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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半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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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第1章 另一半的翅膀

首先,向大家自我介绍。

我是林智,Wise。我是一个极有品位的——贱人。

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故事开始有了发展。

我在一间布置简约但昂贵的餐厅内,对我的好朋友烟花说:“我一定要他爱上我!”

拳头紧握着叉子,敲在桌面上。

烟花望着那碟椰汁鸡汤,然后抬起头来,眼神显得迷惘,她一向也是迷惘的。长得绝美无双,但脑袋只用来塞棉花。

我问:“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目露凶光。

她就点了点头,用餐巾印了印嘴角,“你说你暗恋他。”

“不!”我把手帕掷向桌面,然后用餐刀指向她的鼻尖,“信不信我杀了你?”

她目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说那个Ferdinard的事嘛,你不要Jasper了。”

“是,是Ferdinard。”我满意了,“我要Ferdinard爱上我。”

烟花又惘然了,“Ferdinard怎会爱上你呀?他有女朋友的呀!”

“所以我不会主动追求他嘛!我要他首先爱上我,那样我才有赢的机会!”我咧嘴而笑,是那么胸有成竹。

烟花说:“爱情没有输赢的。”

我摇了摇头,“爱什么情!我又不是要爱情!”

烟花说:“那我真的无法理解了。你为了Ferdinard抛弃了Jasper,但又不是因为爱情。”

然后烟花就自言自语:“你答应了Jasper的求婚,收了人家的钻戒,他向家人朋友宣布了婚事,你忽然看上了一名刚认识的人,立刻抛弃了世上其中一个最好的男人……”

是的,我是抛弃Jasper,是真真正正的抛弃。但那又怎样?我的人生,完全由我来决定。

我尝试让烟花了解:“是这样的……我抛弃Jasper,是为了寻找一名绝配。”

“但Jasper对你那么好,条件又好。”烟花说。

“但他不是我的绝配嘛!”想起他就厌烦,“他的思想品位气质,统统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烟花大惑不解,“上市公司的太子爷,人又专一,对你情深一片……”

我摆了摆手。然后烟花说:“自我们二十二岁开始,你遇过的男人之中,Jasper是最好的了。今年,我们已是二十八岁。”

女人一说到年龄,反抗性自然低下来。是的,今年我已二十八岁,也已忘了,我曾经拍过多少次拖。

然后我决定教训她,“不要告诉我因为你二十八岁,因此就非要跟阿坚不可!”

她皱了皱眉,说:“我和他是不同的……”

我说:“不要告诉我,你的爱情观是被人虐待。”

“我知道……”她永远是这种欲言又止的人,“但我和他是非常的……connected。我和阿坚常心有灵犀,说同一句话,对事物的看法又一致……这感受,非常好。”说罢,就一脸甜蜜。

我说:“绝配是一名与你很相称的人,你是美女,心地又好,应该配一个心地好的俊男,最好有点钱。”

烟花听罢,就叹气了,然后又耸耸肩。

“今晚半夜我才到Kiss Bar上班,吃完饭不如去看电影。”

我把信用卡号码输入购票通之际,烟花的电话响起。她的反应是:“喂……什么?我立刻来!”

我问:“什么事?”

她的脸色发青,“阿坚被人打!”

第一部分第2章 另一半的翅膀

烟花走了,我也回家吧。

我是古董家私商人,客人遍布东南亚与内地,这些地区最显赫富有的人物,大部分都曾是我的客人,我的专长是欧洲古董家私,我是这方面的专家。

周末的晚上,我又是一个人度过。我开了灯,放好钥匙,然后,心情变得十分十分的好,我看见我深爱的家私。

饭厅的餐桌是英国十八世纪末期Thmas Sheraton的设计。1642年德国慕尼黑的象牙饰柜、1690年柏林日本绘花饰柜还有1472年意大利的Marriage Chest,是无价宝。我最钟爱的,是一张椅子,它有一个特别的称号:Love Seat,爱情椅。是洛可可时期的产品,比一般单座位沙发大,又比双座位沙发小,是给那时代的女士们端坐,因为她们的裙子又大又厚。

爱情椅没有爱情,但我一样喜欢。

门铃响。

我拿着香槟走到大门前。“是谁?”

“是我,Jasper。”

他神情有点落泊,通常被我抛弃的男人也这样落泊。

“我不想分手。”他说。

“我根本不爱你。”我说。

他的样子沮丧极了。我一点也不明白,我已不是第一次告诉他我不爱他,他每一次都那样饱受刺激。

Jasper依然努力争辩,“两个人相处,不一定要是绝配,只要大家对对方好,兴趣不合拍也没问题。”

我长叹一声,“但我并不欣赏你。”

他制止我:“够了够了!”然后,他向后挨下去。

我瞪大了眼,那是——我的Love Seat。

我上前扯他起来,“不准坐!”

他一脸愤怒。“这一年来,我这里不能碰那里不能碰,与你过夜,永远是睡那间宜家家私客房——我连一堆烂木也及不上!”

“当然及不上,卖掉你全家也赔不起!”我指着他。

他冷着脸望了我一眼,然后走出门口。我上前用力关上门,非常非常的愤怒。我在家中踱来踱去,最后决定要外出。不如找烟花解闷,她也该刚上班了。

烟花正在酒吧内与客人闲聊。她是酒吧的经理。

我问她:“阿坚没事吧?”

“皮外伤。”烟花扁了扁嘴。

我说:“你不赶快离开他,你迟早完蛋。”

她不想理会我。“你自己坐下来吧,今晚这里人多。”说完便走开。

我向附近的男人打量之际,就看见一个黑色身影,在酒吧门前走过,我低叫了一声:“Ferdinard!”

他与两名男性朋友在一起。他走过来,向我展开迷人又洋化的笑容。“Wise,”他叫了我的名字,又与我拥抱。

“这么巧?我与朋友到Ice Age那里去,你要不要也来?”他问我。

我便说:“稍后就来。”

烟花对着我笑,“那个就是Ferdinard?”

我眉开眼笑。“你看这次会不会是缘分到?哪有这么巧的事?”

烟花忽然理智起来。“专家说,我们平均一天经历三次巧合。”

我匆匆离去。我的目的地是数步之隔的Ice Age,说不定,那里就是我的爱情发源地!嘻!

第一部分第3章 另一半的翅膀

我的室内设计师Ferdinard与他的一群男女朋友开派对,他邀请我共座,由于拥挤,我们只能靠近交头接耳。我告诉他要在三个月内开设一家Budda Bar。

忽然,他看着我,凝神注视着,“Wise。”

“嗯?”我觉得有点紧张。他的眼神很奇异。

“你有多久未试过星期日到浅水湾享受一个brunch?”

天啊,Ferdinard居然约会我!

定下了明天的约会,十分钟后,我离开了Ice Age。

我驾车返回半山的家,心情很愉快。然后,在一个路灯下,我看见一个过马路的白衣女子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我,她有很漂亮的脸,但我并不认识她。

突然,车厢外传来了歌声:“Oh,my love,my darling,I’ve hungered for your touch……”

《人鬼情未了》的主题曲。

刹那之间,我全身毛管竖起。

我猛烈地摇了摇头,重新望向白衣女子的方向,她已经不在。

星期天我只薄施脂粉,穿一件白色毛衣,我的气质永远像一个贵气的大学生。Ferdinard穿的也是T恤毛衣,是黑色组合。这样一个男人,坐在我旁边,感觉真的很好。我享受身边的人与我有相近的气质。

下午我们到铺位考察,他告诉我他的设计概念,要有大自然感觉,又要有神秘感,色调要深沉,优美却又透着灵性。

他是一名生意上的好伙伴。但人生呢?

我斜眼望着他,充满着幻想。

然后,他说了:“要不要来我家?”

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听Budda Sound。”他补充。

我咧嘴而笑。就这样,我跟了这个男人回到他的家。

Ferdinard倒了一小杯红酒给我,然后播放音乐。音乐很迷幻,他是要带我到极乐吗?我忽然紧张起来。

他站到我面前,站得很近。我不敢抬头望他。

爱情,是要来临吗?

他的脸孔逐渐靠近,犹如一个夜幕的降临。

那音乐,分明是极乐。他的唇已凑到我的唇上。

刹那间,我们已吻得难舍难分。

Ferdinard把我按到他的床上。他的身体伏在我之上。刹那间,我迷惘起来。

我斜眼瞄向床边的矮柜,上面摆着一个相架,是幅合照,男的当然是Ferdinard,而那可爱的短发姑娘……

看上去,这并不是一双可以拆散的情侣。

我轻轻推开他。

充其量,我只会是他的sex partner。一双相爱的情侣,怎容得下我?

他送我到门口,我告诉他:“星期五我要有一份计划书。”

他装出诧异的神色,“立刻就公事公办了?”

我转身就走。在升降机内,我叹了口气。

说什么要他爱上我?根本就是失控。

很合拍,但这个人不会是我的绝配。因为他是另一个人的绝配。

忽然,我的鼻头一酸。居然,要哭了,始终也忍不住。

第一部分第4章 另一半的翅膀

星期一,我照常上班。我要做我的生意。

下午,有一名很面熟的中年男士来看家私,高大,风度翩翩,是报纸名人版常出现的名人,但我忘了他的名字。他来配餐椅。

他称呼自己为袁先生。袁先生说:“我有一张18世纪的美国古董餐桌,木色带红,圆形,质料极好。”

我说:“这阵子没有美国家私的来货,但我建议你配这款英国19世纪维多利亚时代的Ballon-back餐椅,与圆形餐桌很配。”

他望着餐椅,考虑着。

我问:“袁先生的餐桌有多大?”

他说:“只配四张餐椅便成。”

我微笑:“小家庭很温馨。”

他望着我说:“其实我家只剩下我一个。我早年与妻子分开,两个女儿又在外国读书。”

我作了一个明白的表情,然后我发现,他定睛望着我。

虽然我不稀罕男人,但我对男人是敏感的,莫非……

袁先生说:“刚才我看到一张很了不起的梳妆台。”

我试探地问:“想送一张古董梳妆台给一位特别的女士?”

他立刻笑起来,“我想送给我的小女儿,她十四岁。哪有女人会看上我!有的话,我想送给她的,不只是一张梳妆台。”

他看着我,我听到了弦外之音。

我说:“我私人珍藏了一张Thomas Sheraton的椴木梳妆台,放在我家里。”

他有兴趣,“我可以看吗?”

“过两天我差人搬回来让你看。”我说。

他好像有点失望。

袁先生递给我一张卡片,原来他是著名建筑师。嗯,不错。

他说:“我们找天约出来好好畅谈一下。一边谈公事,一边吃晚饭,林小姐可有雅兴?”

我微笑,“这样有情趣,当然了。”

袁先生笑得很开心。他是一名有魅力的男士。

或许,这又是另一个机会。我把袁先生送走之后,我就这么想着。

又过了一个星期,那个袁先生没有在我的店里出现,也没有致电给我。而Ferdinard,与我面对面正式开了一次会议。

我说:“我不需要这种墙身,对这种印度吊灯没兴趣。不该选用方形木桌,圆形才更和谐,那是佛家的世界……”

“Wise,” Ferdinard打断我的话,“是不是因为那个星期日在我家中发生的事?”

我看着他,笑了笑,“不是。但我保留随时更换合作伙伴的权利。”

Ferdinard深呼吸了一下,“Wise,我觉得我和你是有可能的。”

我叹了口气,对他说:“Ferdinard,其实在你家逗留了片刻之后,我就决定了一件事:我不要爱情。”

他不明白,“我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吗?”

我微笑,放松了态度,“是因为我讨厌自己软弱。渴望得到爱情的那一刻,人自然变软弱。”

是的,我只喜欢硬朗的自己。

他在我跟前站了数秒,想对我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离开。

第一部分第5章 另一半的翅膀

日子就这样过去。近日在艺术中心看了一部《秋水伊人》,一个恋人相爱但不能在一起的故事。我瞪着荧幕,看得眼泪直流。

良久,从未如此伤心过。字幕出现,观众离场,我才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到不得不离开的时候,我一边走一边低下头,眼泪仍未停止。

我伤心些什么?那只是别人的遗憾,与我何干?

在天桥上茫然地步行,我试图让晚风吹干我的眼泪。忽然,我又听见刚才那出电影的主题曲在我身后响起。

下意识地我回头一望——

又是那个白衣女子。

她望了我一眼,神情似笑非笑,翩翩然从我身边擦过,那首主题曲,亦随她而去。

我抓着栏杆,但觉身虚体弱。

这一次,我发现了一件事。她两手各提着购物袋,而且更是名店的纸袋。

会购物的,该不是鬼吧!

翌日,我请烟花帮忙,阿坚认识一些私家侦探。

第一批照片冲洗出来之后,我与烟花一起研究。

那是一批非常令人意外的照片。

“全是Shopping照!”烟花惊奇地说。

我留意了一件重要的奇异的事。

她买的衣物全部色彩缤纷,但她穿在身上的,从来只有白色。

我抽了一口冷气。

烟花失心疯地又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我的家。烟花的脸,比起那些白衣裳更苍白。

“白衣女子,你出来见我!”我在心中清楚地说出这一句。是的,我要见她。

泡在浴缸内,合上眼睛,让身体的舒泰带领灵魂的攀升。

“Wise。”我听见有声音叫我。

我张开眼。那是——

她说:“听说你要见我。”

是白衣女子,她就站在浴缸旁边。

我喘着气,仰脸朝她而看,白衣女子的神情,善良又单纯。有这种神态的女人,不会有恶意。

“很奇怪的女人。”我说。

“我?”她反问。

“不是你还有谁!”我说。

我决定开门见山,“告诉我,你是不是艳鬼?”

她一脸歉意,“对不起,令你误会了。”

我问:“你常常在我身边出现,你来讨债吗?”

她便说:“我不是鬼。”

“神出鬼没!”我才不相信,“那你是什么?”

她说:“我是天使。”

顷刻,我怔住。然后我哈哈大笑,我指着她的上衣,“如果你是天使,干吗没有翅膀?又为什么Burberry变了白色?”

她缓缓地说:“如果有翅膀,穿衣服不漂亮。至于衣服的颜色……这是我的遗憾。无论哪一件衣服,穿到我身上之后,都变成白色。”

她展出一个纯纯的微笑,然后侧头往后一看,“是了,这张椅子。”

她坐下去。

Love Seat的颜色渐渐褪淡,紫色褪散隐没,像浮沙那样流逝。变成了白色。

“天……”我掩住嘴,“我的……”

她微笑,然后说:“这Love Seat,是我的。”

身已无力,我吐出一句:“究竟,你来干什么……”

她是这么说的:“我来,是为了给你爱情。”

第一部分第6章 另一半的翅膀

天使,有天使的回忆……

1700~1789年。

我的洛可可婴儿期。

那是一个奇妙的一天,我张开眼睛,眼前是一个缤纷华丽的苍穹,万花盛放,雀鸟飞舞。

背后有椅子撑着我。那是一张紫色的靠椅,绣了花朵和鸟儿。后来听人说,这种椅子称为Love Seat,爱情椅,是专为这年代的女士而设,它比一般单座位的要阔,但又比双座位的要窄,让女士们大的撑裙有容纳的空间。

过了片刻,一男一女走到我面前与我说话。

男人说:“我叫Francois。”

女人说:“我叫做Francoise。”

他们的名字,只有小小的差别,他们看起来也有点相像。

女人忽然说:“她的脸宛如圣母。”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心情激动,然后,鼻子一酸,我流泪了。

女人肯定地说:“她一定是海伦娜表姨的表兄的外甥女!昨夜派对后宿醉留下来,现在神志不清。”

女人与男人四目交投,然后立刻互相明白。

我留意到,他与她之间,有一层粉红色的磁场。那磁场散漫、美丽、旖旎、温柔。

Francois说:“来!加入我们每天作乐的人生!”

说罢,Francoise拥吻Francois,然后女的唧唧笑,男的则疯狂大笑。

那粉红色的旖旎,旋动又旋动。真是美丽的色彩。

我也美丽,但我没有任何色彩。

我是天使,我是属于一个造物主的。

舞会开始了,我躲到花园一角,我转身,看见一个男人,他一身雪白。

“你是天使,”他说。

“你呢?”

他告诉我,“我也是天使,但我是Archangel,天使长,我是传递信息的天使。”

他把任务说出来:“你的任务是要把真善美带给你遇见的人,因为到了那一天,他们会经历苦难。”

在舞会中,在日常引见中,我聆听,然后随心说出一些话,别人就快乐了。我实在对于我的存在感到欣慰。

Francoise问我:“如何使我比其他女子更迷人?”

我说:“把食物派到城堡外的人手中。”

她恍然大悟,每一个由她手上接过食物的人,都赞赏她的美貌和善心。

Francoise快乐,我更快乐。

在Francoise35岁那年,她患了猩红热去世了,三年后,Francois也得了急病去世,而我,继续留在城堡内。

而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在Francoise死后的第十年,伯爵夫人诞下了她的第三名孩子,当女婴一出生,我就跟她有非常亲密的感应,Francoise的灵魂降临在这婴儿体内。

而Francois的灵魂,则在一年后来临,城堡中一名女仆的初生男婴,便是他的转世化身。

他们重逢,相爱的人从不分离。

Francoise的名字是Natalie,Francois的名字是Joseph。

1789年法国大革命,Joseph的平民身份,拯救了Natalie的性命,也成全了两人的爱情。

我明白了一件事,我的出现是给这批贵族在革命前的一些安慰。我,是苦难前的一片晴空。

第一部分第7章 另一半的翅膀

1800~1890年。

我的积极学习期。

我记得那年是1880年,有一个男人向我说,要给我爱情。

Mr.Mayer,一名时装设计师,他说:“很少女士能把白色演绎得这样传神!”

我成为了他的灵感女神。

一天,Mr.Mayer说:“天使小姐,我不得不向你坦白我内心的热情,那股热情已把我折磨得不堪。”

然后,他从衣袋中掏出一只红宝石指环,向我说:“天使小姐,请容许我向你求婚。”

我赞赏他:“你很慷慨。”

他便说:“因为我爱你。爱宛如最深的海洋,最高的天际。”

我告诉他:“爱情,是一种粉红色的磁场。”

Mr.Mayer就一脸旖旎了,“天使小姐,你是我遇见过最浪漫的女性!”

我说:“但除此以外,我不明白爱情是什么。”

他说:“宛如美丽的衣裳那样美!”

我立刻会意了。“那么,一定很美!”

我伸出手,然后他把指环套入我的中指。正当我要发出赞叹时,那颗红宝石,就在我们眼前褪色,红色瓦解消失,晶莹的宝石,数秒之内变得如一颗白卵石。

三秒过后,Mr.Mayer昏倒下去。

翌日,我拜会Mr.Mayer,然后我发现,他已不再认识我。因为我与他刚巧认识一个月,我在他跟前,就如一个陌生人。他对我再次感到惊艳,我对他完全失去兴趣。我知道一次再一次重复之后,就会闷。

1900~1990年。

我的亭亭玉立期。我的第二次任务来临了,有一只魔鬼爱上了我,他成为史上最悲惨的恶魔。

天使长来探访我。“有任务给你。你会与一个很重要的人相处,他是魔鬼,你要使他爱上你,然后就挫败他。”

天使长的蓝眼睛有着权威但又诱人的光芒,“如果你答应,我就让你得到一样东西。”

我试探,“什么?”

天使长说:“色彩缤纷的衣裳。”

时间,就这样静止了。我张大了口。

与魔鬼谈恋爱的过程其实没有什么,我甚至没有学懂煮饭、温柔、体贴,他就爱上了我。我不停地买衣服。

魔鬼亲亲我的脸,说:“亲爱的,你今天做了什么?”

“我在思考,”我说。

魔鬼用手轻抚我的脸庞,温柔地说:“请告诉我。”

我望了望他,然后说出来:“我在考虑好不好买白色衫。”

魔鬼叹了一口气:“唉……”

“毕竟那是Chloe的通花蕾丝白裙……”我凝重地思考下去。

“你根本一点也不关心我!”魔鬼咆哮。

“居然连Valentino也有白色裙!”我激动得咬牙切齿。

“呀——”魔鬼双拳挥向天,高声大叫,“呀——呀——”

我望着他,瞬间有点不知所措。

他就说:“我问你,你有没有爱过我?”神情与向主人乞怜的小狗一模一样。

其实,我也无意隐瞒他:“唉……很难的……”

他沮丧极了,“你从没爱过我……”

我决定告诉他真相,“只有与你在一起,我才可以穿花衣裳。”

当他心碎得萎靡不振,天使长便把我召回,他告诉我,我的任务已完结,而且我赢了。

第一部分第8章 另一半的翅膀

2000年——

我的实验期。

白色纸巾在戏院内晃动。但是女孩子没有哭,我看见她一脸硬朗。电影一完,她就站起来,疾步离开。

我跟着她,走出大街,走进停车场,坐进她的车内。然后,她哭了,她伏在方向盘上,狠狠大哭。

哭完了,哭干了,她就把车发动。我留意到一件事:她的守护天使不在。

一定是放假了。

女孩子把车驶回家。我看见,全是欧洲和美国的古董家私。

继而,我向左边一望,那是——

Love Seat。

我张大口,三百年前,我出生在此。

我跑到她的跟前,她是Francoise。

怪不得,我们有着如此强大的感应。

然后,她点起一支烟,在袅袅烟雾中,她有如梦迷离的目光。

目光中,我看到……啊,居然……

那是Francois。

Francois与Francoise,在这一生中,一同住到她的身体之内。

我很高兴,我握住拳头,我说:“我们又重逢了!”

Francoise和Francois还不懂得回应我,毕竟,也三百年了。

Wise醒来后,第一句便问:“你刚才最后一句说什么?”

天使说:“我知道你想要一名绝配。”

Wise掩着嘴,然后大叫:“你跟踪我!”

天使说:“我只是偶然与你重逢。我诞生之后,你是我第一个遇上的人。”

Wise狐疑。天使告诉她:“三百年前,你是法国贵族,你有一名未婚夫,与你朝夕相处,十分合拍,你俩至死不渝,心心相印。”

Wise笑逐言开:“那么,你这次来是带他给我?他在哪里?”

天使告诉她:“今日,他在你心里,与你一同结合诞生,因此,你一直找不到你的绝配。你的另一半活在你当中。”

Wise听得入神了。

“我看见Francois与Francoise,Natalie和Joseph都十分相爱,你与你的另一半,是真正的绝配。”

Wise想了想:“那么,我是我自己的绝配,也没什么不妥当嘛!”

天使说:“这个当然了……就看你想不想在今世感受有另一半的滋味……”

Wise垂下头,再没有反驳。

餐厅里,烟花在她那碟奶油鳟鱼前目瞪口呆。

“不是吧……她说要拆开你来做另一半?”

Wise吃着烤酿竹笋,应了一声。

“真是奇事,”烟花专心发表讲话,“有一位天使看上了你,说是你的前世朋友,而且要送给你另一半……”

Wise呼了一口气,“就是嘛。”

离开餐厅之后,Wise与烟花回家。天使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时装杂志。

烟花很兴奋,原地跳了跳,又双手掩嘴,“天……天使……”

Wise说:“这是我的好朋友烟花,不用怕她。”

天使笑,然后说:“烟花是美人儿,而且……身上有漂亮的衣裳。”

“只要有天我懂得爱情,我就有机会穿花衣裳。”

Wise问:“那关我什么事?”

天使告诉她:“你让我在你身边感受一段爱情,在我明白七情六欲之后,我穿上的衣裳就不会再褪色。”

半晌,Wise问:“你会怎样拆开我?”

天使告诉她:“把你的灵魂分开一半。一半留给你,一半送给他。”

Wise想了一会,最后决定:“你还是离开吧,我的灵魂不欢迎你。”

第一部分第9章 另一半的翅膀

之后数天,天使没再出现。

那个晚上,Wise睡在公主床上,想:怪不得自己一直自私自利,从来只爱自己,原来,自己,就是那另一半。

将近清晨时分,Wise作了一个梦。

一名宫廷装的西洋女子与一名衣着华贵的西洋男子,在一个花园中嬉戏。

然后环境一转,她看见男子悲哀、哭泣的脸,刚才在花园中奔跑的女人,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男人在哭泣中连番重复一句话,Wise听不懂,她懂得的是他的心意,他十分十分的伤心。

就在梦中,Wise轻轻地说:“下世、下世、再下世,我们永远也要在一起。”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

Wise自言自语:“你出来吧!我可以考虑你的建议。”

天使说:“你改变了主意?”

Wise说:“只要你答应我,那是绝配。”

天使明白了。然后,翅膀瞬间由她的背部升起,朝天伸展开来。

天使的笑容犹如一个梦境,Wise看了数秒,就进入了一个奇异的意识境界。

“愿意出来吗——”

谁?在叫唤谁?

“你的另一半一直都寂寞,他想与你一起。”

我们一直在一起啊。

“他渴望与你一同生活,从此以后,抱拥着度过这一生——”

他想要活生生的另外一个人。

我们重新又分为各自一半。

Wise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公主床上,头很痛,眼睛也是涩的。

“睡了两日两夜!”那是烟花。

Wise被烟花扶下床,当双脚触地,感觉恍如隔世。

烟花说:“我看你准是熬坏了身体,很少见你真正放假,你也该休息一下。”

烟花选择了一家据说为美人而设的温泉旅馆。入住后才发现,这是一家整容医院的附属旅馆。

烟花抱怨:“真倒霉!我不想被人怀疑我去整容!”

Wise倒没有反应,她泡在水中悠然自得。

烟花望着Wise,有感而发:“你好像有点不同了。你和善了许多。我以为你一定发脾气。”

Wise笑了笑。

烟花望了她一眼。“你变了。”

Wise就对她说:“这几天我想了一些事。”

她向烟花请教:“究竟法国菜易学,还是意大利菜快上手?”

烟花愕然,“你想学烹饪?”

Wise点点头,悠然地翻阅手中的烹饪书。

“这种事你一向看不起的呀。”烟花说。

“但我现在想学。”Wise告诉她,“我要享受人生。”

“烹饪很女人的啊,你一直讨厌做女性化的事。”烟花皱眉。

Wise满眼憧憬,“忽然又想学插花。”

“天啊!”烟花掩住嘴,“女鬼上身!”

Wise没有理会她。“我只想做些轻松的事。”

就这样,Wise的日子过得简单悠闲,她很少回古董家私店,人也不再紧张兮兮。

已经有足够的准备,成为另一个人。

第一部分第10章 另一半的翅膀

那一天,Wise又独自去电影院看电影《我的父亲母亲》。

很想很想要一段爱情,从来未如此渴望过。

承受不了孤独,不能忍受独自一人的虚弱。

原来,那个逞强、霸道的Wise已经不见了。

这是一个新人。

她呜咽:“请给我另一半……”

夜深,她一直走啊走,在被寂寞打垮了之后,居然形神萎靡。

一直走,朝她的古董店走。把门打开,散涣地伏在案头,悲苦又再涌上来。

“咯咯。”

是敲玻璃的声音。

Wise抬头,看见玻璃门外有人。

一个男人。

Wise皱眉,望向他,是漫长的凝神对望。

他在敲着玻璃,目光中,有着一种熟悉、善良、亲切的温柔。

有一股引力,不可思议,甚至是惊心动魄。

四目交投,他是目光是喜悦,而她,如在梦中。

她把门打开。

然后,他踏前了,他拥抱她。

而她,整个人也柔软起来,在陌生的男人怀内,居然,没一点抗拒。

他抚摸着她的背,轻轻地在她的耳畔说:“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活了这么多年,这才发觉,原来幸福就是如此一回事。

早上醒来,Wise头痛得快要爆炸。

男人缓缓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

双手一握,她就立刻感动。

他是谁呢?能有这样的力量。

再陌生的人,能给予家的感觉,便不能叫人放手。

凝视他,深深地凝视他。

“了不起……”她呢喃。

“什么?”他问。

“仿佛爱上了你。”她说。

他微笑,说:“我来,也是为了爱上你。”

她轻抚他的脸,问他:“但是,你是谁?”

他回答:“我是你的另一半。”

他说,他是她的另一半。

他告诉她:“我没有名字,没有职业,没有年岁,没有过去。从昨夜开始,我找到你,我是你的另一半。”

忽然,他打了一个喷嚏。

她跑到衣柜内拿出一件大码的睡衣给他披上。当他的表情舒适了,她才安心。

接着,她就奇怪起来,怎么自己的反应会如此。对他,比对任何事也要用心。

他说:“总觉得很冷。”

Wise望望外面的天色说:“春天的气温并不寒冷。但是如果你仍然觉得冷,我出外给你买毛衣。”

他点点头。然后伸开臂弯。

不期然的,她走进那臂弯内。

又是一个拥抱。这样的拥抱,躲了进去,便不想离开。

走出屋外,门一关,她就扁嘴了。决定了要以最快速度把衣服买回来,这样便可以尽快再见到他的脸。

居然发生这样的事。她把一个陌生男人带回家,然后又留他在家。并且,做牛做马,驯服体贴。替他买衣服,她一望就知道他会喜欢什么颜色、尺码、款式。一边买一边从心底微笑,出钱出力,居然如此幸福。

第二部分第11章 另一半的翅膀

Wise向他说明家中的一切,小事如开关热水炉,大事如家中所有的古董家私。

然后,她走到那张被天使漂白了的Love Seat之前,说:“这张是——”

“Love Seat。”他也知道。

她惊喜。

“但变成了白色,”他坐上去,“从前,可不一样。”

她的心情很激动。蓦地,Wise扑到他的怀中,说:“请别离开我。”她也挤到Love Seat之内。

他抚摸她的头发,爱怜地凝视她。

然后,在一股引力下她抬起头来,缓缓地缓缓地,把嘴唇迎向他的脸。

第一个吻,就是如此诞生。

当双唇一印,血脉就在她体内流动,在她的心窝内澎湃地打滚,是如此激烈、翻腾、触动。

原来,自己是活的。

不能自持,眼泪又流了出来。

第一次明白,恋人间的联系,是怎样的一回事。

她让他住下来,享用她的古董家私,她甚至照料他的生活,给他吃给他穿。

他常常感到寒冷,二十度的温暖天气,他也要穿着大衣,Wise没取笑没质问,她为他熬暖汤,为他穿上袜子。

他像她。只是他比她高大,他的眉毛比她浓密,他的手掌比她的广阔修长。他看上去,一切都比她好。

蓦地,她害羞了。不知怎的,就是害羞。

她轻轻埋到他的怀内。她把她的脸贴着他的胸怀,听他的心跳,一下一下。这个男人,是一个真实的人。

她问:“究竟,你从什么地方来?”

他在她耳畔说:“我也不知道我由哪里来。只知道,一天,我苏醒在街角,然后我起来寻找我的理想,于是朝一个方向走。最后,我看见你,我便知道,我找到了。”

那么不可置信,但是她还是相信了。

他又再次吻下来,他的唇贴着她的唇。她合上了眼,完全抵抗不了。

他的手放在她的脖子旁,指头像沾上了魔术,每一分毫的游动,都是震撼。他把她身上的衣服掀起,双手继续在她的躯体上施展魔法。游走在肚皮上,他的手略冷,指头微微刺痛着她。他把唇移下,离开了她的下颚,寻找他所没有的另一半。他找到他将安息于上的乳房,于是他亲吻它,然后他的意识来了,他知道,这是一个熟悉的地方。

后来的事情当然深入得多,男人的力量,给予女人快乐;而女人,跌入了一个无重量的山谷之中,不能着地,悬浮在半空。

他抱着她,她抓紧他。最后,再分不清谁是谁,他俩已经重新成为一个人了。二合为一,是一个人。

是在这样一刻,脑海内出现了画面,她看见两个人,一男一女,戴着维京人那种有角的帽子,他们合力把一艘木船推出海,时为黄昏,夕阳如同神话般迎在他们跟前。

Wise立刻就明白,这一男一女,即是他与她。

看不见,世上一切读看不见,她只能看见他。

第二部分第12章 另一半的翅膀

Wise明白,他是天使的杰作。

他美丽得不可言语,是的,因为他由她而来。

“Wise……”,从背后传来一声呼唤。

Wise转身,天使就在她身后。

Wise泛起笑容,这笑容,甜美祥和温柔得不能形容。

天使说:“我把你的一半分了给他。因此,你比从前虚弱了一半。”

Wise笑,“怪不得我不再野蛮逞强所向无敌。而我十分十分需要他。”

天使说:“是这样吗?爱情的模样是这样的吗?”

Wise怜爱地凝视她的另一半,“我猜就是这样了。”

天使说:“我会与你一同感受这爱情。”

Wise望着天使一身的雪白,便说:“一天,你就能色彩缤纷。如今,我也有了色彩。”

天使扫了扫她的白裙,说:“我期望着那一天。”

当她回头之时,天使已不在。

接下来的一秒,她想到了他的名字。

他就叫做Self——自己。

由自己而来,就能爱。

她带他到她喜欢的餐厅吃东西。他吃了一片她碟中的鹅肝,然后问:“这是你最爱吃的吗?”

她说:“不是我最爱吃的,但味道也很不错。”

Self就说:“我觉得十分好吃!比其他食物更美味。”

Wise有点愕然。他由她而来,但他有自己的品位。

她让他来临,他就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人。

Wise教他认路,告诉他这个社会的运作,带他在她喜欢的街道上走,又给他一些钱。然后,她故意自行返回古董家私店,让他自由发展。

后来,Self回来,手中拿着数码相机,Wise看见他,就伸出手臂等待他的拥抱。她不敢说出来,这感觉实在太像一个等着孩子放学的母亲,看见初接触社会的孩子由幼稚园走出来,心情紧张又兴奋。

孩子说:“我做了一件事。”他给她看他的数码相机。

兴致勃勃的母亲在相机的小荧幕上观看,那是一幅街道风景。

孩子说:“我把我看到的都记下来。”

母亲由衷欣赏,“好棒啊!拍得很好!”

母亲放心地暗暗叹了口气,把孩子搂得更紧。从此,孩子就踏上人生的另一课:独立。

Self选择他想过的生活。他继续做街头摄影师,他同时学烹饪,因为觉得吃喝非常重要。他对Wise说:“你吃得太差!我要你吃得好!”

Wise听罢,自转了两个圈,手舞足蹈地感动。

从来以为,爱情只在镜内出现。暗恋、寂寞、得不到、阴差阳错。还以为,一生人只有幻想着爱情的份儿,谁知,镜内的温柔,居然化成肉身,活着来爱她。

可爱的男人,就是小树赖以栖息撒娇的一株大树。

在那张Love Seat上,他们如同连声的树干,在汗水与喘气声中澎湃生长。

在极乐中,她看到两人在草原上,有白色小花,有吃草的马,她的背靠着他的胸怀,絮絮地说着恋人的话。看得再真实一些,两人已是老伯伯老婆婆了,在美景与爱情下,却永远年轻。

第二部分第13章 另一半的翅膀

烟花第一次看见Self时,就怪叫:“你养了一名英俊小子!”

天使如常地一身雪白,坐在她的Love Seat上看时装杂志,偶尔抬头笑一笑。

Wise牵着Self的手并肩坐在沙发上,完全就是一对璧人模样。相衬的眉眼,相衬的气质与姿态,一致的眼神。

Wise告诉烟花:“Self是天使送给我的礼物。”

烟花忽然明白了,张大了口,又迅速用手掩上。“你……你的另一半!”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真奇怪,你的另一半在五月天穿羽绒!”

Self回答她:“我很怕冷。”

Wise说:“所以我正学习打毛衣。”

“打毛衣!”烟花快要晕倒。

Wise说:“手打的毛衣才最温暖,我要他由头到脚都温暖。”

烟花说:“你变了另一个人。”

门铃响。天使见大家正忙着,便上前应门。门一打开,她就看见一个戴眼镜斯文的男人。

男人在刹那间怔住。

“找谁?”天使问。

“找……”男人结结巴巴,“Wise。”

男人一直盯着天使,奇异的、解释不了的,有那一股温柔的磁场包围着他的全身。

Wise走到大门前,说了句:“原来是你。”

Jasper不好意思抓了抓头,“我……我……”早已忘记了这次前来的原因。

烟花上前去,毫不客气地把Jasper推出大门,再见也不说一句就把门关上。

Jasper站了一会,意图再听那旖旎的女声,“找谁?”这两个字,重复又重复荡漾在他的心坎。

他已经完完全全忘记了Wise,变心了。

Self为Wise定下了一天的作息时间表,他要她早上起床后吃一份早餐才可以上班。午饭时分,Self会与Wise一同用膳。下班后,Self会与Wise做运动。晚上,看一场戏或是听音乐会,当然,也准备了丰富的晚餐。

Wise笑咪咪,拍拖的生活很充实。

仿佛完全明白了。从前抗拒爱情,只因对象不对。

Self对Wise说:“我来的目的是为了令你更快乐。”

Self的目光充满了男人的权威。

Wise天真浪漫地回应:“我知道啊!”

在下一秒,床单上又再风起云涌。

极乐中的影像是,他与她自小相识,一同上学一同作乐,家境清贫,但相爱的少男少女,世界都在爱情之内,金钱,看不见,前程,亦不重要,世上最要紧的是,恋人的一双眼睛。

他在她身上忽上忽下,她就迷蒙地望进他的眼眸内,那里就是她的宇宙,无穷无尽,变幻莫测。世上唯一值得她去探索的,就是这个地方。

床上有他魁梧健壮的身影,有他留给她的快乐。她把脸埋到他的胸膛上,然后她就知道,她什么也不想要。

爱情,是否就是屏弃所有,留下一切心神用来爱你?

第二部分第14章 另一半的翅膀

Wise的毛衣打得不成功,始终是没有天分。时为五月中,夏季已来临,但Self仍然穿着厚毛衣。Wise开始担心,那么冬天怎么办?看来冬天来临之时,她要为他准备最能御寒的衣物。

然后,她想起Inuit,爱斯基摩人,北美洲最北面所居住的民族的那些装束,一定可以保暖。南方的冬天最冷不过是七度,人家的寒冬是零下数十度。冬天穿上那些衣裳,就可以耐寒。

于是,她上网了解。一看就安心了。款式都很有型呀!男装的外套名字叫Parka,配有帽子,通常由驯鹿的皮毛所造,特点是肩膊阔大,可以让人把双手由袖子退出来,缩到胸前取暖。爱斯基摩人狩猎时,在夜间围在火堆旁取暖,就该是这样。寒冬期间,他们更会穿两层Parka。

另外,有特制耐寒的裤子,连手指的手套,这一身装束,通常须动用十二头驯鹿的皮毛,鹿毛又轻又暖,是最佳选择。而靴子,是海豹的皮所制,防水,保暖,靴子内有皮毛。

抄下了制造商的资料,她为Parka的模样伤脑筋,毕竟,她不是时装能手。

她告诉天使:“快来,为我设计Inuit Parka,我要订造一套给Self过冬。”

天使看着网上的款式,很有天分地在白纸上画出她心目中的有型的Parka,帽子内有薄毛是短身的设计,有点像流行的皮衣款式。

Wise觉得满意,然后她问:“为什么Self那么怕冷?”

天使并不知道答案,她耸耸肩。

Wise就自己回答了:“我知道。因为Self要我日日夜夜给他温暖,他便惟有冷一点,免得被我的热情融化!”

说罢,她就拿着天使的设计去打电话。

她考虑多订制一套。

“要再画吗?”天使问她。

Wise说:“画一套小孩子穿的。”

“小孩子?”天使狐疑地问。

Wise喜孜孜地说:“他日我们有了孩子,可能孩子也像Self一样怕冷。”

天使瞪大眼,想笑但又不敢笑出来。

Wise问:“我们不可以有孩子吗?”

天使终于笑了,“哈哈哈……我也不知道。”

天使望着她,心里满是温暖。

Self对Wise说,他想成为一名专业摄影师。

“当我有成就了,便更能与你相配。”他告诉她。

她觉得难过,又觉得他傻。“你知道我并不需要世俗的条件。”

Self叹了一口气,说:“男人有份好的职业,会更有男子气概。”

Wise问:“要那么man来做什么?”

“来令他的女人更爱他。”Self说。

Wise愕然,想不到,Self已明白这样多的事情。

Self的目光内有复杂的信息,爱怜、无奈、哀愁。他伸出手来,Wise便走上前去让他握住,一转身,便躲入他的怀内,这胸怀,令女人安然。

她轻轻说:“已经够man了。”

Self抱得她很紧,默默无言。

第二部分第15章 另一半的翅膀

自Self说了这番话后,Wise很留意他的一举一动。Self照样日日往外跑,把可以捕捉的景物都拍摄下来,然后Wise就发现,这城市已再没有更有趣的地方。

一晚,两人在家看电视,Self看到介绍希腊小岛的节目,便问:“这是什么地方?很远吗?”

Wise说:“是希腊的Mykonos米克诺斯岛。”

Self说:“白色蓝色的小屋,很迷人。”

Wise问:“是不是想去?”

Self便说:“可以吗?”

这是七月天,米克诺斯到处阳光普照,她肯定Self不会有气候上的不适应。而Self心情很高涨,他独立搜集资料,把米克诺斯的情况一一记入脑中。

在飞机上,Self告诉Wise:“游客都来米克诺斯享受‘4S’,即Sun、Sand、Sea和Sex。”

“哈哈哈哈!”Wise仰脸大笑,乐不可支。

当他们到达之后,似乎是Wise更兴奋:“哗!盒子一样的白色房屋!”一望无际,都是白色墙身蓝色屋顶的小平房,在阳光下反射着光线,闪耀一如珠宝。

“传说中的恋人浪漫胜地!蓝天碧海,白滑如粉末的细沙……美味的海鲜……”Wise欢呼。

然后,他们便在岛上寻找安居之所,他们选了一幢可以做饭的房子,屋前望到大海,屋后则是环山而建的小白屋。

Self租了一辆小绵羊,日夜与Wise四处游玩,穿过大街小巷,经过一间又一间教堂、酒吧,迎着风,长裙在飘,俊男、美女、美腿、泳衣、夏日的阳光海滩,组成了幸福、热情的画面。

当Self的发稍轻扫到Wise的鼻尖时,她就明白了一件事,怪不得,从前的恋爱无一快乐,对象不对,环境不对,爱情自然更不对。

天使住进了Wise的家,继续研究时装。

接近Wise与Self的恋情,却没有使衣裳更具色彩,这与她当初期待的有出入。

就算是天使,也一样会无奈。

忽然门铃响,天使应门:“找谁?”

门一打开来,就看见上次来过的男人,Jasper。

天使望向他,他的脸立刻通红。

天使说:“Wise去了希腊。”

“我……”开始结结巴巴了,“我不是来找Wise,我来找……”

天使的目光如同小孩子,半分杂念也没有。

Jasper望着这双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问:“我可以进来吗?”

天使没防备,她把他迎进,然后摆摆手:“坐吧!”

天使笑起来,Jasper看着,身心都随即软化。

他问:“你……如何称呼?”

“我?”天使把手按在胸前,“我是天使。”

“天使?” Jasper点点头,“与你很相衬。”

“是吗?”天使眉开眼笑。

“我是Jasper。” Jasper自我介绍,继而伸出手来。

天使温柔地与他一握。当Jasper触碰到她的手掌之际,忽然半条手臂麻痹了,电极贯通上半身。

天使眨了眨眼。

Jasper深呼吸,立刻晕浪。

大家又再默默无言。

第二部分第16章 另一半的翅膀

天使说:“我渴望穿花衣裳。”

Jasper抓了抓头,“是因为……价钱?质料?尺码?”

天使的答案却是:“爱情。”

Jasper一怔,望着天使,瞳孔放光。

天使说下去:“没爱情,就没有花衣裳。”

Jasper立刻心跳加速,甚至,有点气喘。他说:“爱情,我给你!”

天使倒不是太愕然,她只是纯善地反问:“你如何能给我爱情?”

Jasper紧握拳头,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全心全意爱着你!不会有一刻让你不快乐!”

天使把他看牢了十秒,在这十秒之内,Jasper的心扑通通狂跳,他知道,天使下一个反应,将会是关键。

天使说:“啊。”

Jasper立刻泄气。

天使的眼睛内既无怀疑又无责备,她只是闪着温柔的暗光,平静而伶俐。

Jasper看着她,简直就是一个谜。

他跑到她跟前,对她说:“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天使依然不明不白,“给你一个机会做什么?”

Jasper就说:“给我一个机会去爱你,令你可以穿花衣裳。”

顷刻,天使的脸亮起来,光芒点滴凝聚,继而如花朵盛放。

天使把他送出门口,在关上门的一刻,她就觉得不妥。

她坐在Love Seat之上。偶尔向下一望,就看见——

裙脚有一点点淡淡的紫色。

自与魔鬼一役后,身上再没有颜色。

而那紫色,在一分钟内,在她眼前淡褪。

从此,Jasper与天使约会,逛街买衣服。

一天, 天使告诉他:“我看不见爱情。”

Jasper自这一秒开始便煞费思量,细心思考令天使爱上他的办法。

最终,Jasper跑到教堂去,向上主祈求:“天主,请让我知道如何去爱她。”

说罢,他把眼睛张开,天花板有一片天堂的画像,天使在愉悦起舞。

“啊!”他忽然明白了,天使总会在天堂。

爱她的办法,就是上天堂。永远陪着她。

于是,他又考虑上天堂的方法,最后,当然是做好事。

那天,约会的第一句话是:“我捐了五万元到眼科医院。”

天使问:“有特别意义吗?”

Jasper便说:“为了上天堂。”

天使感动了。

Jasper有点慌张,连忙上前抱住她:“宝贝,你没事吧……”

被唤作宝贝的女人忽然全身热暖,那暖流渗进每个毛孔中,肌肤上亿万个小毛孔同一时候叹气。“唉——”

一下子,整个人都酥软。软在他的怀内。

两片唇合在一起。曾经,她也被吻过,也被爱过,但如今……是那样不相同。

天使身上那条Marc Jacobs开胸裙,暧暧昧昧,隐隐约约的红。

Jasper说:“只要我每天爱你多一些,你就能天天色彩缤纷。”

Jasper把他的七成身价花在内地建医院。他告诉天使,天使便说:“怪不得!昨天有十小时的色彩!”

天使说下去:“你让我明白,世上有比花衣裳更值得我去哭泣的事。”世间上,有更重要的事情。

天使说:“如果你再牺牲,那么请你不要爱我。我们做回朋友吧。”

四目交投,他们拥抱。一双分手前的恋人,有最后的亲近。

第二部分第17章 另一半的翅膀

Wise与Self仍然在希腊的岛屿上享受他们的爱情,他们后来去了Kamari,Wise想看看那里黑色的海滩。

Wise不懂做饭,一日三餐当然由Self来负责,一人一半的灵魂,当然分工合作,只是,一想起余下半生也只为了三餐而活,人就茫然。

照片铺得满桌都是,他不能肯定,他能否甘于当一个摄影师。

一天,Self觉得心情烦闷,便租了一辆绵羊仔在岛屿上兜风,沿路穿梭小巷、海边,一间一间平房如同幻影掠过身畔,天边万里无云,然后他发现,这路途如同他的人生,漫无目的。

天使把他拆分出来,令Wise热爱生命,天使没想过,世上有种东西,叫做迷惘。

男人,需要男子气概。男人,不要依附他人,就算另一半也不可以。

究竟,可不可以独立于Wise?完完全全独立于她?

Self渴望拥有自我。

自我这二字,没有教过他,但他就是懂得它。

刻意制造出来的另一半,也有自己的梦想,希望过自己的生活。

忽然间,他但觉,不如不存在更好。

哪有男人的存在,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想着想着,Self就忘了前路。绵羊仔在拐弯之际,碰上修路的路障,刹车不及,撞向山边。

“呀——” Self感到痛楚,那右脚,提不起来。

有人听见巨响后走过来,把他送到医院去,在被扶离意外现场时,Self差不多痛得昏倒。

在极痛中,他的脑海内,就满满是Wise的影像,Wise的笑容,Wise的眼睛,Wise俏皮地渴望拥抱的神情。

他恐怕,从今以后会看不到Wise。

然后,反而安心。

刚才沿路上的苦恼,骤然消失。

他停止一切虚无缥缈的胡思乱想。

忘记一阵子吧,现在痛楚与恐惧淹没了盼望独立自主的心。

他害怕自己会死,他惦念着Wise。

一直睁着眼,他知道不能合上眼,直至Wise赶来。

当Wise那哭泣的脸贴近眼前时,Self就放心了,等了这么久,他也只是想说一句:“没事的,我不会有事。”

Wise悲怆莫名,她哭着说:“你不能死……”

Self说:“是的,我不能死……”

Self说下去:“因为,我知道你会伤心……”

然后,Wise就在哭泣中张大嘴巴笑。

看见她笑,Self知道再不用支撑下去,他安心合上眼,陷入昏迷中。

始终,无论怎样渴望独立,还是最关心她。

回到香港,已是九月中旬。Self穿着大衣,他懂得自嘲:“我是天下间最冷酷无情的男人!”

Self回来后就忙着筹备他的摄影集,他自行与出版社、印刷厂、发行商联络,积极地忙碌起来。

而Wise就把精神放到天使与Jasper的爱情上。虽然天使与Jasper已告一段落,但Wise与烟花仍然尽力帮助。毕竟,天使百年不逢一次爱情。

回家后,就一五一十地向Self报告:“刚才看见Jasper依恋天使的目光,就觉得他可怜。好端端一个男人,恋上了无情天使,结果只会是无奈……”

Self会在心中暗笑:“女人,都是这样诸事八卦……”

第二部分第18章 另一半的翅膀

Self整理他在这数月来拍摄的照片,因此常常光顾冲洗店,店中有一名女孩,十八、九岁,眼睛和脸儿圆圆的,爱梳辫子,她叫自己白瓷。她对Self说:“我之前的男朋友很粗鲁,所以我改名叫白瓷,请大家小心轻放。”

Self觉得神奇,这个女孩子令他渴望与她说话。

Self没有别的朋友,除了Wise还是Wise,他愿意多亲近白瓷。

白瓷借给他摄影集,当他还给她时,他就问:“该报答你点什么?”

白瓷爽快地说:“吃不吃雪糕?”

Self喜欢看着她,瞪着她把雪糕吃完。

忽然,她抬头,这样说:“你是喜欢我的吧!”

Self愕然,怔着片刻说不出话来。

四目交投。Self发现了一种不同的化学作用。与Wise一起的是自然又理所当然的,与白瓷一起,陌生、澎湃、手足无措。

之后,他每次到冲洗店,心情已变得不一样。想去,又不敢去。不去,却又很想去。见着她,他的表情会僵硬,很难再自然地说话说笑。

不知不觉,少女已走进他的心,变成了他的心上人。

她也爱上了他,她很想很想得到他。

过了一阵子,僵硬的气氛渐渐散去,每一天的相聚,他们都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从而瓦解窝在心中的渴望。

因为烦恼,Self决定到离岛逗留两三天。Wise没异议。然后,Self告诉白瓷,也没说是哪里,只是说出一个岛屿的名字。

Self租了一间小屋,他尝试拿相机往外跑,但不久,再可爱的景色,也带动不了感觉。

居然忧郁了。

因此,他懒惰,没精打采。躺在沙滩上虚度光阴。

就这样,他在离岛上过了两日一夜,明天,他就会回到Wise的身边。

就在这天傍晚,度假村的士多老板找上门,告诉他:“有个女孩今天早上就四处找你,她问有没有一个穿大衣的男人,现在不知往哪里去了。”

“女孩子是何模样?”Self问。

“她梳小辫,圆脸。”

Self的心头重重地抽动,就在这一刻,仿佛一切有了答案。

他说:“如果再见到她,请告诉她我住在这里。”然后,他跑往沙滩寻找她。他希望她仍然在这小岛上,他希望她还没有放弃他。

最后,他找不到,就走回度假屋,就在门前,有她那蹲下来的背影。

他的脚步声惊动了她,她转头一看,从表情中绽放出一朵花。

她跳起来,扑到他的怀中。

他们在度假屋内那小小的床上拥吻,每一分的接触,都成为了奇异的体验。这个女孩子,带他去了一个从未去过的世界,陌生、新奇、不可言喻。

Wise是另一半。她的美好,是他生生世世熟悉的。白瓷是今世才碰上的,她的一切,他努力探索。

爱上了她,就为着爱上一种陌生。

当他离开她的身体之后,他就得到了他梦想着的独立。

另一半,独立地成长,独立地体验了人生。

第二部分第19章 另一半的翅膀

Self与白瓷一起离开小岛。他们的手扣得很紧。他牵着她的手,出尽气力。那是一种决心。

她给他的感觉如此强烈,完全笼罩了他。心的方向也转了位置。

Self把白瓷送回家,在她走上唐楼前,她回头问他:“你还会不会见我?”

她的眼神内有着心痛。

他看到了,然后吸纳了她的感受。“会的,我们会天天相见。”

她立刻被打动,美丽的脸上绽放出一朵花。永永远远,她都带着鲜花的本质。

她令他快乐,他喜欢着她。

翌日,Self走进冲洗店,白瓷如常站在柜台后,看见他,便笑得很甜。

四目交投,充满恋人才明白的信号。

恋人的眼睛,已是宇宙间所有的语言。

他把她拥入怀,彼此,都找到了安全感。

白瓷从来很少说话,总是笑眯眯的,好像任何事情都能叫她满足的样子。

与Self一起,不外是喝汽水吃雪糕,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老人、看小孩、看小狗,说些孩子气的话,然后,他与她便很快乐。

Self就过着这样的日子,白天送给白瓷,晚上留给Wise。

依然继续与Wise做爱,他迷恋她的身体,显得理所当然,他吻她,爱抚她,冲击她,安慰她,发泄于她,自然不过。

只是……他已多爱上一个人。一个男人,有两段爱情。

有一天,白瓷告了半天假,她把Self带到一间空屋中。她脱下衣裳与他做爱。白瓷的身体像小孩子,为Self带来奇特的感受。徘徊在成熟女人与小女孩之间,他觉得自己很坏,但当然,又十分欢喜。

白瓷从没要求他离开Wise,游走在白瓷与Wise之间,他尝试掌握一个平衡点。

在公主床上,他问Wise:“爱情,可以一心二用吗?”

Wise告诉他:“真正的爱情,是要学习专一。”

专一。Self就陷入苦恼中。自这一夜开始,他开始抑郁了。

而Self也没料到,也是因为他的提问,Wise的感应就来了。

Wise告诉自己,不可能的,另一半,不会有异心。怎可能?另一半的出现,注定是为了她这一半。

然而,有一种直觉,刺刺的、重重的、强烈的,留在心内,忽上忽下,挥之不去。

抱着Self来亲,怎么亲也亲不出破绽。最后,Wise决定查个水落石出。

Wise看见,Self在早上十时离家,捧着照片到出版社开会。她又看见Self走到家附近的冲洗店,一切看上去理所当然。

在他走出冲洗店的一刹那,Wise才知道什么叫做晴天霹雳。

Self身后跟着一名少女,当她也走出冲洗店后,Self就回头一望,少女娇俏地抱住Self的背,Self一转身,把她拉上前去。然后二人又搂又抱,快乐地往前走。

Wise的心狂跳,脑袋轰地一声,像瞬间充了血一样。她瞪着他们的背影,不能置信。

过了不知多久,Wise才有回家的知觉。她走到那张Love Seat之前,窝进去,自己抱住自己,眼睁着,没有说话,没有哭泣,甚至没有思想。

僵硬了,像一个死去的人。

第二部分第20章 另一半的翅膀

Self捉着Wise的手腕。Wise没挣扎,她一脸眼泪地望着他。她说:“她是谁?”

Self的眼睛内闪过一道光,原来,Wise知道了。

Self不会说谎,“她是冲洗店的女孩子,我与她一起已一个月。”

Wise深呼吸,挣脱Self的双手,泪流得一脸都是。

Wise说:“爱情,是要专一的。”

Self回望Wise的脸。“她从来没要我选择。”

Wise立刻回答他:“因为,她没有想过,另一半也会背叛!”她的脸痛苦地扭曲,她的声音也提高起来:“因为她根本不是你的另一半!”

Self站起来,面对着Wise,对她说:“但是,我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人,我会爱上一个你没预料的女人。”

“呀——”她掩住脸,五官扭曲。

他是自由的,他不由她来管。愕然地,她发现了这件事。

身为他的女朋友,她绝对可以这样说:“你要选择一个。尘世间的爱情,就是如此霸道与媚俗。”

Self迟疑了片刻,忽然间,他觉得她陌生。他讨厌她这种态度。

世界上,已无人可以控制他。他不喜欢这样子的她。

他捉着她的手,看着那双手,然后又把自己的脸埋在她的手心中。

他的举动如此温柔,Wise看着,心却没有跟着软下来。

“不……”她甚至心寒。

她偷偷吸了口气,瞪着他问:“想清楚了?”

“Wise,”Self抬头看着她,这样说,“我会与她在一起。”

她怔住,堕入了深渊。

她的另一半,不要她了。

Self说下去:“我分不出我更爱谁。但是,我想与她在一起。”

深渊中,她已粉身碎骨。

眼泪在眼眶打转,Wise问:“为什么?”

Self告诉她:“她能让我更独立。”

Wise情绪激动:“你究竟要独立来做什么?我没给你自由吗?”

Self冷静,说:“我就是不喜欢你给我。”

Wise完全不明白,眼泪一串一串的流下来。

Self说:“我的自由是我的。”

Wise哭着说:“但你是我的另一半……”

Self也悲伤了,“是否因为如此,我便不能独立?”

Wise回答不了,她只知道,整件事都是可悲的。

Wise哀求:“你不要走!不要抛弃我!”

Self仍然坚持,“但我想要我的人生!”

Self转身走回睡房,拿了几件衣服,然后走过她的身边,轻轻对她说:“每天记得吃早餐。”

她听得见,却只能以哭声回应。

这是一段最痛苦的时刻。Wise从来没有试过失恋。今天,遇上另一半,就失恋了。

天使说,曾经,他与她就在这Love Seat前相爱过。

一直都相爱,相爱得今生二合为一。因何,为了一名平凡少女,舍弃了她?

这是不能明白的一回事,居然,失去了另一半。

普通的男人没有抛弃过她,只有她的绝配抛弃她。

从来未曾对一个人这样用心过,爱恋过,最后这个人抛弃她。

这世上,有太多事情,永远不明不白。

第三部分第21章 另一半的翅膀

那个晚上,离开Wise的家后,Self游荡了一夜。他在Wise的家私店前凝望进去,一颗心是那么苦涩。一个男人,因为辜负了一个女人的幸福而苦涩。

Wise不知道,Self离开她之后的第一夜,是在家私店前度过的。Self蹲在玻璃门前,等到天亮。

之后的日子,Self就与白瓷一起生活,他们在廉价的地区租了一个小单位,白瓷依旧在冲洗店上班,而Self,放弃了摄影,他在一家小餐厅中当侍应生。

自给自足,过着平凡男人的生活。他会计算每日的开支,已经知道由哪个街口转车会更省钱省时间。

Self依然爱做菜,在餐厅厨房兼做帮厨。晚上回家,如果白瓷要求,他会为她弄一点简单可口的食物。

有时候会想起Wise,她乱吃东西,人又好胜。失去了他,必然弄得皮黄骨瘦,而且,愤怒又伤心。

有时候,白瓷会与他分享她的童年趣事,Self无可奉告,然后他明白,与一个全新的人建立关系,偶尔会寂寞。

一天,Self放假,他出外买菜,就在家附近碰见Wise。

是Wise先叫他。他向对面街一望,就看见她。刹那间,他发现他的心狂跳了一下。这一天,Self离开Wise有一个月。

Self问:“怎会到这里来?”

Wise告诉他:“有个货仓在附近。你住在这里?”

Self望了望前面的招牌,说:“有红牌那幢大厦。”

Wise就说:“住在这里买菜方便。”

Self这样回答她:“是的,这街市的菜,比半山那区便宜一元。附近一间韩国食品店,那里的泡菜真是一流!”

“泡菜……”Wise听见Self的形容,食指大动。

Self看得懂Wise的心意,提议:“不如我弄一个韩式泡菜牛肉窝给你吃好不好?白瓷一小时后回来,大家一起吃顿便饭。”

Wise考虑了片刻,点点头。

Self的家很小,但舒适,典型年轻男女同居之所。Wise从灰黄的玻璃窗望外看,眼前都是马路、天桥、就招牌、对户人家的窗。她咬了咬唇。她的数千尺大宅,留不住他,这间小屋,才得到他的心。

然后,白瓷回来了。她朝Wise点点头,打招呼,大方地笑,态度平静从容,不过分热情亦没任何不满鄙夷,甚至没半点尴尬。Wise看着,就给她加了分。她是首次与自己见面吧,却如此不卑不亢。

小单位内没有餐桌和椅子,三个人跪在地垫上吃饭,如同日本人那样。

白瓷没有与Self特别亲热,Wise打从心里感激,但二人间眉来眼去当然少不了。Wise讶异地发现,今生相识的恋人,也有一种默契。

为什么要留下来吃饭?其实,是舍不得吧。

恋恋不舍。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点神韵,她都放不开。

烟花来电,Wise便趁机离开。走了半条街,坐上街车,一关门,眼泪就流下来。

这个男人,已经是别人的了,而她,依然爱着他。

第三部分第22章 另一半的翅膀

Wise告诉天使:“我见过Self与那个女孩子,他们很相爱。”

天使捉着Wise的手,她比Wise更沉重。“对不起,一切是我错。”

Wise笑。“我妒忌Self有今生新的另一半,而我却没有。”

天使怜悯地凝视她,她伸出手来抱着她。

十二月,天气转凉,寒流袭港。

Wise把一件银狐皮披上身,看着镜子,就想起了Self,天气这么冷,不知他可好。

“记得我上网订的两套inuit装束吗?不知他们何时才会运到香港?”Wise说。

天使也记起来。“也很多个月了。”

Wise知道,Self需要那些极御寒的衣服。

后来,她向加拿大Capoe of Dorset地区的爱斯基摩服饰机构查询,得到的回答是,他们会依程序以船送抵香港,Wise要求空运,但不得要领。

态度强硬的负责人说:“想快的话,请自行领取。”

Wise的反应是:“有什么不可以?”

在飞机上Wise抱着枕头微笑,纵然他已经不是她的了,她还是只想他好。

机舱内的空气好像不太流通,Wise的喉咙很干,头也有点痛。

Capoe of Dorset属北极地区,雪很厚。从大城市转内陆机到埠,体力透支,她发现整张脸都在变色,很红很红。本来想看医生,但更急于把那两套Parka带回家,Wise订造了两套,一套是给Self的礼物,另外一套,是给他们将来的孩子。

想到这里,她自顾自发出一阵笑,然后心酸。

坐雪车到达专卖店,当衣服捧到手中,她感动地叹了一口气,她明白了,原来爱着一个人,多傻的事也会为他做。做了,心情便会完满。

返回小旅馆,在柜台等服务生的时候,Wise看见一名年老的爱斯基摩人,坐在大堂的圣诞树旁,正朝她微笑。

妇人说:“别以为有圣诞树的地方只会信耶酥。”

“啊?”Wise对妇人的话感到希奇。

老妇人说:“我还是只相信我族传统的宗教——Angatkuq。”

Wise听不明白。

服务生把钥匙交到她手中。老妇人以带着深意的目光目送她。

Wise走进房间,把盒子打开。“Self……”她细念他的名字。在眼泪未涌出之前,就睡着了。

到头痛得不能再忍之后,她爬起来喝了一大杯水,但觉全身都在火烫中。

是病了吧。自Self别后,断断续续的总在病,剩下一半的灵魂,像是无法坚强起来。

数小时后,勉强走到楼下用膳。昨夜的老妇人又出现,坐在另一张小餐桌前吃午饭。Wise朝她点头,然后老妇人招手唤她。

她走到老妇人跟前,老妇人就对她说:“我是Ijiraq。年轻的女孩子,干吗伤心?”

一问之下,又想哭。强忍着泪,咬了咬牙,“我的另一半爱上了别人。”

老妇人说:“他仍然是爱你的。”

Wise不相信,她笑了笑,“他与另一个她生活得很好。”

老妇人静默片刻,说:“可否让我为你作个问卜?”

第三部分第23章 另一半的翅膀

用膳完毕,Wise请老妇人到她的房间。

老妇人从皮袋中拿出一块小石头,用驯鹿皮包住,再用海豹皮制成的绳子绑起,用手指吊着,然后慢慢上升,小石头愈升愈沉重。“一个叫做apiqsaq的魂魄正附于上,他会给我们指引答案。”老妇人说。

最后老妇人说:“apiqsaq说了一个字:sila,意谓天空。”

Wise问:“天空?”

老妇人告诉她:“你往北走,走到最北的天空,那里就是sila所在,你向天空许下愿望,便能成真。”

Wise点点头。

老妇人说:“相信我,这会叫你与他都同样快乐。”

“谢谢你。”Wise从钱包中拿出一点钱,老妇人接了,然后说:“apiqsaq告诉我,你与他会重聚。”

Wise心想,这当然了,她始终要回香港去。老妇人离开,她又困了。她一连喝了三杯水,意图把病魔冲走。她的喉咙已痛得没抵受的能力。

睡梦中,Wise来到冰天雪地,在风雪中她看到一个身影。“Self,”她叫唤他。

他没回答她。

梦醒后,全身火烫。她托旅馆请来医生,医生检查后,发现她有轻微营养不良,血压低,而且患上感冒。Wise见病不严重,决定安排一个往北的行程。梦中Self悲伤的脸,叫她忧虑。

在世界最北之处为爱人许一个愿,是Wise想做的事。

Wise知道可以转机往一个叫Resolute Bay的地方前往北极尽头,但导游拒绝为她安排行程,理由是风雪太大,不宜前往。

Wise在旅馆等了一天,高烧没退,咳嗽不断,而心情,在等待中变得烦闷。

有人向她提议:“从这里作雪车走三公里,是热门的观看北极光的地方,虽然不是地球最北之处,但也是地球上其中一个最北的观光点。”

Wise想了想,觉得也是好建议,便预订了一对爱斯基摩犬雪车,带病前往一个许愿之地。

一路上她不停咳嗽,体力极度虚弱,但因为一心想着愿望,心情还是不错。

雪车停下,导游领着她前行,没有北极光,她什么也看不见。

导游说:“这是我们可以到达最北的地方。”

在严寒中,风雪刮在她脸上,削薄尖寒,如横扫的刀片。

这就是可以令Self幸福的地方吗?茫茫千里,凄然肃杀。

Wise跪下来,在风雪中低语:“我要Self永远幸福快乐……”

“就算用我的幸福去交换也愿意……”

风吹散了她的话,狂怒旋动着“快乐……”“愿意……”

脑袋内有那猛烈“轰隆”一声。

然后Wise看到,眼前雪地上有一点点的红。

难道,雪地中长出花朵?

Wise的思维模糊起来。

导游的声音忽然升高:“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在昏迷前的一瞬间,她听到风雪把她许愿的话完整地带回来:“我要Self永远幸福快乐……”

“就算用我的幸福去交换也愿意……”

把愿望听回心坎后,她就眼前一黑。

“啊……”结束许愿的是她的低呼。

雪地上并没有长出红色的花朵,那是Wise吐下来的血。

许下的愿望,带着死亡的阴影。

第三部分第24章 另一半的翅膀

Self没想过他会收到一件Parka做礼物。白瓷为他买来东北人的厚皮袄,Self穿得臃肿,但身体还算是强健。

只是这几天,心绪极不宁,好像有事发生。

算起来,那就是老妇人为Wise占卜的一天起,Self的心情,就开始忐忑不安。

白瓷问他:“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Self按着心坎,说:“这里。”

没上班,在家中也没与白瓷说话,他愁眉不展,牢牢站在窗边望向天空,他不知道为了什么,但是双眼没有离开过。

记得老妇人说过Sila天空吗?在地球的另一端,一个男人不由自主地,也望着天空。

然后这一天,Self便明白了。“Wise,”他低语。

Self返回Wise的住所,找到烟花的电话,藉着烟花,他找到天使。

他对天使说:“你感觉得到吗?Wise身在痛苦中!”

天使的神情茫然:“Wise去了北极为你带御寒衣物。”

Self心头重重地抽动,“我不想她有事!”

他对天使说:“如果她有事,你把我的灵魂送回给她。”

天使问他:“你不要生存了吗?”

“我要她生存!”Self高声说。

说罢,他终于明白了,到了生死关头,原来Wise才最重要。

他重新走进那个只有她与他的世界内,单纯地,他只愿意为她一人而生。

就在临上机之前,Self与白瓷分手。

白瓷的脸白如纸,她看着他,慢慢地说:“告诉我为什么你选择了我又放弃我。”

Self掩住了脸,继而摇头,“我的心,连系着她。”

白瓷坐下来,望着他,神情木然。就在不知不觉间,眼泪汨汨的流下来。

她这才知道,有些感情,是她再努力也霸占不到。

Self把手掌放到白瓷的脸孔旁,这样说:“下一世,我们再相爱好不好?”

白瓷听了,哭得更凄酸。

Self温柔地继续说下去:“今世我们一起过,就是为了下一世更相爱。”

从来从来,未听过如此伤感的话,白瓷扑进Self的怀内,凄苦地呜咽。

白瓷抬眼望着他,泪眼中都是依依不舍。“我要的是今世,我们今世还未完结……”

Self抱着她,他明白,有太多事情,说了她也不会相信。

“今生,我注定是她的另一半。”Self轻轻说,“灵魂的另一半。”

白瓷扭曲着一张脸,她问:“我是不是多余的一个?”

Self告诉她:“因为我爱过你,我们的灵魂分享过,我们的连系就不会中断。就算走到下一生,当我们相遇时,我和你,还是一眼就能把对方认出来。”

白瓷苦苦地说:“答应我,下一生,不要再抛弃我。”

Self的心一震,接下来,就变成心酸。他双眼通红。

“不会,”他再次紧紧抱着她。

下一生,没有人会被抛弃。没有人会再伤心。

白瓷得到了一个下一生才会兑现的承诺。然后,她放手,把他归还给他属于的另一个人。

爱一个人,会愿意等一世。

第三部分第25章 另一半的翅膀

就快到达Wise的身边了,这感觉,如同回家。

她就是他的家。到了最后,他要回这个家。

手执Wise所居住的旅馆的地址,Self在风雪中逗留了数分钟,已经抵受不了那肃杀、冰冷、辽阔、荒凉。他明白到什么是寂寞。

如果他失去了她,这世界,就全然如同这冰天雪地。

天使比他早一步到达,她为他带来了那套Parka。“你穿上吧,就是这套衣服把你与Wise都带来了。”

Self穿上爱斯基摩人的服饰,然后,他立刻明白,真的,很暖很暖。

在医院中,Self坐到Wise的床沿,一直握住她的手。

苍白、虚弱、魂不附体。他看着,心很痛很痛。他放弃了这个女人,她就变成这模样。

再看,他就悲哭了。“我答应你,我不会令你多伤心一天。”

离开过,他就明白,最似男人的男人,是留下来好好爱着一个女人的男人。

从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带一点点的沧桑。终于,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在看真一些,就看见影子旁边有一名老妇人的脸,那张脸,满是岁月的痕迹。

老妇人说:“你是她的另一半。”

Self问:“你认识她?”

老妇人说:“我告诉她你们会重聚。”

Self问:“你是占卜师吗?”

老妇人没答话。

Self说:“Wise会没事的。”

老妇人点点头:“她会没事。你们会重新在一起。”

“太好了!”Self相信她,“谢谢你。”

老妇人说:“重聚后要珍惜。某天,又会分离。”

Self摇了摇头,“人总有生离死别,我会珍惜与她在有生之年相处的每一秒。”

忽然,他毫无疑虑,一心一意,他只相信,他与她,从此只会幸福。

Wise作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她有一个爱人,他英俊健壮,他们是一双金童玉女。

他吻着她耳畔,说:“为什么我会这样爱你?”

她反手勾着他的脖子,说:“或许就是前生的分离,造就了我们这辈子。”

他们的吻,总是很长很缠绵,他们热情、痴缠、肉欲。

后来他们结婚了。然后,当他们都成熟,男丁们就都往战场去,炮火连天。

他们逃难,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村落,最后,她知道,她要死了。

她说:“我们要分别了。”

“不……别走……”他摇晃怀中的她,“别走,……”

她说下去:“就留待下一生,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记着她最后的一句话,下一生,他们要永远在一起。

“Wise!Wise!”

有人叫唤她。

睁开双眼的一刹那,仿如隔世。

Wise问:“战争停止了吗?”

“什么?”恋人把她的手放到他脖子旁,“这是北极,没有战争。你的烧退了,休息几天,我们可以回香港。”

Wise投入Self的怀内。她的记忆点滴回来,她为了Self远道而来,遇上老妇人之后,她往冰天雪地许愿,但愿Self一生快乐,最后她无法支撑下去。然后,Self就回到她的身边。

Wise问:“你甘心以后只与我在一起?”

Self说:“你甘心,我便甘心。”

Wise说:“我没奢望过仍可拥有你。”

Self说:“我也不知道,原来我不能失去你。”

一双恋人拥抱在一起。

第三部分第26章 另一半的翅膀

Wise和Self度过了圣诞节,然后,就是除夕和新年。

Self努力筹备他的餐厅,东奔西跑俗务缠身,由选铺位、请厨子侍应到装修风格、食物种类,统统一手包办。Wise看见他这样,便非常安心。Self已与天下间所有怀抱着生活理想的男人无异。

Wise的家私店也一如以往经营,她会间中坐镇招呼客人。

有客人看中一张新运来的爱德华时代的绢面粉红色沙发,只消十分钟他便爽快地决定买下来。Wise心情很好,但愿每次交易也能如此顺利。

客人离开后,Wise转身,就发现一名白衫白裤的男子泰然自若地坐在那张沙发上。

Wise走到男子跟前,打了个照面。然后,Wise就怔住了。

非常面熟……

她问:“先生,我们见过吗?”

男子有漂亮的微笑,光亮、单纯、正派。

Wise的心头,立刻“叮叮叮”叫了几声。

男子说:“你的生意不错。”

Wise望着他,居然胆怯,“是……是的……”

男子由沙发中站起身来,随意张望。Wise乘机说:“那张16世纪法国皮沙发很珍贵,木框上的都是包金。”

男子说:“我对古董家私也有点研究。我从前居住的地方,都摆满古董家私。”

“啊,是吗?”Wise显得不好意思,这白衣男子,出乎意料地,有着影响她言行的力量,他望着她,她的心就狂跳。“那你随便看。”Wise觉得怪怪的,连忙转身逃开。

Wise躲到屏风后的写字桌上看文件,然后,她发现,男子坐在那张法国皮沙发上,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泰然自若,端正地坐着,目光直直瞪向前。

Wise细心留意那人的一举一动,发现他除了没理会“敬请勿坐”四字之外,并没有其他过分的举动,她甚至认为,这个白衣男子,英俊、怡人,有种解释不了的亲切感。

正襟危坐了半小时,白衣男子朝屏风后的Wise望去,他笑了笑,Wise看见后便走出来,站到他面前,对他说:“先生,一切可好?”

他反问她:“小姐,你的一切也可好?”

然后,她居然顺从地回答:“一切都很好呢,我与我的另一半很相爱,工作方面又没有问题,每一天也过得很好。”

她把他视作知己,畅所欲言,没有打算隐瞒他。

Wise看着这个男人,为自己轻易地交了心而讶异。

男子点了点头,他看着她的眼睛,带着安慰。

Wise问:“先生贵姓?”

男子告诉她:“叫我G.A。”

“G.A?”Wise反问,她觉得这名字有型有格。

G.A打算离去,他推开大门。“我会再来。”

Wise由衷地说:“欢迎你随时再来。”

目送G.A离去的身影,立刻就依依不舍。

不要走啊不要走,回来啊,回来。

太奇怪了。只不过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缘。

晚上,Wise与天使相聚,她告诉天使这个人的事:“他自称G.A,穿白衫白裤,样子光亮英俊正气,我见着他,非常有亲切感……”

天使一听,样子就变色。

第三部分第27章 另一半的翅膀

隔日,G.A又再出现在Wise的家私店里,Wise一见着他,就表现得十分热情,她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他。

她对G.A说:“既然你也是古董家私爱好者,不如到舍下吃餐便饭,你可以品评一下啊!”

G.A答应,“你的另一半会不会在场?”

Wise笑着说:“我相信他不会介意多结识一个朋友。”

于是,Wise就兴致勃勃地筹划这晚宴。

天使倒是心事重重。

天使为何叹息?Wise耸耸肩,她不打算像天使一样多愁善感。

过了几天,就是周末。Wise一早就在家中准备迎宾。当G.A到达家门时,Wise兴奋莫名。“来了,来了!”这一晚的聚会,她的心情最高涨。

G.A走进Wise的家,天使与G.A一见面,她的神情立刻骤变。她垂下眼,没有言语,收起了她最乐于展露的微笑。

Wise向他们介绍:“这是G.A,这是我的好朋友天使。”

G.A说:“我很少以这种方式认识一名天使。”

天使说:“你会不会觉得失望?我明白,我的级别低。”

这样对话太奇异,Wise与Self连忙打了个眼色。

G.A望了望Self,对天使说:“我还未表达我对你的佩服。”

天使没什么表情。而Wise,把Self介绍给G.A认识。“这是我的男朋友,Self。”

G.A说:“天生一对。”

Wise笑意盈盈,她说着她的家私,Self的餐厅大计,然后她问:“G.A是哪一行的人士?”

G.A告诉她:“我是监护人,不过,正休假。”

Wise问:“监护人也是职业吗?”

G.A正想向她讲解之际,天使开腔了:“够了,无谓再装下去,你有话就说。”

Wise与Self面面相觑。G.A面向天使,挂着笑容,对她说:“你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容许的。”

Wise的心头一震,不祥感顿生。

“我会受到一个怎样的惩罚?”天使问。

G.A说:“我无权过问。我只知道,一切要回复原状。”

Wise的眉头已锁在一起。

天使说:“但你也看到,他们是多么的惬意。”

G.A望了望Wise与Self,然后说:“但这状态根本不应存在。”

Wise与Self都即时明白了。

G.A说下去:“你趁我放假不在Wise身边时,私下作了这个决定,你该知道当我回来之后,就要还原一切。”

Wise讶然:“你……”

G.A望进她的眼睛,“我是你的守护天使,Guardian Angle。”

Wise深深地望着他,怪不得他那么亲切,她对他有那么大的好感,原来,朝夕相对已有那么多年……

天使对G.A说:“Self已是独立的一个人。”

G.A这样说:“三日后Self会返回Wise的身体里。”

Wise与Self对望,恋人的眼睛,悲哀无言。

G.A说:“上一世的决定,今生不能更改。你们二人,今生是同一个人。”

天使望向Wise和Self,Wise正趋前伏在Self的怀内,而这胸怀,原是无形。

“三日,”G.A站起来,语调坚定地说出这个限期。

恋人仍然在拥抱。Wise在Self的怀内木无表情,他与她,变成一尊哀愁的雕像,伤感哀恸,凝结在流动的光阴中。

Wise的脑袋真空,心也被挖空。她只知道,最重要的东西,很快便失去。

第三部分第28章 另一半的翅膀

原来世界,只剩下三日。

Wise抓住Self的手臂,Self抱住Wise削薄的背,坐在床上,望向窗外天空。世界,只余下三日。

Self放置了一个录影机,他说要把这三天的生活记录下来。起初Wise不愿意,她怕以后每看一次便哭一次。但Self说:“你在看时,我也在你身边与你一起看。”

Wise一听,就泪如泉涌。

Self说:“我根本不是离去,我是更体贴地与你一起。”

Wise紧紧地抱住他:“我舍不得你。”

Self把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中,“我也一样。”

Wise呜咽,“我不可以一次又一次失去你。”

“不,你不可能失去我。”Self的眼眶也凝着泪。他说:“这是我们前生的愿望。”

是否,无论是哪种形体,最终都孤独悲伤?另一半就是自己,于是一生都独来独往,另一半是另一个人,到分离时就被撕走了一半,心撕开一半,灵魂撕开一半,他走了,自己便无法完整。

她爬起来,面对面凝视Self,手指放到他的脸上游走。不会了,不会看到他长出任何皱纹,不会看见他变老,不会看到他戴格仔帽、吸烟斗。

不会不会。

看着爱人老去的快乐,她不会得到。

Wise凄苦地摇着头,“我不能当你从没出现过!你来过,我拥抱过你,抚摸过你……你有血肉有样子有气息……”

Self望着Wise,他的眼眶亦已湿润。

“你甚至有你独有的气味……”Wise呜咽着,苦痛地伏在爱人的怀中。

Self握紧Wise的手臂,实在,无法忍心。很痛很痛。

“你听我说,”Self捧起她的脸,要她面向他,“我不要你这样!我不要你如此软弱!”

Wise痛苦地呜咽,声音如受伤的小动物。

Self告诉她:“如果你爱我,你就要坚强。”

Self的目光多么坚定,男人的目光,令女人驯服下来。

恋人的目光,心心相印。他是她的另一半,合一,就是完整。他给了她力量。

“我的Wise是一名强而有魅力的女人,无人可以把她打败。”Self抚摸她的脸,然后深深吻下去。

这是一个深吻,他祝福她。

Wise合上眼,她不会忘记他赐给她的每一个吻的感受。

每一次,都那么至高无上。

Wise张开眼,目光如梦。

“你真是太好。”她对他说。

他把她带进厨房。

“还余下多少时间?在我离别之前,大吃大喝!”

Self递给她一罐啤酒。“来,开心点。”

她一抬起眼睛,眼泪就重重地掉下。眼浅,盛不下眼泪。

Self强忍眼泪,说:“不吃饭,不健健康康,不肤色红润,我就不娶你!”

Wise醒觉,立刻低头喝了口汤。

饭后,他与她走回床上,Wise抱着Self睡去。睡了,又醒,睡睡醒醒,她恐怕花时间睡掉了,就少看他几眼。

翌日醒来,Self便开始发冷,Wise让他卷着厚棉被窝在床上,给他穿上厚袜子,给他热水,他依然浑身颤抖。再过一天,Self就会消失。

一整天,他们都窝在床上,录影机对准他们,继续为分离前的时刻作记录。

Self很容易就疲累,迷迷糊糊间,他把握了一个清醒的机会,说了这一句:“曾经与你一起,真好。”

他看不到,他所爱的人,顷刻就掩着脸,坐在他身旁饮泣。

第三部分第29章 另一半的翅膀

当Self再睁大眼,已经是第三日,他是冷醒的。

Wise开了暖炉,Self身上穿着那套parka。这一天室外的气温,足足有十六度。

Wise不知道Self何时会消失,就因为不知道,所以完全不敢提起。或许,会是下一秒。

Wise把热水送到床上,又走来走去张罗棉被毛毡食物。Self捉着她的手,告诉她:“不要走,陪陪我。”

Self已经极度虚弱,他要握着Wise的手,尽可能的,握至最后一秒。

存在过,感受过,拥有过,真正喜欢过……然后,就被带走。

Self望进Wise的眼睛,除了她这双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了,世界那么大,在最后的时刻,只能看到深爱的人的眼睛。

当初,他来到世上的目的,不外是因为她。

终结,也是只有她。

Self斜眼望向天际,怎么,连天也舍不得他,灰暗如一张失去爱人的脸。那时候初来临,他常坐着看天,怎会知道这么快便要别离。那时候,他甚至不明白,什么叫舍不得。

爱过,放下过感情,体会过明白过,就不再单纯。再看天,天也变得不一样。

Wise轻抚Self的轮廓,他的肌肤冰寒,如一块玉。她知道,他快不在了。

Self已宛如一尊大理石像。

“太冷了,太冷了就不舒服……”Wise边说边想办法。不如,生火吧,有火,Self就会热暖,他就不会消失。

那个Marriage Chest,妆嫁用的长木箱,全木材制造。Wise把木箱推到睡房床前,拿出打火机,也没什么考虑,她就燃起火焰。

急急忙忙的,她跑到梳妆台前,把它推到火焰旁,利落地把它埋到火焰中。

什么也不要了,只要Self能多留一刻钟。

Wise走到床上去,她说:“看啊,你不用走!”

她伏到他身上,然后她发现,Parka裤子内的双腿,已无形无相。

“Self!”她大叫,“Self!”

Self已逐寸逐寸消失。

“不要走!不要走!”她声嘶力竭,“我不准你走!”

Self的眼睛凝望着她,内里的光华闪烁如同星光。

还能表达爱情的,只余下不肯合上的眼睛。

她的哀伤已到达顶点,在继续下去,就会崩溃。她抓住那刚隐没的腰间,惊异着当中的空空如也,她再叫一声,再哀求一遍:“求求你……留下来……”

Self的眼睛,就如往昔那样温柔。

他一定是在说:“我爱你,我永永远远都那么爱你……”

她噤声了。火焰熊熊,蔓延到床边,公主床垂下的帐幔,触动了更大的火焰。房间内,有那燃烧的声音,以及,他的眼睛在说话的声音。

“无论我化身作什么,无论我们经历了多少生生世世,我也依然最爱你。”

他的眼睛内,跃动了闪亮的欢欣。她捕捉到,心头还未来得及愉快,他就消失在她跟前。

没有脸孔,也不再看见那双眼睛。床上,只余一套他穿过的parka。

“我爱你。”

熊熊烈火中,Wise仰起脸,合上双眼。她感受到只有他才能带来的温柔,如最缠绵的保护罩,包围着她。

浓烈的,软绵绵的,无边无际的,深厚的。

最后,他走了,留下了爱情。

第三部分第30章 另一半的翅膀

Self已离去半年。而我,学会了做菜。

我常常窝在厨房中炒炒切切,我爱看我的一双手。当双手在眼前劳动时,我就看见Self。

我躺在床上,我环抱自己,我的手游动在脖子旁,Self爱吻我这部位。而当我望进镜内,我凝视自己的双眼,我就看到另一个人。

“你好吗?”他问。

“一切都好,请你放心。”我说。

有时候,在晚上,我的心告诉我:“其实,我有点寂寞。”

于是,我哭起来,哭了一阵子,又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傻女,别哭,你还有我。”

我好像沉静了,也太满足于一个人的世界。

同心地生活,在静寂中互相安慰。

我清洗餐具,说:“Self,我将会变成有气质的老姑婆。”

Self就说:“自由自在,你有什么不好?”

我知道,我是有人陪伴的。

有一天,我听见我的心对我说:“是时候找个男朋友。”

“不要离开我,”我警告他。

心说:“你太自觉我的存在,对你不好。”

我说:“但我爱你,我爱得你好深。”

然后,心就柔柔地抽动,我感动了我的心。

我在店子内百无聊赖,正想抓起手袋去shopping之际,玻璃门被推开,背光走来一个男人。

高大、成熟、有气派。

他向我展露好看极了的笑容。我没忘记他,他是袁先生。

袁先生站到我面前,凝视我,状甚抱歉:“居然,隔了这么久我才能再来。”

他解释:“大女儿生性反叛,在美国犯了个小案,于是我放下香港的事务到美国与她一起生活了半年,我要尽做父亲的责任。”

袁先生说:“我记得林小姐说过,家中珍藏了一张梳妆台。”

“啊!”我深呼吸,然后叹气,“被火烧掉了。”

袁先生想了想,这样说:“我打算要一张Love Seat。”

我的心狂跳了一下,“Love Seat?”

我说:“舍下有一张Love Seat,是非卖品。”

他说:“非卖品,但可否参观?”

我抓了抓头,傻笑:“随缘吧!”

袁先生溜了溜眼睛,继而大方地笑了笑。

忽然,我的脚步有点站不稳,在这个男人面前,我不知怎样才好。

他说话:“赏面一起午饭?”

我睁大眼,同时候又瞳孔放大,“Sure!”

同时候,我听见心对我说:“这个好,别放弃。”

我在心中回答他:“我也知他好……你认识他吗?”

心在一会后告诉我:“他应该是一名新人。”

我望了望袁先生,然后挂上了微笑。我在心中与袁先生打招呼:“你好!今生新认识的人。”

周末傍晚,袁先生到来,放下花,他的目光便投向我的Love Seat。“白色的Love Seat。”他走过去,顺其自然坐下来。

看着他坐在我的Love Seat上,我不但不反感,反而愉悦。我对自己说,让他拥有这个资格。

他伸出手,我没考虑什么,就伸手把他的手握住。他把我带到他的身边。当我坐到他身旁时,我是多么快乐。

袁先生说:“林小姐,你会接受与我这种男人交往吗?”

潜意识的反应是:求之不得。

而说给他听的版本变成:“或许我们会合拍。”

我望着袁先生的脸,今生,我会努力去了解这个男人。他是我今生一份额外的大礼物。

第一部分第1章 另一半的翅膀

首先,向大家自我介绍。

我是林智,Wise。我是一个极有品位的——贱人。

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故事开始有了发展。

我在一间布置简约但昂贵的餐厅内,对我的好朋友烟花说:“我一定要他爱上我!”

拳头紧握着叉子,敲在桌面上。

烟花望着那碟椰汁鸡汤,然后抬起头来,眼神显得迷惘,她一向也是迷惘的。长得绝美无双,但脑袋只用来塞棉花。

我问:“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目露凶光。

她就点了点头,用餐巾印了印嘴角,“你说你暗恋他。”

“不!”我把手帕掷向桌面,然后用餐刀指向她的鼻尖,“信不信我杀了你?”

她目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说那个Ferdinard的事嘛,你不要Jasper了。”

“是,是Ferdinard。”我满意了,“我要Ferdinard爱上我。”

烟花又惘然了,“Ferdinard怎会爱上你呀?他有女朋友的呀!”

“所以我不会主动追求他嘛!我要他首先爱上我,那样我才有赢的机会!”我咧嘴而笑,是那么胸有成竹。

烟花说:“爱情没有输赢的。”

我摇了摇头,“爱什么情!我又不是要爱情!”

烟花说:“那我真的无法理解了。你为了Ferdinard抛弃了Jasper,但又不是因为爱情。”

然后烟花就自言自语:“你答应了Jasper的求婚,收了人家的钻戒,他向家人朋友宣布了婚事,你忽然看上了一名刚认识的人,立刻抛弃了世上其中一个最好的男人……”

是的,我是抛弃Jasper,是真真正正的抛弃。但那又怎样?我的人生,完全由我来决定。

我尝试让烟花了解:“是这样的……我抛弃Jasper,是为了寻找一名绝配。”

“但Jasper对你那么好,条件又好。”烟花说。

“但他不是我的绝配嘛!”想起他就厌烦,“他的思想品位气质,统统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烟花大惑不解,“上市公司的太子爷,人又专一,对你情深一片……”

我摆了摆手。然后烟花说:“自我们二十二岁开始,你遇过的男人之中,Jasper是最好的了。今年,我们已是二十八岁。”

女人一说到年龄,反抗性自然低下来。是的,今年我已二十八岁,也已忘了,我曾经拍过多少次拖。

然后我决定教训她,“不要告诉我因为你二十八岁,因此就非要跟阿坚不可!”

她皱了皱眉,说:“我和他是不同的……”

我说:“不要告诉我,你的爱情观是被人虐待。”

“我知道……”她永远是这种欲言又止的人,“但我和他是非常的……connected。我和阿坚常心有灵犀,说同一句话,对事物的看法又一致……这感受,非常好。”说罢,就一脸甜蜜。

我说:“绝配是一名与你很相称的人,你是美女,心地又好,应该配一个心地好的俊男,最好有点钱。”

烟花听罢,就叹气了,然后又耸耸肩。

“今晚半夜我才到Kiss Bar上班,吃完饭不如去看电影。”

我把信用卡号码输入购票通之际,烟花的电话响起。她的反应是:“喂……什么?我立刻来!”

我问:“什么事?”

她的脸色发青,“阿坚被人打!”

第一部分第2章 另一半的翅膀

烟花走了,我也回家吧。

我是古董家私商人,客人遍布东南亚与内地,这些地区最显赫富有的人物,大部分都曾是我的客人,我的专长是欧洲古董家私,我是这方面的专家。

周末的晚上,我又是一个人度过。我开了灯,放好钥匙,然后,心情变得十分十分的好,我看见我深爱的家私。

饭厅的餐桌是英国十八世纪末期Thmas Sheraton的设计。1642年德国慕尼黑的象牙饰柜、1690年柏林日本绘花饰柜还有1472年意大利的Marriage Chest,是无价宝。我最钟爱的,是一张椅子,它有一个特别的称号:Love Seat,爱情椅。是洛可可时期的产品,比一般单座位沙发大,又比双座位沙发小,是给那时代的女士们端坐,因为她们的裙子又大又厚。

爱情椅没有爱情,但我一样喜欢。

门铃响。

我拿着香槟走到大门前。“是谁?”

“是我,Jasper。”

他神情有点落泊,通常被我抛弃的男人也这样落泊。

“我不想分手。”他说。

“我根本不爱你。”我说。

他的样子沮丧极了。我一点也不明白,我已不是第一次告诉他我不爱他,他每一次都那样饱受刺激。

Jasper依然努力争辩,“两个人相处,不一定要是绝配,只要大家对对方好,兴趣不合拍也没问题。”

我长叹一声,“但我并不欣赏你。”

他制止我:“够了够了!”然后,他向后挨下去。

我瞪大了眼,那是——我的Love Seat。

我上前扯他起来,“不准坐!”

他一脸愤怒。“这一年来,我这里不能碰那里不能碰,与你过夜,永远是睡那间宜家家私客房——我连一堆烂木也及不上!”

“当然及不上,卖掉你全家也赔不起!”我指着他。

他冷着脸望了我一眼,然后走出门口。我上前用力关上门,非常非常的愤怒。我在家中踱来踱去,最后决定要外出。不如找烟花解闷,她也该刚上班了。

烟花正在酒吧内与客人闲聊。她是酒吧的经理。

我问她:“阿坚没事吧?”

“皮外伤。”烟花扁了扁嘴。

我说:“你不赶快离开他,你迟早完蛋。”

她不想理会我。“你自己坐下来吧,今晚这里人多。”说完便走开。

我向附近的男人打量之际,就看见一个黑色身影,在酒吧门前走过,我低叫了一声:“Ferdinard!”

他与两名男性朋友在一起。他走过来,向我展开迷人又洋化的笑容。“Wise,”他叫了我的名字,又与我拥抱。

“这么巧?我与朋友到Ice Age那里去,你要不要也来?”他问我。

我便说:“稍后就来。”

烟花对着我笑,“那个就是Ferdinard?”

我眉开眼笑。“你看这次会不会是缘分到?哪有这么巧的事?”

烟花忽然理智起来。“专家说,我们平均一天经历三次巧合。”

我匆匆离去。我的目的地是数步之隔的Ice Age,说不定,那里就是我的爱情发源地!嘻!

第一部分第3章 另一半的翅膀

我的室内设计师Ferdinard与他的一群男女朋友开派对,他邀请我共座,由于拥挤,我们只能靠近交头接耳。我告诉他要在三个月内开设一家Budda Bar。

忽然,他看着我,凝神注视着,“Wise。”

“嗯?”我觉得有点紧张。他的眼神很奇异。

“你有多久未试过星期日到浅水湾享受一个brunch?”

天啊,Ferdinard居然约会我!

定下了明天的约会,十分钟后,我离开了Ice Age。

我驾车返回半山的家,心情很愉快。然后,在一个路灯下,我看见一个过马路的白衣女子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我,她有很漂亮的脸,但我并不认识她。

突然,车厢外传来了歌声:“Oh,my love,my darling,I’ve hungered for your touch……”

《人鬼情未了》的主题曲。

刹那之间,我全身毛管竖起。

我猛烈地摇了摇头,重新望向白衣女子的方向,她已经不在。

星期天我只薄施脂粉,穿一件白色毛衣,我的气质永远像一个贵气的大学生。Ferdinard穿的也是T恤毛衣,是黑色组合。这样一个男人,坐在我旁边,感觉真的很好。我享受身边的人与我有相近的气质。

下午我们到铺位考察,他告诉我他的设计概念,要有大自然感觉,又要有神秘感,色调要深沉,优美却又透着灵性。

他是一名生意上的好伙伴。但人生呢?

我斜眼望着他,充满着幻想。

然后,他说了:“要不要来我家?”

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听Budda Sound。”他补充。

我咧嘴而笑。就这样,我跟了这个男人回到他的家。

Ferdinard倒了一小杯红酒给我,然后播放音乐。音乐很迷幻,他是要带我到极乐吗?我忽然紧张起来。

他站到我面前,站得很近。我不敢抬头望他。

爱情,是要来临吗?

他的脸孔逐渐靠近,犹如一个夜幕的降临。

那音乐,分明是极乐。他的唇已凑到我的唇上。

刹那间,我们已吻得难舍难分。

Ferdinard把我按到他的床上。他的身体伏在我之上。刹那间,我迷惘起来。

我斜眼瞄向床边的矮柜,上面摆着一个相架,是幅合照,男的当然是Ferdinard,而那可爱的短发姑娘……

看上去,这并不是一双可以拆散的情侣。

我轻轻推开他。

充其量,我只会是他的sex partner。一双相爱的情侣,怎容得下我?

他送我到门口,我告诉他:“星期五我要有一份计划书。”

他装出诧异的神色,“立刻就公事公办了?”

我转身就走。在升降机内,我叹了口气。

说什么要他爱上我?根本就是失控。

很合拍,但这个人不会是我的绝配。因为他是另一个人的绝配。

忽然,我的鼻头一酸。居然,要哭了,始终也忍不住。

第一部分第4章 另一半的翅膀

星期一,我照常上班。我要做我的生意。

下午,有一名很面熟的中年男士来看家私,高大,风度翩翩,是报纸名人版常出现的名人,但我忘了他的名字。他来配餐椅。

他称呼自己为袁先生。袁先生说:“我有一张18世纪的美国古董餐桌,木色带红,圆形,质料极好。”

我说:“这阵子没有美国家私的来货,但我建议你配这款英国19世纪维多利亚时代的Ballon-back餐椅,与圆形餐桌很配。”

他望着餐椅,考虑着。

我问:“袁先生的餐桌有多大?”

他说:“只配四张餐椅便成。”

我微笑:“小家庭很温馨。”

他望着我说:“其实我家只剩下我一个。我早年与妻子分开,两个女儿又在外国读书。”

我作了一个明白的表情,然后我发现,他定睛望着我。

虽然我不稀罕男人,但我对男人是敏感的,莫非……

袁先生说:“刚才我看到一张很了不起的梳妆台。”

我试探地问:“想送一张古董梳妆台给一位特别的女士?”

他立刻笑起来,“我想送给我的小女儿,她十四岁。哪有女人会看上我!有的话,我想送给她的,不只是一张梳妆台。”

他看着我,我听到了弦外之音。

我说:“我私人珍藏了一张Thomas Sheraton的椴木梳妆台,放在我家里。”

他有兴趣,“我可以看吗?”

“过两天我差人搬回来让你看。”我说。

他好像有点失望。

袁先生递给我一张卡片,原来他是著名建筑师。嗯,不错。

他说:“我们找天约出来好好畅谈一下。一边谈公事,一边吃晚饭,林小姐可有雅兴?”

我微笑,“这样有情趣,当然了。”

袁先生笑得很开心。他是一名有魅力的男士。

或许,这又是另一个机会。我把袁先生送走之后,我就这么想着。

又过了一个星期,那个袁先生没有在我的店里出现,也没有致电给我。而Ferdinard,与我面对面正式开了一次会议。

我说:“我不需要这种墙身,对这种印度吊灯没兴趣。不该选用方形木桌,圆形才更和谐,那是佛家的世界……”

“Wise,” Ferdinard打断我的话,“是不是因为那个星期日在我家中发生的事?”

我看着他,笑了笑,“不是。但我保留随时更换合作伙伴的权利。”

Ferdinard深呼吸了一下,“Wise,我觉得我和你是有可能的。”

我叹了口气,对他说:“Ferdinard,其实在你家逗留了片刻之后,我就决定了一件事:我不要爱情。”

他不明白,“我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吗?”

我微笑,放松了态度,“是因为我讨厌自己软弱。渴望得到爱情的那一刻,人自然变软弱。”

是的,我只喜欢硬朗的自己。

他在我跟前站了数秒,想对我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离开。

第一部分第5章 另一半的翅膀

日子就这样过去。近日在艺术中心看了一部《秋水伊人》,一个恋人相爱但不能在一起的故事。我瞪着荧幕,看得眼泪直流。

良久,从未如此伤心过。字幕出现,观众离场,我才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到不得不离开的时候,我一边走一边低下头,眼泪仍未停止。

我伤心些什么?那只是别人的遗憾,与我何干?

在天桥上茫然地步行,我试图让晚风吹干我的眼泪。忽然,我又听见刚才那出电影的主题曲在我身后响起。

下意识地我回头一望——

又是那个白衣女子。

她望了我一眼,神情似笑非笑,翩翩然从我身边擦过,那首主题曲,亦随她而去。

我抓着栏杆,但觉身虚体弱。

这一次,我发现了一件事。她两手各提着购物袋,而且更是名店的纸袋。

会购物的,该不是鬼吧!

翌日,我请烟花帮忙,阿坚认识一些私家侦探。

第一批照片冲洗出来之后,我与烟花一起研究。

那是一批非常令人意外的照片。

“全是Shopping照!”烟花惊奇地说。

我留意了一件重要的奇异的事。

她买的衣物全部色彩缤纷,但她穿在身上的,从来只有白色。

我抽了一口冷气。

烟花失心疯地又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我的家。烟花的脸,比起那些白衣裳更苍白。

“白衣女子,你出来见我!”我在心中清楚地说出这一句。是的,我要见她。

泡在浴缸内,合上眼睛,让身体的舒泰带领灵魂的攀升。

“Wise。”我听见有声音叫我。

我张开眼。那是——

她说:“听说你要见我。”

是白衣女子,她就站在浴缸旁边。

我喘着气,仰脸朝她而看,白衣女子的神情,善良又单纯。有这种神态的女人,不会有恶意。

“很奇怪的女人。”我说。

“我?”她反问。

“不是你还有谁!”我说。

我决定开门见山,“告诉我,你是不是艳鬼?”

她一脸歉意,“对不起,令你误会了。”

我问:“你常常在我身边出现,你来讨债吗?”

她便说:“我不是鬼。”

“神出鬼没!”我才不相信,“那你是什么?”

她说:“我是天使。”

顷刻,我怔住。然后我哈哈大笑,我指着她的上衣,“如果你是天使,干吗没有翅膀?又为什么Burberry变了白色?”

她缓缓地说:“如果有翅膀,穿衣服不漂亮。至于衣服的颜色……这是我的遗憾。无论哪一件衣服,穿到我身上之后,都变成白色。”

她展出一个纯纯的微笑,然后侧头往后一看,“是了,这张椅子。”

她坐下去。

Love Seat的颜色渐渐褪淡,紫色褪散隐没,像浮沙那样流逝。变成了白色。

“天……”我掩住嘴,“我的……”

她微笑,然后说:“这Love Seat,是我的。”

身已无力,我吐出一句:“究竟,你来干什么……”

她是这么说的:“我来,是为了给你爱情。”

第一部分第6章 另一半的翅膀

天使,有天使的回忆……

1700~1789年。

我的洛可可婴儿期。

那是一个奇妙的一天,我张开眼睛,眼前是一个缤纷华丽的苍穹,万花盛放,雀鸟飞舞。

背后有椅子撑着我。那是一张紫色的靠椅,绣了花朵和鸟儿。后来听人说,这种椅子称为Love Seat,爱情椅,是专为这年代的女士而设,它比一般单座位的要阔,但又比双座位的要窄,让女士们大的撑裙有容纳的空间。

过了片刻,一男一女走到我面前与我说话。

男人说:“我叫Francois。”

女人说:“我叫做Francoise。”

他们的名字,只有小小的差别,他们看起来也有点相像。

女人忽然说:“她的脸宛如圣母。”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心情激动,然后,鼻子一酸,我流泪了。

女人肯定地说:“她一定是海伦娜表姨的表兄的外甥女!昨夜派对后宿醉留下来,现在神志不清。”

女人与男人四目交投,然后立刻互相明白。

我留意到,他与她之间,有一层粉红色的磁场。那磁场散漫、美丽、旖旎、温柔。

Francois说:“来!加入我们每天作乐的人生!”

说罢,Francoise拥吻Francois,然后女的唧唧笑,男的则疯狂大笑。

那粉红色的旖旎,旋动又旋动。真是美丽的色彩。

我也美丽,但我没有任何色彩。

我是天使,我是属于一个造物主的。

舞会开始了,我躲到花园一角,我转身,看见一个男人,他一身雪白。

“你是天使,”他说。

“你呢?”

他告诉我,“我也是天使,但我是Archangel,天使长,我是传递信息的天使。”

他把任务说出来:“你的任务是要把真善美带给你遇见的人,因为到了那一天,他们会经历苦难。”

在舞会中,在日常引见中,我聆听,然后随心说出一些话,别人就快乐了。我实在对于我的存在感到欣慰。

Francoise问我:“如何使我比其他女子更迷人?”

我说:“把食物派到城堡外的人手中。”

她恍然大悟,每一个由她手上接过食物的人,都赞赏她的美貌和善心。

Francoise快乐,我更快乐。

在Francoise35岁那年,她患了猩红热去世了,三年后,Francois也得了急病去世,而我,继续留在城堡内。

而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在Francoise死后的第十年,伯爵夫人诞下了她的第三名孩子,当女婴一出生,我就跟她有非常亲密的感应,Francoise的灵魂降临在这婴儿体内。

而Francois的灵魂,则在一年后来临,城堡中一名女仆的初生男婴,便是他的转世化身。

他们重逢,相爱的人从不分离。

Francoise的名字是Natalie,Francois的名字是Joseph。

1789年法国大革命,Joseph的平民身份,拯救了Natalie的性命,也成全了两人的爱情。

我明白了一件事,我的出现是给这批贵族在革命前的一些安慰。我,是苦难前的一片晴空。

第一部分第7章 另一半的翅膀

1800~1890年。

我的积极学习期。

我记得那年是1880年,有一个男人向我说,要给我爱情。

Mr.Mayer,一名时装设计师,他说:“很少女士能把白色演绎得这样传神!”

我成为了他的灵感女神。

一天,Mr.Mayer说:“天使小姐,我不得不向你坦白我内心的热情,那股热情已把我折磨得不堪。”

然后,他从衣袋中掏出一只红宝石指环,向我说:“天使小姐,请容许我向你求婚。”

我赞赏他:“你很慷慨。”

他便说:“因为我爱你。爱宛如最深的海洋,最高的天际。”

我告诉他:“爱情,是一种粉红色的磁场。”

Mr.Mayer就一脸旖旎了,“天使小姐,你是我遇见过最浪漫的女性!”

我说:“但除此以外,我不明白爱情是什么。”

他说:“宛如美丽的衣裳那样美!”

我立刻会意了。“那么,一定很美!”

我伸出手,然后他把指环套入我的中指。正当我要发出赞叹时,那颗红宝石,就在我们眼前褪色,红色瓦解消失,晶莹的宝石,数秒之内变得如一颗白卵石。

三秒过后,Mr.Mayer昏倒下去。

翌日,我拜会Mr.Mayer,然后我发现,他已不再认识我。因为我与他刚巧认识一个月,我在他跟前,就如一个陌生人。他对我再次感到惊艳,我对他完全失去兴趣。我知道一次再一次重复之后,就会闷。

1900~1990年。

我的亭亭玉立期。我的第二次任务来临了,有一只魔鬼爱上了我,他成为史上最悲惨的恶魔。

天使长来探访我。“有任务给你。你会与一个很重要的人相处,他是魔鬼,你要使他爱上你,然后就挫败他。”

天使长的蓝眼睛有着权威但又诱人的光芒,“如果你答应,我就让你得到一样东西。”

我试探,“什么?”

天使长说:“色彩缤纷的衣裳。”

时间,就这样静止了。我张大了口。

与魔鬼谈恋爱的过程其实没有什么,我甚至没有学懂煮饭、温柔、体贴,他就爱上了我。我不停地买衣服。

魔鬼亲亲我的脸,说:“亲爱的,你今天做了什么?”

“我在思考,”我说。

魔鬼用手轻抚我的脸庞,温柔地说:“请告诉我。”

我望了望他,然后说出来:“我在考虑好不好买白色衫。”

魔鬼叹了一口气:“唉……”

“毕竟那是Chloe的通花蕾丝白裙……”我凝重地思考下去。

“你根本一点也不关心我!”魔鬼咆哮。

“居然连Valentino也有白色裙!”我激动得咬牙切齿。

“呀——”魔鬼双拳挥向天,高声大叫,“呀——呀——”

我望着他,瞬间有点不知所措。

他就说:“我问你,你有没有爱过我?”神情与向主人乞怜的小狗一模一样。

其实,我也无意隐瞒他:“唉……很难的……”

他沮丧极了,“你从没爱过我……”

我决定告诉他真相,“只有与你在一起,我才可以穿花衣裳。”

当他心碎得萎靡不振,天使长便把我召回,他告诉我,我的任务已完结,而且我赢了。

第一部分第8章 另一半的翅膀

2000年——

我的实验期。

白色纸巾在戏院内晃动。但是女孩子没有哭,我看见她一脸硬朗。电影一完,她就站起来,疾步离开。

我跟着她,走出大街,走进停车场,坐进她的车内。然后,她哭了,她伏在方向盘上,狠狠大哭。

哭完了,哭干了,她就把车发动。我留意到一件事:她的守护天使不在。

一定是放假了。

女孩子把车驶回家。我看见,全是欧洲和美国的古董家私。

继而,我向左边一望,那是——

Love Seat。

我张大口,三百年前,我出生在此。

我跑到她的跟前,她是Francoise。

怪不得,我们有着如此强大的感应。

然后,她点起一支烟,在袅袅烟雾中,她有如梦迷离的目光。

目光中,我看到……啊,居然……

那是Francois。

Francois与Francoise,在这一生中,一同住到她的身体之内。

我很高兴,我握住拳头,我说:“我们又重逢了!”

Francoise和Francois还不懂得回应我,毕竟,也三百年了。

Wise醒来后,第一句便问:“你刚才最后一句说什么?”

天使说:“我知道你想要一名绝配。”

Wise掩着嘴,然后大叫:“你跟踪我!”

天使说:“我只是偶然与你重逢。我诞生之后,你是我第一个遇上的人。”

Wise狐疑。天使告诉她:“三百年前,你是法国贵族,你有一名未婚夫,与你朝夕相处,十分合拍,你俩至死不渝,心心相印。”

Wise笑逐言开:“那么,你这次来是带他给我?他在哪里?”

天使告诉她:“今日,他在你心里,与你一同结合诞生,因此,你一直找不到你的绝配。你的另一半活在你当中。”

Wise听得入神了。

“我看见Francois与Francoise,Natalie和Joseph都十分相爱,你与你的另一半,是真正的绝配。”

Wise想了想:“那么,我是我自己的绝配,也没什么不妥当嘛!”

天使说:“这个当然了……就看你想不想在今世感受有另一半的滋味……”

Wise垂下头,再没有反驳。

餐厅里,烟花在她那碟奶油鳟鱼前目瞪口呆。

“不是吧……她说要拆开你来做另一半?”

Wise吃着烤酿竹笋,应了一声。

“真是奇事,”烟花专心发表讲话,“有一位天使看上了你,说是你的前世朋友,而且要送给你另一半……”

Wise呼了一口气,“就是嘛。”

离开餐厅之后,Wise与烟花回家。天使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时装杂志。

烟花很兴奋,原地跳了跳,又双手掩嘴,“天……天使……”

Wise说:“这是我的好朋友烟花,不用怕她。”

天使笑,然后说:“烟花是美人儿,而且……身上有漂亮的衣裳。”

“只要有天我懂得爱情,我就有机会穿花衣裳。”

Wise问:“那关我什么事?”

天使告诉她:“你让我在你身边感受一段爱情,在我明白七情六欲之后,我穿上的衣裳就不会再褪色。”

半晌,Wise问:“你会怎样拆开我?”

天使告诉她:“把你的灵魂分开一半。一半留给你,一半送给他。”

Wise想了一会,最后决定:“你还是离开吧,我的灵魂不欢迎你。”

第一部分第9章 另一半的翅膀

之后数天,天使没再出现。

那个晚上,Wise睡在公主床上,想:怪不得自己一直自私自利,从来只爱自己,原来,自己,就是那另一半。

将近清晨时分,Wise作了一个梦。

一名宫廷装的西洋女子与一名衣着华贵的西洋男子,在一个花园中嬉戏。

然后环境一转,她看见男子悲哀、哭泣的脸,刚才在花园中奔跑的女人,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男人在哭泣中连番重复一句话,Wise听不懂,她懂得的是他的心意,他十分十分的伤心。

就在梦中,Wise轻轻地说:“下世、下世、再下世,我们永远也要在一起。”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

Wise自言自语:“你出来吧!我可以考虑你的建议。”

天使说:“你改变了主意?”

Wise说:“只要你答应我,那是绝配。”

天使明白了。然后,翅膀瞬间由她的背部升起,朝天伸展开来。

天使的笑容犹如一个梦境,Wise看了数秒,就进入了一个奇异的意识境界。

“愿意出来吗——”

谁?在叫唤谁?

“你的另一半一直都寂寞,他想与你一起。”

我们一直在一起啊。

“他渴望与你一同生活,从此以后,抱拥着度过这一生——”

他想要活生生的另外一个人。

我们重新又分为各自一半。

Wise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公主床上,头很痛,眼睛也是涩的。

“睡了两日两夜!”那是烟花。

Wise被烟花扶下床,当双脚触地,感觉恍如隔世。

烟花说:“我看你准是熬坏了身体,很少见你真正放假,你也该休息一下。”

烟花选择了一家据说为美人而设的温泉旅馆。入住后才发现,这是一家整容医院的附属旅馆。

烟花抱怨:“真倒霉!我不想被人怀疑我去整容!”

Wise倒没有反应,她泡在水中悠然自得。

烟花望着Wise,有感而发:“你好像有点不同了。你和善了许多。我以为你一定发脾气。”

Wise笑了笑。

烟花望了她一眼。“你变了。”

Wise就对她说:“这几天我想了一些事。”

她向烟花请教:“究竟法国菜易学,还是意大利菜快上手?”

烟花愕然,“你想学烹饪?”

Wise点点头,悠然地翻阅手中的烹饪书。

“这种事你一向看不起的呀。”烟花说。

“但我现在想学。”Wise告诉她,“我要享受人生。”

“烹饪很女人的啊,你一直讨厌做女性化的事。”烟花皱眉。

Wise满眼憧憬,“忽然又想学插花。”

“天啊!”烟花掩住嘴,“女鬼上身!”

Wise没有理会她。“我只想做些轻松的事。”

就这样,Wise的日子过得简单悠闲,她很少回古董家私店,人也不再紧张兮兮。

已经有足够的准备,成为另一个人。

第一部分第10章 另一半的翅膀

那一天,Wise又独自去电影院看电影《我的父亲母亲》。

很想很想要一段爱情,从来未如此渴望过。

承受不了孤独,不能忍受独自一人的虚弱。

原来,那个逞强、霸道的Wise已经不见了。

这是一个新人。

她呜咽:“请给我另一半……”

夜深,她一直走啊走,在被寂寞打垮了之后,居然形神萎靡。

一直走,朝她的古董店走。把门打开,散涣地伏在案头,悲苦又再涌上来。

“咯咯。”

是敲玻璃的声音。

Wise抬头,看见玻璃门外有人。

一个男人。

Wise皱眉,望向他,是漫长的凝神对望。

他在敲着玻璃,目光中,有着一种熟悉、善良、亲切的温柔。

有一股引力,不可思议,甚至是惊心动魄。

四目交投,他是目光是喜悦,而她,如在梦中。

她把门打开。

然后,他踏前了,他拥抱她。

而她,整个人也柔软起来,在陌生的男人怀内,居然,没一点抗拒。

他抚摸着她的背,轻轻地在她的耳畔说:“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活了这么多年,这才发觉,原来幸福就是如此一回事。

早上醒来,Wise头痛得快要爆炸。

男人缓缓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

双手一握,她就立刻感动。

他是谁呢?能有这样的力量。

再陌生的人,能给予家的感觉,便不能叫人放手。

凝视他,深深地凝视他。

“了不起……”她呢喃。

“什么?”他问。

“仿佛爱上了你。”她说。

他微笑,说:“我来,也是为了爱上你。”

她轻抚他的脸,问他:“但是,你是谁?”

他回答:“我是你的另一半。”

他说,他是她的另一半。

他告诉她:“我没有名字,没有职业,没有年岁,没有过去。从昨夜开始,我找到你,我是你的另一半。”

忽然,他打了一个喷嚏。

她跑到衣柜内拿出一件大码的睡衣给他披上。当他的表情舒适了,她才安心。

接着,她就奇怪起来,怎么自己的反应会如此。对他,比对任何事也要用心。

他说:“总觉得很冷。”

Wise望望外面的天色说:“春天的气温并不寒冷。但是如果你仍然觉得冷,我出外给你买毛衣。”

他点点头。然后伸开臂弯。

不期然的,她走进那臂弯内。

又是一个拥抱。这样的拥抱,躲了进去,便不想离开。

走出屋外,门一关,她就扁嘴了。决定了要以最快速度把衣服买回来,这样便可以尽快再见到他的脸。

居然发生这样的事。她把一个陌生男人带回家,然后又留他在家。并且,做牛做马,驯服体贴。替他买衣服,她一望就知道他会喜欢什么颜色、尺码、款式。一边买一边从心底微笑,出钱出力,居然如此幸福。

第二部分第11章 另一半的翅膀

Wise向他说明家中的一切,小事如开关热水炉,大事如家中所有的古董家私。

然后,她走到那张被天使漂白了的Love Seat之前,说:“这张是——”

“Love Seat。”他也知道。

她惊喜。

“但变成了白色,”他坐上去,“从前,可不一样。”

她的心情很激动。蓦地,Wise扑到他的怀中,说:“请别离开我。”她也挤到Love Seat之内。

他抚摸她的头发,爱怜地凝视她。

然后,在一股引力下她抬起头来,缓缓地缓缓地,把嘴唇迎向他的脸。

第一个吻,就是如此诞生。

当双唇一印,血脉就在她体内流动,在她的心窝内澎湃地打滚,是如此激烈、翻腾、触动。

原来,自己是活的。

不能自持,眼泪又流了出来。

第一次明白,恋人间的联系,是怎样的一回事。

她让他住下来,享用她的古董家私,她甚至照料他的生活,给他吃给他穿。

他常常感到寒冷,二十度的温暖天气,他也要穿着大衣,Wise没取笑没质问,她为他熬暖汤,为他穿上袜子。

他像她。只是他比她高大,他的眉毛比她浓密,他的手掌比她的广阔修长。他看上去,一切都比她好。

蓦地,她害羞了。不知怎的,就是害羞。

她轻轻埋到他的怀内。她把她的脸贴着他的胸怀,听他的心跳,一下一下。这个男人,是一个真实的人。

她问:“究竟,你从什么地方来?”

他在她耳畔说:“我也不知道我由哪里来。只知道,一天,我苏醒在街角,然后我起来寻找我的理想,于是朝一个方向走。最后,我看见你,我便知道,我找到了。”

那么不可置信,但是她还是相信了。

他又再次吻下来,他的唇贴着她的唇。她合上了眼,完全抵抗不了。

他的手放在她的脖子旁,指头像沾上了魔术,每一分毫的游动,都是震撼。他把她身上的衣服掀起,双手继续在她的躯体上施展魔法。游走在肚皮上,他的手略冷,指头微微刺痛着她。他把唇移下,离开了她的下颚,寻找他所没有的另一半。他找到他将安息于上的乳房,于是他亲吻它,然后他的意识来了,他知道,这是一个熟悉的地方。

后来的事情当然深入得多,男人的力量,给予女人快乐;而女人,跌入了一个无重量的山谷之中,不能着地,悬浮在半空。

他抱着她,她抓紧他。最后,再分不清谁是谁,他俩已经重新成为一个人了。二合为一,是一个人。

是在这样一刻,脑海内出现了画面,她看见两个人,一男一女,戴着维京人那种有角的帽子,他们合力把一艘木船推出海,时为黄昏,夕阳如同神话般迎在他们跟前。

Wise立刻就明白,这一男一女,即是他与她。

看不见,世上一切读看不见,她只能看见他。

第二部分第12章 另一半的翅膀

Wise明白,他是天使的杰作。

他美丽得不可言语,是的,因为他由她而来。

“Wise……”,从背后传来一声呼唤。

Wise转身,天使就在她身后。

Wise泛起笑容,这笑容,甜美祥和温柔得不能形容。

天使说:“我把你的一半分了给他。因此,你比从前虚弱了一半。”

Wise笑,“怪不得我不再野蛮逞强所向无敌。而我十分十分需要他。”

天使说:“是这样吗?爱情的模样是这样的吗?”

Wise怜爱地凝视她的另一半,“我猜就是这样了。”

天使说:“我会与你一同感受这爱情。”

Wise望着天使一身的雪白,便说:“一天,你就能色彩缤纷。如今,我也有了色彩。”

天使扫了扫她的白裙,说:“我期望着那一天。”

当她回头之时,天使已不在。

接下来的一秒,她想到了他的名字。

他就叫做Self——自己。

由自己而来,就能爱。

她带他到她喜欢的餐厅吃东西。他吃了一片她碟中的鹅肝,然后问:“这是你最爱吃的吗?”

她说:“不是我最爱吃的,但味道也很不错。”

Self就说:“我觉得十分好吃!比其他食物更美味。”

Wise有点愕然。他由她而来,但他有自己的品位。

她让他来临,他就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人。

Wise教他认路,告诉他这个社会的运作,带他在她喜欢的街道上走,又给他一些钱。然后,她故意自行返回古董家私店,让他自由发展。

后来,Self回来,手中拿着数码相机,Wise看见他,就伸出手臂等待他的拥抱。她不敢说出来,这感觉实在太像一个等着孩子放学的母亲,看见初接触社会的孩子由幼稚园走出来,心情紧张又兴奋。

孩子说:“我做了一件事。”他给她看他的数码相机。

兴致勃勃的母亲在相机的小荧幕上观看,那是一幅街道风景。

孩子说:“我把我看到的都记下来。”

母亲由衷欣赏,“好棒啊!拍得很好!”

母亲放心地暗暗叹了口气,把孩子搂得更紧。从此,孩子就踏上人生的另一课:独立。

Self选择他想过的生活。他继续做街头摄影师,他同时学烹饪,因为觉得吃喝非常重要。他对Wise说:“你吃得太差!我要你吃得好!”

Wise听罢,自转了两个圈,手舞足蹈地感动。

从来以为,爱情只在镜内出现。暗恋、寂寞、得不到、阴差阳错。还以为,一生人只有幻想着爱情的份儿,谁知,镜内的温柔,居然化成肉身,活着来爱她。

可爱的男人,就是小树赖以栖息撒娇的一株大树。

在那张Love Seat上,他们如同连声的树干,在汗水与喘气声中澎湃生长。

在极乐中,她看到两人在草原上,有白色小花,有吃草的马,她的背靠着他的胸怀,絮絮地说着恋人的话。看得再真实一些,两人已是老伯伯老婆婆了,在美景与爱情下,却永远年轻。

第二部分第13章 另一半的翅膀

烟花第一次看见Self时,就怪叫:“你养了一名英俊小子!”

天使如常地一身雪白,坐在她的Love Seat上看时装杂志,偶尔抬头笑一笑。

Wise牵着Self的手并肩坐在沙发上,完全就是一对璧人模样。相衬的眉眼,相衬的气质与姿态,一致的眼神。

Wise告诉烟花:“Self是天使送给我的礼物。”

烟花忽然明白了,张大了口,又迅速用手掩上。“你……你的另一半!”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真奇怪,你的另一半在五月天穿羽绒!”

Self回答她:“我很怕冷。”

Wise说:“所以我正学习打毛衣。”

“打毛衣!”烟花快要晕倒。

Wise说:“手打的毛衣才最温暖,我要他由头到脚都温暖。”

烟花说:“你变了另一个人。”

门铃响。天使见大家正忙着,便上前应门。门一打开,她就看见一个戴眼镜斯文的男人。

男人在刹那间怔住。

“找谁?”天使问。

“找……”男人结结巴巴,“Wise。”

男人一直盯着天使,奇异的、解释不了的,有那一股温柔的磁场包围着他的全身。

Wise走到大门前,说了句:“原来是你。”

Jasper不好意思抓了抓头,“我……我……”早已忘记了这次前来的原因。

烟花上前去,毫不客气地把Jasper推出大门,再见也不说一句就把门关上。

Jasper站了一会,意图再听那旖旎的女声,“找谁?”这两个字,重复又重复荡漾在他的心坎。

他已经完完全全忘记了Wise,变心了。

Self为Wise定下了一天的作息时间表,他要她早上起床后吃一份早餐才可以上班。午饭时分,Self会与Wise一同用膳。下班后,Self会与Wise做运动。晚上,看一场戏或是听音乐会,当然,也准备了丰富的晚餐。

Wise笑咪咪,拍拖的生活很充实。

仿佛完全明白了。从前抗拒爱情,只因对象不对。

Self对Wise说:“我来的目的是为了令你更快乐。”

Self的目光充满了男人的权威。

Wise天真浪漫地回应:“我知道啊!”

在下一秒,床单上又再风起云涌。

极乐中的影像是,他与她自小相识,一同上学一同作乐,家境清贫,但相爱的少男少女,世界都在爱情之内,金钱,看不见,前程,亦不重要,世上最要紧的是,恋人的一双眼睛。

他在她身上忽上忽下,她就迷蒙地望进他的眼眸内,那里就是她的宇宙,无穷无尽,变幻莫测。世上唯一值得她去探索的,就是这个地方。

床上有他魁梧健壮的身影,有他留给她的快乐。她把脸埋到他的胸膛上,然后她就知道,她什么也不想要。

爱情,是否就是屏弃所有,留下一切心神用来爱你?

第二部分第14章 另一半的翅膀

Wise的毛衣打得不成功,始终是没有天分。时为五月中,夏季已来临,但Self仍然穿着厚毛衣。Wise开始担心,那么冬天怎么办?看来冬天来临之时,她要为他准备最能御寒的衣物。

然后,她想起Inuit,爱斯基摩人,北美洲最北面所居住的民族的那些装束,一定可以保暖。南方的冬天最冷不过是七度,人家的寒冬是零下数十度。冬天穿上那些衣裳,就可以耐寒。

于是,她上网了解。一看就安心了。款式都很有型呀!男装的外套名字叫Parka,配有帽子,通常由驯鹿的皮毛所造,特点是肩膊阔大,可以让人把双手由袖子退出来,缩到胸前取暖。爱斯基摩人狩猎时,在夜间围在火堆旁取暖,就该是这样。寒冬期间,他们更会穿两层Parka。

另外,有特制耐寒的裤子,连手指的手套,这一身装束,通常须动用十二头驯鹿的皮毛,鹿毛又轻又暖,是最佳选择。而靴子,是海豹的皮所制,防水,保暖,靴子内有皮毛。

抄下了制造商的资料,她为Parka的模样伤脑筋,毕竟,她不是时装能手。

她告诉天使:“快来,为我设计Inuit Parka,我要订造一套给Self过冬。”

天使看着网上的款式,很有天分地在白纸上画出她心目中的有型的Parka,帽子内有薄毛是短身的设计,有点像流行的皮衣款式。

Wise觉得满意,然后她问:“为什么Self那么怕冷?”

天使并不知道答案,她耸耸肩。

Wise就自己回答了:“我知道。因为Self要我日日夜夜给他温暖,他便惟有冷一点,免得被我的热情融化!”

说罢,她就拿着天使的设计去打电话。

她考虑多订制一套。

“要再画吗?”天使问她。

Wise说:“画一套小孩子穿的。”

“小孩子?”天使狐疑地问。

Wise喜孜孜地说:“他日我们有了孩子,可能孩子也像Self一样怕冷。”

天使瞪大眼,想笑但又不敢笑出来。

Wise问:“我们不可以有孩子吗?”

天使终于笑了,“哈哈哈……我也不知道。”

天使望着她,心里满是温暖。

Self对Wise说,他想成为一名专业摄影师。

“当我有成就了,便更能与你相配。”他告诉她。

她觉得难过,又觉得他傻。“你知道我并不需要世俗的条件。”

Self叹了一口气,说:“男人有份好的职业,会更有男子气概。”

Wise问:“要那么man来做什么?”

“来令他的女人更爱他。”Self说。

Wise愕然,想不到,Self已明白这样多的事情。

Self的目光内有复杂的信息,爱怜、无奈、哀愁。他伸出手来,Wise便走上前去让他握住,一转身,便躲入他的怀内,这胸怀,令女人安然。

她轻轻说:“已经够man了。”

Self抱得她很紧,默默无言。

第二部分第15章 另一半的翅膀

自Self说了这番话后,Wise很留意他的一举一动。Self照样日日往外跑,把可以捕捉的景物都拍摄下来,然后Wise就发现,这城市已再没有更有趣的地方。

一晚,两人在家看电视,Self看到介绍希腊小岛的节目,便问:“这是什么地方?很远吗?”

Wise说:“是希腊的Mykonos米克诺斯岛。”

Self说:“白色蓝色的小屋,很迷人。”

Wise问:“是不是想去?”

Self便说:“可以吗?”

这是七月天,米克诺斯到处阳光普照,她肯定Self不会有气候上的不适应。而Self心情很高涨,他独立搜集资料,把米克诺斯的情况一一记入脑中。

在飞机上,Self告诉Wise:“游客都来米克诺斯享受‘4S’,即Sun、Sand、Sea和Sex。”

“哈哈哈哈!”Wise仰脸大笑,乐不可支。

当他们到达之后,似乎是Wise更兴奋:“哗!盒子一样的白色房屋!”一望无际,都是白色墙身蓝色屋顶的小平房,在阳光下反射着光线,闪耀一如珠宝。

“传说中的恋人浪漫胜地!蓝天碧海,白滑如粉末的细沙……美味的海鲜……”Wise欢呼。

然后,他们便在岛上寻找安居之所,他们选了一幢可以做饭的房子,屋前望到大海,屋后则是环山而建的小白屋。

Self租了一辆小绵羊,日夜与Wise四处游玩,穿过大街小巷,经过一间又一间教堂、酒吧,迎着风,长裙在飘,俊男、美女、美腿、泳衣、夏日的阳光海滩,组成了幸福、热情的画面。

当Self的发稍轻扫到Wise的鼻尖时,她就明白了一件事,怪不得,从前的恋爱无一快乐,对象不对,环境不对,爱情自然更不对。

天使住进了Wise的家,继续研究时装。

接近Wise与Self的恋情,却没有使衣裳更具色彩,这与她当初期待的有出入。

就算是天使,也一样会无奈。

忽然门铃响,天使应门:“找谁?”

门一打开来,就看见上次来过的男人,Jasper。

天使望向他,他的脸立刻通红。

天使说:“Wise去了希腊。”

“我……”开始结结巴巴了,“我不是来找Wise,我来找……”

天使的目光如同小孩子,半分杂念也没有。

Jasper望着这双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问:“我可以进来吗?”

天使没防备,她把他迎进,然后摆摆手:“坐吧!”

天使笑起来,Jasper看着,身心都随即软化。

他问:“你……如何称呼?”

“我?”天使把手按在胸前,“我是天使。”

“天使?” Jasper点点头,“与你很相衬。”

“是吗?”天使眉开眼笑。

“我是Jasper。” Jasper自我介绍,继而伸出手来。

天使温柔地与他一握。当Jasper触碰到她的手掌之际,忽然半条手臂麻痹了,电极贯通上半身。

天使眨了眨眼。

Jasper深呼吸,立刻晕浪。

大家又再默默无言。

第二部分第16章 另一半的翅膀

天使说:“我渴望穿花衣裳。”

Jasper抓了抓头,“是因为……价钱?质料?尺码?”

天使的答案却是:“爱情。”

Jasper一怔,望着天使,瞳孔放光。

天使说下去:“没爱情,就没有花衣裳。”

Jasper立刻心跳加速,甚至,有点气喘。他说:“爱情,我给你!”

天使倒不是太愕然,她只是纯善地反问:“你如何能给我爱情?”

Jasper紧握拳头,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全心全意爱着你!不会有一刻让你不快乐!”

天使把他看牢了十秒,在这十秒之内,Jasper的心扑通通狂跳,他知道,天使下一个反应,将会是关键。

天使说:“啊。”

Jasper立刻泄气。

天使的眼睛内既无怀疑又无责备,她只是闪着温柔的暗光,平静而伶俐。

Jasper看着她,简直就是一个谜。

他跑到她跟前,对她说:“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天使依然不明不白,“给你一个机会做什么?”

Jasper就说:“给我一个机会去爱你,令你可以穿花衣裳。”

顷刻,天使的脸亮起来,光芒点滴凝聚,继而如花朵盛放。

天使把他送出门口,在关上门的一刻,她就觉得不妥。

她坐在Love Seat之上。偶尔向下一望,就看见——

裙脚有一点点淡淡的紫色。

自与魔鬼一役后,身上再没有颜色。

而那紫色,在一分钟内,在她眼前淡褪。

从此,Jasper与天使约会,逛街买衣服。

一天, 天使告诉他:“我看不见爱情。”

Jasper自这一秒开始便煞费思量,细心思考令天使爱上他的办法。

最终,Jasper跑到教堂去,向上主祈求:“天主,请让我知道如何去爱她。”

说罢,他把眼睛张开,天花板有一片天堂的画像,天使在愉悦起舞。

“啊!”他忽然明白了,天使总会在天堂。

爱她的办法,就是上天堂。永远陪着她。

于是,他又考虑上天堂的方法,最后,当然是做好事。

那天,约会的第一句话是:“我捐了五万元到眼科医院。”

天使问:“有特别意义吗?”

Jasper便说:“为了上天堂。”

天使感动了。

Jasper有点慌张,连忙上前抱住她:“宝贝,你没事吧……”

被唤作宝贝的女人忽然全身热暖,那暖流渗进每个毛孔中,肌肤上亿万个小毛孔同一时候叹气。“唉——”

一下子,整个人都酥软。软在他的怀内。

两片唇合在一起。曾经,她也被吻过,也被爱过,但如今……是那样不相同。

天使身上那条Marc Jacobs开胸裙,暧暧昧昧,隐隐约约的红。

Jasper说:“只要我每天爱你多一些,你就能天天色彩缤纷。”

Jasper把他的七成身价花在内地建医院。他告诉天使,天使便说:“怪不得!昨天有十小时的色彩!”

天使说下去:“你让我明白,世上有比花衣裳更值得我去哭泣的事。”世间上,有更重要的事情。

天使说:“如果你再牺牲,那么请你不要爱我。我们做回朋友吧。”

四目交投,他们拥抱。一双分手前的恋人,有最后的亲近。

第二部分第17章 另一半的翅膀

Wise与Self仍然在希腊的岛屿上享受他们的爱情,他们后来去了Kamari,Wise想看看那里黑色的海滩。

Wise不懂做饭,一日三餐当然由Self来负责,一人一半的灵魂,当然分工合作,只是,一想起余下半生也只为了三餐而活,人就茫然。

照片铺得满桌都是,他不能肯定,他能否甘于当一个摄影师。

一天,Self觉得心情烦闷,便租了一辆绵羊仔在岛屿上兜风,沿路穿梭小巷、海边,一间一间平房如同幻影掠过身畔,天边万里无云,然后他发现,这路途如同他的人生,漫无目的。

天使把他拆分出来,令Wise热爱生命,天使没想过,世上有种东西,叫做迷惘。

男人,需要男子气概。男人,不要依附他人,就算另一半也不可以。

究竟,可不可以独立于Wise?完完全全独立于她?

Self渴望拥有自我。

自我这二字,没有教过他,但他就是懂得它。

刻意制造出来的另一半,也有自己的梦想,希望过自己的生活。

忽然间,他但觉,不如不存在更好。

哪有男人的存在,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想着想着,Self就忘了前路。绵羊仔在拐弯之际,碰上修路的路障,刹车不及,撞向山边。

“呀——” Self感到痛楚,那右脚,提不起来。

有人听见巨响后走过来,把他送到医院去,在被扶离意外现场时,Self差不多痛得昏倒。

在极痛中,他的脑海内,就满满是Wise的影像,Wise的笑容,Wise的眼睛,Wise俏皮地渴望拥抱的神情。

他恐怕,从今以后会看不到Wise。

然后,反而安心。

刚才沿路上的苦恼,骤然消失。

他停止一切虚无缥缈的胡思乱想。

忘记一阵子吧,现在痛楚与恐惧淹没了盼望独立自主的心。

他害怕自己会死,他惦念着Wise。

一直睁着眼,他知道不能合上眼,直至Wise赶来。

当Wise那哭泣的脸贴近眼前时,Self就放心了,等了这么久,他也只是想说一句:“没事的,我不会有事。”

Wise悲怆莫名,她哭着说:“你不能死……”

Self说:“是的,我不能死……”

Self说下去:“因为,我知道你会伤心……”

然后,Wise就在哭泣中张大嘴巴笑。

看见她笑,Self知道再不用支撑下去,他安心合上眼,陷入昏迷中。

始终,无论怎样渴望独立,还是最关心她。

回到香港,已是九月中旬。Self穿着大衣,他懂得自嘲:“我是天下间最冷酷无情的男人!”

Self回来后就忙着筹备他的摄影集,他自行与出版社、印刷厂、发行商联络,积极地忙碌起来。

而Wise就把精神放到天使与Jasper的爱情上。虽然天使与Jasper已告一段落,但Wise与烟花仍然尽力帮助。毕竟,天使百年不逢一次爱情。

回家后,就一五一十地向Self报告:“刚才看见Jasper依恋天使的目光,就觉得他可怜。好端端一个男人,恋上了无情天使,结果只会是无奈……”

Self会在心中暗笑:“女人,都是这样诸事八卦……”

第二部分第18章 另一半的翅膀

Self整理他在这数月来拍摄的照片,因此常常光顾冲洗店,店中有一名女孩,十八、九岁,眼睛和脸儿圆圆的,爱梳辫子,她叫自己白瓷。她对Self说:“我之前的男朋友很粗鲁,所以我改名叫白瓷,请大家小心轻放。”

Self觉得神奇,这个女孩子令他渴望与她说话。

Self没有别的朋友,除了Wise还是Wise,他愿意多亲近白瓷。

白瓷借给他摄影集,当他还给她时,他就问:“该报答你点什么?”

白瓷爽快地说:“吃不吃雪糕?”

Self喜欢看着她,瞪着她把雪糕吃完。

忽然,她抬头,这样说:“你是喜欢我的吧!”

Self愕然,怔着片刻说不出话来。

四目交投。Self发现了一种不同的化学作用。与Wise一起的是自然又理所当然的,与白瓷一起,陌生、澎湃、手足无措。

之后,他每次到冲洗店,心情已变得不一样。想去,又不敢去。不去,却又很想去。见着她,他的表情会僵硬,很难再自然地说话说笑。

不知不觉,少女已走进他的心,变成了他的心上人。

她也爱上了他,她很想很想得到他。

过了一阵子,僵硬的气氛渐渐散去,每一天的相聚,他们都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从而瓦解窝在心中的渴望。

因为烦恼,Self决定到离岛逗留两三天。Wise没异议。然后,Self告诉白瓷,也没说是哪里,只是说出一个岛屿的名字。

Self租了一间小屋,他尝试拿相机往外跑,但不久,再可爱的景色,也带动不了感觉。

居然忧郁了。

因此,他懒惰,没精打采。躺在沙滩上虚度光阴。

就这样,他在离岛上过了两日一夜,明天,他就会回到Wise的身边。

就在这天傍晚,度假村的士多老板找上门,告诉他:“有个女孩今天早上就四处找你,她问有没有一个穿大衣的男人,现在不知往哪里去了。”

“女孩子是何模样?”Self问。

“她梳小辫,圆脸。”

Self的心头重重地抽动,就在这一刻,仿佛一切有了答案。

他说:“如果再见到她,请告诉她我住在这里。”然后,他跑往沙滩寻找她。他希望她仍然在这小岛上,他希望她还没有放弃他。

最后,他找不到,就走回度假屋,就在门前,有她那蹲下来的背影。

他的脚步声惊动了她,她转头一看,从表情中绽放出一朵花。

她跳起来,扑到他的怀中。

他们在度假屋内那小小的床上拥吻,每一分的接触,都成为了奇异的体验。这个女孩子,带他去了一个从未去过的世界,陌生、新奇、不可言喻。

Wise是另一半。她的美好,是他生生世世熟悉的。白瓷是今世才碰上的,她的一切,他努力探索。

爱上了她,就为着爱上一种陌生。

当他离开她的身体之后,他就得到了他梦想着的独立。

另一半,独立地成长,独立地体验了人生。

第二部分第19章 另一半的翅膀

Self与白瓷一起离开小岛。他们的手扣得很紧。他牵着她的手,出尽气力。那是一种决心。

她给他的感觉如此强烈,完全笼罩了他。心的方向也转了位置。

Self把白瓷送回家,在她走上唐楼前,她回头问他:“你还会不会见我?”

她的眼神内有着心痛。

他看到了,然后吸纳了她的感受。“会的,我们会天天相见。”

她立刻被打动,美丽的脸上绽放出一朵花。永永远远,她都带着鲜花的本质。

她令他快乐,他喜欢着她。

翌日,Self走进冲洗店,白瓷如常站在柜台后,看见他,便笑得很甜。

四目交投,充满恋人才明白的信号。

恋人的眼睛,已是宇宙间所有的语言。

他把她拥入怀,彼此,都找到了安全感。

白瓷从来很少说话,总是笑眯眯的,好像任何事情都能叫她满足的样子。

与Self一起,不外是喝汽水吃雪糕,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老人、看小孩、看小狗,说些孩子气的话,然后,他与她便很快乐。

Self就过着这样的日子,白天送给白瓷,晚上留给Wise。

依然继续与Wise做爱,他迷恋她的身体,显得理所当然,他吻她,爱抚她,冲击她,安慰她,发泄于她,自然不过。

只是……他已多爱上一个人。一个男人,有两段爱情。

有一天,白瓷告了半天假,她把Self带到一间空屋中。她脱下衣裳与他做爱。白瓷的身体像小孩子,为Self带来奇特的感受。徘徊在成熟女人与小女孩之间,他觉得自己很坏,但当然,又十分欢喜。

白瓷从没要求他离开Wise,游走在白瓷与Wise之间,他尝试掌握一个平衡点。

在公主床上,他问Wise:“爱情,可以一心二用吗?”

Wise告诉他:“真正的爱情,是要学习专一。”

专一。Self就陷入苦恼中。自这一夜开始,他开始抑郁了。

而Self也没料到,也是因为他的提问,Wise的感应就来了。

Wise告诉自己,不可能的,另一半,不会有异心。怎可能?另一半的出现,注定是为了她这一半。

然而,有一种直觉,刺刺的、重重的、强烈的,留在心内,忽上忽下,挥之不去。

抱着Self来亲,怎么亲也亲不出破绽。最后,Wise决定查个水落石出。

Wise看见,Self在早上十时离家,捧着照片到出版社开会。她又看见Self走到家附近的冲洗店,一切看上去理所当然。

在他走出冲洗店的一刹那,Wise才知道什么叫做晴天霹雳。

Self身后跟着一名少女,当她也走出冲洗店后,Self就回头一望,少女娇俏地抱住Self的背,Self一转身,把她拉上前去。然后二人又搂又抱,快乐地往前走。

Wise的心狂跳,脑袋轰地一声,像瞬间充了血一样。她瞪着他们的背影,不能置信。

过了不知多久,Wise才有回家的知觉。她走到那张Love Seat之前,窝进去,自己抱住自己,眼睁着,没有说话,没有哭泣,甚至没有思想。

僵硬了,像一个死去的人。

第二部分第20章 另一半的翅膀

Self捉着Wise的手腕。Wise没挣扎,她一脸眼泪地望着他。她说:“她是谁?”

Self的眼睛内闪过一道光,原来,Wise知道了。

Self不会说谎,“她是冲洗店的女孩子,我与她一起已一个月。”

Wise深呼吸,挣脱Self的双手,泪流得一脸都是。

Wise说:“爱情,是要专一的。”

Self回望Wise的脸。“她从来没要我选择。”

Wise立刻回答他:“因为,她没有想过,另一半也会背叛!”她的脸痛苦地扭曲,她的声音也提高起来:“因为她根本不是你的另一半!”

Self站起来,面对着Wise,对她说:“但是,我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人,我会爱上一个你没预料的女人。”

“呀——”她掩住脸,五官扭曲。

他是自由的,他不由她来管。愕然地,她发现了这件事。

身为他的女朋友,她绝对可以这样说:“你要选择一个。尘世间的爱情,就是如此霸道与媚俗。”

Self迟疑了片刻,忽然间,他觉得她陌生。他讨厌她这种态度。

世界上,已无人可以控制他。他不喜欢这样子的她。

他捉着她的手,看着那双手,然后又把自己的脸埋在她的手心中。

他的举动如此温柔,Wise看着,心却没有跟着软下来。

“不……”她甚至心寒。

她偷偷吸了口气,瞪着他问:“想清楚了?”

“Wise,”Self抬头看着她,这样说,“我会与她在一起。”

她怔住,堕入了深渊。

她的另一半,不要她了。

Self说下去:“我分不出我更爱谁。但是,我想与她在一起。”

深渊中,她已粉身碎骨。

眼泪在眼眶打转,Wise问:“为什么?”

Self告诉她:“她能让我更独立。”

Wise情绪激动:“你究竟要独立来做什么?我没给你自由吗?”

Self冷静,说:“我就是不喜欢你给我。”

Wise完全不明白,眼泪一串一串的流下来。

Self说:“我的自由是我的。”

Wise哭着说:“但你是我的另一半……”

Self也悲伤了,“是否因为如此,我便不能独立?”

Wise回答不了,她只知道,整件事都是可悲的。

Wise哀求:“你不要走!不要抛弃我!”

Self仍然坚持,“但我想要我的人生!”

Self转身走回睡房,拿了几件衣服,然后走过她的身边,轻轻对她说:“每天记得吃早餐。”

她听得见,却只能以哭声回应。

这是一段最痛苦的时刻。Wise从来没有试过失恋。今天,遇上另一半,就失恋了。

天使说,曾经,他与她就在这Love Seat前相爱过。

一直都相爱,相爱得今生二合为一。因何,为了一名平凡少女,舍弃了她?

这是不能明白的一回事,居然,失去了另一半。

普通的男人没有抛弃过她,只有她的绝配抛弃她。

从来未曾对一个人这样用心过,爱恋过,最后这个人抛弃她。

这世上,有太多事情,永远不明不白。

第三部分第21章 另一半的翅膀

那个晚上,离开Wise的家后,Self游荡了一夜。他在Wise的家私店前凝望进去,一颗心是那么苦涩。一个男人,因为辜负了一个女人的幸福而苦涩。

Wise不知道,Self离开她之后的第一夜,是在家私店前度过的。Self蹲在玻璃门前,等到天亮。

之后的日子,Self就与白瓷一起生活,他们在廉价的地区租了一个小单位,白瓷依旧在冲洗店上班,而Self,放弃了摄影,他在一家小餐厅中当侍应生。

自给自足,过着平凡男人的生活。他会计算每日的开支,已经知道由哪个街口转车会更省钱省时间。

Self依然爱做菜,在餐厅厨房兼做帮厨。晚上回家,如果白瓷要求,他会为她弄一点简单可口的食物。

有时候会想起Wise,她乱吃东西,人又好胜。失去了他,必然弄得皮黄骨瘦,而且,愤怒又伤心。

有时候,白瓷会与他分享她的童年趣事,Self无可奉告,然后他明白,与一个全新的人建立关系,偶尔会寂寞。

一天,Self放假,他出外买菜,就在家附近碰见Wise。

是Wise先叫他。他向对面街一望,就看见她。刹那间,他发现他的心狂跳了一下。这一天,Self离开Wise有一个月。

Self问:“怎会到这里来?”

Wise告诉他:“有个货仓在附近。你住在这里?”

Self望了望前面的招牌,说:“有红牌那幢大厦。”

Wise就说:“住在这里买菜方便。”

Self这样回答她:“是的,这街市的菜,比半山那区便宜一元。附近一间韩国食品店,那里的泡菜真是一流!”

“泡菜……”Wise听见Self的形容,食指大动。

Self看得懂Wise的心意,提议:“不如我弄一个韩式泡菜牛肉窝给你吃好不好?白瓷一小时后回来,大家一起吃顿便饭。”

Wise考虑了片刻,点点头。

Self的家很小,但舒适,典型年轻男女同居之所。Wise从灰黄的玻璃窗望外看,眼前都是马路、天桥、就招牌、对户人家的窗。她咬了咬唇。她的数千尺大宅,留不住他,这间小屋,才得到他的心。

然后,白瓷回来了。她朝Wise点点头,打招呼,大方地笑,态度平静从容,不过分热情亦没任何不满鄙夷,甚至没半点尴尬。Wise看着,就给她加了分。她是首次与自己见面吧,却如此不卑不亢。

小单位内没有餐桌和椅子,三个人跪在地垫上吃饭,如同日本人那样。

白瓷没有与Self特别亲热,Wise打从心里感激,但二人间眉来眼去当然少不了。Wise讶异地发现,今生相识的恋人,也有一种默契。

为什么要留下来吃饭?其实,是舍不得吧。

恋恋不舍。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点神韵,她都放不开。

烟花来电,Wise便趁机离开。走了半条街,坐上街车,一关门,眼泪就流下来。

这个男人,已经是别人的了,而她,依然爱着他。

第三部分第22章 另一半的翅膀

Wise告诉天使:“我见过Self与那个女孩子,他们很相爱。”

天使捉着Wise的手,她比Wise更沉重。“对不起,一切是我错。”

Wise笑。“我妒忌Self有今生新的另一半,而我却没有。”

天使怜悯地凝视她,她伸出手来抱着她。

十二月,天气转凉,寒流袭港。

Wise把一件银狐皮披上身,看着镜子,就想起了Self,天气这么冷,不知他可好。

“记得我上网订的两套inuit装束吗?不知他们何时才会运到香港?”Wise说。

天使也记起来。“也很多个月了。”

Wise知道,Self需要那些极御寒的衣服。

后来,她向加拿大Capoe of Dorset地区的爱斯基摩服饰机构查询,得到的回答是,他们会依程序以船送抵香港,Wise要求空运,但不得要领。

态度强硬的负责人说:“想快的话,请自行领取。”

Wise的反应是:“有什么不可以?”

在飞机上Wise抱着枕头微笑,纵然他已经不是她的了,她还是只想他好。

机舱内的空气好像不太流通,Wise的喉咙很干,头也有点痛。

Capoe of Dorset属北极地区,雪很厚。从大城市转内陆机到埠,体力透支,她发现整张脸都在变色,很红很红。本来想看医生,但更急于把那两套Parka带回家,Wise订造了两套,一套是给Self的礼物,另外一套,是给他们将来的孩子。

想到这里,她自顾自发出一阵笑,然后心酸。

坐雪车到达专卖店,当衣服捧到手中,她感动地叹了一口气,她明白了,原来爱着一个人,多傻的事也会为他做。做了,心情便会完满。

返回小旅馆,在柜台等服务生的时候,Wise看见一名年老的爱斯基摩人,坐在大堂的圣诞树旁,正朝她微笑。

妇人说:“别以为有圣诞树的地方只会信耶酥。”

“啊?”Wise对妇人的话感到希奇。

老妇人说:“我还是只相信我族传统的宗教——Angatkuq。”

Wise听不明白。

服务生把钥匙交到她手中。老妇人以带着深意的目光目送她。

Wise走进房间,把盒子打开。“Self……”她细念他的名字。在眼泪未涌出之前,就睡着了。

到头痛得不能再忍之后,她爬起来喝了一大杯水,但觉全身都在火烫中。

是病了吧。自Self别后,断断续续的总在病,剩下一半的灵魂,像是无法坚强起来。

数小时后,勉强走到楼下用膳。昨夜的老妇人又出现,坐在另一张小餐桌前吃午饭。Wise朝她点头,然后老妇人招手唤她。

她走到老妇人跟前,老妇人就对她说:“我是Ijiraq。年轻的女孩子,干吗伤心?”

一问之下,又想哭。强忍着泪,咬了咬牙,“我的另一半爱上了别人。”

老妇人说:“他仍然是爱你的。”

Wise不相信,她笑了笑,“他与另一个她生活得很好。”

老妇人静默片刻,说:“可否让我为你作个问卜?”

第三部分第23章 另一半的翅膀

用膳完毕,Wise请老妇人到她的房间。

老妇人从皮袋中拿出一块小石头,用驯鹿皮包住,再用海豹皮制成的绳子绑起,用手指吊着,然后慢慢上升,小石头愈升愈沉重。“一个叫做apiqsaq的魂魄正附于上,他会给我们指引答案。”老妇人说。

最后老妇人说:“apiqsaq说了一个字:sila,意谓天空。”

Wise问:“天空?”

老妇人告诉她:“你往北走,走到最北的天空,那里就是sila所在,你向天空许下愿望,便能成真。”

Wise点点头。

老妇人说:“相信我,这会叫你与他都同样快乐。”

“谢谢你。”Wise从钱包中拿出一点钱,老妇人接了,然后说:“apiqsaq告诉我,你与他会重聚。”

Wise心想,这当然了,她始终要回香港去。老妇人离开,她又困了。她一连喝了三杯水,意图把病魔冲走。她的喉咙已痛得没抵受的能力。

睡梦中,Wise来到冰天雪地,在风雪中她看到一个身影。“Self,”她叫唤他。

他没回答她。

梦醒后,全身火烫。她托旅馆请来医生,医生检查后,发现她有轻微营养不良,血压低,而且患上感冒。Wise见病不严重,决定安排一个往北的行程。梦中Self悲伤的脸,叫她忧虑。

在世界最北之处为爱人许一个愿,是Wise想做的事。

Wise知道可以转机往一个叫Resolute Bay的地方前往北极尽头,但导游拒绝为她安排行程,理由是风雪太大,不宜前往。

Wise在旅馆等了一天,高烧没退,咳嗽不断,而心情,在等待中变得烦闷。

有人向她提议:“从这里作雪车走三公里,是热门的观看北极光的地方,虽然不是地球最北之处,但也是地球上其中一个最北的观光点。”

Wise想了想,觉得也是好建议,便预订了一对爱斯基摩犬雪车,带病前往一个许愿之地。

一路上她不停咳嗽,体力极度虚弱,但因为一心想着愿望,心情还是不错。

雪车停下,导游领着她前行,没有北极光,她什么也看不见。

导游说:“这是我们可以到达最北的地方。”

在严寒中,风雪刮在她脸上,削薄尖寒,如横扫的刀片。

这就是可以令Self幸福的地方吗?茫茫千里,凄然肃杀。

Wise跪下来,在风雪中低语:“我要Self永远幸福快乐……”

“就算用我的幸福去交换也愿意……”

风吹散了她的话,狂怒旋动着“快乐……”“愿意……”

脑袋内有那猛烈“轰隆”一声。

然后Wise看到,眼前雪地上有一点点的红。

难道,雪地中长出花朵?

Wise的思维模糊起来。

导游的声音忽然升高:“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在昏迷前的一瞬间,她听到风雪把她许愿的话完整地带回来:“我要Self永远幸福快乐……”

“就算用我的幸福去交换也愿意……”

把愿望听回心坎后,她就眼前一黑。

“啊……”结束许愿的是她的低呼。

雪地上并没有长出红色的花朵,那是Wise吐下来的血。

许下的愿望,带着死亡的阴影。

第三部分第24章 另一半的翅膀

Self没想过他会收到一件Parka做礼物。白瓷为他买来东北人的厚皮袄,Self穿得臃肿,但身体还算是强健。

只是这几天,心绪极不宁,好像有事发生。

算起来,那就是老妇人为Wise占卜的一天起,Self的心情,就开始忐忑不安。

白瓷问他:“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Self按着心坎,说:“这里。”

没上班,在家中也没与白瓷说话,他愁眉不展,牢牢站在窗边望向天空,他不知道为了什么,但是双眼没有离开过。

记得老妇人说过Sila天空吗?在地球的另一端,一个男人不由自主地,也望着天空。

然后这一天,Self便明白了。“Wise,”他低语。

Self返回Wise的住所,找到烟花的电话,藉着烟花,他找到天使。

他对天使说:“你感觉得到吗?Wise身在痛苦中!”

天使的神情茫然:“Wise去了北极为你带御寒衣物。”

Self心头重重地抽动,“我不想她有事!”

他对天使说:“如果她有事,你把我的灵魂送回给她。”

天使问他:“你不要生存了吗?”

“我要她生存!”Self高声说。

说罢,他终于明白了,到了生死关头,原来Wise才最重要。

他重新走进那个只有她与他的世界内,单纯地,他只愿意为她一人而生。

就在临上机之前,Self与白瓷分手。

白瓷的脸白如纸,她看着他,慢慢地说:“告诉我为什么你选择了我又放弃我。”

Self掩住了脸,继而摇头,“我的心,连系着她。”

白瓷坐下来,望着他,神情木然。就在不知不觉间,眼泪汨汨的流下来。

她这才知道,有些感情,是她再努力也霸占不到。

Self把手掌放到白瓷的脸孔旁,这样说:“下一世,我们再相爱好不好?”

白瓷听了,哭得更凄酸。

Self温柔地继续说下去:“今世我们一起过,就是为了下一世更相爱。”

从来从来,未听过如此伤感的话,白瓷扑进Self的怀内,凄苦地呜咽。

白瓷抬眼望着他,泪眼中都是依依不舍。“我要的是今世,我们今世还未完结……”

Self抱着她,他明白,有太多事情,说了她也不会相信。

“今生,我注定是她的另一半。”Self轻轻说,“灵魂的另一半。”

白瓷扭曲着一张脸,她问:“我是不是多余的一个?”

Self告诉她:“因为我爱过你,我们的灵魂分享过,我们的连系就不会中断。就算走到下一生,当我们相遇时,我和你,还是一眼就能把对方认出来。”

白瓷苦苦地说:“答应我,下一生,不要再抛弃我。”

Self的心一震,接下来,就变成心酸。他双眼通红。

“不会,”他再次紧紧抱着她。

下一生,没有人会被抛弃。没有人会再伤心。

白瓷得到了一个下一生才会兑现的承诺。然后,她放手,把他归还给他属于的另一个人。

爱一个人,会愿意等一世。

第三部分第25章 另一半的翅膀

就快到达Wise的身边了,这感觉,如同回家。

她就是他的家。到了最后,他要回这个家。

手执Wise所居住的旅馆的地址,Self在风雪中逗留了数分钟,已经抵受不了那肃杀、冰冷、辽阔、荒凉。他明白到什么是寂寞。

如果他失去了她,这世界,就全然如同这冰天雪地。

天使比他早一步到达,她为他带来了那套Parka。“你穿上吧,就是这套衣服把你与Wise都带来了。”

Self穿上爱斯基摩人的服饰,然后,他立刻明白,真的,很暖很暖。

在医院中,Self坐到Wise的床沿,一直握住她的手。

苍白、虚弱、魂不附体。他看着,心很痛很痛。他放弃了这个女人,她就变成这模样。

再看,他就悲哭了。“我答应你,我不会令你多伤心一天。”

离开过,他就明白,最似男人的男人,是留下来好好爱着一个女人的男人。

从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带一点点的沧桑。终于,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在看真一些,就看见影子旁边有一名老妇人的脸,那张脸,满是岁月的痕迹。

老妇人说:“你是她的另一半。”

Self问:“你认识她?”

老妇人说:“我告诉她你们会重聚。”

Self问:“你是占卜师吗?”

老妇人没答话。

Self说:“Wise会没事的。”

老妇人点点头:“她会没事。你们会重新在一起。”

“太好了!”Self相信她,“谢谢你。”

老妇人说:“重聚后要珍惜。某天,又会分离。”

Self摇了摇头,“人总有生离死别,我会珍惜与她在有生之年相处的每一秒。”

忽然,他毫无疑虑,一心一意,他只相信,他与她,从此只会幸福。

Wise作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她有一个爱人,他英俊健壮,他们是一双金童玉女。

他吻着她耳畔,说:“为什么我会这样爱你?”

她反手勾着他的脖子,说:“或许就是前生的分离,造就了我们这辈子。”

他们的吻,总是很长很缠绵,他们热情、痴缠、肉欲。

后来他们结婚了。然后,当他们都成熟,男丁们就都往战场去,炮火连天。

他们逃难,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村落,最后,她知道,她要死了。

她说:“我们要分别了。”

“不……别走……”他摇晃怀中的她,“别走,……”

她说下去:“就留待下一生,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记着她最后的一句话,下一生,他们要永远在一起。

“Wise!Wise!”

有人叫唤她。

睁开双眼的一刹那,仿如隔世。

Wise问:“战争停止了吗?”

“什么?”恋人把她的手放到他脖子旁,“这是北极,没有战争。你的烧退了,休息几天,我们可以回香港。”

Wise投入Self的怀内。她的记忆点滴回来,她为了Self远道而来,遇上老妇人之后,她往冰天雪地许愿,但愿Self一生快乐,最后她无法支撑下去。然后,Self就回到她的身边。

Wise问:“你甘心以后只与我在一起?”

Self说:“你甘心,我便甘心。”

Wise说:“我没奢望过仍可拥有你。”

Self说:“我也不知道,原来我不能失去你。”

一双恋人拥抱在一起。

第三部分第26章 另一半的翅膀

Wise和Self度过了圣诞节,然后,就是除夕和新年。

Self努力筹备他的餐厅,东奔西跑俗务缠身,由选铺位、请厨子侍应到装修风格、食物种类,统统一手包办。Wise看见他这样,便非常安心。Self已与天下间所有怀抱着生活理想的男人无异。

Wise的家私店也一如以往经营,她会间中坐镇招呼客人。

有客人看中一张新运来的爱德华时代的绢面粉红色沙发,只消十分钟他便爽快地决定买下来。Wise心情很好,但愿每次交易也能如此顺利。

客人离开后,Wise转身,就发现一名白衫白裤的男子泰然自若地坐在那张沙发上。

Wise走到男子跟前,打了个照面。然后,Wise就怔住了。

非常面熟……

她问:“先生,我们见过吗?”

男子有漂亮的微笑,光亮、单纯、正派。

Wise的心头,立刻“叮叮叮”叫了几声。

男子说:“你的生意不错。”

Wise望着他,居然胆怯,“是……是的……”

男子由沙发中站起身来,随意张望。Wise乘机说:“那张16世纪法国皮沙发很珍贵,木框上的都是包金。”

男子说:“我对古董家私也有点研究。我从前居住的地方,都摆满古董家私。”

“啊,是吗?”Wise显得不好意思,这白衣男子,出乎意料地,有着影响她言行的力量,他望着她,她的心就狂跳。“那你随便看。”Wise觉得怪怪的,连忙转身逃开。

Wise躲到屏风后的写字桌上看文件,然后,她发现,男子坐在那张法国皮沙发上,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泰然自若,端正地坐着,目光直直瞪向前。

Wise细心留意那人的一举一动,发现他除了没理会“敬请勿坐”四字之外,并没有其他过分的举动,她甚至认为,这个白衣男子,英俊、怡人,有种解释不了的亲切感。

正襟危坐了半小时,白衣男子朝屏风后的Wise望去,他笑了笑,Wise看见后便走出来,站到他面前,对他说:“先生,一切可好?”

他反问她:“小姐,你的一切也可好?”

然后,她居然顺从地回答:“一切都很好呢,我与我的另一半很相爱,工作方面又没有问题,每一天也过得很好。”

她把他视作知己,畅所欲言,没有打算隐瞒他。

Wise看着这个男人,为自己轻易地交了心而讶异。

男子点了点头,他看着她的眼睛,带着安慰。

Wise问:“先生贵姓?”

男子告诉她:“叫我G.A。”

“G.A?”Wise反问,她觉得这名字有型有格。

G.A打算离去,他推开大门。“我会再来。”

Wise由衷地说:“欢迎你随时再来。”

目送G.A离去的身影,立刻就依依不舍。

不要走啊不要走,回来啊,回来。

太奇怪了。只不过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缘。

晚上,Wise与天使相聚,她告诉天使这个人的事:“他自称G.A,穿白衫白裤,样子光亮英俊正气,我见着他,非常有亲切感……”

天使一听,样子就变色。

第三部分第27章 另一半的翅膀

隔日,G.A又再出现在Wise的家私店里,Wise一见着他,就表现得十分热情,她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他。

她对G.A说:“既然你也是古董家私爱好者,不如到舍下吃餐便饭,你可以品评一下啊!”

G.A答应,“你的另一半会不会在场?”

Wise笑着说:“我相信他不会介意多结识一个朋友。”

于是,Wise就兴致勃勃地筹划这晚宴。

天使倒是心事重重。

天使为何叹息?Wise耸耸肩,她不打算像天使一样多愁善感。

过了几天,就是周末。Wise一早就在家中准备迎宾。当G.A到达家门时,Wise兴奋莫名。“来了,来了!”这一晚的聚会,她的心情最高涨。

G.A走进Wise的家,天使与G.A一见面,她的神情立刻骤变。她垂下眼,没有言语,收起了她最乐于展露的微笑。

Wise向他们介绍:“这是G.A,这是我的好朋友天使。”

G.A说:“我很少以这种方式认识一名天使。”

天使说:“你会不会觉得失望?我明白,我的级别低。”

这样对话太奇异,Wise与Self连忙打了个眼色。

G.A望了望Self,对天使说:“我还未表达我对你的佩服。”

天使没什么表情。而Wise,把Self介绍给G.A认识。“这是我的男朋友,Self。”

G.A说:“天生一对。”

Wise笑意盈盈,她说着她的家私,Self的餐厅大计,然后她问:“G.A是哪一行的人士?”

G.A告诉她:“我是监护人,不过,正休假。”

Wise问:“监护人也是职业吗?”

G.A正想向她讲解之际,天使开腔了:“够了,无谓再装下去,你有话就说。”

Wise与Self面面相觑。G.A面向天使,挂着笑容,对她说:“你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容许的。”

Wise的心头一震,不祥感顿生。

“我会受到一个怎样的惩罚?”天使问。

G.A说:“我无权过问。我只知道,一切要回复原状。”

Wise的眉头已锁在一起。

天使说:“但你也看到,他们是多么的惬意。”

G.A望了望Wise与Self,然后说:“但这状态根本不应存在。”

Wise与Self都即时明白了。

G.A说下去:“你趁我放假不在Wise身边时,私下作了这个决定,你该知道当我回来之后,就要还原一切。”

Wise讶然:“你……”

G.A望进她的眼睛,“我是你的守护天使,Guardian Angle。”

Wise深深地望着他,怪不得他那么亲切,她对他有那么大的好感,原来,朝夕相对已有那么多年……

天使对G.A说:“Self已是独立的一个人。”

G.A这样说:“三日后Self会返回Wise的身体里。”

Wise与Self对望,恋人的眼睛,悲哀无言。

G.A说:“上一世的决定,今生不能更改。你们二人,今生是同一个人。”

天使望向Wise和Self,Wise正趋前伏在Self的怀内,而这胸怀,原是无形。

“三日,”G.A站起来,语调坚定地说出这个限期。

恋人仍然在拥抱。Wise在Self的怀内木无表情,他与她,变成一尊哀愁的雕像,伤感哀恸,凝结在流动的光阴中。

Wise的脑袋真空,心也被挖空。她只知道,最重要的东西,很快便失去。

第三部分第28章 另一半的翅膀

原来世界,只剩下三日。

Wise抓住Self的手臂,Self抱住Wise削薄的背,坐在床上,望向窗外天空。世界,只余下三日。

Self放置了一个录影机,他说要把这三天的生活记录下来。起初Wise不愿意,她怕以后每看一次便哭一次。但Self说:“你在看时,我也在你身边与你一起看。”

Wise一听,就泪如泉涌。

Self说:“我根本不是离去,我是更体贴地与你一起。”

Wise紧紧地抱住他:“我舍不得你。”

Self把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中,“我也一样。”

Wise呜咽,“我不可以一次又一次失去你。”

“不,你不可能失去我。”Self的眼眶也凝着泪。他说:“这是我们前生的愿望。”

是否,无论是哪种形体,最终都孤独悲伤?另一半就是自己,于是一生都独来独往,另一半是另一个人,到分离时就被撕走了一半,心撕开一半,灵魂撕开一半,他走了,自己便无法完整。

她爬起来,面对面凝视Self,手指放到他的脸上游走。不会了,不会看到他长出任何皱纹,不会看见他变老,不会看到他戴格仔帽、吸烟斗。

不会不会。

看着爱人老去的快乐,她不会得到。

Wise凄苦地摇着头,“我不能当你从没出现过!你来过,我拥抱过你,抚摸过你……你有血肉有样子有气息……”

Self望着Wise,他的眼眶亦已湿润。

“你甚至有你独有的气味……”Wise呜咽着,苦痛地伏在爱人的怀中。

Self握紧Wise的手臂,实在,无法忍心。很痛很痛。

“你听我说,”Self捧起她的脸,要她面向他,“我不要你这样!我不要你如此软弱!”

Wise痛苦地呜咽,声音如受伤的小动物。

Self告诉她:“如果你爱我,你就要坚强。”

Self的目光多么坚定,男人的目光,令女人驯服下来。

恋人的目光,心心相印。他是她的另一半,合一,就是完整。他给了她力量。

“我的Wise是一名强而有魅力的女人,无人可以把她打败。”Self抚摸她的脸,然后深深吻下去。

这是一个深吻,他祝福她。

Wise合上眼,她不会忘记他赐给她的每一个吻的感受。

每一次,都那么至高无上。

Wise张开眼,目光如梦。

“你真是太好。”她对他说。

他把她带进厨房。

“还余下多少时间?在我离别之前,大吃大喝!”

Self递给她一罐啤酒。“来,开心点。”

她一抬起眼睛,眼泪就重重地掉下。眼浅,盛不下眼泪。

Self强忍眼泪,说:“不吃饭,不健健康康,不肤色红润,我就不娶你!”

Wise醒觉,立刻低头喝了口汤。

饭后,他与她走回床上,Wise抱着Self睡去。睡了,又醒,睡睡醒醒,她恐怕花时间睡掉了,就少看他几眼。

翌日醒来,Self便开始发冷,Wise让他卷着厚棉被窝在床上,给他穿上厚袜子,给他热水,他依然浑身颤抖。再过一天,Self就会消失。

一整天,他们都窝在床上,录影机对准他们,继续为分离前的时刻作记录。

Self很容易就疲累,迷迷糊糊间,他把握了一个清醒的机会,说了这一句:“曾经与你一起,真好。”

他看不到,他所爱的人,顷刻就掩着脸,坐在他身旁饮泣。

第三部分第29章 另一半的翅膀

当Self再睁大眼,已经是第三日,他是冷醒的。

Wise开了暖炉,Self身上穿着那套parka。这一天室外的气温,足足有十六度。

Wise不知道Self何时会消失,就因为不知道,所以完全不敢提起。或许,会是下一秒。

Wise把热水送到床上,又走来走去张罗棉被毛毡食物。Self捉着她的手,告诉她:“不要走,陪陪我。”

Self已经极度虚弱,他要握着Wise的手,尽可能的,握至最后一秒。

存在过,感受过,拥有过,真正喜欢过……然后,就被带走。

Self望进Wise的眼睛,除了她这双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了,世界那么大,在最后的时刻,只能看到深爱的人的眼睛。

当初,他来到世上的目的,不外是因为她。

终结,也是只有她。

Self斜眼望向天际,怎么,连天也舍不得他,灰暗如一张失去爱人的脸。那时候初来临,他常坐着看天,怎会知道这么快便要别离。那时候,他甚至不明白,什么叫舍不得。

爱过,放下过感情,体会过明白过,就不再单纯。再看天,天也变得不一样。

Wise轻抚Self的轮廓,他的肌肤冰寒,如一块玉。她知道,他快不在了。

Self已宛如一尊大理石像。

“太冷了,太冷了就不舒服……”Wise边说边想办法。不如,生火吧,有火,Self就会热暖,他就不会消失。

那个Marriage Chest,妆嫁用的长木箱,全木材制造。Wise把木箱推到睡房床前,拿出打火机,也没什么考虑,她就燃起火焰。

急急忙忙的,她跑到梳妆台前,把它推到火焰旁,利落地把它埋到火焰中。

什么也不要了,只要Self能多留一刻钟。

Wise走到床上去,她说:“看啊,你不用走!”

她伏到他身上,然后她发现,Parka裤子内的双腿,已无形无相。

“Self!”她大叫,“Self!”

Self已逐寸逐寸消失。

“不要走!不要走!”她声嘶力竭,“我不准你走!”

Self的眼睛凝望着她,内里的光华闪烁如同星光。

还能表达爱情的,只余下不肯合上的眼睛。

她的哀伤已到达顶点,在继续下去,就会崩溃。她抓住那刚隐没的腰间,惊异着当中的空空如也,她再叫一声,再哀求一遍:“求求你……留下来……”

Self的眼睛,就如往昔那样温柔。

他一定是在说:“我爱你,我永永远远都那么爱你……”

她噤声了。火焰熊熊,蔓延到床边,公主床垂下的帐幔,触动了更大的火焰。房间内,有那燃烧的声音,以及,他的眼睛在说话的声音。

“无论我化身作什么,无论我们经历了多少生生世世,我也依然最爱你。”

他的眼睛内,跃动了闪亮的欢欣。她捕捉到,心头还未来得及愉快,他就消失在她跟前。

没有脸孔,也不再看见那双眼睛。床上,只余一套他穿过的parka。

“我爱你。”

熊熊烈火中,Wise仰起脸,合上双眼。她感受到只有他才能带来的温柔,如最缠绵的保护罩,包围着她。

浓烈的,软绵绵的,无边无际的,深厚的。

最后,他走了,留下了爱情。

第三部分第30章 另一半的翅膀

Self已离去半年。而我,学会了做菜。

我常常窝在厨房中炒炒切切,我爱看我的一双手。当双手在眼前劳动时,我就看见Self。

我躺在床上,我环抱自己,我的手游动在脖子旁,Self爱吻我这部位。而当我望进镜内,我凝视自己的双眼,我就看到另一个人。

“你好吗?”他问。

“一切都好,请你放心。”我说。

有时候,在晚上,我的心告诉我:“其实,我有点寂寞。”

于是,我哭起来,哭了一阵子,又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傻女,别哭,你还有我。”

我好像沉静了,也太满足于一个人的世界。

同心地生活,在静寂中互相安慰。

我清洗餐具,说:“Self,我将会变成有气质的老姑婆。”

Self就说:“自由自在,你有什么不好?”

我知道,我是有人陪伴的。

有一天,我听见我的心对我说:“是时候找个男朋友。”

“不要离开我,”我警告他。

心说:“你太自觉我的存在,对你不好。”

我说:“但我爱你,我爱得你好深。”

然后,心就柔柔地抽动,我感动了我的心。

我在店子内百无聊赖,正想抓起手袋去shopping之际,玻璃门被推开,背光走来一个男人。

高大、成熟、有气派。

他向我展露好看极了的笑容。我没忘记他,他是袁先生。

袁先生站到我面前,凝视我,状甚抱歉:“居然,隔了这么久我才能再来。”

他解释:“大女儿生性反叛,在美国犯了个小案,于是我放下香港的事务到美国与她一起生活了半年,我要尽做父亲的责任。”

袁先生说:“我记得林小姐说过,家中珍藏了一张梳妆台。”

“啊!”我深呼吸,然后叹气,“被火烧掉了。”

袁先生想了想,这样说:“我打算要一张Love Seat。”

我的心狂跳了一下,“Love Seat?”

我说:“舍下有一张Love Seat,是非卖品。”

他说:“非卖品,但可否参观?”

我抓了抓头,傻笑:“随缘吧!”

袁先生溜了溜眼睛,继而大方地笑了笑。

忽然,我的脚步有点站不稳,在这个男人面前,我不知怎样才好。

他说话:“赏面一起午饭?”

我睁大眼,同时候又瞳孔放大,“Sure!”

同时候,我听见心对我说:“这个好,别放弃。”

我在心中回答他:“我也知他好……你认识他吗?”

心在一会后告诉我:“他应该是一名新人。”

我望了望袁先生,然后挂上了微笑。我在心中与袁先生打招呼:“你好!今生新认识的人。”

周末傍晚,袁先生到来,放下花,他的目光便投向我的Love Seat。“白色的Love Seat。”他走过去,顺其自然坐下来。

看着他坐在我的Love Seat上,我不但不反感,反而愉悦。我对自己说,让他拥有这个资格。

他伸出手,我没考虑什么,就伸手把他的手握住。他把我带到他的身边。当我坐到他身旁时,我是多么快乐。

袁先生说:“林小姐,你会接受与我这种男人交往吗?”

潜意识的反应是:求之不得。

而说给他听的版本变成:“或许我们会合拍。”

我望着袁先生的脸,今生,我会努力去了解这个男人。他是我今生一份额外的大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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