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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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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伯画

目 录

自序

01 美食与口臭02 做梦了,别咽着

03 谣言04 温暖的祝福

05 文人邻居06 精神贩子

07 明星人气速成之葵花宝典08 精神面具

09 哭泣的宠物10 个性和潮流

11 养花小记12 年终总结

13 如此记忆14 警察老李

15 雨行肇庆16 遭遇乞丐(1)

17 文学和女人18 无题

19 寂寞20 遭遇乞丐(2)

21 谈饮酒22 西游记的矫情

23 政治产物24 书记的笑话

25 逝去的年代26 矮脚寨的月

27 治病奇遇28 瘦身之道

29 说点什么30 韦小宝的幸福生活

31 我姓.com32 闲话张无忌

33 小人与女子34 雪村,他们的流行

35 与虎共餐36 "专家"时代

37 布什的sorry38 车祸

39 大侠金庸40 导演须知

41 咖啡厅和疯人院42 李鬼的商业手册

43 名人44 明星宝典

45 如此降价46 适宜读书

47 绑匪的勒索信48 李鬼状告施耐庵的三大理由

49 大话西游之兄弟反目

自序

  2001年是值得我深刻纪念的一年,倒不是说过去的这一年有什么对自己这一生都重要的作品面世,而是这一年的坎坷经历让我不能抹去它给我留下的一道狠狠圈龄。

  这一年,两次被报纸“封杀”的经历,面临的最大恐慌是精神的荒芜,还有对自己信心的动摇与怀疑,这都是最有杀伤力的武器。我一直试图另以一种轻松、冷傲、荒诞不经的黑色谐调来排遣恐慌,结果发现,心灵的顽症一定要去正面迎对,积淀久了,这伤疤只会让你越来越痛苦。

  把从去年零零碎碎写成的散文杂文小品,不管发表不发表的,取了五十篇,我想仅对自己,这是2001年的最好纪念品。需要说明的是,这些都是最初的原稿,个别篇幅如果按编辑刊发时做准,已经是伤痕累累面目全非。当初写这些文章的时候,一些是愉快的旅行,一些是痛苦的拷问,而大部分痛苦和愉快的交织都是在凌晨三点完成。

  2001年凌晨三点的时光总是那么值得纪念!既然是一种纪念,就希望它的记录是最真的。  近来报纸刊载了一则消息,说据国家口腔研究所最近的一次调查报告显示,我国口臭患者居全球之冠,12岁以上的人士口臭发病率高达63.6%,重度患者占了三成。广东则是口臭的"重灾区",78.4%的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口臭。这个结果真是骇人听闻,难怪如今空气质量这么差,原来每天都有九亿人在不断的呵出臭气份子!少不得立即以双手捧作碗状,严掩口鼻,长呼深吸一口。还好,没什么怪味臭味,总算没把自己给熏倒,再想想,也从没有谁在与我促膝交谈甚酣时不知不觉被我"毒"呕"毒"晕过,至少我还不是那78.4%中的一个。退一万步,如果是,也应该是症状中最轻最轻的那个,算是稍稍安定下了内心的恐慌。

  口臭在全国发展得这样普及,为何唯独在广东像它的经济发展一样突出?除了天气环境因素之外,祸首之另一,我想恐怕就应归纠于它的美食了。现在全国各地穷乡僻壤的路边小店也懂得挑出的"生猛海鲜"大招牌,就是广东确立全国美食中心的原产物。所谓"生猛海鲜",试举一例,如蟹。广东人食蟹除了选其腹脐饱满,挑其肉厚膏肥,更看重的是其是否鲜味十足。而蟹之鲜,全来自它独特的腥味。广东人对一只好蟹的判断,定之为食蟹后,能否满手粘满蟹黄蟹腥,绕指数日腥味水洗不去;即便打个饱隔,蟹腥呼之即出令好蟹之人也忍不住食指大动,双目放光,馋液骤升。这样,"生猛海鲜"长存于齿的鲜味经久不散,往返循环,自然导致胃内污浊之气熏蒸上行,故气出臭秽,甚至臭不可近也就理所当然了。

  其它省份的人一日三餐之后,如果能坚持饭后漱口剔牙,至少可以令口臭变得软弱无力,威风消减。但在广东,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茶"饮食文化:我们所说的"粗茶淡饭",一般人注重的只是其中的饭,茶不过是酒足饭饱之后一碟瓜子一把花生消磨时间,可有可无。不过若是一个广东人(潮汕地区人尤盛),对这个词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比较而言,饭反而变得不太重要,茶已经被提升到一种比饭更高的层次来。从上午茶的一壶菊花乌龙寿眉,一蛊二件的精致茶点开始,可以漫不经心不留痕迹的转接至中午茶。中午茶可以继续是几个叉烧包,一碟细肠粉,一碗白粥红米粥玉米粥皮蛋瘦肉粥之类;也可以是茶点退台,"生猛海鲜"登场,换成一餐正式意义的饭局。同样,下午茶与中午茶并不存在任何明显的分割线,顺延长的可以变成宵夜,短的就成为晚饭。一日四餐早、中、晚、宵夜皆可化解于上午茶、中午茶、下午茶之中,三餐茶常常又演变成一次上午茶的延续,三合为一。从茶桌上下来,健饮之人当餐灌下的茶水,更据说能相当于一桶没顶的洗澡水。

  美食当前,广东人表现出了如此惊人的耐性和悠闲,同样是这份对美食近乎虔诚的追求下,其它的一切似乎都并不那么重要了。

做梦了,别咽着

  近来不知是广州天气反常,还是我得了什么怪病,撞了什么邪,掌梦的神司老是不停的在入夜之后单独给我撒了整晚的恶梦种子,这神司也不晓得是不是老糊涂了,这世上该发恶梦的人不止上亿却不去找,偏偏盯上我。所有的这类梦最终都归于一点,譬如说这回刚合上眼,好像才下海口新港的渡轮,一下子晃晃悠悠不知怎么就游到了北京著名XX外语学院,去那干啥呢?我从来没听说过这学校,也没被外星人掳去过当实验品解剖化验。这还算不上恶梦。接下来是上课,一位早该给开除出神圣教育系统的教授在台上口沫四溅,我还没怎么有动作,也就学学周星星在座位上小声的与邻座探讨了一下这位教授的"可爱"之处,大概把声响弄大了,不想一块擦黑板的刷子带着尖锐的唿哨不偏不斜向我砸来,只见白光一闪,那块刷子就飞进了我张大的嘴里,活撑着我两边嘴唇变成两根大香肠。我就这样被咽着了,大气想出不出,想进不进。随后就惊醒了,浑身大汗淋淋又自生死边缘夺回一条命。但是还得睡下去,睡这件事人不能不做。睡着了又不能不做梦,梦里要么是给水淹着,要么给沙塞着,要么吃饭撑着,总之少不了被咽着。

  所谓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想这一定是与我的日常生活有关了。仔细琢磨了一阵,自己既没有因为走路跌倒了翻进臭水沟起不来,也没有因为三天没吃上顿鱼一猴急让哽住了,更没有遭遇往我后脑砸砖头拿绳子勒我用辣椒水灌我的独角大盗,犯不上掌梦神司晚晚老光顾我,挺冤我的!

  后来还是找到原因了,都是吃惹出的祸。广州人别的不说,特能给自己找理由吃:自去年冬至开始,可能都是广州冷起来的日子实在太少,土生土长的广州人把过冬就跟过春节一样隆重,当然少不了得生猛海鲜大餐特餐。接下来是圣诞,这外国人的节日与广州本来也没什么关系,不是图个热闹吗,也得好好庆祝。怎么庆祝?一个字,发挥广州人的特长,吃!再往下吃就是元旦了,今年喜事特别多,入世贸申奥运成功举办九运大的这些事不说,一年一度的天河国际美食节,美味罗列,香溢四壁,近在咫尺,怎忍得了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的馋液?不用说了,继续放开了肚皮往狠里吃。这一阵吃,形容不了是昏天暗地,至少一件事可以看出它的程度,现在广州城消食类的产品特畅销,每个饭桌的男女,少不了餐前餐后往嘴里磕糖粒儿般酵母片、山楂片一扔一大把。就算这样,现在我打出的一个饱隔,牙缝间还残余了冬至的那餐海虾大餐的浓味。

  眼看紧接临近的春节,我想光靠安眠药只怕是解决不了我的恶梦了,少不得再加备一打酵母片,一桶山楂片。

谣言

  才一上班,刘经理就神神秘秘把老李拉进他的办公室,一脸讨好的热情招呼老李坐下,又将平日只闻不泡的极品铁观音为老李沏上一壶。老李说:"什了,别跟我兜圈子,有什么直说。"刘经理笑笑说:"其实也没什么,老李你近来可有没有觉得我有什么不妥?"老李奇怪地问:"怎么会呢?你不是有什么想不开吧?可千万别弄出点傻事来!"刘经理说:"哪能呢,没活够一百我还不想去见判官。就你这耳朵,难道没听出点关于我的事来?"老李一听明白了,原来连日来公司上上下下都在议论着一件事,主角就是业务部的刘经理。说的是刘经理上月到兰州出差,因为色心难熬想找个小姐开房嫖娼,不想中了人家圈套,先是给那女人的老公暴打一顿,因为身上带钱不够没能"私了",又被当地派出所的人抓去罚了两千元才给放出来。

  老李说:"事倒是听说了一点,怎么了?我可是正想找你求证一下事情的真相呢!"

  "哪里,老李,这全是子虚乌有的事,你我相交也不是一天二天了,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刘经理一脸委屈,"为这事我可是晚晚跟我老婆合演绝代双骄火拼,没个安宁,实在是受不了。老李,公司上下就属你人缘最好,能不能打听一下,到底是谁给煽的火?"

  看到老李犹豫不定,刘经理暗暗一咬牙,又将剩余的那罐铁观音推到老李面前:"也不能让你给白忙活,这点就当孝敬你老的,事成了我再在香满楼大席请你。"

  老李端起那罐铁观音左右打量,凑近了狠狠深吸一口,一拍胸膛:"没问题,这点事咱们谁跟谁呀,包在我身上,不用一天一定给你查个水落石出!"

  走出刘经理的办公室,老李想了想,公司任何风生水起都来源于行政部那帮长舌妇,于是便径直踱到了行政部。行政部的几个女人正为刘经理的事谈得热火朝天,见到是老李,侧过头去又继续聊了起来。老李搬了把椅子坐下来,听她们七嘴八舌的叽叽喳喳。

  张秘书悄悄地说:"听说刘经理被打断的不是肋骨,是命根子,被那女人的老公一脚踹伤了。"

  "没有,没有。"文员小黄连忙插口,"才不是,我听说他那命根子是被人'咔嚓'了,幸好遇上派出所的人来查房,赶紧把他送上医院才给保住。"说完,小黄双手做了个剪刀的字样。一屋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老李一听这样下去可就太不像样了,打断说:"小黄,你听谁说的呢?"

  小黄一呶嘴,朝墙角正埋头打文件的王助理说:"小王说的。"

  王助理自电脑后伸出一只手,澄清说:"这可不是我说的,我只说如果及时,那活儿是可以毫无损伤接回来的。""哪————"王助理拉长了音调,"可是张秘书说那东西被打的。"

  张秘书说:"我还不是听生产部的小赵说的。"

  老李又问小赵:"你又是听谁说刘经理被打伤了那?"

  小赵正在涂着指甲油,不耐烦地说:"还不是你老婆说他伤了腰部,腰部除了那另能有啥?"

  难道是自己老婆造出的谣言?老李一惊,这事可弄大了,得赶快制止。

  到了商务部,老李偷偷把老婆叫出来,诘问道:"刘经理的事,你怎么到处乱嚼舌头说他嫖娼不成给人打伤了呢?到底是谁跟你说的?"

  "谁?"老婆一脸鄙夷,"你居然好意思问我是谁?上回和刘经理去兰州开会的除了你和业务部的杨副经理还有谁?"

  "杨副经理?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老李肯定的说。

  "人家说不说我可不知道,但你逢人就说,想要人不知道都难了。"

  "我怎么逢人就说了?"老李一脸迷惘,"我几时有说过?"

  "你还说你没说过?你一回来就说刘经理受了伤,为什么受伤又不说,这年头受了不能说的伤,除了那事还有什么不能开口的?"老婆说,"现在好了,你倒来怪起我来了。我还没问你,你有没有与刘经理同流合污呢?"

  "我没说,是怕你担心吗。刘经理受伤只不过是因为路上发生了车祸,哪有你们说的嫖娼被抓。"老李又气又急。

  "行了,你甭跟我解释,没点风能起这么大的浪?你也不用再给他掩饰了,我还没查你呢,要查到你也有份,小心晚上我再跟你算账。"老婆不再理会老李,一扭一摆走回去了,"等等我,刚刚说到刘经理哪儿了?"

  搞了半天,原来自己才是这场谣言的幕后源头!老李一下子蔫了。

温暖的祝福

  从海口飞回的当晚,已是深夜十二点,下了飞机,人已疲惫得跟一个摆放不稳的椰子一样东倒西歪。刚扔下行李,趴在床上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起身,还没洗漱先打开电脑,才发现信箱里已是邮件泛滥了。

  最多的是快速暴富邮件,据说只要一按鼠标就能成就一个百万富翁,占据了邮箱的大部分空间。点击这样的网页,发现都有些类似,就是在一大堆甜言蜜语豪言壮语的背后,少不了的条件是首先交上一笔会员费、加盟费。按这些网页的介绍,只要你交上这份微不足道的"小费",即便你只是一条狗,也立刻让你变成一条有百万身家的狗富翁。还好,满地跑的满街逛的百万身家的狗富翁,我见得到的还是不太多,要不这网站的点击率还不非得像同时给五百万个绝顶黑客一齐攻击般崩溃了去?

  另一类是常见的,夹杂在最畅销的早报内,站在闹市主道逢人就发,看见电线杆墙壁卷闸门就贴的那种,说能壮阳补阴,治狐臭、香港脚,梅毒淋病,整容减肥,奇速见效。看完这些邮件,就会觉得这世界上其实只存在三种人:一种是阳痿的男人,一种是周身犯有狐臭香港脚梅毒淋病乙肝高血压冠心病的人,最后一种是丑陋如魔鬼肥胖如水牛的女人。这类邮件宛如网络的血吸虫,如影随行,叫人不能拒绝。

  删到第二页,突然跳出一封邮件,发件人不明,主题是"重逢"。以为又是哪家聪明的广告商的圈套,但还是受不住那两个字的诱惑,鼠标跟着直击下去。幸好看了,原来是在校时的"死党"从同学录上找到我的地址,自遥远的沈阳发来的一张圣诞贺片。想不到这么快又过圣诞节了!打开那张贺卡,同学仍不失当年的幽默,把满嘴白胡子的圣诞老人头像换成了自己伸长舌头半眨眼的尊容,看完后忍不住就笑了,心顿时也暖了起来。

  接下来惊喜不断,邮箱里再没有了暴富的狂躁,壮阳补阴的担忧,美容整形的烦恼,都是网友的信件。与网上的这些文友才分开二周,他们已当我人间蒸发了一样焦急,都是询问和问候的主题。知道我去海南的网友连发三封,诘问我欠下的文评,又说悠着点,海南这两天估计也够冷的,小心别淹坏在海南的椰子汁里,关心之情溢于屏幕。不知我踪迹的文友,有的还真以为我病了,除了有病中的诚挚问候,还热情介绍了一间网上医院。自告奋勇的文友猜测说,我一定是在都市的紧张中忧郁成疾了,但是不要紧,这忧郁变成文字,又是一道光芒。想不到时常在喧闹的论坛里吵吵闹闹的我,每日在繁密如雨的钢筋水泥建筑下忙忙碌碌的我,竟然拥有这么多关心我的朋友!又有一丝惭愧,常抱怨城市的冷漠,平日的自己竟错过了这么多美好的情感。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被无尽温暖柔柔的包围着,一扫而光。

  看完所有信件,重新相信这世上至少还有另外一种人,那就是默默在远方诚心给你温暖祝福的人,关心你的人。这些人与你的关系不会是要你交加盟费使他暴富的人,也不是说你犯阳痿性病癌症要你治病的人,更不是非要你抽掉半身脂肪整没半个鼻子说这样你更漂亮的人。这些人,也许你一个也不认识,也不知他们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们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在你最疲惫的时候,你最需要的时候,给你一个温暖的祝福。只是这样一个三言二语薄薄的祝福,但也就够了,在这座城市,有什么比真诚和友情还更重要的呢?

文人邻居

  隔壁搬来的邻居若是位文人,生活就会多了许多种滋味。

  文人就像他的房间,一时门前冷落得蜘蛛网门帘般长垂下地,一时喧闹得踏破门槛嘈碎玻璃,彻夜通明,不可捉摸。你经常就会看到你那充满神秘的邻居黄昏时分在你的后墙徘徊不前,独自一个人蹲在你的菜地心怀叵测想找寻什么一呆就是大半天,然后又消声匿迹几天,你甚至怀疑文人是不知从何处侥幸得到一张藏宝图,宝图指示那富可敌国的宝藏就在隐藏你的房子四周;若不是,他就是天底下最蠢最笨的间谍,错把你的住所当成生化基地核武工厂。唯一不像的是,文人的房间没有挖掘宝藏的锄头铁铲,也没有侦察用的窃听器望远镜发报机,除了堆满四周墙壁的书,就是一个巨大的箩筐粗细的纸篓,废纸团已溢洒了一地。这一切表明,文人不过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书呆子罢了。

  某天,半夜。你突然被人捶门惊醒,只怕是火灾地震打劫或捉贼,推开门只见文人捧腹直立,全身冷得哆嗦不止,仅剩一根皮带粗的裤衩几乎赤条条就站在你面前,上半身涂满五色油彩,面目狰狞,疑为猿人泰山或非洲食人族。以为是文人梦游归来,做诗归来,掘宝归来,侦探归来,你先开门让他进来。文人连忙解释说他正在实验用身体做画寻找灵感,预备给这天然成就之画再配上首小诗,不料一时内急,却忘了自己住的地方原来是有厕所的,走出门来发现才不是自己原来租住的地方,风一吹门又给关上了,始终擂打不开,急欲借厕所一用。半夜的不速之客忘记自己家里有厕所万分焦急只求为借个厕所方便,令你忍俊不住。方便之后,文人又借你的窗台猴儿一样弓身窜回自己的阳台,进房之前,依不忘叉出五根竹枝一样奇瘦的指头用绅士风度向你大声说打搅。这样的打搅,还好你不是有高血压心脏病急性突发症,你的胆也还不算太小,只希望以后不要再重演这类电影《惊声尖叫》里的午夜镜头才好。

  平时习惯舞文弄墨的文人,大多数都多愁善感:望见一枚落叶徐徐飘下,俯首若有所思便得小文一章;猪朋狗友喝杯小酒唱首小曲一齐牢骚佐料一餐,亦得讽世嫉俗杂文一札;倘若恋上某位心仪的女子,家里可就会纸团遍地情诗泛滥;不幸示爱失败或遭爱人抛弃,那非得再用一篇洋洋洒洒数万字的小说才能排谴心底挥之不散的郁闷了。文人的丰富情感,一触即发,是比你手挽女友走在街头她监视你非法打量左右前后路过的美女更要敏感十倍。稍不留神,你音容面貌言行举止可能就被文人撕成支离破碎,分解成他文章里崇敬、赞颂、挖苦、嘲讽的主角配角,承继他思想的兴奋、忧郁、孤僻、偏执、忏悔,再拿来强迫你听他兴致勃勃的新作朗诵。这一时刻,文人又变成了一个过分被宠坏的孩子。

  这样的生活,外人看来总有些不可思议,即便是文人自己过后回想起来,也会觉得当时狂热难以理喻。不过,文人这种职业,与疯子和圣人本是同文同种,或积郁成疾,或狂热难抑,或孤僻另类,自成一体,从来没有疯子和圣人肯自省改变或受人教化改变回归正常人的例子。大概肯沦为正常人一模一样的,就既不是疯子,又不是圣人,也当然不会是文人了。

  有邻如斯,五味俱全也!

精神贩子

  上网聊天的时候,随手就取了个这样看来有些怪异的名字。前段时间结识的网友以为我的QQ被人黑了,试探着从QQ那端发来信息:是不是你啊?我说:是我。网友又问:为什么改个这么古怪的名字,难道精神也是可以出卖的吗?

  这句话让我沉默了许久,不知怎样作答。

  精神是不是可以被出卖呢?这种问题的答案就等同于良知可不可以被出卖,灵魂能不能被出卖,人格会不会被出卖,多数人不假思索的回答就应该是:当然不!精神、良知、灵魂、人格这些个人最宝贵的东西怎么能被贱价出卖呢?我同样想不出任何理由不这样回答,但潜意识告诉我,这并不是最真实的答案。

  我们是不是真的把握好了自己的精神、良知、灵魂、人格的高贵,捍卫了它的尊严?这样的反问总是让我感到惭愧万分,细数起来,竟然令自己大吃一惊,好像自己除了一直在做践踏它们的行为,还没有为它们牺牲过一点点。例如现在打的这份工,朝做晚做,明明有满腹牢骚,但见到老板时又不由不鼓起勇气表现出万分满足的神态;明知老板说的是错的,也言听计从,不敢有半分异议;明知这样下去,最终自己变得比变色龙还要变幻无常,为了一日三餐每月房租还得咬牙努力装扮到底。这难道不是一种精神的出卖,人格的泯灭?如果是,那这样灵魂坠落的事就太多了!

  报章杂志很少有报道当街跑过的抢劫犯,路边人肯伸出一只脚绊他一步的;巴士上看到伸手将军的人们,也很少有不侧过头去看窗外事不关已的;老弱病残孕妇专座上的彪形男子,真正看到老弱病残孕妇站在眼前,很少有不装聋装哑装瞎扮残疾的;当众口沫四溅痰吐飞扬粗口连篇的激情男女,很少有人背诵五讲四美令他们无地自容的……你如果在旁边,你就是那个纵观全程的人,容忍就是你的作法,那又算是不是一种精神的出卖?

  你冷冷地看着你身边的人大肆贪污,疯狂敛财,你什么也没说,洁身自爱;你获悉你的朋友设计了一个圈套,让他一个朋友跳进预伏的陷井,你说它不是为你而设的,你管不着;你知道附近的工厂半夜偷偷向外排放未达标的有毒工业废水,你说你没有能力,那是环保局的事;无良的警察刚刚又敲诈了你的邻居,他家里有一位不知长进的儿子常常犯事落下把柄,你望而却步,有权势的人你说你惹不起……这一切你都说你没有同流合污,你只是一个沉默的证人,你把知道的可以当作不知道,那又算是不是一种人格的泯灭?

  这样继续问下去,就会变得使自己无所适从,产生真正意义上的精神恐慌:我们只不过是生活在一大堆自以为是的空头理论当中,做着可耻的可怜的可恨的自欺欺人的高尚人,其实我们扮演的角色,正是最卑鄙最龌龊最懦弱的内心蒙蔽了一层光辉的外衣。

  这一刻,网友简单无心的一个问题,瞬间摧毁了我多年来建立起的信念和价值观,想不到自己的精神世界原来是这样虚伪脆弱!但问题还得回答,于是用了个孔先生偷书不算偷算窃的理论开脱说,是贩卖,不是出卖。

明星人气速成之葵花宝典

  光靠绯闻互炒互捧的明星成长模式,如今早已被无孔不入神通广大的娱乐媒体们将密码破解得一清二楚:如果哪天某某明星宣告又第N次失恋了,遭情人抛弃或抛弃情人,或又偷偷摸摸与不可能的某某恋在一起搞神神秘秘的地下情、三角情、姐弟情、老少情、同性情,不用问,一定会在不久之后,我们立刻可以见到该明星趁势推出的演唱会、新专集、新电视剧、新电影。这是最俗套的炒作方法,也是广告包装宣传的基本搭配,明眼人一望即穿。

  所谓明星,不过是见报上镜最频繁的那些人,新新人类的人气之星们深深懂得抢人眼球的重要,除了继承并更加稔熟玩弄绯闻这招之外,又出人意表,另辟蹊径,再创新招,令人叫绝,不失为明星人气速成之葵花宝典。

  例如现正进行时闹得全国上下沸沸扬扬赵微的裙子,相信多多少少与另两位明星的行为有关。娱乐界的焦点总是喜新忘旧,不知还有没有人记得一个过去进行时,同样是一位人气明星伏明霞,接完广告的记者会上,公然穿了一条写满XXX不雅语句的白色裤子,大模大样毫不在乎,活像了封页上赵微一脸冷笑:看看吧,你们能不为我而轰动?正如这位人气极至的明星所愿,这次轰动绝不亚于她当年的小燕子,各报章媒介的头版头条全刊登了她那件日本军旗的裙子,比起刘旋的封面处女照,伏明霞的脏裤子,赵微吸引人眼球的功夫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刘旋封面照是否萎靡坠化,那是人家的自由,并无太多可以非议,况张爱玲笔下旧上海世界的女子形象总能引起许多现代女子的遐思;伏明霞的裤子过过也就算了,毕竟在咱中国不识英文的一大把,满街移动的文化衫英文一大串,你去问有几个能说得清那英文意思?跳水明星不是英语尖子,是也就不必要再上大学了,勉强说遭人陷害,也情有可原;赵微正是看到两位先行者不但没有因此星路受阻,如今反而一个大张旗鼓成功挤进影视娱乐圈,电视剧未影先热,一个人气飙升广告接到手软,成为广告天后,心想你行难道我就不行?也依样来上一招。只是这次千算万算失算一着,选中中国人最敏感的爱国情绪来做挑衅文章,如果可以的话,她大概早已被口水冲到爪哇岛去了。

  放开赵微的裙子一边不讲,其实这种作法是新新人气之星们通用的葵花宝典招式,术语化形容应该叫叛逆变形复制。这套招式最先见诸国外港台,先有苏永康飞机上酒醉闹事,后有古天乐打人。更妙的是,古天乐打人如果还能让人相信,想不到容祖儿横插一步,也闹出个打人事件,弄得满城风雨。其实只要想一想,容祖儿这样骄嫩柔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不被人扁已算幸运,她会打人?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变形复制好理解,不就是变本加厉抄袭吗!抄袭也是明星们包装宣传的基本搭配之一,今天已是黄河之水一泻千里那般泛滥使用了。叛逆的解释最好先看看日本的女星们,一位人气之火快要熄灭的广未凉子,为了挽回收视,竟玩出当街脱衣撩裙装疯卖傻给人送进医院的花样,结果人气怎样?红!一个字,只有红,那火红的熔点估计急超升一千度!广未良子这小妮子的一招反其道而行之,不仅尽得叛逆精髓,聚齐人气,更令其他明星眼界顿开,原来还是可以这样的!看看,现在去数疯掉的明星,可远远不止广未良子一个了,精神科的医生们此时应该正在和院长商量怎么再多腾出几个空房间,以满足明星们日益增长的需要呢!

  还是来看离我们近一点的,香港红星陈冠希用一根巫婆长的舌头外加一条下田种水稻的裤子征服了喜欢叛逆的Fans们,另一红星陈弈迅马上也到处向人展示他的舌头并不比别人的短,一有机会也不忘吐吐他的那条舌头,希望如法炮制赢得人气,只可惜好像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没有人气,无异给红星生涯下了死刑,所以陈弈迅立刻又出一招,前无古人,暂时后无来者,那就是把香港元老级的四大天王臭骂一通,说除了张学友的碟还买(毕竟还碍着他是香港公认的歌神,不敢太过造次),其他三大天王早已不放在眼里。口水当然没少挨,但结果人气怎样?红!再一个字,还是红!葵花宝典第一要诀必先引刀自宫,需聚集人气,明星们当然得有所牺牲,只是有了人气,谁还管你是不是问题偶像?

  娱乐界精英们熟用葵花宝典的天份,近来我们已经见得太多了,不知下一次,又会带给我们什么样的惊喜!

精神面具

  社会进步愈快,似乎城市更应该是个个性彻底自由张扬的天堂,唯现实却总是出人意表。城市的进步发展,真正促进的其实只有两件事,一是紧张,一是冷漠。紧张的意思是城市不断将生活工作的节奏一日三变,快到每个人心身疲惫地奋起直追,依然只能望尘莫及;冷漠是城市通讯的发达,信息的畅通,并无助日益远去的人情关怀,每个人在一座看不见的巨大车轮牵引之下,变得更像一具具冰冷无情的智能机器。也许这就是经济不断繁荣的根源,但城市绝不是一块利于精神生长的肥沃土壤。

  城市当然并不是没有它的文化,只是城市的发展,利益的追逐是所有核心,多余的累赘物品往往被无情抛弃,包括不利于它发展的文人精神,皆在它不住向前的巨轮下粉身碎骨,歪曲或者阉割。商业的世界,没有商业价值的东西,注定是残缺不全的畸形儿。文人精神是一层厚重复杂的积淀,容不下朝令夕改的商业准则,一切有碍商业进步的,都只能就这样让商业主导的世界冷落遗忘。城市的文化,已沦落为一种速食的文化,像一碗速食面,一首流行歌曲,一出重复演绎的言情剧,正陷入一知半解的断章取义。这种速食的文化,就是用哈哈镜的原理将原有一切扭曲变形,再烙上城市特殊印记的文化商业,制造出可笑的流行,倡导出可怜的所谓个性。但也只有这简单的一知半解,才能勉强被城市的商业接受批量制作。

  文人拒绝城市和商业,是有它深层痛楚的。文人属于这世界上最痴情的人种,与坠入爱情陷井的女人一样盲聋,和疯子圣人一般自高自大执迷不悟,他们是捍卫我们精神家园的最后一道坚强防线。但真正的文人往往又是这个社会最弱的音量,城市才是代表节奏中最强盛的声符。这是一场并不对称的战争,因为控制我们眼球耳洞的,是铺天盖地泛滥的文化商业,它们戴上一幅伪纯洁的精神面具,潜藏着浮躁而浅薄的张扬,引以为荣。文人却只是手中一枝败笔,腹内满腔不和时宜,写出的文章既无杂志喜欢,出的三本四本书又不能赚多几个银两,在这商业世界还有什么声音?

  阴差阳错,舞文弄墨不成的我,转投身做了商业的一份子。商业本身并无不好,至少在广州这样充满成熟商业味的都市,谁不都得蘸上点商业的佐料?只是长期受文学浸淫的自己,商业做得无论好与坏,好像也并不能满足舍弃文学之后的空虚,空闲之余仍不望重操旧业,写写于已无用的小文,摆摆近似自恋般的清高,这是不是也是一张无奈的精神面具?

哭泣的宠物

  前一阵子办公室流行起圈养小宠物,发起者自然是号称富有同情心爱心的女孩们。

  首先养的是大小如拇指的鳖。当女孩们如获至宝的人手一只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带回,第一件事是把男同胞们茶垢纵横的瓷杯一个个毫不留情搜刮而去,费心费力用热水洗净,倒上清水,又把不知是中华鳖还是什么鳖的鳖得圈养其中,我们开始都认作乌龟,结果被笑指龟鳖不分,公母不辨,遭尽情奚落一番。接着大功告成,以手支肘托脸,就在那儿得意起劲的孤芳自赏。问她们为何不用自己透明的玻璃口杯,不仅省心又利于观赏,横目答曰:大男子汉,有点奉献精神有点爱心好不好?既是奉献和爱心,男同胞们无话可说了,谁叫平时都把这群女孩给宠坏了呢?

  不过这批宠物才热了不到二三天,就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原来这鳖虽然小,食量却并不小,食量不小,排泄当然也不会少。办公室以杯圈养的鳖总不能上班挤着公车带来,下班挤着公车带回,结果第二天清晨一上班,整个杯内秽物翻江倒海,浊黄一团,光换水就让女孩们恶心上大半天。办公室的女孩们向来只会注重事物光彩夺目的一面,从不愿正视事物的真相,耐着性子换了一二回,再也忍受不住了,看来这鳖除了小巧能偶尔讨人喜欢之外,也并不是那么令人愉快,结果连杯带鳖又一齐回到了男同胞们的手里。男同胞们倘若有细心照顾好这小东西,也算是一桩怪事了。终于一个周末过去后再回到办公室,可怜还未赏受几天温饱几分爱心的小东西,都已经直挺挺腹部朝天齐翻白脸了。

  养鳖不成的教训对于女孩们来说,她们的字典里从来就不会有教训这两个字,也就谈不上教训,况且女孩们又总是这样健忘。隔不上一个星期,她们又不知从哪儿找来几对金鱼,只是这次并没有征用男同胞们养茶养鳖养咖啡的瓷杯,而是端回三五个拳般大小状如花蕾的玻璃缸,一对对红体金鱼甩着尾翼绕着半截水草游来游去,立刻为整个办公室添色不少。

  金鱼比起鳖来,实在要得宠许多:一是颜色鲜艳,二是灵活欢快,不比灰不溜湫笨头笨脑的鳖,半个小时也爬不了一米远,最白最美丽的一面偏要严严实实收藏起来,这是崇尚表露的女孩们实在不可理解的。最重要的一点是,金鱼远没有鳖那样不注重环境保护,三二天不换水,一样不会觉得不妥,而且养金鱼还是一种淑女的风范。只是办公室的女孩们除了对容貌做到过坚韧不移的持久战斗,对其它事情都有些三心两意,淑女这两个字也不存在于她们现在的词典。既然三二天可以不理会它,那么五六天也是可以的了,女孩们就是这样做的。卿非淑女,何以奈何?苦的仍只有金鱼,饿一顿饱一顿被迫跟着女孩们减肥的金鱼,终于有一天让人发现它的眼角居然减出一圈皱纹。最先发现它的当然是女孩,她见到后就惊异地喊:"快来看,金鱼它长了皱纹!"围了一大圈人之后,一个男同胞突然指出说:"那不是皱纹,是遭你们虐待而流下的眼泪。"一语惊人。女孩们面面相觑,大感惶恐。第二日,所有金鱼从办公室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想女孩们这回终于大彻大悟,宠物不是那么好养的,淑女不是那么好当的。不料这天中午休息时间,见到女孩们又一个个手拿几株花草兴高采烈回到办公室,看来男同胞们养茶养鳖养咖啡的瓷杯又该新增一项养花养草的功能了。

个性和潮流

  整座城市每个角落都飘荡着个性的声音,且不说时装店日益更新的繁华款式,电视节目中一天两个减肥消脂新药,连天桥上一排鬼样行乞的人,也会摆出各自不同的姿态招揽顾客,或坐,或躺,或蹲,或趴,或苍蝇般阴魂不散由桥上缠到桥下,或拐角处突然拦路打劫般抢出抱住不放,绝不雷同,处处倔强表现出个性的独树一帜。

  而我一向是一个跟不上个性的人,来到城市常常被人指责行为老土,穿衣不整,发型古板。为了博取一位心仪女子的青睐,我曾尝试过一个月修整六次发型,几乎弄到寸草不生,发根绝种,依然被批评为毫无个性。牺牲再大,个性于我,始终是可望不可及。

  潮流是城市的另一面鲜明旗帜,是城市的多个通性。有一天你走在大街上,看到最醒目的女子都同样彩妆穿鼻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一个新的潮流又来了。呼拉圈,松糕鞋,都是潮流曾经的产物。木村拓哉在东京街边排档大吃面条的姿势也一度引为潮流,遍目之下,所有举筷者皆有如饿狼进食,唏嘘不已。现在正流行得昏天暗地的叫小资,很暧昧的一种概念,只需一杯咖啡,选个靠窗的位子脸上堆满深沉,苦大仇深般坚持誓把凳底坐穿,你就可以称小资,这就叫潮流。

  我同样是一个不懂潮流的人,就像面对一位双目放电满腹浪漫的女人,却不解春情,大煞风景。例如我上网的时间,如果按现在的方法来计,也称得上是"骨灰"级的网龄了。不过有一天一位网友发给我的一封短信中充满了"神"、"天使"之类无以复加的赞喻之词,我还以这位网兄让人用棍击晕坏了脑袋转了性,因为他除了在我的文章后面留下大骂特骂极尽挖苦的帖子外,好像就没干过其它好事。后来翻查"宝典",上了七个久违的聊天室,八个帖子中心,浏览成百上千条相关链结,才明白此"神"非彼"神",此"天使"非彼"天使":神者,神经病之神;天使者,天下掉下来之一坨屎而已。原来近阶段流行自谑文字,早已如当年周星弛的《大话西游》里经典对白那样泛滥。我这样"骨灰"级的网虫尚不能追得上网络一个小小的潮流,可见自身的愚钝了。

  究其原因,潮流就是变化,个性就是独特,而我彻头彻尾是一个应循守旧的顽固分子,这简直就是个性和潮流的天敌。都市人最为骄傲的就是能够把握潮流的朝三暮四,以及个性的天下无双,并将其溶为一种高品质生活必须的修养。个性和潮流固然是好的,少了它们,城市只会被同化得唯有一种色彩。不过,我见过太多标榜个性和潮流之人,却是流行小资做小资,流行瘦身变瘦身,流行染发便染发,自身毫无主见,更不能坚守信念持之以恒,但却自认是个性的代表,潮流的先驱,口号最响,变化最快。这种个性和潮流今天的普遍泛滥,倒过来使个性变得朝三暮四,没有性格;追随潮流则变得独一无二,统一复制,个性和潮流也自然就沦落为城市最虚伪的谎言了。所以,我还是宁愿不承认自己拥有什么个性和潮流。

养花小记

  从天台搬到四楼,除了得到更大的房间,还得到一个可以凉夜赏月的阳台。更有意料之外的惊喜是阳台遗留了前房主的几盆花草。有三盆菊花,一盆绿绿的长得十分茂盛,不知是什么,走近了看盆底原来是一盆马铃薯的幼苗,另一盆则种了枚浑身长刺毛绒绒的仙人球。我一直较为羡慕别人的阳台花红草绿,自己因为长期颠沛流离,从未拥有过养花的经历,这几盆花草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不过我是不会养花的。搬下来这几天,连续阴雨连绵,几盆花草让雨水冲冼得翠色欲滴,生机盎然,完全像不用照顾。有一天天气突然转热,爆晒了整日,气温达到三十几度。回到家中,再去看那几盆花草,马铃薯的幼苗全部萎蔫弯曲,菊花的叶子都卷了起来,花盆内的土壤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非洲大旱,泥土开裂如蜘蛛网。才想起要浇水,急急忙忙提了桶水来浇,上面刚灌下,下面又流了出来,打在三楼阳台的蓬顶"嘭嘭"直响。端起花盆,原来每个盆下都有钱币般大小的圆孔用来排水。谁设计花盆这么无聊,留下个洞干什么?又不保水也不能通风,反而每次浇水不能满足我这种懒人一劳永逸的打算。

  有了几盆花草,对花草的事比平时就更留意起来。天台有一株金钱桔搁在那儿一直无人理会,冬天的时候曾结满金黄色的果子,滢滢闪光,现在果子全落了,仍然长得蓊翠繁盛,我注意很久早就想据为已有。既然君子窃书不算偷,窃树也不能算偷了,反是一桩雅事,何况还是无主之物。转而又想,我种的花草一日不浇水矮三寸,二日不浇水土开裂,三日不浇水能救回一枝半枝就算幸运。这株金钱桔若无人照料只怕早就枯死了。真要强行据为已有,邻里邻外,一望便知,倘若诘问上来,免不了心虚气短,斯文扫地。想归想,究竟还是下不了手。

  近日我有七天时间因为住院,得以翻阅了一百八十份医药广告,三份医学杂志,一本医学专著,这才大吃一惊,发现我至少缺少三十种微量元素,有可能还犯有神经衰弱,骨质疏松,眼疾青光,胃病胃溃疡,慢性老年性痴呆,职业办公室空调综合症等等。如果不是我坚信自己的性别,我甚至还怀疑自己传染上了妇女更年期综合症。我二十多年的生活中,至少染上了几十种不良生活习性,少服用了五十类药物胶囊和微生素冲剂,严重缺钙,需要补血,每日清晨必须还要一杯来自大草原的浓浓鲜奶,两支氨基酸口服液,一丸鳖精颗粒……我犯了这么多不可饶恕的错误,居然能完好的只因为这唯一一次食物中毒才第一次住进医院而顺利长到堂堂六尺半高扎实男子,这样算来,真是医学界的奇迹!那些穿白褂穿西装的医学专家营养专家们可能要大跌眼镜了。人孱弱如此,更何况花?!马铃薯一周后终于枯萎痛苦死去也就情有可原了,我既未施肥松土,又吝扣水份,马铃薯真能长到结实开花才是怪事。

  马铃薯枯死了,但其中一盆小菊却要开花了。我不知道它叫什么菊,这与我从小学起的植物课程都被语文数学课取而代之有关。花大概是天底下最愚蠢的物种之一,明明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伙伴渐渐枯死,自己亦被主人折磨得死去活来,焉焉一息,偏要积聚最后的一点力量,开一簇花给虐待它的主人,以德报怨。

  以为花明天就可以全开,一连几天却只含苞待放,就是不全开。有时怕它开在夜晚,半夜醒来的时候也少不了去看一眼,简直到了"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地步。再过了二天,花终于全开了。算算时间,这朵花居然用了一周多的时间才全部开放。如果陶渊明像我一样守候过一朵菊花的开放,大概就不会有"采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的悠然恬静了。

  花大小如一枚棋子,瓣作金黄,蕊如半颗青果,状若一朵向日葵,清新怡人,雅而不俗。花是好花,却不知怎的,面对这一朵小花,已先有了丝丝愧意。

年终总结

  支局刚调进一个年青小伙子小王,酷爱写作,虽挑灯鏖战笔耕不止却鲜有"豆腐块"见诸报章杂志,加之人奇瘦无比,长期伏案变得背驼如弓,暗地里就被同事称为"老虾"。一日老虾应邀参加本市举行的业余作者文学研讨会,趁晚餐上酒醺半醉之际,向一自称"老手"的前辈讨教原因,老手笑道:"如此简单问题,何需请教两字?"老虾奇道:"此话怎讲?"老手问:"你的文章寄出时是不是要有另一封介绍自己的信?"老虾点头称是。老手又问:"是不是经常写那些尊敬的某某编辑拜上拜上再拜上之类的空头话?"老虾点头又称极是。老手又一笑道:"你的文章不能发表,皆非因文章写得不好,只是不懂介绍自己。"老虾忙问道:"怎么样才能算介绍好自己呢?"老手一脸诡秘说:"借耳过来!"老虾贴身侧耳,老手咬耳如此这般一番,老虾听得连连点头,恍然大悟不断称"是,是,是!"

  老虾回到支局后,谨记老手的教诲,将从前积尘盈尺的所有稿件全部重抄一份,再寄给各报章杂志社。不到一月,老虾果然陆陆续续收到一些采稿通知和样稿,甚至在某市的一次文学比赛中竟获了"优秀新苗奖",大赛组委会还寄来了烫金的大红奖状。支局领导为此也专门为老虾开了一个庆功大会,一下子老虾便变成了支局的大红人,再没人在背后叫他的外号"老虾","老虾"也变成了公认的支局第一枝"笔杆子"。

  这日领导把小王叫进办公室,交给小王一项任务。原来总局为了改变职工个人年终总结敷衍了事的现状,决定举办一次全局的个人年终总结文章比赛,获入围的文章不仅将在局里的内部刊物发表,还将评出一二三等奖若干名,予以表彰,支局准备派小王代表支局参赛。小王一听到发表和评奖几个字,立刻双目放光,不假思索满口答应了下来。

  所谓年终总结,不过是今年抄去年,去年抄前年,一个小时不到全面搞定。正准备付寄之际,小王忽然想起老手那张无往不利的"秘方",拍头连叹:"怎么把最重要的给忘记了?"赶忙挥笔疾书,增信一封附内:

  "亲爱的尊敬的上级领导:我是单位一位并不普通的女职工,今年毕业,芳龄二十,现未结婚,没有男朋友,一心扑在工作上。本人皓齿明眸,丹眉凤眼,纤小身材,既性情活泼大方,待人友善热情,又不失女性温柔甜美。在单位工作的半年时间内,我虚心接受领导和同事的教导帮助,完全听从领导的指挥,任劳任怨,不摆美女架子,不发小姐脾气,有美貌而不骄傲,爱漂亮而不乱花钱,保持女人矜持。现寄来年终总结一份,恳请发表,给予评奖,我将感恩图报,铭记不忘!(附注:希望能交上你这样一个朋友,附个人生活近照一张,敬求惠存。)"

  小王左看右看文字比较满意了,又夹进一张从网上下载打印出来的美女照片,这才将信投进了邮箱。

如此记忆

  同事小王是公认的"糊涂虫",据说有一次几个朋友上他家吃饭,酒酣饭足之际,小王突然腹急,打个招呼急忙先去厕所。朋友们一边聊天一边等他出来,不料左等右等,碗筷端下去都洗干净了,快一个小时也还不见他出来。其中性急的一个朋友怕小王出了什么事,走到厕所外隔着门问:"小王,你没事吧?"小王一脸苦相,说:"我没事,只是刚才忘记了带厕纸,你能递给我吗?"朋友连忙去问小王的妻子。小王的妻子在房间找一了阵,走到厕所门外,对着里面说:"厕纸不就在你头上窗台的盒内吗?"小王恍然大悟:"原来我是在自己家里的厕所啊!"一时引为大家笑谈。

  小王的另一个糊涂是欠钱不还,他的朋友都说借给小王的钱通常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为了试验清楚,我故意找了个午饭的机会借给小王10块钱。一个星期后,趁又在餐厅见面一起吃饭,我问起那10块钱的事,小王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欠过你的钱?"我说:"就在上个星期,也是这间餐厅。"小王思索良久,还是摇摇头:"你还是别骗我了,你知道我为人糊涂,别开这样的玩笑。如果你没带钱,我倒是可以借给你10块钱。"

  我暗暗窃喜,准备马上就实行第二步计划。月底的时候公司要举行海南集体旅游,每人上交300元,其余所有费用由公司支付,我借口没带钱,找小王先借了300块。小王边拿钱边说:"你可要记得按时还啊。"我肚里一阵狂笑,还?我还会还给你?嘴里却依然说:"当然,尽管放一百个心,你看我什么时候曾欠过人家一分钱账?"

  一直到从海南旅游回来,小王果然忘记了找我还钱的事,估计他早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云了,我心里乐开了花,暗想小王啊小王,终于也让我捉弄了你一次!谁知上班后第二天,小王突然问起我欠他的钱什么时候还。我故意装糊涂:"没有啊,小王,什么时候我借你钱了?你记错了吧?""肯定没错!"小王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念道:"你九月二十八日上午十点三十分在办公室因为交旅游款未带现金向我借了300元,当时在场的还有老李、小郭,你答应第二天还钱。"我劈手夺过小王的笔记本,翻开一看傻眼了,只见上面密密麻麻一排排写着:老李八月三日下午五点二十九分在楼下士多店借3.2元,在场人小郭;小范八月十日中午十二点零二分在餐厅借1.6元,在场人小黄、刘总……

警察老李

  老李当警察多年,从未有机会撞见一次大案,立过一次功,眼看昔日同事一个个升职成为自己的上司,自己却整天只能处理些东家打老婆西家丢只鞋之类的鸡毛蒜皮小事,心里有说不出的窝火。

  这天老李执勤到一个住宅区,穿过一条狭长的小巷准备拐进住宅楼时,迎面突然跑过来一个年轻小伙子,老李始料不及,撞了个满怀,两人一齐摔倒在地,小伙子的包也掉到了地上。老李爬起来一看这小伙子的样气就不打一处上来,头发留得长长的,还染了半边金黄,一脸痞气,肯定又是哪家暴发户缺少管教的逆子。"后生崽怎么这么不小心,走路别太冲,不能看着点吗?"

  小伙子满脸慌乱,眼神闪烁不定,爬起来二话没说,拔腿就跑。

  "站住!你给我回来。"老李火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撞了人连道歉都不会说一声!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住了他。

  "别,警察大哥,不,大爷,我没做坏事,你放过我,下次我再也不敢了!"小伙子一下软了半截,"噗嗵"一声跪在了老李面前。

  老李低下头去看这小伙子年纪与自己儿子年龄看来差不多大小,还是一幅稚气,可能又是那种偷偷背着父母出去胡混的淘气鬼,欺软怕强,一时起了怜悯之心,自己刚才可能真把他给吓坏了。于是老李忙将他扶起,又拾回小伙子刚掉下的包还给他,略带疼爱的说:"后生崽这么粗心,东西也不要了?下次走路可别再这样急,撞坏了人可怎么是好?啊!"

  小伙子木然接过包,一脸诧异,愣了半天回不过神来。突然好像想通了,赶紧抓住包一缕烟似头也不回跑了。老李看到小伙子奔跑的背影,拾起警帽拍去上面沾的尘埃,摇摇头笑道:"这孩子,真是个冒失鬼!"

  转过两幢楼房,老李忽然看到前面围了一大群人,七嘴八舌在议论着什么"打劫"的话题,心中一动,莫不是自己真的碰上一桩抢劫大案?老李忙扒开人群挤进去,果然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坐在地上不停哭诉自己的经历。原来妇女刚走下楼梯,冷不防不知哪儿冲出一个人,抢了她的包就走,她上前要夺回,反被摔伤在地,转眼抢劫犯就没了踪影。老李问:"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妇女说:"前后不到十分钟,警都还来不及报。""那抢劫犯肯定还没走远,他有什么特征?"老李连忙问。"当时太惊慌,记不太清楚了。"妇女埋头想了想,又抬起头说,"那人看来年纪轻轻,个子瘦瘦的,劲却大得狠。还有什么呢,对了,他走的时候穿一件黄色T恤!"

  黄色T恤?老李一惊,怎么这么熟悉,妇女说的这个人好像刚在哪儿见过。

  "是不是头发很长,一边染成黄色,左眼有颗痔,只有这么高,朝这边逃跑的?"老李用手朝自己比了一下高矮。

  "是他,就是他!"妇女激动的说,"你们抓住他了?"

  咦,老李想这不是自己刚刚放过的那个小伙子吗?他就是抢劫犯?!怎么自己这么糊涂,当面放过抢劫犯不算,还傻到连脏物也双手奉还给了他!唉,老李恼恨地捶着自己的脑袋,又破不成大案了!

雨行肇庆

  离开广州的时候,人在车内,可以清晰地感到夜的薄暮一遍一遍涂浓车身。车厢内很静,电视机呀呀嘶嘶地唱着什么,大家并不在意。我沉沉的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顿生的是一种盲然的情绪。情绪在车厢内变得干燥郁闷,是一种烈性传染的情绪瞬间传遍了车厢内的每个人.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人人本来就已十分疲惫,失望的夜幕下不希望再戴上白日的面具.反正车厢内彼此同是陌生人,同车共行的缘份在现代人眼里已变得麻木不仁.我的眼印在车窗上,刻出惊人的空白.去年秋天,我看到一条被猎杀的狼狗,临死着的一刹那,眼睛尽闪着这种光.我冷冷地看着车窗上的我,他漠然抱紧肩,冷冷地看着我.

  到了肇庆,天气没有如预料的那么好下去.第二天早起的时候,推开窗,迎面扑来一股冷风.我打了个冷颤.下雨了.透过茂密的树枝,灰白的水泥地面变得潮湿,坑凹处积满了余水.一辆黑色的桑塔娜急速驰去,"哧"一声积水溅上了人行道.因为雨还在落,长街十分冷清,闲逛的人几乎找不到.从广州带来的仅有的好心情,已被凌晨的一场雨破坏无遗.

  拉紧衣服,轻轻地掩上窗.手缩回的一刹那,忍不住又要推开窗,房内空气在掩窗后变得混浊而郁闷.然而放弃了,我不想雨卷进我的寂静.重新上床,打开电视,频道一遍又一遍地翻看,依然无趣."砰"一声关掉了.

  很奇怪我自己的适应能力,来广州才三个月,广州这两个词再也没有任何新意.初来时我以为会不适应,而事情往往就融入现实时,原来的种种猜测臆想都苍白无力,我并不因环境的改变而有所改变.广州对我来说,只不过是旅行的又一站,寄予无穷希望的一站,如今看来又要失望了.我已经习惯了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的跳跃,每个城市带给我唯一不同的只是当我早上醒来时,我发现我又出现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为什么我会对新城市缺少必要的新奇?我自己回答不出.它就像指尖的烟雾缭绕,隐隐知道但形容不出.我怀疑与我近年来急骤地苍老有关.我惧怕参加一切的心理测试,我已出现了在我这个年龄不应出现的老年症状:反应迟钝,缺乏激情.我对它越怕它来得越快.

  雨断断续续又下了一天.总是当我要出门的时候,雨就开始纷纷飘落.我不习惯带伞,伞一种傫赘,习惯又总是一个折磨人挥之不去的东西.顶风行路,往往到达了衣服也湿透了。要伞有什么用呢?

  第三天依然落了雨,到中午又停了。房间内弥漫着一层发霉腐烂的味道,让人有些膣息。下了楼,几天的雨冲洗得整个城市充满了清新。而初冬的清泠,势无顾忌的吞噬了这座城市。我想走一走,来这座城市已是第三次。每次匆匆来匆匆又去,反正每个城市都一样,由水泥钢筋两种材料构筑,单调而冰冷。

  想想自己近来都生活在一种近乎封闭的世界。原以为到的地方越多,涉猎则越广,但我想我错了。我到过的城市已不能计清,路越走越多,人反而越活越狭小。我感觉自己就像一架机器,我的工作就是旅行。今天还在倾听这个城市的风声,明天的我,又将出现在梧州的某一条街道淋雨。这就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生活,它是开放的,实际却是封闭的。我分不清肇庆、高要、端州三个名称之间的关系,也理不了我要做什么,我如何去做,我做了什么的历史命题。我很乱,我一直想,我是不是做错了?我的疑问回荡在八百年前斑剥的宋代古城墙,历史没有回答我。它甚至回答不了它自己。历史是什么?八百年,城墙已面目全非。

  信步所至的,是沿江的长堤。落雨刚停,我没看到长堤上其他的行人。江面看不出雨落的痕迹,碧绿如玉,静鉴似镜。往来交错的船只,悠然上下。溯江而下,可以看到对岸码头的白印。那么长堤的不远处也就是码头了,只是被长堤的绿树掩盖,看不清彻。这应是南国了!代表南国的不仅是林立的椰树,初冬的季节,能够浓绿成荫的地方,除了南国还会有哪里?我长在南方,伴河而居,而到入冬,就只剩下光枝桠的梧桐我苦楝,触目苍凉。

  长堤实际上是一条幽径,用大块水泥板铺就,低陷处依旧积满了雨水。树下的草沾满沉重的水珠,风摇即落。整个城市和城市的人还没有完全走出这场雨。长堤宽不过一米,现在只留下我一个异乡的独客孤行,前后看不见来人,江面送来的空气里,竟有些苍凉了。我默默咀嚼了它的味道,它是挥之不去的缠绕。从株洲到长沙,到广州,如今到肇庆沿江的长堤上来了。

  环境适合宁静心情,关于"生"的疑问,我又开始诘问自己了。你要做的是对"生"的体验,还是对"生"的体验过程的鉴赏?生之于你,你欲何为?我笑了笑,笑里有牵强的一丝苦涩。这是我所不能回答也不愿回答的。每次发问,也仅止于发问,辩论不会有任何结果。我清楚自己的弱点。想了想,也就放下了。

  第二天晚上到了梧州,我主动伸手去购票,却被动地让人带动这个地方。我说不出对这个城市的感觉。下午逛了一个周边的市场,却很奇怪,我竟像在哪儿见过它,它似乎极熟悉的出现过在我过去的某个影子里.

  市场内堆满了橘子,一个个葫芦似的金黄.市场上有成桶成堆的陈皮、罗汉果、柑桔、红枣、草茶,这些在广州极难一见的物品整齐地摆列在梧州小巷的市场,琳琅满目。让人更惊奇的是,小巷内还是案板的集散地,木匠现场剖了制成圆形的案板,饼样地垒起高垛。小巷内人声鼎沸,这是最让我激动的影像,最先与它联系起来的是沈从文的湘西世界。梧州由一条河将城市一剖为二,静静地河内,漾着几只悠然上下的大舸。

  整个小巷的热闹盖过了肇庆的"南国红",那落地缤纷的美丽,充满凄郁。落地的美丽带给人无限落寞,而梧州的市场小巷带给我的是一个极其久远的梦,一点奇异,一点单纯的幻想。

  而我在肇庆撷下的"南国红",花如针散,红似火。二天二夜的雨落,它仍然在初冬的枝条上怒放,它红得那么骄傲,散得那么自如。它是那么的高傲不群,能够在风雨和寒冷下保持美丽的,也只有"南国红",我美丽而骄傲的"南国红"!

遭遇乞丐

  在乡下,所见的乞丐全都是年迈力衰的老弱之辈,所求不过一杯米,一碗饭,一瓢汤,村里人有求必应,经常还与乞丐聊聊出处,听听乞丐的诉苦。在村里人眼中,乞丐不过是天灾人祸暂时落难而已,并没有任何轻视之意。来到城里,好像城里的乞丐比乡下的乞丐更潦倒,人们对待乞丐的态度也是大相庭径,极度冷漠鄙视,我一直不能理解,不过经历了两件事之后,也不由不对城里乞丐的观念发生了改变。

  一日过天桥,突然拐角处窜出一个黑影,牢牢抱住了我的脚不放。我大为惊诧,低头看时,原来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小男孩,张嘴咿咿呀呀,还是个哑巴,甚是焦燥渴望,不知要干什么。众人围了上来,有人就说:"又是这个小乞丐!"我尴尬不已,还从未有过被人抱住不放乞讨的经历,况这么多人停下来看着我。随手掏进裤兜,是一张2角的零钱,递给他,想尽快打发他走。小男孩却只管摆头,并不去接。有人笑了:"是嫌少呢!"我脸红得更厉害了。小乞丐居然怪钱太少!一时打不能打,骂不能骂。打了失格,会让人觉得残忍,这样对付一个哑童;骂了又好像对牛弹琴,徒出洋相。唯有再从皮夹取出张1元的钞票递过去,几乎带着哀求的口气说:"小家伙,快放手,让我走。"小乞丐不屑的看了我手中的钞票一眼,依然摇头,手丝毫不肯放松,反而抱得更紧了。众人哄堂大笑起来。我简直无地自容了。幸好当时零钱充裕,最后靠了张10元纸币终于得以脱身,要不然,按当时情景,100元我也出了。后来回想,这小乞丐与古时跳出来横取买路钱的强盗并无二异,只是一个用武力,一个用人的自尊心和虚荣心罢了。

  有过这次乞丐的遭遇,我对乞丐大爷们都产生了敬而远之的戒心,老远看到乞丐就绕道避开,免重蹈覆辙,给纠缠不清。不过,我还是再次被一个中年乞丐打动了。那时这个乞丐在烈日炎炎暴晒下的水泥地板写下了长长的一串四字乞诗,其中就有"河南死爹,河北丧娘,身染重疾,惨绝人寰"的凄惨身世。瞧那乞丐,双腿萎缩在长衣遮掩之下,依靠一块油腻斑斑的木板移动,分明还是一个双腿残疾的可怜儿。观其全诗,身世可怜,才气更可赞,忍不住又投下了一张10元。

  谁知晚上我去探访一位住在城中村的朋友,路过一条狭长的死胡同时又碰到了原先见到的这位乞丐,看他艰难地用双手推着木板车挤进胡同,想这里大概就是他的栖身之所了。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不由自主地跟上前去想看看这位老兄如何能够睡在这么窄的胡同里。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是我永远都不会预料到的事。那位乞丐老兄居然好端端地从木板上站了起来,根本不是什么残废!紧跟着这位老兄从容不迫地脱下身上的衣裳,又从墙角摸出一个包袱,抖开来,竟是原先就放好的衣服。换完衣服的这位神采奕奕的老兄简直不能让人相信就是刚才还憔悴满面要靠木板滑行残废的落泊乞丐,照这样看,他应该也不会有多余的第二个爹死在河南,第二个妈死在河北了。他已完全不认得我了,见到我挡在胡同口目瞪口呆,一把推开我:"小子,看什么看,好狗不挡道!"竟扬长而去了。

文学和女人

傩佑(cuicity@chian.com)

  章克标老先生做<<文坛登龙术>>时,下过一个定论说:女人大多是文学性的,所以文学就是女人。中国最早的一部诗歌集<<诗经>>由头至尾读过的人可能没有几个,但其中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没听过的人只怕也寥寥无几。可见女人和文学之间的关联,冰冻三尺,非一朝一夕之产物。

  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性情最丰富的高级物种,魅力像宝石艳丽照人,脾气如小孩变幻无常,行为似疯子夷非所思,思想若顽石冥固难化,即使老到八十岁,泪腺一样保持异常发达不可思议。而文学,反反复复上千个汉字组合了几百年N次,其复杂程度更胜女人。一部好的文学作品,既能令人呼天跄地的嚎啕大哭,又能令人俯前仰后开怀大笑,更令人像佳茗一杯在手,颊齿留香,芬芳久远。一部劣质的文学作品,总有重嚼榨干了水分的甘蔗一样索然无味。更甚者,能使人生厌反胃,如梗在咽,说不好还会引人步入歧途。文学表现的是天马行空的思想,每个人随时会有上百个不同想法,这也是文学历久不衰的原由。女人和文学的相似之处,还可以从商场彬琅满目的衣物和图书馆浩如烟海的书册得到证明。

   女人的美丽,多少离不开化妆。卸妆后女人的模样,就像文学失去了造谣,煽情,荒诞的邂逅,破烂的爱情这些噱头,会让人大吃一惊。有人夸张的形容,化妆是使美女变成魔鬼的过程。现在流行的文学,正如流行的美容是依靠现代发达的科技,好像忘记了有千姿百态这个词,追求的方向都是统一的:统一的松糕鞋,统一的超短裙,统一的嗲声嗲气;统一的故作深沉,统一的乏味爱情,统一的老生常谈,统一的不知所谓。其实全统一受到潮流的影响,都似由统一的标准下各厂家生产出统一型号的美丽产品。女人和文学都进入了工业时代的批量生产。女人代表了文学,这句话是千真万确的。

   女人可以离开文学,文学却离不开女人。试想一本小说如果缺少了女人和爱情,必定塞涩拗口,除了属于要专家研究一类的,大概再不会有人去看。大街上每天成千上万的女人,倘若生得不漂亮,男人想必也不肯回头。有一个笑话说一个人问有没有一本书,这本书没有色情,没有凶杀,没有暴力,没有虚构,没有夸张,没有修饰,回答说有。再问是什么书。答曰:列车时刻表。再如我们年轻的诗人,诗篇质量的好坏和数量的多少,完全取决于他新结识的女人令他着迷痴恋的程度。文学要求形象丰富,而女人正是最丰富不过的。文学要使人达到的震撼效果,从女人身上都可以找到。所以再烂的故事,都有一个女主角,再差的小说,总少不了一段纠纠缠缠的爱情。缺少了女人,真不知文学该如何生存!

   文学像其它所多行业一样,存在严重阳盛阴衰。历史上留下名的,仅有女词人李清照一人。近代受人推崇的女作家,也只有张爱玲到现在还能让人怀念。今天的"美女军团",如果也算作家那就不少了,不过始终让人觉得她们写来写去都变成了琼瑶式的商业爱情小说,毕竟文学还不是码几个汉字就可以称作品,就如女人并不是把胭脂涂抹到脸上就会漂亮。女人是文学天生绝佳的代言人和创作不尽的源泉,但如果真要女人都变成作家,不一定就能写出绝佳的文学出来。从这点看,女人和文学又好像是两回事。

无题

   夜幕来临的时候,我感到真正的孤独从墙角一直爬到天台,住在楼顶的人,看着如葛藤漫延的寂寞,束手无措。于是想找点填补空旷的事物,不拘何物。随手而拾的是沈从文的散文,湘西世界里正大把大把雪子洒落在黄昏独泊的舟子上,寂廖更让寻求解脱的人在心里结了一层晶莹的冰。

   我不能看下去了,今夜心情始终不能够安宁。轻手熄了灯,踱步到天台,看满目繁华,明灯竞彩。楼层并不高,挨近菜市,平行的是一条巫水河。这时节夜已降临,菜市依未平静,人声沸动,模糊中杂夹了尖锐地叫喊,是浓浓的粤语,响在我耳边,却似飘浮在很远,方缓缓传来。

   没有风,天台同样异常地闷热。开了路灯,半个天台就被昏暗地灯光染黄了一圈。我能够想像到,在旁人地眼里,这伫立天台的身影是如何单薄!

   看样子要落雨。从中午到下午,空气炽热宛如浇满了浓汁。然而到伸手,只能凭借灯光来指点方向时,雨依没有如期落下。我想走下去,或许好些。下了楼梯,转进拐角,菜市场独特地臭味扑鼻而来,地面在闪烁不定的灯光下,折射出斑斑细碎地光芒,烂菜叶横七竖八洒满铺位。有人把蜡烛点燃,不断向来往客人兜售剩余的菜种。穿过菜市,溯河而行,各人怀了各自目的,低头疾走,没人注意到我。人渐渐多了起来,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你骂一句我回敬一句,演绎着各自的世界。我竞不能在人群中得到些什么,漫无目的,不知要走到哪,要到哪儿落。

   我累了。站在立交桥上,往来车辆尾灯流动的霓虹,我看了许久。

   我几乎忘记了哭的滋味。即使爱我的人为我而嚎啕大哭,我也像被一只从屎坑钻出的臭老鼠一不小心窜进肠胃,我厌恶,我憎恨,我彻底抗拒这种软弱到极点的情绪。我不仅忘记了哭的滋味,也忘记了在什么时候曾经哭过。我一直认为,生活在这个世界,想哭的时候要哭的事情太多,为一把无用的眼泪就原谅自己推卸自己是多么的无用和无知!

   但我今天哭了。半夜我爬起来,倦曲在床头,忘记了开灯,也忘记了自己当时是什么样子。当时我想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睡不着,无缘无故怎么就做了一连串的恶梦?我又做了些什么梦呢?我便使劲拍打自己的额头,想要清醒也想要回忆。梦失去了就失去了,遥远地如急剧划过的流星,观赏的人还来不及准备,它已经迤逶着神秘地幽蓝尾光消逝了。我想啊想,不是骚扰我的恶梦又是什么?是炙热难熬的天气还是失手打翻的闹钟刺耳的铃声破坏了我的神经?或者是羁旅已久的落寞还是白日里虚伪待人的疲惫?是露珠地易逝还是日渐衰老地青春?是高台地孤廖还是市井地畏缩和污秽?脸颊突然一凉,冰冷地滑下了什么,以为下雨漏水,伸手一摸,还不相信,竞是自己的眼泪。

   我慌了,这是一粒具有无敌穿透力和杀伤力的子弹,一下子击溃了我多年积累地防线。我哭了,这颗眼泪就是证明。我哭了,同常人没什么区别,我一样脆弱不堪,一样软弱无用。我投降了,屈服了,妥协了,因为我哭了。我为什么要哭,想不出自己哭的理由,眼泪来得蹊跷。只怕是错觉,又伸手,又触到了颗顺溯到指尖,透骨冰凉。慌慌张张双手伸出的时候,眼泪已经汹涌了。一种蓦然地瞬间感觉直冲鼻孔和脑门,异常刺激厚重,无法自制,索性借异乡夜的黑暗和寂寞掩饰放声哭出来。

   哭声穿透夜的鬼祟暗哑送出哭得泛滥哭得软弱哭得无助哭得伤心我不能哭不想哭但我不能不哭我要哭到那些人的面前哭到那些人心里但我又不能哭到那些人的面前不能哭在那些冷漠陌生蔑视的眼神里我会冷会冻会更加不能自己哭只是发泄是放纵哭是诅咒是悔恨是示弱是耻笑哭是憎恨哭是唾弃哭是死亡与灵魂与肉体之躯快感与痛苦与现实与非现实与抽象幻想与逻辑与非逻辑与好人与坏人与分不清是人非人与糊涂一塌与什么都不是哭就是哭哭只是哭哭是人性哭是畜性……

   罢了,拧开灯取一条毛巾,细细擦了许久。看着镜里赤脚垢面憔悴的自己,只有酸酸地笑了。

寂寞

  下了楼,穿出窄巷,眼前这条直街是菜市场折迁之后才修筑,还没有完全平整。路面一半水泥,一面是路基。伴街而溯行是一条污水河,栏杆上像电线杆上的鸟鹊一样稀稀落落停了三二个人,语音软款。有风徐来,水波不惊,自脚跟升起的凉意迅速包裹了全身。暗淡昏黄的街灯下,一路延伸,就唯有踩着自己矍瘦的倒影,只影孤鸿。我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情绪,不知该如何形容。它不是来自我的独居,也不是雨后夜的凄凉,更不是来自凌晨一点四十一分的廖寞。我记起一首词:"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现在不是黄昏,但词内充满羁旅的酸楚,连风中都有了它的味道,令人扼腕哽咽。狮子永远是森林的独行王兽,人类中最孤独的却莫过于旅行者,不知道为什么飘泊流浪,整个人憔悴而蓬头垢面,站在异乡的西风古道,触目沧桑,深深的生出一种情绪叫寂寞来了。

  寂寞是一种会恶性传染的疾病,不可以用称称,用斗来量。我轻轻地问自己,为什么要来异乡?

  病是难以治愈的顽症。古来没被它折磨过的文人屈指可数。唐代诗人李白,在洒脱不羁的外表下,厚厚裹藏的正是浓烈如酒的寂寞!"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耳熟能详的诗句里,蕴藏最简单的繁杂情感,是远离故乡后了然一身的寂寞。游子最大痛苦,莫过于夜夜揪心的乡愁,挥不去,刀剪还乱。与李白同时代的杜甫,不似李白超脱放旷,人耿直不谀,又常常陷入忧国忧民的伤郁中,踽踽独行,步步蹒跚,较之李白,是深入骨髓的寂寞。

  李白可以借酒浇愁,连寂寞也是想超脱的。他邀月"对饮成三人",在李白的眼里,真正的寂寞是天下之大,知音难觅,谁与同行?李白的一切都是理想化的,包括寂寞。

  走在长街,落脚的时候,拖鞋底板一拖一擦摩动地面,发出刺耳的磨擦声,异常清晰。像我这样走在长街的人已很少。长街前方,有一个小夜摊,悬了一盏白炽灯,灯光下楚河汉界,落子有声。围观的人观棋不语,专心致志。他们是不是躲得开寂寞,抑或是熬不过寂寞的一群人?

  白居易也逃不过寂寞。"座上泣者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虽然不是他为寂寞的感受,却是他寂寞时的写照。寂寞是彻底内向的落寞和空虚,情绪积储压抑越久,感情之门一但打开,寂寞便如洪水泛滥不可阻挡。白居易是性情中人,寂寞的时候背手孤立秦淮河畔,青衫飘飘,暗然神伤。

  另一位躲不起寂寞的人当数屈原。这位楚国逐臣,满腹才华,恨不得志。对他的代表作《离骚》,司马迁的《史记.屈原贾生列传》说:"离骚者,犹离忧也。"王逸的《离骚经序》说:"离,别也;骚,愁也。"离骚,是别愁中的寂寞。屈原自叹"举世皆浊我独清",唯有仰天长叹,生不逢时的寂寞,曲高和寡的寂寞,几人能识?屈原浪漫的激愤,把他的寂寞寄托在一个湘君、河伯、山鬼及香花香草的神的国度里,这才是他真正不会寂寞的世界。

  我有些倦了。夜深人更凉,我准备转身回去了。上楼梯的时候,空洞的脚步声同样在墙四壁回响,单调而聒嘈。回到床上,翻来覆去仍然睡不着,黑暗中,末了微微叹口气。想李白酒醉捉月而仙,屈原激愤投身汩罗江时,最后清醒的那一刻,一定喃喃地念着两个字:"寂寞!"

遭遇乞丐(2)

  我以为,乞丐是天底下最惬意的古老职业。从业者可以不分男女尊卑,不分地域,上不用每月缴纳个人所得税,下不用为一日三餐花钱担忧,上班时间地点形式随心所欲,无须绞尽脑汁,无须出卖苦力,无须担心下岗失去工作,无须面对WTO冲击,连最自由的SOHO贵族也自惭形秽羡慕不已。

  说乞丐业是最理想的生活模式,我想不会有人反对。平常人要进行一次旅行,除了挑日子,还要有票子,不小心还要防骗子、抢劫、交通意外、返程车票、伪劣产品,旅游完了,罪也受够了。乞丐却一生都在逍遥旅行,吃免费的饭,坐免费的车,游山不用门票,住宿不用房费,伸手张一张,钞票自从天降。在旅行中工作,工作中旅行,这是现代人一生梦寐以求的夙意,但对现代人来说又只能是可望而不可及。你如去问一问任一个乞丐,他到过的地方会远远超出你能数出的名胜地名。

  身为乞丐,会少过平常人无数烦恼。首先就不用担心潮流变幻莫测大伤脑筋,乞丐装永远不会过时,从来不曾落伍,一年四季不必更换,尤其适合女性从业。女性一生花在梳妆台上的时间据说占到她们人生的三分之一,如果能够把她们都改变成乞丐,岂不是人生寿命又长了三分之一?这是最突飞猛进的医学科技也创造不了的奇迹。我以为天下的服装设计师们都要从乞丐装上汲取经验,设计出一套不分男女,不分老少,不分民族,不分国界,永不过时,四季皆宜的服装出来。这个设计可以获诺贝尔奖。

  乞丐的另一大优势就是充分自由,有鲜明个性。现代人为了表明与上代人的决裂,除了奇妆异服(与乞丐装无异,乞丐装也是异服。),还得穿个鼻孔套上铁环学牛等人拿缰绳牵,或者在眼皮凿个窟窿也挂上铁环,我只知道除了人之外,没有动物是要被牵着眼睛走的。现代人这么苦心竭力,无非是为了叛逆传统,表现不同,真应该让他们都去当几个月乞丐,自然就不用穿鼻凿眼这样低级伤害身体的方法来实现理想了。本来最高级的叛逆不是用来表现于身体外表的,看一看墙角桥底闹市的乞丐们,他们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往地下一蹲,摆只破碗,什么人都知道他们是另类了。

  现代人最大的焦虑都来自一个"钱"字,房子、车子、妻子的素质最终都归因于票子多少,乞丐在这方面得天独厚的优点可就充分体现出来了。能够真正视钱财如粪土的除了小说中并不存在的大英雄外,恐怕就只有乞丐是有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洒脱了!没有了钱的禁锢,乞丐尽管一生穷困潦倒果不裹腹,但一律长寿。平常人六十岁退休,八、九十岁的时候已颤颤魏魏,刮风就能吹倒。而乞丐在八十岁正是人生事业的第二个黄金时代,不分日夜风雨无阻忠实地守候在你每天必经过的大道拐角,精神抖擞地索取在他看来你应该给予的每一角一分。其实乞丐和文人这一点上应同属一种人,都贫穷邋遢,都认为凡人上辈子欠了他,所以乞丐不断向人伸手讨回,文人则不断到处赊账,反欠下一屁股债,都认为天经地义。

  乞丐这一行业一直被视为"现时报应",反面教材。我们去博物馆参观吸毒犯罪的像片要花去50元,观看环境保护的像片展也要花去40元,不过那些像片都是死的,所心每当我们遇见鹑衣百结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家伙出没街头,不妨丢下1元2元当作参观活生生标本的门票,也算支持了这座现代城市里最后的一门自由职业。

谈饮酒

   传说杜康造酒之前曾得到仙人梦中点化,要在九日酉时取最先见到的三个人三滴不同的血,才能炼就佳酿。杜康当时取得的第一滴血是一位君子倜傥书生,第二滴取的是战场得胜归来的武士之血,最后一滴取的是疯疯颠颠的傻子之血。杜康用这三滴血混入五谷杂粮精心酿制,才有了今天名目繁多的美酒。但就因为杜康造酒时用了三个人的血,所以今天人们喝酒也就有了三层截然不同的境界:一桌酒席,大家刚刚举杯时免不了客套客套,饮也仅于浅沾即止,举止雍容优雅,互相彬彬有礼,这是第一滴文人之血起的作用。酒至半醺,宾主兴起,不再你祝我愿,而是扎袖向前,猜拳罚酒,音高八度,弃小蛊用大碗,豪气干云,是第二滴武士之血。喝到最后,醉眼迷糊,或哭或笑或闹事,酒水不分,辩不清东西南北,语不成气,懵懵懂懂,白痴一样无赖顽固,这就是第三滴傻子之血在作怪了。

   饮酒习俗由来已久,酒一直被视为神秘之物,喜宴有之,祭嗣供之,重聚、分离乃至每餐必居之。酒,已经深入了中国文化的骨髓。早在李白年代,酒就被赋予"斗酒诗百篇"的神奇和酒醉捉月而仙的浪漫,它一直带着不弃不离的优雅、恬静、风流和倜傥。不同的民族间风俗文化各异,唯一相同的是对酒的同样尊敬和嗜好。

  到今天,酿酒技术大大改善,酒的原本意义也已变质,滥用于各种场合。国人的风气现在是不醉不归,饮必烂醉,不达第三境界,不从酒桌上抬回三五几个是决不肯善罢甘休。只要你坐到宴席之上,一场厄运就不可避免。众目睽睽下,你欲罢不能,必浅饮还礼。既然你好说歹说喝了第一口,他们马上会以"感情浅,舔一舔;感情深,一口闷。"为由,用感情和你面前的酒杯对比让你取舍,非此即彼。权衡轻重,说不得只有咬牙为感情"一口闷"了。不要以为就这样算了。能喝第一杯,好事成双,必饮第二杯,酒场规矩,怪只怪谁要你喝下了第一杯?第二杯刚下肚,第三杯马上又斟上。这回用的是事不过三,加上哥们义气。你不喝下这一杯,就是看不起在座所有哥们兄弟。同时怒目向前,大有强行相逼之意。既是这样,毒药也该喝下去了。到第四杯,他们就完全忘记对你要事不过三的约定,而跟你讲四季发财了。千百年流行的行酒令,踏进这个温柔圈套,你想避是避不了的。最终只印证了一句话:舍命陪君子。

  然酒可饮而不过过量。酒饮过量,除伤神伤身外,人如傻子白痴,种种醉状不可言喻。梁实秋老先生列举酒之"缺德"六大罪状时说:

  "一是三杯下肚,使酒骂座,自讨没趣,举座不欢;

  二是黏牙倒齿,话似车轮,话既无聊,状尤可厌;

  三是高声叫嚣,张牙舞爪,扰乱治安,震人耳鼓;

  四是借酒撒疯,举动儇薄,丑态百出,启人轻视;

  五是酒后失常,借端动武,胜固无荣,败尤可耻;

  六是呕吐酒食,狼籍满地,需人服侍,令人掩鼻。"

  喝到这份上,纵然圣贤也变傻子了。何苦呢?

西游记的矫情

  "五一"长假重播的《西游记》续集,满以为这部第一次影响自己一生浪漫的电视剧真的可以再次唤起一些美丽回忆,看完却如梗在咽,不吐不快。

  整出戏就是几个小孩子在过家家,生硬的表演和作秀简直不忍再睹。唐僧本来大智若愚,多年艰苦修行已成高僧,戏里却弄得善恶不分,木讷冥固,哪有半点出家人超脱飘逸的感觉?沙僧则像只被踩到烂泥里也不会反抗的死猫,典型的农村傻妇形象。猪八戒色胆包天,又死要面子,怕事如鼠,倘若相貌再生得俊些,倒像个家道中落的花花公子。而孙悟空自诩齐天大圣,青龙山玄风洞一仗,几个小牛精只围著大圣爷一阵鬼哭狼嚎,立刻吓得大圣爷驭风而逃。

  大圣爷的名言是对着妖怪的洞穴就叫"妖怪,快给我出来!"妖怪也真听话,派个小妖出山门,小妖出洞受大圣爷一吓害怕又扯出个老妖。老妖一顿乱打,大圣爷马上又讲出他的第二句名言"俺老孙去也!"一个跟斗云,求神拜佛折磨玉帝去也。

  所有的妖精打来打去,最后都与天上的神仙们脱不了干系,大圣爷能把天庭闹得天翻地覆,却打不赢神仙们养的几只狗,几条牛,几只兔子。所谓齐天大圣,也只不过是见面不如闻名。还亏导演每集都要至少说两遍孙悟空神通广大。一遍是唐僧被抓进妖洞时对妖精的恐吓,一遍是小妖对老妖的提醒,结果这猴头还不是每次让打得屁滚尿流,逃之夭夭!

  在戏里,所有的妖怪都生性一模一样,除相貌外。每个初次见到孙悟空的小妖都说"大王不好了,外面来了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要师父。"统一口径,如出一辙。大概所有的妖精们都是一个妈生的。老妖号称大王却一律愚蠢如猪,知道吃了唐僧肉会长生不老,又打跑了唐僧的大徒弟,活捉了另外两位徒弟,居然还傻乎乎地等到孙悟空搬来救兵把自己打现原形,不会先吃了唐僧肉先长生不老再说?!妖精们的思维方式与他们吃人凡人吃肉一样古怪不合逻辑,明明自己的目的是要吃唐僧肉,到后来反倒变成了与孙悟空的一场意气之争,吃不吃唐僧反而不那么重要了。不知道是妖精他妈把所有的妖精都生得一模一样弱智呢,还是导演先生从来没有考虑过妖精们的思想令到他们弱智得一模一样,总之是戏里的妖精先生妖精女士们一个个弱智得一模一样,天下不可能有一模一样两片叶子的规律对他们完全不适用。

  全剧也不像是为了表现唐僧师徒取经的艰难险阻,更像是为了展现被人类驯服的野猴子如何帮助人类为人类卖命。孙悟空只不过是卖艺人手中的一只艺猴,让天上的神仙们耍来耍去,丢下个拦路妖怪就像为艺猴竖起个篮球架,你丢不进球丢得进球都只能博人一笑。所以每次孙悟空有难上天求玉皇大帝撒野蹲在大殿说"俺老孙不走了!"时,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和众仙们的眼神表情全是一干围看猴戏的过往人群的嘲笑和漠不关心的冷视。

  最后一集,唐僧师徒四人经书还未曾取完忽然就见到了唐朝皇帝,让人莫名其妙,如此大的"跳跃"是导演的无知还是我等不能"慧眼"识之?拍来拍去,除了动画特技运用多过前集,续集简直就是在瘪脚地克癃前集,没半点新意。如此泱泱大国,每日熙熙攘攘的娱坛"星"光闪耀,竟没人能拍好一部《西游记》!导演和演员们到底要奉献些什么给我们?我们又为这些"星"爷们捧了些什么场?是我们集体欣赏水平太弱智,抑或难保我们只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只猴子?!

政治产物

  小刘和小陈与其它六名同事招聘进公司后,组成另外一个部门,对外称销售二部。销售干部直接由王总负责管理。王总是公司新聘请的市场总监,组建销售二部的宗旨,是为了尝试新的营销模式,改建公司现有销售体制。原来的销售部现在叫一部,由李经理负责。李经理是公司的创业元老,由一名销售员经过两年努力,得到老板重视,终于爬上经理宝座。王总组建销售二部,老板表面上不说,实际上就是对李经理两个月业绩连续下跌的一种无言指责。李经理把一腔怒气发在了王总身上:你才来几天,就想要与我唱对台戏?

  王总刚进公司,急欲培养嫡系力量,掌握实权。李经理则要保握地盘,防止"下岗"危机,也使出浑身解数。两人表面上和平共处,名自开业务会时,王总公开就说一部都是些摆地摊卖化妆品的,成不了气候。李经理则说二部是一帮乌合之众,瞎捣胡搞。两人愈演愈烈,以致一二部销售人员各自为阵,互抢业务,造成不少客户投诉。老板一看不行,于是把一二部重新合并,仍由李经理当部门经理,与王总一起负责市场和销售。

  一二部合并之后,小刘从中却揣摹出不少门道来。一日小刘对小陈说:"准备好棉花塞耳,很快我们就会被骂。"小陈不信,于是两人打赌。过不多久,李经理突然把原二部人马拉进会议室,鸡蛋里挑骨头大骂一通,骂得众人一头雾水。小陈不解,问小刘怎么会未卜先知。小刘得意洋洋地说:"你没看见王总这二天脸色阴郁,见到我们就避开。"

  又一日,小刘神秘地对小陈说:"有好看的,原来一部那班家伙要遭人'扁'!"小陈还是摆头不信。下午开销售全体会议时,原一部人员果然被王总拿出业绩单,一个一个训了个狗血淋头,让原二部人员大感痛快。会议结束后,小陈好奇得问小刘。小刘说:"其实非常简单,你只要看到王总这几日表现就可以判断了。"小陈问:"王总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小刘说:"王总这几天特别高兴,李经理一言不发,不就可以一眼看穿吗?"小陈晃头只说小刘是侥幸,对小刘判断之事半信半疑。

  一个月后,小刘有一阵到处发求职信应聘。小陈见到了,就问:"你做得好好的,怎么就想跳槽?"小刘看左右无人,凑近小陈耳边说:"实话告诉你,早走为妙,到时你想不走都不行。"

  一星期后,公司一纸调令,王总去了上海分公司任分公司经理,剩下李经理全权管理销售部。原二部人员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在李经理眼里,怎么看横竖不顺眼,纷纷走了个精光。下次的时候,又被李经理以业绩不佳,扣除了全额奖金。原二部人员反而羡慕小刘先明之鉴。小陈记起料"敌"在先的小刘,打电话去问,电话那端的小刘说:"唉,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们不过是王总和李经理的政治产物罢了!"

书记的笑话

  新来的周书记为人热情幽默,最爱和下属讲笑话。周书记的笑话是说有一天他在旅店住宿的时候,第二天服务周到的服务员热情地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周书记说怎么说呢,昨晚两只老鼠在我床底下吵了整晚。服务员不死心地问,不至于两只老鼠会闹到你整晚睡不安宁吧?周书记说哪里哪里,问题是后来又跑过来劝架的十几只鼠友。周书记惟妙惟肖地讲完这个故事之后,往往惹来下属一片哄堂大笑,拍手称好。

  不过,县政府上上下下人员很快就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原来周书记逢人必讲笑话,但是周书记的记忆力似乎不太好,由始至终讲来讲去的笑话都只是重复那一个笑话。不用多久,全县的干部把笑话一字不漏背得比周书记还顺畅,周书记在上面讲,下面就有人偷偷和,没人再想听他讲的笑话。碰到周书记要讲笑话的时候大家都想方设法要扯开话题,避免尴尬。

  县里唯一不同的是办公室的王秘书。王秘书每次都能恰到好处的提问和插嘴,每次总能表现惊人的打破沙锅的兴趣,每次均能被周书记用同一个笑话逗得捧腹大笑。例如周书记说有一次他住旅店的时候,王秘书便问:"那是间什么样的旅店?"周书记就说:"是当地最好的一间,服务热情周到,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床就有服务员上门来问好。"王秘书问:"她们问些什么呢?"周书记说:"她上门就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王秘书又问:"周书记你怎么回答她呢?"周书记说:"我说怎么说呢?昨晚两只老鼠在我床底吵了整晚。"王秘书马上作好奇状问:"那服务员接下来怎么说呢?旅店有老鼠,服务员要负责。""怎么说?"周书记抿嘴含笑,"她说不至于两只老鼠会闹到你整晚睡不安宁吧?"王秘书接口说:"是啊,只是两只老鼠,何况这是当地最好的旅店?"周书记则故作板脸的口气说:"两只老鼠当然不会闹到我整晚睡不安宁,问题是后来又跑过来劝架的十几只鼠友。"周书记说到此,不再言语,作一本正经样紧盯着王秘书的表情。王秘书这时总是皱起眉头先愣一下,然后才用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哟,是这么回事!你看,我怎么就一下没想到呢?哈哈,太逗了!周书记你说的真是太好笑了,哈哈……"王秘书捧着肚子笑得再也抬不起头来。周书记大喜,视王秘书为莫逆之交。

  再后来,听说不爱听周书记笑话的人一个个都被调岗或降了职位,只有王秘书官运鸿通,半年不到就升职当了副县长。

逝去的年代

  星期六的下午,一个人无处可去。拧开电视机,除了购物广告财经,再没什么节目。手里捏着遥控器,看着屏幕不断变化跳动的横格,想着生活活得就像这毫无意义的黑底白格循环往返一样泛味。画面最后定格,是一部老的战争英雄故事片,叫《挺进中原》,反映的是刘邓指挥的一支部队转战大别山之后由防御相持转入反攻的历史事件。开始并不想接着看下去,又实在没有什么好台,只好耐着性子跟电视一秒一秒对耗下去。不管怎样,有一些跳动闪烁的画面,一些活跃不显单调的声音陪伴,整个房间看起来就不会那么寂寞。不想却被它深深吸引了,投入得感情一塌糊涂,尤其在老奶奶的"三营长",如今的旅长母子相认那一幕,老奶奶由失望到期望,期望又到失望,失望再到高兴,终喜极而泣,不自觉的感到脸颊有些冰冷,伸手一摸,竟然是一颗泪!然后眼泪就汹涌了。《妈妈再爱我一次》没让我流泪,《泰坦尼克号》没让我流泪,《珍珠港》更是让我感觉麻木,一个大男子汉,在一个阳光斜斜偏照的懒懒午后,居然脆弱得被一部几十年前的战争故事片感动得不知所措,泪流满面!

  记得在还属于上小学的年龄,一次喧闹的露天电影,一部刀光剑影枪炮齐鸣的战斗片,就足以令我们兴奋得过年一样,之后还要伙伴之间互相探讨"考证"咂舌余味一个月。长大之后,好像就再也没有看过这类的故事片,即使看到,面对泛黄发白的屏幕,也是扭头即走赶紧换台。它已经变成了一扇我们不愿开启的尘封之门,一份不愿轻易触动的逝去记忆。

  在现今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激情与真情越来越变得像一种奢侈品,怀疑和商业的廉价情感套餐,坠落的理想,充满陷井的爱情俯首皆拾,与那个逝去的年代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我不知我的颓废是不是这个年代的错,我亦不是属于普遍讽刺过去虚假愚钝的新新人类,相反我更羡慕的是那个逝去的年代,那个没有物欲煎熬,那个英雄倍出,激情难得可贵的年代,为了一个理想,一份誓言可以勇往直前,舍生取义。这是现代人面对过去发觉自己渺小的原因。看看现代人现在变成了一个如何势利妥协的精神贩子,往往为了工作,迁升,权势,金钱无缝不入,竭尽妩媚,还有什么理想个性?一点一点的同化,一点一点的退步,就这样成为一个金钱面前可怜的应声虫,一个权势面前灵魂可耻的扭曲者。城市一面日益完善全方位的信息沟通方式,一面却在不停制造更多的精神断层人,淡忘过去,疏离过去,背叛过去,这是我们现在社会的一大悲哀!

  逝去的年代里一切简单,但激情和真情澎湃,爱情纯洁无暇,正是我们现在所不能触动的隐伤。因为,商业的天空下,我们已没那么坚强,没那么奢侈!

矮脚寨的月

  今晚的夜真静,很早冬冬就睡了。刚搬来矮脚寨的时候,冬冬不习惯山村的聒吵,整晚睡不安宁,非要开着灯让我看着她先睡才肯闭上眼睛,像个不安份的调皮小孩。

  我们现在住的地方,是一幢飘在水上的木楼。其实整个矮脚寨只是一道环山的大山沟,一条狭长而崎岖的公路将山寨一分为二,一条穿寨而过的小河则再将它分为四块。不过再怎么分,地方究竟是太小了,站在山梁喊一声,再远的对面也能听得一清二楚。村寨的房子大部分依山而筑,傍水而居,全属高高的吊脚木楼。初到矮脚寨的时候,远远望去,斜插在山腰间的木楼和搭建在水上的木楼黝黑如墨,大小如棋子,错落有致夹杂在篁竹与古树的翠色之间,既是一项人工的奇迹,又处处显示着它与自然的神秘和谐。原来我看上的是山腰的一间,斜斜伸出宛如一叟振翅欲冲云霄的黑鹰,冬冬却说太高了害怕那木楼随时会塌落下来,最后选中的才是近桥靠水的这一间。从后门走到栏杆,往下看木楼离水只有三米,凭空悬在水面,用十来根插在水里的木柱支撑住。木楼的另一半,靠在河岸巨大的一块岩石上,房子就如飘在水面一般。对岸不足两支竹竿远的地方,也建有同样的木楼。

  村寨的人生活极其简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之后少有像我这样被城市带坏的夜猫子,该熄灯的时候村寨一直非常静廖,水波不兴,山石不惊。冬冬不习惯的聒吵,是入夜之后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一阵急促的狗吠,一声猫头鹰觅食的尖叫,一群偷东摸西的老鼠打翻碗筷的哐啷声,更多的是彻夜不眠的蛙鸣,密集如雨,青蛙是这屋里屋外夜晚狂欢世界的主人。即使这样,晚晚有不识礼仪的小家伙频频制造麻烦,小寨还是最安宁的。

  入夜时刚刚送走一班朋友,因为都喝了点酒的缘故,冬冬早早就睡下了,我反而因了这点酒,比平时更兴奋异常,在房间内听了大半夜的青蛙交响乐还是不能够入睡。下半夜的时候,冬冬已经睡得十分香甜,呼吸细微均匀而平稳,脸露微笑,一定是在一个非常开心的梦境里了。可我还是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使自己昏昏睡去,不免有些焦躁。我想还是出来走走吧,幸许会好些。怕惊醒了好梦中的人,我又蹑手蹑脚换上一双布底软鞋,悄悄踱出房间。

  原来月色这么好!我倒有些惊讶了。天蓝得像块新布一样,了无尘渣,清新高远。月就悬在正中,透体银白,圆大如桌。空中繁星渐已隐去,稀稀落落的只剩了几颗镶嵌在四周,光芒已敛,不成气候,反而愈加衬托出一月独秀的孤傲。天空若是美人眼眸最深邃的底幕,那么这月则是美人眼眸里最闪光的火焰了。更让人惊奇的是月下的世界:门前的小径,往来行人繁密,倘若碰上雨天路滑便泥泞如膏药,于是铺满各式形状不一的卵石,但年长日久,石子磨损得光滑如镜,在月光的照射下,小径滢光溢彩,宛如平铺了千百个月亮,一路延伸仿佛一条夜明珠铺就的星光道路。白日里翠色簇拥的黑色吊脚木楼群已够让人心醉,这时节都静谧无语,默默地沐浴着月光,泛着柔和的优雅,它的沉默和神秘显得更加清晰和不可捉摸。村寨都因月的抚摸,陷入了一种不可言说的安宁祥和之中,连回荡在山沟间此起彼伏的蛙声,都渐渐远去了,飘散在无边月色中。这月,是超越一切的!

  矮脚寨多山而连绵,月掠过村寨正中之后,穿行于群山之上,向西划去。当月奔向它的终点,我知道,今夜就会不将存在。月正奔向它的将来,也正抛弃它的过去。过去的就当一场梦,一阵风,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不必再去回头。可有人抓得住吹过去的风,有人能在梦的庇佑下幸福一生?我傻傻的看,月行将离去,却并不令我失望。月的帷幕下,不仅清楚地看到群山之间彼此的倒影,光滑平整如草坪,连一棵树一竿竹一片叶仿佛都清晰可辩。今夜明月不可逼视,月下的一切,皆因之而通体透澈,山是,小寨是,我也是。

  我走回房,却还不想睡,又踱到倚水的栏杆,这是木楼的走廊和阳台。都没有灯,整个村寨都是,但在这月的辉映下,完全不要用到灯光,全部如同白昼。好像有谁家的小孩突然醒来,哭声远远传开,但又不真确,因为只是一下,像害怕打破这静谧的岑寂,很快又止住了。对岸的一棵大榕树郁郁葱葱,月下的倒影如同一枚磨菇,树叶间漏下的细碎月光在地下斑斓一片,树上树下皆那么清丽动人!再往下看时,原来水底也有一个晶莹剔透的月下童话王国:水流如此平缓,以致感觉不到有任何水纹的波动,水便如一面摆放的巨大平镜,深邃广垠的天幕,银子般耀目的月,倒垂的连山、篁竹、榕树、吊脚楼,应有尽有。这面大镜如此真实地记录下这个村寨此刻的所有,真实到如果单看镜里镜外可能分不清谁才是真谁是假。我伸出一只手,水底的我便触着这月了!我希望此刻就这样永远停留,就让我永远永远,触着这月!

  算算时间,居然离中秋只有二天了,我想我今晚都不能够入睡了。回到房间,冬冬依然睡得那么香甜,但可能要错过今晚的月色了。我想叫醒她,这样的机会不是每次都会有:"冬冬,你来看,今晚多美!""嗯!"冬冬不乐意地翻转身,大概是为了我打断她的好梦而不满吧,扯过被又睡去了。

治病奇遇

  今天早上起来我突然觉得忽冷忽热,全身不适,一定是昨晚不小心着了凉,于是请了病假在家休息。下午的时候,我最要好的同事小王来探望我,仔细询问了我的病情,问我严不严重,有没有去看病生。我笑着说:"不用了吧!只是一场感冒,吃几粒感冒药多休息几天就好了。""那怎么行?"小王说,"近日香港流行霍乱,跟你这情形差不多。万一你要犯上这种烈性病,耽误了治疗可不是好玩的。"我说:"香港的霍乱怎么就流行到广州来了?你别大惊小怪了,我自己害的什么病我自己会不知道?""你又不是医生,你怎么能知道?就算不是霍乱,要是犯上心绞痛,肝炎,烂尾炎之类,你不去检查怎么行?看你病得多利害!"小王最后说不行,一定得带我上医院,好好让医生检查一下。被小王这么一说,我自己也没了底,觉得还是上一回医院保险,别拿自己性命开玩笑,便答应了他。

  来到医院,见到挂号处长长的一排男女老弱,队伍快要伸到医院大门口去,我又打起了退堂鼓。我对小王说:"咱们还是别挂号了,随便找个诊所检查一下不就行了?""小诊所怎能和大医院相比呢?你没看这两天电视报纸报道的那些无良医生都出自这样的小诊所,难道你想给他们用第N次使用的一次性针管替你播种几个新病毒?"小王生气的说,"你看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既然都来了,还怕等这一阵子。再说医院排队的人多正说明医院医术水平高,要没一个病人的医院你敢去?"小王说的也有理,没有办法,我只好耐心的坐下来等排在看不见队尾的小王为我挂号。

  二个多小时之后,小王终于为我挂到号。接待我们的是一位面像看来一丝不荀相当严谨的中年医生,他听了我的心跳,挑起我的眼皮用小电筒探射了一番,然后让我张开嘴又检查了我的舌头,最后才拿出夹在我腋下的体温计对着亮光查看温度。医生拿出一张诊断记录纸,写下几串比鸡爪更难辨认的文字给我。按他的要求,我揣着那张纸先到心电图室照了心电图,再去化验室做了血检和验尿,还做了些什么样的检查,我几乎记不清了。做完这一个检查,医生手朝另一个门一指,我就知道还有另一个检查等着我。越来越多的化验让我心里一直发慌打鼓,小王说我一定是犯了重病了,不然怎么要做这么多项检查?又说要我坚强些,应该没事的。拿着十来张化验单绕完一圈回到中年医生那里,医生面无表情的翻阅着那叠化验单,每翻一张脸又微妙地跳动一下。我想我是完了,我的心在一遍一遍变冷变凉,手足发抖,我想我一定是得上某种绝症了!

  医生最后没告诉我得什么病,我自己也心虚脚软得问不出口。医生在第一张诊断纸上又添了几行鸡爪般的文字,要我去交费和取药。在交费处交了一笔天文数字的费用后,小王又扶我来到取药处,递药给我的是一个看来还算热心的小伙子。我终于忍不住了,讨好地问:"医生同志,你能告诉我我到底得了什么病吗?"小伙子不屑的朝药呶呶嘴:"自己看吧。"我拿起手中的药盒,只见其中一盒上面写着两个字:感康。

瘦身之道

  拥有个好身材,不庸置疑就会优越别人许多。单看台上走来走去的模特们,把台下一个个大老爷们看得眼睛灯泡似的,比吊睛大老虎还睁大的样子,为瘦憔悴,茶饭不思就可以充分理解了。

  女人现今最大的敌人,不再是脸蛋,而是身材。一半是因为流行的缘故,流行是毋须理由的,另外一半也确有据可查,有情可依。一幅随便的脸蛋,依靠名目繁多的化妆术,没有流行的共通美,也有独树一贴的个性美。而如今屏幕上当红的歌星影星,一大帮子不见得都那么脸蛋惹火。看厌了脸蛋的人们,开始转向最不能伪装的身材。纤纤细腰,盈手可握,摇曵生姿,是今天最吸引人们眼球的部位。

  脸蛋可整容隆鼻,美国摇滚巨星迈克.杰克逊听说隆鼻隆到鼻穿不算,还做了全身换肤手术,当年流行的红星也没听说哪个不进医院矫正下巴修整眼皮什么的。有句广告叫,科技以人为本。现代科技已经可以矫正脸蛋的暇疵,奇妆艳抹也可以把每个女人的脸蛋整成可以摆在橱窗向人展示的婚纱摄影像片般漂亮。脸蛋的美丑在当今这个科技满天飞的年代实在算不得什么重要,没有必要在对镜贴花黄时,凄然暗伤了。

  好身材则不。它不可以如脸蛋一但定型,难以变化。它像宠物一样需要时时照顾,比温度计还灵敏,什么时候意志不坚强,一个不小心,唉耶,又胖了耶!绝食,减肥茶,浓缩胶囊,束身带,健身器材,全部上阵。女人的腰比女人的衣服变化得更快,更难侍候。

  翻来媒体报道,除了拍拖离婚抢镜,最多的报道是某某明星为了演唱会、电视剧又减肥多少多少,80年代到90年代引起哄动的某星整容手术,已难以找到这样的报道了。由此可见,从天王天后少女杀手少男杀手少妇杀手到狂热的fans心目中,瘦腰已远远超过了脸蛋的地位。

  瘦的身材,带来两种不同的赏受。一种是健康活泼的曲线美,辣味十足;一种是柔弱娇嫩的病态美,楚楚动人。美女们大概都希望取后者居多。因为形容人美,还是沿用有闭月羞花美貌的西施。西施身材好坏,不得而知,不过以她动辄病态连连弱不禁风的记载,想胖只怕都不行。如果你对你的女朋友说她像杨贵妃,杨贵妃那身材谁人不知?啧啧,只怕……

  为了瘦身,女人们费尽千奇百怪的法宝。不吃不喝,少吃少喝,饿晕长成胃病的只是最低级的方法。有报纸报道说,台湾一女贪靓,听说多喝水可以减肥,整日狂饮矿泉水瘦身,结果造成罕有的纯水中毒。瘦身瘦到医院不算,整日只吃减肥胶囊的丽衣白领,大多不仅吃成了厌食症,还因此造成后遗症成天恍恍惚惚,活脱脱一"法轮功"痴迷者。

  女人竞美的受益者,只怕不仅仅是男人挑剔善变的眼光,掩嘴偷笑的更有其人。流行脸蛋美的时候,繁荣了整个化妆品市场;流行瘦身的今天,束身减肥、脂肪监测工具和药品的广告扑天盖地,产品遍地开花,走路跌倒了都能撞见"减肥"两个字。下次流行美腿的时候,浪纱袜业还不发了大财去!

说点什么

  近来和朋友聊天,约好不谈工作,不谈得失,不谈名利,不谈潮流,不谈物价,结果双方互守承诺,却唯有人手一杯暖暖的咖啡对立枯坐无言。除了这些,我们竟不知该再说点什么!

  邀朋围坐,今天尽管通讯发达,其实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座城市,人人都太过匆忙,朋友的关系往往变得令人怀疑它的真实。这也难怪,我们每天的虚伪应待,都只是商业的伙伴和竞争对手,猜疑与算计的滥用使信用过度透支,实在无法容纳朋友这两个字的沉重份量。

  朋友的作用,是消散了城市纷争的硝烟后,唯一如一杯清茗馥香扑鼻润你心肺的良剂。我最怀念在校时的那帮"猪朋狗友",彼此心扉敞开,袒诚相对,无话不谈。出来这些年,新结识的良朋挚友,一样能做到心扉敞开,袒诚相对,唯交谈一道,却甚艰难。是啊,这个繁华忙碌的城市,节奏不断加快,每个人的圈子,全围囿于工作的成就好坏,个人的名利得失之上,而吸引我们眼球思想的,除了潮流,还是潮流。流行的东西依托商业的巨大推动,从电视、报纸、网络、建筑,一切可入眼入耳的地方,毫不留情强行侵占我们本已所剩无几的眼球空间,思维空间。商业化的流行目的并不是创造个性,恰恰是用一个个性来湮灭整个个体的多样性。商业的最终诱惑,是让人人千篇一律的搓XX牌洗发水,吃XX牌方便面,买XX牌时装,用XX牌避孕套。只要是有可能的,所有的都恨不得立即烙上商业的戳记,包括人,例如蓝领,白领,工薪。我们正被一种越来越自觉的强大商业文化逐渐同化,每天心力交瘁的工作都仅仅是为了一串商业数字的完成或超升。在我们的世界里,已经贫乏到除了工作,只有工作,朋友已是一件十分奢侈的物品了。

  最初好不容易抽身聚在一起的朋友,自然少不了同事升迁,工资涨跌之类的烦恼,这样充满诱惑和紧张的城市,谁的生活工作不会积淀了些不快?所有这一切,都是这个商业城市下造就的最鲜明特征。朋友是分担烦恼和缓解忧郁的最好知已,但常常是烦恼和牢骚像一颗埋藏得很深的炸弹突然爆炸,易发难收,到最后,一场朋友的聚会,通常就演变成一次牢骚大会:你说一句,我辩一句,他插一句,都是平时令我们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无法排谴的烦忧,结果临走之时,愤怒的更加愤怒,烦恼的更加烦恼,忧虑的更加忧虑。我真不希望一场好好的聚会大家将它变成这样,打电话给朋友,亦有同感,说既是这样,抓一个合得来的同事一齐上酒吧,牢骚一样可以发泄。朋友之间的交谈,是否应有一个之外的话题可以暂时超脱,这些每天烦扰我们的东西,何必还非要再让朋友之间又痛苦一回?

  我们于是尝试着改变,在商业笼罩的天空下,让朋友之间找到柴米油盐外更清纯的感受,沟通和交流商业潮流以外更广阔的视野。再次聚会的时候,我们都这样做了,默守事先承诺,抛开所有烦忧,绝不再涉及这一切。然而,令我们尴尬不已的是,长期浸淫的环境一但脱离,我们彼此却已找不到另一个合适话题!就这样默默对望,不知该说些什么,任由时间一点一滴在指尖溜过。到最后要走的时候,朋友起身,我们都有了丝丝会心的苦笑,我们竟然就只留有这样惊人的空白了!

  所以,邀朋而来,说点什么,这个不成问题的问题在如今城市已变成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韦小宝的幸福生活

  这个世界不知道我韦小宝的男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先说漂亮女人我见一个逮一个,男人们谁不把我当成心目中的偶像?像我这样身份的人,能同时娶到七个老婆并且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全享受尽了,你说除了几世修来的福份,不能不佩服我的超人手段。如果你问我愿不愿做韦小宝第二,傻X,这还用问?!我的回答当然是——不!决不,坚决不!

  世人对我的误解全归功于那七老八十的金庸,你说他写什么不好,偏偏费力不讨好去写什么武侠小说?写武侠小说也就罢了,又还当作言情文艺来写。言情那玩艺,整个瞎掰乱造,专挑好的回避差的,一笔写到男欢女爱相亲相爱大团圆之后立刻住手,给坠入婚姻陷井的人们画了个美丽的光圈。金庸老先生为什么不继续写下去?他要靠书挣钱啊,什么都写了,那还咋唬人呢?本着为社会为人民为自己良心负责任的宗旨,我韦小宝今天勇敢向大家批露真实的自己,如果哪位编辑想独辟蹊径冒天下之大不为整理成册,到时人手一书,就能真实保留历史的原貌了。

  我怎么娶到七大美人归的经历耳濡目染,也就不再累述。且说我离开小玄子后,隐名埋姓,带着七个老婆也快活了一阵。不过二个月的和睦共处时间过去后,七个老婆逐渐返回本性,露出了她们女人的真面目。首先是建宁公主,不过我已早不叫她公主了,建宁清清楚楚知道我从小玄子鳌拜和多隆一干人手里捞到多少银两,在第一届韦府大会上就带头以少数服从多数的方式剥夺了我的财产掌握权。财产不掌管也就算了。不过总该有个人管账,给谁好呢?建宁说是我首先提出,当然我管。龙儿马上站出来说,建宁自小生活在宫中,千年大补丸,万年龟汤,珠光宝气什么的习惯了,一齐上还不三年二年就会败个精精光光。双儿说也不能让龙儿管家,神龙教都让她弄得四分五裂,还是我体惜相公公正严明掌管大家比较放心……这样你吵我吵,韦府大会从第一届开到第二十一届还没解决问题,摔桌子掷茶杯扯头发撕衣服比赛丢石头弄倒一面大墙鸡犬不宁不说,反而伤了七个老婆的和气。我一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出来打圆场,总财产就分成八份,一人一份好了。方怡平时就爱与我唱反调,一拍桌子说不行,男人有钱就变坏,财产绝不能给相公一分一毫,如果不同意,我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第二十二届韦府大会一致通过取消小宝我的财产拥有权,限期三天内如数上交大会组委会重新分配。三天后,第二十三届韦府大会才平均分成七份,终于大团圆一家人和和气气。所以别看我平时风光体面,其实我和你们一样,在这个女权社会里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袋"中空。我韦小宝天生当官的料,擅长的是吹须拍马拉帮结派坑蒙拐骗吃喝赌玩乐,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远离小玄子,一个外人都难见到,捞不到半分油水。当初哪隐居不好,怎么偏就选中了这块四壁死海的孤岛呢?

  更可恨的是我那年代怎就没人提计划生育呢?人家是儿孙满堂,我光女儿闺房就建了十七八间。女儿儿子一起加,二个足球队还多。每天吃个饭也要十桌八桌,搞得我分不清谁是老二谁是老十。看看,十三你跑什么跑,别转来转去妨碍我说话。什么?你不是十三是二十三!七个老婆个个貌美如花,不能稍有偏袒,女儿儿子得一视同仁。现在,我每个月生日Party就要参加三四个,搞得我一见蜡烛蛋糕一听生日歌,逃都来不及,非油腻得呕出几斤隔夜饭菜不可。

  小郡主上个月随船从中原回来后,拉回几大箱不知什么膏什么丹什么颜什么宝的,还有几本美容手册,说是最流行,天天就有人涂得满嘴腥红眼圈像大熊猫或者敷上一层塑料面膜宛如白脸无常来问我化妆靓不靓,皮肤滑不滑。天啦,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可厚非,但是最小的剑萍今年也有五十二,你说鸡爪皮式的老脸还涂抹什么,平平常常过也就算了。你看老脸一动,疙瘩膏药粉子一块一块往下掉,恶不恶心!

  就这样,这几天我很不开心,海风也不听了,鱼也不钓了。我想这样是不行了。我三十岁开始隐居,正当壮年不堪纷争激流勇退,无非是为了七位红颜知已,来岛后,我几十年如一日,足不出户。现在我知道我错了,错得一塌糊涂,因为我现在也老了,老得没有一个知已。七个老婆争家产争了大半辈子,这么多女儿儿子还不知道要闹腾到什么时候。唉!

  "起风了,老婆们,要下雨了,收拾衣服回家!"

我姓.com

  我们不能不承认,我们被越来越多的网络和网络概念所包围。

  网络像一场白垩世纪的大复古,恐龙,青蛙,大虾,还有早已绝迹连化石也荡然无存的美眉动物,一起在网上纵情复活。网络也像是毕加索抽象画最忠实的解读和创作天堂,不身处网络具备艺术细胞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和:(的意义。网络同时是一出大话西游从未完结的故事,语言、性别和思想都存在不可思议的错乱。网络是完全另类江湖,是理想殿堂,又带着形影不离固执的自暴自弃和骄躁。更确切的,网络仿佛一阵突如其来的流行感冒,还在不断流行,不断有人感冒。

  网络是形容不尽的,它处处盖上自己独特的戳印,刻意标榜格格不入的文化理念。菜鸟,不是一只吃菜长大的素鸟;MM,也不是在你耳边唠叨又唠叨令你耳朵生茧结满蜘蛛网的老妈的简拼;骨灰,更不是什么死狗死猫骨头烧成的灰。网络力图使用一种截然不同全新的语言和理念,实现对现实和传统的"反攻倒算",试着重新构造一个彻底自由的世界。在这里,你要有比别人快三倍的脑筋急转弯,精力过人出奇不意精灵古怪的联想和大胆夸张激进的前卫思想才能理解。

  网络芸芸众生,多的是老到八十岁依然怀才不遇的姜太公一族,也有傲桀不驯心比天高的周瑜,自称才高八斗料事如神的诸葛孔明,当然少不了容万千庞爱于一身有倾城倾国容貌的美女。网络提供的虚拟真实里,你可以抛脱现实的桎梏,扮演什么角色都可以。你可以躺到地上哭得像儿时一样滚来滚去,你可以躲藏在阴影角落见人就恶毒地吐口水,也可以把自己当成世界末日的拯救人。你做不成英雄网上可以做绝世大英雄,你身无分文网上可以是世界首富,权倾天下,你丑如无盐网上可以是闭月羞花石榴裙下臣服者无数的西施,你没有房子网上注个册就有了一幢自己自由设计的豪庭别墅,外加每小时800公里的极速跑车。凡此种种,网络是一众梦想发泄的地方,是现代成人的童话城堡。固守网络的人,除了赏受它带来的信息快速交换,同时也是在固守自己被现实日益压榨的最后一点浪漫。

  不进入网络的人,就像不懂足球的人一样,永远无法理解一条网虫穿一条印满@的裤子,衣服故意剪出一个大大的i字,恨不得额头也要带上一鲜红的e字胎记。也不会理解为什么网虫的房间总是灯火通明,彻夜难眠,他们亢奋的网上爱情故事与他们枯柴般的身体总是成强烈的反比。

  近日有份计算机杂志报导说,以色列一名男子酷爱互联网,怕自己爱得不够彻底,竟然把自己的姓氏改为".com"。这名25岁的男子原名TomerKrissi,在一家高科技企业工作。据说,他是世界上首个真正的.com先生。不过,他的新名也得来不易。以色列内政部曾拒绝.com先生申请改名,理由是姓氏中不许含有标点符号。.com先生当然没那么轻易放弃,他与一位当律师的朋友仔细翻查了有关姓名的法律,发现并无这条规定,终于令官员同意。.com还透露,他想申请将这件"人生大事"列入《吉尼斯世界纪录》内。看,不仅咱中国人流行网络流行得近乎疯狂,外国人一样毫不逊色。

  再有一天,如果你也加入了网络感冒大军,那天我可能不能称你王先生或王小姐,而要称你www王,或者e王,i王,也可能是。

闲话张无忌

  上天决定创造一个完人的时候,除了给予他无与伦比的权势,也不忘记安排一个集美丽和聪明于一身的女人来完善他。张无忌从彻底失败的初恋中痛苦觉醒过来之后,又被一个半痴半疯颠的女人珠儿缠得死去活来焦头烂额不能解脱。但自这一刻起,改变张无忌一生命运的女人出现了。

  一定要追溯张无忌与这个女人的一生姻缘,得源于张无忌那位魔鬼和天使性格相混合的母亲。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艘如诗如画的江南游船上,神奇的0.01秒钟后,两个互相仇视的人彼此爱上了对方,女扮男装的魔女殷素素从此俘虏了一代大侠张翠山的灵魂。两个不同世界的男女走到了一起,一齐走向了俗世不容的叛逆,只得飘往渺渺无垠的荒山冰火岛。而现在这个女人简直就是张无忌传奇母亲的翻版,骄横、冷傲加上过人的聪明和美貌,很快就吸引了当时已贵为万人之上的明教教主张无忌。这个女人就是张无忌当时的死敌,朝庭负责剿灭明教的蒙古郡主赵敏。人生最痛苦艰难的感情,莫过于爱上自己的仇敌,谁也不知道,爱情会把他们引领向何处,他们会不会重蹈上一代的悲剧?故事一开始就是充满悬念的。

  这个浪漫爱情故事的发生起于一个赵敏设下的精钢铁笼,铁笼原本是用来囚禁乱党头目张无忌,谁知张无忌武艺超群,危急时刻拉紧赵敏一齐坠入了陷井。为了能够尽早逃出生天,脱离这个十尺见方的铁笼,张无忌权宜之下打起赵敏的主意,脱掉了赵敏的鞋袜,两人有了第一次的肌肤之亲,也就有了一段纠缠不清曲折离奇的惊世爱情。

  五百年才出一个的大情种张无忌从来不会珍惜任何主动送上门的女人,当最爱他的小昭义救众人而随波斯明教教徒回去做老尼姑一样的圣女后,才会觉得有点后悔和可惜。珠儿和周芷若则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个道理,苦苦地只想法怎样留在张无忌身边或把张无忌栓在自己身上,结果南辕北辙。须不知张无忌这样骄傲的男人,只有比他更骄傲一百倍的女人才能彻底将他征服。赵敏武不及周芷若,痴不及珠儿,纯不及小昭,更是张无忌誓不两立的大仇敌,本来什么机会也没有,不过她深深懂得张无忌这种大男人的心思,明知强夺不如巧取。一有机会,赵敏就要张无忌答应为她做不违背良心不违背侠义的三件事。退一步说,赵敏如果要张无忌答应同她成亲,也不能算违背良心违背侠义,这样就站在了比竞争对手永不会输的一面。殷素素临死前留给她儿子最重要的遗言是"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赵敏除了漂亮会骗人,更懂得如何利用权术去让张无忌这样的男人拜服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她不会直接告诉你她爱你,也不会要求你说你爱她,却有办法令你不能不去爱她。这样的女人太可怕,也太可爱了。

  张无忌自小长在武当山,道家人修身养性的地方,弄得自己成天豆腐青菜,清心寡欲,除了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绝世武功和蝴蝶谷"见死不救"胡青牛一身济世医学,其它方面木木讷讷简直愚不可及,无一长处,实在算不上得女人心非他不嫁的一类。不过俗语有云,爱情是盲目的,机遇是糊乱的。是女人带领张无忌穿越秘道进入光明顶得到明教教主之位,功成名就;同样也是女人主张张无忌卸甲挂冠,做不成明朝开国皇帝,而做了江湖浪迹隐姓埋名的游侠。张无忌的一生荣辱沉浮,都离不开那几个女人。

  似乎上天造这个完人的时候,加多了瓢水,以致张无忌不爱江山爱红颜,终究缺少了赵敏的大智,小昭的大勇,周芷若的大奸,珠儿的大忠,算不得十分完美。

小人与女子

  不说小人,只说女子。小人自古到今难"养"早有公论。试问谁会与一个只共富贵,困境时踢你一脚的人生活在一起?谁能忍受一班小人在你的上司面前整天搬弄你的事非,制造你的XX新闻?一代枭雄大人物最终落败在小人手里的事枚不胜举。所以小人不只让人有点烦有点烦,简直就是十分可恶了!

  女子难"养"否?非也。

  有好事者总结出男人被女人当作十大工具利用的"血淋淋"例子。如强力开瓶器,义务24小时外卖,免费男保姆……粘邮票。前面几项还好理解,后面一个有点摸不着头脑。解释是:女人侧头说"吻我",男人伸出舌头一瞬间,女人迅速将邮票粘上男人的唾液,拿去贴信封。按照这种理论,男人除了要奉献一贫如洗的口袋,拥有将煤气罐一口气从一楼扛到八楼的强健肌肉,还得随时接受女人古灵精怪的招术捉弄。任由女人把男人当成一个超级布娃娃,既得有布娃娃耐磨抗击的韧性,又要有临机应变阿谀奉承的本领。男人苦也!好花都有刺,凡玫瑰都必须先剪去刺才能插入花瓶,好女子不易得。

  其实这正是女人的可爱之处。男人是刚性物种,轻易不能妥协,低声下气,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被认为儒弱无能。而在女人面前,这一切成了激发男人天性,展示男性魅力和绅士风度的最佳时刻。女人撒娇,懒惰,看得起你才温柔地花空你的口袋,看不起你理都不理你。女人只要风情万种的回眸一笑,男人会立刻有种被繁花簇拥的感觉,劳累和抱怨一扫而空。"倾城一笑"本来就是女人俘虏男人最厉害的武器之一:从满头大汗的你手里接过一份冒着热气的早点,皓齿轻露,微微一颦,本待出口的责怪,也因为心软和心动咽了回去。还有什么好说的?面对这样纯真无瑕的笑,冰山也化了。

  女人累的时候,要求男人坐下来,你的臂弯就是她的枕头。她要你陪她一起数一颗一颗闪过的流星,拉着你的衣角强迫你和她一块许愿;她要你找出形容她黛眉的一首圆舞曲,要你翻译并不存在的晚风和星星的呓语。女人的浪漫对你一生艺术的影响,绝对要比你以往任何的十位音乐老师十位美术老师十位语文老师还深刻彻底。女人是引导你认识世界丰富美丽,生命多姿多彩,万物柔情的导师。

  女人变幻莫测,时常让你一惊一乍。女人高兴的时候,即便刮黑风下恶雨,男人一样胸无尘渣,洁净滢透。女人沉下脸的一瞬,男人非得使出千般本事,有孙悟空浑身变术不可。女人是精美绝伦的易碎雕塑,她会使想收藏她的男人绞尽脑汁,吃尽苦头也尝尽甜头。如果她凌晨一点打电话来让你帮她折一只纸船,只为载一截点燃的蜡烛在脸盆里实验能否滑行,你一点也不要生气。如果在你还没下班她就焦急打电话要你赶快回来,你不知所措慌慌张张打的赶回来刚到楼下,她接通你的手机要你顺便把她放在门卫处的一大包零食和书籍搬上楼,你一点也不要觉得上当,因为往往当她拿出一包钟意的开心果后,又会从美容杂志中抽出一本也许就是上个星期你就想要的一本新书,令你欣喜不已,爱恨交加。倘若再辅以温柔一"笑",香吻一个,唉,叹口气,算了吧。

  尽管如此,男人最甚不过觉得女人有少少烦。就算这少少烦,在男人看来,也是十分可爱的。男人离不开女人,同样离不开女人的一切优缺点。孔夫子当年,大概因为礼教森严,视红颜为涡水,体会不到女人的滋味,所以一笔顺作"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雪村,他们的流行

  雪村的大名,是随他那首著名的《东北人都是活雷锋》一齐对我如雷贯耳的。现在这么说有点拾人牙慧的味道,因为他红起来不是现在,而当时赞他的批他的人按娱乐界的滋生滋灭速度,估计连刻在西瓜上的名字都不如早已腐烂贻尽。据说他如今在北京的温度是华氏180度,并且这股强硬的热空气正四下肆虐,一片叫好叫座。这首歌里最出名的一句卷舌,"翠花,上酸菜!"往往被扯上周星驰另一句名言"你妈贵姓"共同来表达一种隐晦,一种不可言说的新姿态,一种冷笑着的高智商幽默,形成一股新的语潮,有望取代我们堂而皇之的国问"你吃了吗?""你上网了吗?"以及天津人正流行的"你感冒了吗?"

  我不幸得很,在这锅开水滚了又滚的浪潮后,还不曾听过这首见报如一日三餐般平常的流行歌曲。这首歌定意为新摇滚也好,新爵士也好,新说唱也好,在我没听过之前,我只知道里面有一句我一直疑心是网上新语言的"翠花,上酸菜!"正如网络衍生的其它语言一样,它无法用现代语法解释,没有字典可查,它毫无意义,它流行。

  终于有机会让我洗耳恭听,那是朋友下载的几首雪村的MP3,我借了回去整晚心情激动,口干唇燥,就为了能听到这心仪已久的音乐,为了能让我给这潮流别丢得太远。我不是乐痴乐迷,不过只要是流行的东西,何况这次是从北京流过来的,我都想着去尝试一下。这座城市,如果你三个月没接触过一样正在进行时的流行,你就会面临着被城市抛弃隔绝的危险,大则可能自闭犯上忧郁症,小则缺少与女朋友沟通的共同语言,成为城市森林里的新人猿泰山。顺便说一句,城市里的人猿泰山是没法生存的。我好好的静下心来,我选择躺下来,这样我更能聚精会神。接耳机,插电,然后我闭上眼,准备接受来自东北的灵魂洗礼。第一遍听得不怎么对劲,是不是播错了?再来第二遍。不是朋友蒙我,自己使唤了他那鸭公的嗓子穷开心吼的吧?再接下来把音量调大了,细细去听,别的还是什么没听出,至少已知道不是朋友卖的唱。不过这是不是那首我梦寐以求的新音乐呢?我不敢下定断,主要是与想象的反差太大。耐下心去听另外几首,其中一首是《抓贼》,同一风格,宝号只此一家,别无分店。我于是明白了,唱这歌的人真是雪村,这真是北京人眼里180度高温的雪村的音乐。

  其实我当时的第一真实感觉是仿佛走进了中信广场第一层开设的由红卫兵占领的人民公社食堂,里面一位东北20年代的老乡穿着破袄子,拿着2002年的话筒,疯狂唱着走调的摇滚。这感觉类似的,是一个说相声的,用评书说了一段天气预报。听完了,明白了,这种强烈反差我对朋友说,我觉得我彻头彻尾受到了一次虐待,听了一个想笑不知怎么笑的笑话,一场莫名的精神伤害,这是肉麻当有趣的反差。

  事后我想,我这么想就错了,我这么想了还这么说了那更是大错特错!流行本来就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哪怕它的本身就是一个空龙袍的恶作剧。何况这么多人称赞还来不及,你居然说你受到了伤害?几亿人当中掉下个砖头就伤着你了?我应该想,我是老了,老成两种样子:一是糊涂,一是固执。糊涂得辩不清潮流方向老妈贵姓,固执得刚愎自用俗套死板不开化。我应该留下点气力,节约些水分,省下几颗硕果仅存的蛀牙,嚼一盆火候刚好的上桌酸菜。

与虎共餐

  广州人最为向人津津乐道的一件事,即为食。广州人爱吃,广州本身更是一座外来文化与本地文化相互交融的城市,外来的饮食文化造就了广州人什么都敢吃,以前形容广州人吃的程度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除了四条腿的板凳,两条腿的人,什么都吃!所以相生适应的酒家饭馆们的服务就是无论何人,何时,何地,何种天气,全天候想吃就能吃到大餐。这不是虚夸,来过广州的人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半夜被人打劫捉贼般吵醒请去吃"晚餐"的热闹场景,所有大排档、酒楼灯火通明,人潮涌动,食客如云,疑为才华灯初上,全然想象不到会是凌晨三点时分的光景。

  广州人更喜欢挑吃。幸许是吃的机会太多,吃的花样也太多,吃多食广的广州人胃口并不那么好侍候,刚刚流行过湘菜,前阵子天气罕见持续骤冷,川味火锅又粉墨登场红得只有一个字,火!当前小资在这座城市流行得有些泛滥,小资情调的餐厅应运而生,于是一夜之间主题餐厅成为最新的亮点。

  市内有一间以鳄鱼为主题的酒吧,进门就是一头血盆大口扑来的巨型鳄鱼,择人欲噬;光线暗淡的大厅内,每盏墙灯的支柱都是一头凶残的鳄鱼;四周的壁画,也是一头超级鳄鱼;仰头天发板,还是一头张嘴随时扑下的鳄鱼,令人不寒而悚!栩栩如生的模型毕竟比不上实物,但如果真要坐在一堆鳄鱼丛里就餐,能够保住面不改色手不颤抖就已算是不错了!

  不过,敢创天下先也是广州饮食里独特的一种文化。番禺区新开张的一间西餐厅,就设计了一个目前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虎主题。这间西餐厅坐落在野生动物园旁边,所有的地毯、桌布、椅子的背靠全采用仿制的虎皮。这还不算什么,令人真正拍案惊奇的是,餐厅的中央真的放养了两头活生生的东北虎。虎一直被形容为"睛如闪电尾如鞭,口似血盆牙似戟",危险性尤胜鳄鱼,如何能使其如庄子所言"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同人和平共处?原来餐厅所依伴的是一个用防弹玻璃圈养的小花园,坐在虎的隔壁,与虎一厘米厚度的亲密接触而不必担心安全。与虎共餐,只需静静地泡上一杯咖啡稍坐片刻,立刻就会被周身洋溢着华贵、雄壮、剽悍的百兽之王所折服。

"专家"时代

  现在找什么都难,找专家最容易。财经频道口沫四溅大放厥词十猜九不中的股评人氏称专家,摆弄两盘杜鹃阳台搭个葡萄架光合作用都说不清楚的就叫园艺专家,就连豆腐块大小的文章发表才几篇的文学新人,居然也摇头晃脑指东指西摆谱是专家,俨然绝代大师。至于医学界的专家,就更多了:门诊专家、主刀专家、妇科专家、内科专家……你进医院,别问了,除了端盘子推车送药打针的,坐在办公桌后穿上大白褂胸前吊了个听筒的都是专家。医院里高高在上的是专家,街边墙面电线杆广告牌上狗皮膏药般大小的贴子中,也全是专家,要么祖传秘方,要么中西医结合,要么最新科研成果,整一个专家连。

  专家越来越多,是件好事,至少表明社会分工越来越细,发展层次越来越高。不过所有的专家如果都如春笋一夜冒出,满天飞的,满墙贴的,满地跑的,都是专家,其中有多少真正的专家,有多少逮谁认谁冠谁高帽的专家,就有点令人置疑了。

  朋友失业后,整天闲来无事,听人劝说搞美容院挺赚钱,于是弄了个七八平方米的店铺,不知从哪儿运来台灰尘满面的机器,擦拭干净,门口立块牌子:美国进口仪器专业检测皮肤。有美国和专业两个词,听说生意还不错。只不过我这位朋友是畜牧专业毕业生,不晓得对美女们皮肤的专业检查标准是不是以人猪羊肉质的口感好坏对比来判定。

  而我见过最恐怖的专家是楼下的牙医,透明的玻璃门上是专家才能读懂的专业术语,屋内凌乱不堪,杂物纵横,满嘴大黄牙的专家先生叨了根香烟整天守住磨牙补牙的机器大搓脚指头,实在想不出一双刚搓过香港脚的大手放到你嘴里捣腾是什么滋味。每次路过,看到专家先生叨着烟听着收音机唱得越起劲脚指头搓得越起劲,真有说不出的恶心。

  近期《实话实说》栏目有集说得是六位人文作家和记者组成考察团考察南极的事,六位作家和记者雄心壮志在南极长城站考察了两个月,满以为挣了回露脸创天下先的事,一位梗直的自然科学家却毫不留情的指出,他们所到的长城站,根本就不能算真正的南极,连南极圈都没跨过。这种话听来多少让人觉得发虚,让人失望,不合当时应该赞扬应该敬佩的气氛,不过也算实话实说。主持人崔永元介绍六位人文作家和记者的时候加上了"著名"两个字作前缀,恕我孤陋寡闻,六个我一个都不认识。既然是"著名"的人文作家和记者,起码受过一般地理知识的教育,地图总会看吧,没理由不知道自己去的地方属哪。除了无知,另一种解释是知道了自己到不了真正南极,到世界之窗逛了一圈,也就周游过世界算环球旅行有光有彩了。这种人叫专家。更具讽刺意味的是节目的末尾:一位天真可爱的小姑娘朗诵了一篇由其中一位"著名"作家在"南极"得来的创作灵感而写下的"南极"风貌一文,不能不钦佩这位作家的专业勇气了!

  还是人家美国经济学家罗伯特.萨缪尔森说得好:

  "……有许多东西短缺,可唯独不缺专家。现在满世界都是专家:政治专家、管理专家、个人理财专家、研究恐怖主义专家、软件专家和形形色色的其他专家。现在,专家比以往多;今后,专家肯定比现在更多。如果您现在还不是一位在某方面的有凭证专家,不久您很可能就是位有凭证的专家;假如到时候您还不是专家,那么,您就够得上是濒危物种了。"

布什的sorry

  各位,借庆祝我们的飞行员安全返回之际,我再次重申不会就战机事件向中方道歉。因为我的机师告诉我,这只是一个事故,我们没有任何责任。什么?我们已经向中方做了正式道歉?我们道歉了吗,我们真的道歉了吗,难道我们真的道歉了吗?啊.....这个,我需要查证一下。瘦高个,怎么没人应?四眼变色龙,还是没人应!难道白宫这么多贴身幕僚,就没人能听懂的的幽默吗?鲍威尔,对,鲍威尔,就是你,叫你呢,你能来解释这件事是怎么回事吗?你也不知道,好,好的,那么我明白了。各们,现在我相信这其中程序可能出了点问题,并且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也请各位相信,是我们的中国使馆代表普理赫滥用了他的职权,我及我的众议院先生们会考虑给他安排一个更适合他的职位。至于我公开表示的遗憾和sorry,众所周知,我的sorry这样的词语在外交上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就像你接过你办公室的同事递给你的文件来时说的谢谢,你付钱从销售员手上取回你要的雪糕时说的谢谢,我用的词语就是这样,它们只是一个语气助词,是我绅士风度的一种表现。我没有向中国表示过道歉,现在我的机员全部安全返回了,还有什么理由向中国表示道歉呢?我取消以前有牵涉道歉的任何发言,不过再次重申这不是出尔反尔。

  你问我为什么此次撞机事件的责任全在中方?哈哈,多么有趣的一个问题!类似的问题有许多记者向我提过,譬如我为什么拒绝在京都协议书就二氧化碳排放问题签字,为什么轰炸伊拉克,为什么支持以色列,为什么因为挖掘隧道秘密泄漏而驱赶四十名俄罗斯外交官等等,现在你知道我的答案了吧?还不知道?!那么我再打个更好的比如,你可曾见到过腰缠万贯身强体壮的百万富翁同一个瘦骨零丁身无分文的穷小子讲道理?今天有比美国更强大的百万富翁吗?美国是一个大国,大国当然就有它的霸权,不过用我们五角大楼的词语是维护世界和平,主持世界正义,我们是世界警察。

  至于中方什么时候交还我们的战机,我认为,中国是我们的战略伙伴,不,对不起,应该是竞争对手。我国军用侦察机撞毁中方飞机一事,对不起,我前面又说错了,是中方飞机撞毁我国军用侦察机一事......慢点,什么?鲍威尔,你说清楚一点,为什么你不能像铁娘子一样说得更直接一些呢?嗯,那我再更正一下,此次两国飞机相撞事件中,我们的飞机是我们国家领土的一部分,虽然跑到了中国的领土上去,不是不是,是被迫降落在中国的领土,中方应根据《国际法》、国际惯例尽快交还我国,以免影响中美关系的正常发展。

  最后,我要向各位再声明的一点是,我今天发言有些混乱,说了很多可能不适当的话语,如果是这样的话,明天我会就今天的发言再次召开记者会澄清,今天不适当的发言大家就当我的外交辞令sorry好了。

车祸

  彦疲惫地走出三十层的办公大厦。就在刚才,他拒绝挽留他的主管,执意辞掉了三个月来的第三份工作。

  刚刚取得硕士学位的彦租了公司附近的一间民房,这也是彦来到这个陌生城市的第三次搬家。穿过立交,沿着一条刚修好的路走进一条小巷,小巷尾就是彦住的地方。

  还未走出立交的孔洞,头顶猛然响起两声紧凑急厉的刹车声。来不及反应,又是一阵剧烈地金属撞击扭曲玻璃破碎人声嘶叫的混乱慌张。

  撞车了!

  彦抬起头来,看见大车推着小车借着惯性仍然狠狠冲过来,金属划着坚硬的水泥地板,响着尖锐地摩擦声,像绝望暗哑的嘶嚎,发出一串繁华骤散的火花。车身不可思议地打旋,完全失控,一齐都撞在了立交桥的护栏上。

  "嘭"一声,接着是护栏的石板掉了下来。

  石板漫无目的扑下来,沉沉砸在柏油地面,四分五裂。

  彦说,当时掉下的石板距离他的脚只有五公分。

  彦完全吓呆了。

  接下来的一幕,彦一生难忘。

  石板砸进柏油地面的一刻,或许石板还未砸下来的一刻,大巴车头已严重变形,似一张魔鬼丑陋不堪咧开的大嘴。大嘴里突然弹出一个人,宛如扑腾出一只没有翅膀的鸟,人影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没有翅膀的大鸟一头撞在巨大的水泥柱上,豆腐一样白色的脑浆和鲜血在水泥柱上开了一朵灿烂的菊花。只是一瞬间,这只大鸟又像被随手抛弃的布娃娃,缓缓无助落下。彦清晰地看到那张脸,如一团破败的棉絮,染满蜘蛛网样的血渍,充满怪异的恐怖。接着听到了让人牙酸的骨头清脆的裂折声,尸体软软飘飘地搭在立交的护栏,像一剖为二的生猪搭在屠户的自行车后架。

  彦难受得跪了下来,一股强烈的恶心,像被扼住了喉管,早上的面条,连同隔夜的饭菜,一齐大力呕吐出来。直至什么也吐不出来,吐出的只有发涩发苦的胆汁,整个身躯变成一具掏空的皮囊。

  所有的车辆都停了下来,空中弥漫着刺鼻的橡塑焦味和血的腥味。四面的人群都向立交涌来。

  有人搀扶起彦,对他说:"你真幸运!"

  幸运?我幸运吗?彦喃喃地问自己。

  .....

  随后,彦拨通了主管的电话。

  三个月后,彦成了这家公司的主管。

  彦后来说,是那场车祸,叫我知道了什么叫珍惜。容易得到的,现在拥有的,我们普遍不会懂得珍惜。如果有一天你就像一只没有翅膀的鸟,才想起去珍惜拥有的一切,往往已经太迟了。

大侠金庸

  流行是没有理由的,就像女孩子的脾气是无缘无故随时随地都可能发作。不过,如果一样东西反复流行了N次,那就一定有它的理由了。武侠剧拍烂拍疯的今天,即使把英雄拍成狗熊,江湖拍成浆糊的导演只要选中了一个人的剧本,就永远不会缺乏观众,永远不必担心收不回制作成本。创造这个神话的,就是大侠金庸。

  称之为大侠,一点都不为过。金剧中的大侠,都具有非凡迹遇,能有号令江湖,统领群雄的魄力,永远让人羡慕,却又忘尘莫及。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拯救整个武林浩劫的重任往往由这位大侠担当。现实的金庸,被誉之为收视救星,领导娱乐收视走向的能力从未减弱。近期央视版《笑傲江湖》纵然被人批评成是做秀到作呕,依然创下了该台两年来的最高收视纪录。

  印象中的金庸,全得源于他小说中的大侠形象,应该有郭靖的憨厚,令狐冲的傲骨,杨过的情深,韦小宝的幽默,段誉的儒气,加上红花会总舵主陈家洛的倜傥,当然少不了一身出神入化的绝世武功。这个世界复杂纷纭,绚丽多彩,极易使人沉缅于他所精心营造的武林世界,以致混淆了现实和理想,真实与虚构。有时真的怀疑,同样一杆蘸水的墨笔,竟能在一个人的手中产生如此大的影响力,其他的作家到哪里去了?

  他们没闲着。他们组织了一大帮人吆喝了一大帮义正严词地口号,导演出一剧《XX门》,据说是针对四十岁的观众,用四十岁的美女,选四十岁的明星,讲述了四十岁人的爱情纠缠和人生命运,只不过看来看去怎么就用了二三十岁人谈情说爱扮纯做秀的那一套?更有点像演了四十年都没变过的老故事?这样的例子国内一举一大把,介乎于想商业商业不成,想文艺文艺不起。金庸就比较实际,你说我纯商业就纯商业,不入流那么不入流就是了。这是金庸的豁达。

  所谓文如其人,金庸小说中的大侠们大都有异常理,不拘于世俗禁锢,胸襟明朗,深深触动了我们这个民族的游侠情结,感染了几代人。今天,有华人的地方就有金庸,再去和职业吵架的文艺专家争辩金庸的小说是不是高雅文学已不重要,既然《西游记》可以流传,《水浒传》可以流传,为什么金庸的武侠小说就不可以流传?金庸能够笑傲自己的江湖世界,坦然面对千夫所指,是有令狐冲的自信和韧性了。

  中国多个金庸何尝不是件好事:从经济学角度看,繁荣了影视业和武侠创作业。这属于纯民族性的浪漫,拍摄好了,再拿几个奥斯卡之类的大奖还不是手到擒来?从"高雅"艺术角度看,总算多了个反面靶子,区分了"高雅"文艺和"非高雅"文艺界线。写点批评文章,发表些教育论点,又能多成名几个,多养活几个,两全齐美。如果文能育人,服务社会,培养出为数众多彼具大侠风范的现实英雄,社会就会更安定许多,省去每年必打的"严打"了,只是别助长了打架抢劫,杀人越货的黑道枭雄猖狂就好。

  至少,再烂的金剧,总有大把人傻傻去看。

导演须知

  有报道说现在的影视剧大部分在赔本赚吆喝,少部分靠吃政治饭挣扎糊口,真正赚得盆满钵满风光无限的不超过一成。这恰好与股市盈利比例一样,不过我不懂炒股。况每天五大版的股评文章如果真管用,早富了不知多少万多少亿的富翁多少了。影视剧不同于股市,是产生善良、美丽、虚假、丑陋的万众瞩目职业,拥有无限宽广的买方市场,不愁不能发达显赫。水里游鱼成群,捞不到鱼这不能怪鱼游得太快。鱼游得再快,也不能长出翅膀一纵冲天,飞到天上去,就像影视剧的观众总是那么些人,年代再变化,老中青的结构总没做过太大调整。鱼捉不到,就要考虑捕鱼技巧是否具备,笔者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生就一张嘴宽唇厚,倒愿意为繁荣影视剧业添砖加瓦口沫四溅,养活一塘鱼。

  既然一部影视剧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赚人眼泪,哄人开心,首要就必须从发腐发烂的剧本中挑出些新意来。剧本中最重要的又是其中的爱情故事。同样一个爱情故事,不能那么模式化A爱B,C爱D发展,非要拍出王家卫那种敢为天下先,A爱B,A又爱D,结果A、B、C、D一场胡爱,最后又谁都不爱的大胆创意。每部影视剧都少不了几桩纠缠不清的爱情故事,现在电视电影传播这么迅速,美国新片当天首映,马上地摊就有盗版光盘5元一本贱卖,谁的眼前不上演了成千上万桩爱情演义,早对爱情变得麻木不仁,百毒不侵。如果还是些一看就穿的爱情,看开始就知道发展结局的剧情,谁还愿意为你傻傻守候三、四十个晚上陪你炒剩饭溲菜?四十个频道的电视,大拇指轻轻一动,见鬼去吧,你!

  帅哥靓女明星名模自己远是影视剧中最受欢迎的宠儿,也是收视保证。导演估计不能靠题材靠自己名气带动票房收入的同时,改罗网些帅哥靓女明星名模势在必行。再破旧的阳台,倘若生得几枝骄艳的玫瑰,也立添生气不少,是同一道理。别指望现在的少男少女们要从你的作品里得出什么刻骨铭心的教育,他们更多的是在找寻会自己倾心的偶像。偶像不漂亮怎么能成偶像?她会指着屏幕说:"快看,某某这一集穿的是蓝格子衬衫,头发剪短了,好帅好有型噢!"让你吐血。有这样的法宝,比起流行古装拍古装,流行扶贫拍扶贫,流行反腐拍反腐又高出几个档次。

  以上不过是内因,对于讲究包装的年代,内因只占成功因素的20%,另外80%要靠从始至终,从上至下,从左至右的战略手段才能大功告成。所谓从始至终,是指从影视剧未开拍时起,导演就要应搞场类如选美选秀的浩浩运动,传播些今天选这个角,明天选那个角的"内部"消息,这种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战略,戏就算最终拍成男主角讲了女主角的台词,女主角穿错了男主角的裤子,在西藏的海洋游泳,海南的沙漠里骑骆驼,也不会缺乏观众。从上至下是说导演要和演员发生些磨擦,比如今天删减某某的戏份,明天又和另一个某某不和,现代人好像就看不得人家拍得顺顺利利,非要有些负面新闻才能有噱头。从左至右是使用最广泛最具杀伤力的一招,即传出男女主角假戏真做,诽闻不断的新闻。娱乐记者追踪这样的新闻简直如苍蝇见到血,绝对有轰动效果,比花一百万投下去做宣传广告更能吸引眼球。这类消息有真的更好,即使没有捏造几条也无可非议,不伤大雅。完成这一步,剧未播放已先大热,别管拍成什么样,成本是绝对收得回了。

咖啡厅和疯人院

  我喝咖啡,却不爱上咖啡厅。记得第一次一个人走进一间咖啡厅,是为了找工作而在一片如林的摩天大厦之间重复穿梭了整个上午之后,只想寻一个地方能够静静的享受一个人的空调,可以坐下来休息一双快要抽筋的大腿。先要了杯冰水,选个僻静得怕只有侍者才能找到的角落坐下,思绪任由大厅内不断细细响起的轻柔音乐忽高忽低,沉溺沦落,双手无意识地玩弄着玻璃杯沿上隐隐泛光的灰暗流彩,整个心情都是这种颜色。突然大厅内就冒出一声尖笑,高亢且狂野,紧接着的是激烈如枪战的争辩如雨落的嘈杂,他们兴高采烈,不拘男女甩开胳膊像在夜宵市场大排档上大快垛耳。我赞赏他们的快乐,看来他们是世界上最快乐开心无拘无束的一簇,不论何时何地,这我相信,所以我也同样羡慕他们。但不是现在。他们破坏了我刚刚建立起来的寂寞,也令这咖啡厅变得十分滑稽另类。所有的人都侧过头去用异样的眼神望着他们,他们依然,我行我素。我赶紧买单。侍者说,谢谢,50元。侍者又说,先生,你还没有达到最低消费,要不要为你再送上一杯咖啡?我说,谢谢。然后付款,走人。

  咖啡厅的最大好处,我想是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陪着你眼前这杯浊黄的液体任由它自由挥发干透到下世纪。第二次进咖啡厅,依然是一个人。这次没有高腔怪调,没有枪战雨落,我选的位置却只能是大厅的最中央,因为所有最孤僻的角落已经稀稀疏疏散坐了众人。侍者过来,送上杯清水,问我要点些什么。要的是一杯手磨纯咖啡。我爱咖啡,只是因为我既不抽烟,也不酗酒,这东西是唯一能保持我每晚凌晨两点还龙精虎猛的兴奋剂。坐下来却又觉得左右不适,不知为什么。太静了!仿佛进入真空地带,连喘息,移动杯盘,辗转身体,每个细小的动作皆能在空洞的音乐中找到巨大震荡以超听速传播引起共鸣。再看各人神情冷漠,目光呆滞,面如僵尸,顿感周身寒意。我不是一个能够随意适应环境的人,在一圈僵尸般丢失灵魂的人物中心建立自己的寂寞,我只会更加惶恐不安。我亦相信,这是一类太雅的人,内心深藏不露,神龙见首不见尾。

  后来陆陆续续又进了几次咖啡厅,却都只是陪的朋友应酬罢了,依然少不了见到的都只是这两种人。想想自己入到里面,除去一层虚无的浪漫,本来是预备给思想疗伤的,碰到却全是一样犯了病的人,就像进了疯人院,有歇斯底里的,有极度抑郁的,却看不出有一个是正常的,这对病里的人,是一种更大的恐慌。我不会欣赏咖啡厅的小资情调,也不懂得它的浪漫文化,正如我不能理解住在疯人院里人的行为及思想。这样说有些过分,毕竟咖啡厅不等同于疯人院,虽然在我看来,入坐入住的都同是思想另类的人。

  而对疯人院,我向来是拒绝的。

李鬼的商业手册

(傩佑 cuicity@china.com2001/6/25)

  我儿李墨得:

  爹多年商场鏖战,叱咤风云,经验无数,欣闻你终于弃文下海经商,特总结多年心得,供儿参考。

  自家人说话直接不转弯,做生意首先要挂羊头卖狗肉,骗你没商量。这一要求是商业的基本素质。具体指标是一个产品有3%的科技,97%的包装,一定要说成97%的科技,3%的产品科技延伸,另加200%的市场包装。投入的研发成本和产品包装、广告宣传的费用比为:3:20:77。也就是说,一个一百万的XX洗发水或XX膏,三万元做生产成本,二十万请设计公司包装,剩余七十七万做广告向人证明这个产品的价值为一千三百万。如果能够把三万的成本再削减到二万,产品一样火暴销售,我儿便可能破了我在李家一直保持的记录。

  选择没有科技含量的产品也不要紧,缺乏科研能力更不用担心,依样画葫芦,抄你没商量就是。你出巨力钙,我卖大力钙;你卖补血剂,我出补血液。总之,人家卖什么你卖什么,市场流行什么你就抄袭什么,这点一直是我的强项。要是懒得连大力钙、补血液也做不出,干脆买盒巨力钙,找个美工涂绘,找间地下工厂,把大力钙包装成巨力钙,商标照贴,商场一摆就是。印刷业这么发达,足以让做巨力钙的都分不清哪个是巨力钙,哪个是大力钙,还省下了市场推广费用。这是爹的成名伎俩。

  要想开山立派,从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一定要哗然取众,闹你没商量。现在不是流行"纳米"和"基因"吗?你生产一大批"纳米"内裤,"基因"胸罩,保证畅销一空,反正没几个人知道"纳米"是什么,"基因"又是什么。哪天不流行这个了,你就造出个什么来自深海的"HHV",来自大草原纯天然的"HHM",冠之世界最新科研成果,专家三十年临床试验结晶好了。这个世界每天有上百个新名词出现,你创造一两个也不出奇。卖点不一定要在产品本身,所谓决胜于千里之外,也就是说,产品的名气与产品可以半点关系也没有。出点钱,请几个专家一坐一顿神侃,名气自然就有了。

  实在不行,碰到同行高手,爹有最后一招,百试百灵:高台跳水,挤你没商量。既然你找不出卖点,或者所有决胜制高点都让对手占据,不妨从价位上来个高台跳水。譬如李氏牌家电的成本是350元,行业的成本也是350元,那你就零售报价299元,反正咱家的东西成本普遍比别人低。你做不成这个行业,也不能让人家有好日子过,大家一拍两散。以后就再没人敢和你在同一领域抢饭碗了。

  我儿如能综合运用以上手段,必能商海一帆风顺,财源滚滚。只是我儿应注意每个产品的推广周期须控制在半年三两个月左右,迟恐生变,这年头工商局和质检局都不是好惹的。切记!切记!

父:李鬼

猴年马月

名人

  近来发觉自己越来越有眼不识"泰山"了:上街的时候,在一个商场促销会上又跳又叫的主持人上场后,朋友戳戳我的腰说:"看,名人!"回家路过一间药店的时候,又碰到一排长桌椅,巨大的拱形气球门格外醒目,标语写的是著名名医坐诊。桌椅后面十几二十几位全都是名医。快到家门口了,分开没多久的朋友又打电话过来,说是他那儿一间酒店贴了大红纸通告,说是请来了香港红星XX宝贝为食客助兴,欢迎光临云云。末了,朋友又补充说:"香港红星,名人呢!"想不到我的平常生活中竟有这么多的名人就每天陪伴于我的四周,不再是可望不可及的神仙一类人物,真是令人汗颜惊喜了!

  只是过后实在想不起商场那位名人名主持在哪出的名,现在哪个电视台屈就。后来几经回忆朋友提醒,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个人,曾在每周都有的一个电视新星大赛里露过一次五、六分钟的脸,唱了首勉强没有走调的流行歌曲,不知怎么一下子就在我朋友和产品推广商那里窜红成名人了。

  药店门口的那排十几二十几位名人名医,我缺乏常识一个也不认识,即使换了个刚从精神病院逃走的疯子脱掉号衣一屁股坐在那的糟老头,我也分不出个子丑寅午。朋友前天才刚上医院量过一次血压,看到有免费检测,想着检验试一试的心态赏用了一次名人的免费服务。名人就是名人,果然不同凡响,血压也测得比医院的数据高出一大截。同时利用名人的苦口婆心仁者心肠,名医向我朋友厉数因此可能导致的数种疾病,治疗宜早不宜迟,吓到我的朋友胸喘气短,最后更在名医的强烈建议下,抱回两瓶价值不菲的他们正在推广的特效新药。结果朋友后来跟我说,回去没两天得了个药物中毒。

  至于"XX宝贝"的香港红星,我看香港几大电视台的历史没有两年也有一年半了,属于狂热的追星一族,大小娱乐新闻从没漏下半点半滴,怎么就从来没听说过这美艳不可方物的名人名字?也不知她到底是明天还是后天或者是再后天红起来的名人?

  还有这两日北方某自称权威机构不知何处得获我的大名,不远千里传信,热情洋溢邀请加盟一套古今中外名人选集,声称只需极少量手续费、出版费,就可收录词典,颁发烫金证书,名扬四海,蜚声中外。想就凭我偶尔写两篇小文章的人,也可以公然入选中国乃至世界杰出人物,大概是祖先开眼,几辈修来的福份,亦可见现今名人们身家原来缩水幅度有多么大!这样下去,下次我们仅去翻查前两年文学部分的一位名人简介,就得在一套《四库全书》般的巨作里找寻好几天了。那么倒是整日鬼样蓬头垢面游荡在垃圾堆内废物利用的职业寻宝队,该有最好的用途供不应求了,没准一不留神他也成名人了!

  名人既是这样一本几十百块钱的红皮证书,一段五、六分钟的电视露脸,一幅不足十米长的宣传标语,一张价值几分的红纸通告就可像流水线批量生产的成品源源不断,难怪如今的名人络绎成群了!

明星宝典

  旁观娱坛,群雄鏖战,遍地黄金,光芒四射。哪家少男少女不曾做过明星梦?至于成功者甚少,往往是因为不懂门道,抓不住机遇,凭空走了许多弯路,错失了许多速成机会。要"星"路平坦,其实一点都不难,通过总结无数成功人氏经验,现归纳如下。

  首先要看具不具备做明星的潜质,不然究其一生,始终碌碌无为。家底厚不厚,靠山硬不硬是首选。某偶像新小生,不用一月红透香港,挟威劲扫内陆羡煞旁人的故事就是证明。有此事倍功半。没有雄厚背景也不要紧,有倾城美貌或拥有英俊潇洒的小白脸面孔一样大红大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爱美是人性中永恒地缺点,只具此一项,也可无往而不利。数数当今"星"坛,此类现象枚不胜举,大部分红到发烂的明星们,翻开她们的发迹史,都曾是XX姐,XX冠军,XX名模。可见,有魔鬼地身材加天使地容貌,天生就是做明星的料。退而求次,前两样都不具备的人也有希望,只要你贱到没性格,好听一点就是有面条般性格就行。有这种性格,一定是流行什么唱什么,什么好时说什么,什么前卫做什么,随时觉察潮流并冲到最前线。仅靠容貌红起来,人老珠黄时就会莫可奈何花落去,销声匿迹,能有面条般性格的人才有可能成为"星"坛的"长青树"。

  新人犯错误最多是不知道怎么出道成名,以为必须名牌大学毕业,科班出身,现实是真正每年从艺术学校毕业的学生只能去演话剧,当个单位宣传员,或者教几个学生简谱五线谱之类,明星一般都是不识五线谱(不会被人扔香蕉皮吧?)与正统教育出来中规中矩的弟子也毫无关系,所以大可不必担心。成名之路千条万条,是明星们最丰富的经历,不可一概而论,但有一个决窍:出奇制胜。例如暴红暴紫一夜成名法:傍一名导名腕名电视台,一部戏让你红透半边天,第二部戏就能称国际影帝影后,甚至剧本未出电视剧电影还未开拍一样沸沸扬扬红你没商量。要再搞出个失声下跪的壮举夺人心魄,想不红都不行。也有老汤慢熬法:充分利用花边新闻,搞段什么地下恋地下情地,先神神秘秘欲盖弥彰半年,再澄清半年,吸引传媒眼光。加上积极抛头露面,有事没事混个脸熟镜熟,落下人缘,持之以恒,一样能苦大的媳妇熬成婆。另有改头换面法:如今科技这么发达,做个移植手术换换全身皮肤,隆隆鼻,修修牙,割对双眼皮,总之改造成符合并超越潜质第二条的要求。众生应举一反三,不拘一格。

  千辛万苦终于功成名就,这段时间大可尽情发挥,没人说你疯颠,只会夸奖你有个性。个性本来就是廉价的称赞品。不过仍有几个要点才能保得住明星风范,有专家论证结果表明,明星所作所为,一定带有前瞻性,现实难以模仿性,疯疯颠颠不可思议性。舞台男星就有"十六"字箴言必须遵守:边喊边叫拼命折腾,边跳边唱不停胡闹。这两句已道尽天机太多,为免遭众星共怒,点到为止,智者自明。女星的要求相对要细致全面些,不过大致可总结为:膏粉涂抹到掉,对相貌有瘕者尤其有效,大胆袒胸露骨实有必要,嗲声嗲气不能不叫,抛媚扮娇煽情点火一定要要。

  当今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太多,而明星行当是一个永远缺乏人才的行业。明白个中决窍,成名明星实在不是件困难的事。如果可以按我的宝典改造一大批"有为"青年,为社会提供大量就业机会,不能不说是项劳苦功高的事业了。

如此降价

  最近市面上出现了一种新型医疗保健产品,广告铺天盖地,据称不仅具有治疗风湿骨痛之类的老年病,更拥有舒筋活血缓解疲劳功效,而产品不过是一个吹风机般大小能够灵活弯曲的小仪器。我对这个产品早就心仪已久,不但有关于它的宣传单张收集了数十份,连报刊杂志上的有关报道也剪载了一大本册子,并且天天晚上都要收看关于它实例功效的直销节目。这一切只因为我远在家乡的母亲犯有沉年的风湿,一遇天气阴冷潮湿便疼痛难忍,久治不愈。如果这产品真有广告上的效果,岂不也让我也尽了一份为人子的孝心?只是囊中羞涩,动辄2880元的价格让我望而却步,决心下了无数次,每次都无终而果。

  这天晚上,依然在黄金时段转台到直销节目,突然发现主持人隆重介绍这款产品的时候,报的价格却只有1480元,这简直让人不能相信会有如此大的优惠幅度!第二天我就跑到商场去看,果然所有的柜台都摆出了大优惠的招牌。此时不买,更待何时?与售货小姐略一交谈,她又主动降价200元。还犹豫什么?咬咬牙,拿出几个月来的积蓄终于买下了这款产品,又花了一百元快递费将它邮回家。

  万万没有想到一个星期后,再次路过这家商场的时候,这种XX牌的治疗仪居然只标价880元,如果按上次售货小姐的打折,岂不是680元就能够买下来!打电话回去,加了快递费的治疗仪到现在家里还没有收到,真后悔得要吐血。

  母亲收到治疗仪的时间已是第二个星期的事了。我问她使用得效果好不好,母亲说比当挠痒痒的竹扒好,对风湿的治疗,却还没有什么变化。母亲在电话那头又安慰我说,治疗也得有个过程吧,哪能这么快呢?我想也是,沉年的风湿,一个疗程还没完,当然不会这么快就见效果。

  后来有一次下午去商场买洗发水的时候,看到XX牌治疗仪降价的招牌已经从柜台上取了下来,心中暗喜,价格又回升回去了!那么买得也不算太亏了。我走到柜台前,指着那台治疗仪假意要买,问售货小姐它卖多少钱。售货小姐看了一眼,从另一端拿出一台水疗仪摆上柜台,不屑地说:"你买这台480元,那台白送!"

  晚上母亲打电话来说,中午有人穿村走巷来卖这种XX牌治疗仪,母亲给父亲也买了一个,两人挠痒痒时就不需要共用了。母亲又说,10元一个这东西真实惠,你下次见到卖的就买一个自己用,不需要再寄回家了。

  只有晕倒,吐血。

适宜读书

  我一直对读书有着狂热的爱好,有什么新书,有什么名著,能找到的都会尽量或买或借来一读。阅读的乐趣,本来是无法言述的:一颗心随着书中的人物一齐激动、悲伤、快乐,思想则受着作者智慧的引导自由畅游。虽然还达不到那位看《红楼梦》的女子受书感染优郁而死的痴迷程度,但是一本好书给人思想上的满足,有如雨水给农田的滋润,在我看来,书是获得精神支柱必不可少的途径。

  只是现在,很少再有勇气捧着一本砖头厚的书由头至尾详细阅读,这种习惯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管是自己买的,图书馆借的,往往只翻了个开头,就再无耐心看下去,结果常常是随手一丢。下次又来看的时候,竟连最先所看的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只有又从头翻起,但读不到十页二十页,就再也无法坚持看下去了。这样重复几次,图书馆的借期到了仍然还没有看过书的二分之一,至于买的新书,摆到布满灰尘结满蜘蛛网快要遗忘它了还不曾看完。我不知我现在是怎么了,总之从前那种一个晚上看完《巴黎圣母院》,二天看完《战争与和平》的速度和激情已经是现在一项不可能完成的奇迹了。

  是不是真的正如他们所说,读书只适宜思想单纯时间空裕的人?

  在这个繁闹喧嚣的都市,真正读书的人,确实已经不多。能够好好的将一本书从头至尾消化完全,这需要足够的耐心,耐心的程度相当于用一根线反复穿过一百枚针。有这样耐心的人,都市里恐怕已经太少。光有耐心,也不适宜读书。要能够读出一本好书的全部内容,作者的所有智慧,还得要有禅师入定的平静。心不静,书也是无法读下去的。只是每日朝令夕改的紧张都市生活,匆匆忙碌的人们无形中早丧失了太多的耐心,被裹在一层压抑的隔膜内,焦头烂额,眼中有的,脑中想的,唯有名利。书的世界是一处抛弃了世俗名利的静地,可以教会我们更清醒的认识自己,但现代人习惯了的速食文化,一知半解断章取义早已司空见惯,天生就有了对这个世界的免疫力。读书,往往就这样变成了都市人的一种奢侈品。

  我知道自己无力去超脱这座城市,能够保持不被它同化已需要竭尽全力。读书,是我能够更客观了解生存及生活意义的最好武器,也是与这座城市保持心理距离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是,近来的我还是不由自主的对书起了疏远。这是不是一种思想的坠落了呢?找一些朋友聊天,发现这样的不止我一个,普通的就是这样一步一步逐渐到再不看书。一位原来嗜书如命的朋友居然说,书是天底下最无用的东西!原来这位朋友自从下定决心不再看书,一心投身商海之后,不仅一扫贫寒,事业更是蒸蒸日上,书上学来的一切,却在现实中只能处处碰壁。朋友这样的理由,我无言以对,自己同样是一个每日为生活为工作所左右的普通人,赚多少钱,花多少钱,是每天必须面对的现实;某某原来最不看好的同学升官了,某某原来潦倒一文不值的朋友发财了,诸如此类的新闻每时每刻也会刺激我,打动我。有时不免就会生出一阵感慨,自己在这座城市就差没让变成孔乙已了!

  也知道,读书再不可能像从前一样视为占据自己生命的全部,不管是妥协还是被迫。城市一点一滴爬伸过来的文化触角,势无可挡向它的势力范围漫延渗透,但求能够时时保持一颗平静之心,有书为朋,留多一份思索的空间,不至于迷失灵魂,这就够了!

绑匪的勒索信

  亲爱的天使:

  我不知道这样称呼你合不合理,很早以前我就想这样称呼你,不过一直你没有给我这样一个机会。你收到我这封信的时候,你可以确信你的宝贝妹妹已经落在了我的手上。不过你不用担心,她现在很好。

  正如你所想,我是用甜言蜜语将她骗到手,然后强行绑架了她。我想不出为什么不绑架她的理由,你知道,这个世界像她这样傻的女人实在绝无仅有。她不仅毫不怀疑一个像我这样的男人随口对她天长地久的承诺,根本不清楚我接近她的原因是为了要讨得你的注意和欢心,我爱的人是你而不是你的傻妹妹,她居然全无戒心。在她的眼里,除了和尚我做不到,没有什么是我不可能做不到的。真可笑,她死心塌地的把我当成了英雄和圣人,完全想不到我只是把她当作过河就拆的烂桥!

  那天本来我要绑架的人是你而不是你的妹妹,绑架你是我情非得已的决定,这一切都只能怪你多事的妹妹。自从我跟你妹妹进行所谓的恋爱以来,她就对我充满了问号。她不停的追着我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你什么时候把银行的存折和密码给我?""我们的房子你买了吗?""你准备供车了吗?"天啦,我除了为把这场假戏作得真实一点曾经在黄昏的海滩形式上吻过她之外,再没有其它必须要我负责任的行为。更何况那天是她主动吻的我,我才是受害者!

  深受其害的还远不止这些。你的妹妹就像一条解不开的缰绳,牵着我要陪她上街逛商店逛公园看电影看星星买衣服买化妆品作美容。行动不自由不说,思想也受到近似监狱般的禁锢。你知道男人见到漂亮女人一定是会回头再看,除非是瞎子和色盲;男人也少不了几个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三天两头会来找你一场死约会,现在这一切让你的妹妹用秋风扫落叶般的速度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个男人活到像我这样窝囊一辈子只能面对你妹妹一个女人,还不如撞墙死了算。我此时真怀疑,到底是我绑架了你妹妹,还是你妹妹绑架了我?

  天使,只有这两个字才能代表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我是如此爱你,爱得不择手段,爱得在你有了新男朋友时不得不设法绑架你。可惜那天在你家楼下首先出现的不是你,而是你妹妹。为什么你会有一个这样的妹妹?

  接下来我想跟你谈谈赎金的问题,如果想要你的妹妹安然无恙返回。我原本想,要放过你妹妹,条件是你必须嫁给我,但是我现在决定无条件释放她。因为我实在没法再忍受她,她居然耗在我这里不肯走!求你救救我!

一个绑架你妹妹的蠢才

李鬼状告施耐庵的三大理由

   以下文字摘自李鬼给施耐庵最近一封信部分章节,绝无删漏篡改:

   "……

  一、你老先生自发表《水浒传》后,先后再版三百二十八次,共收取出版费、转摘费、微缩版费、节章出版费、发行量分红费等共计一亿三千八百万零五十四两三钱白银,另有不打收条,不开发票,如赞助、宣传等费用若干不计其数。其中,你老先生未上交赋税半文钱,逃税漏税三千零八十万两白银。同时,对帮助你成名的109名英雄豪杰,如我,不仅得不到你一句感谢慰问,更不用说任何经济补偿。按口头协议要求,你共拖欠名人稿费、故事提供费、往返车程费、伙食费、住宿费等共三千六百三十万余两白银。

  二、在黑风岭黑森林里发生的故事,你严重歪曲事实,误导舆论,令我蒙受不白之冤。我李鬼乃天地一伟奇男子,上有九十高堂老母长年卧病在床,下有三岁小儿嗷嗷待哺,平时在荒山僻野寻一两只"肥羊",劫富济贫,行侠仗义。合该前世一段孽缘,那日让我碰上这辈子最大克星李逵,打劫不成,连房屋都被烧得干干净净,片瓦不存。有句话叫"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我不过在自家门前索取合理过山费,天地良心,从未害过人命也从未想真正害人性命。却被你老先生归为万恶不赦、欺名盗世之流,受后人耻笑。而李逵、宋江、吴用、武松那班人,哪个不双手沾满累累血迹、杀人如麻?你赞他们为英雄豪杰,万人敬仰,分明有极度种族歧视!我与他们最大的区别,不就是一个在梁山结队结群,人多势众,你不敢轻易得罪;而欺我孤家寡人,独自在黑风岭黑森林行事,势单力薄么?

  三、当日我灵机一动,假死侥幸逃过李逵那莽汉的毒手,黑风岭多年积业终毁于一旦,而你老先生当时在场既不拨个119救火,也不拨110阻止,眼睁睁看着一场人间悲剧发生,敢问你哪有一分良心?我唯有远走他乡,隐姓埋名,白手起家,开厂办业。几年时间,我生意蒸蒸日上,带动周边企业高速发展,令黑县经济突飞猛进,每年GDP比去年同期增长200%,创造了商业界的奇迹。但由于你老先生的缘故,黑县不仅被冠以"假货之乡"、"劣货之源"等等污名,凡真正标明本地产品则饱遭非难,只能"借鸡下蛋",长期生活在别人商标的阴影背后,严重制约了黑县民族企业民族经济向前发展。

  根据黑县《名人管理法》、《出版法》分别第十四条、第三十八条,依法向你要求:一,立即停止一切坏毁坏我名誉的行为,公开向我道歉,恢复我受损名誉;二、修改《水浒传》部分章节,或彻底删除黑风岭一段;三、承担此次法律诉讼费共一千七百两白银,赔偿故事提供费、住宿费等协议规定费用三千六百三十万两白银,另赔偿精神损失、名誉损失费共一亿两白银整。"

  信的末尾,李鬼又补充一首打油诗:

  "此状是我告,

  此钱任我索。

  若要私下了,

  美金当面要!"

大话西游之兄弟反目

  话说唐僧师徒四人,费尽千辛万苦,遭过九九八十一难,终于西天胜利取经归来。取下紧箍咒,论功行赏,各自册封仙号,班入仙界,参与仙政,自此不再受众神歧视。如此巡回演讲报告乃至接受数不尽的记者采访,大报小报电视电台以此为中心好不热闹,大款小款这家那腕争相宴请唐僧师徒四人花天酒地三二月余。倒也快活!

  终有片刻安宁,唐僧便带领众徒弟四出回访各神。唐僧造访太上老君,畅谈养生之道,如何延年益寿,讨论究竟什么丹什么宝什么贴功效最好;与弥来佛坐论佛经,曰不可说佛说不可说;与土地老儿探究环境保护,花花草草的生命;与土地他妈的妈一起下棋品茶讨论服饰的款式和流行的颜色,兴来时同高歌"Onlyyou佑我选举进仙委,护我仕途袒荡……",怡然自乐。倒是八戒首先熬耐不住,大呼其闷无比,又旧情不忘,回高老庄与娘子完婚去了。沙僧在唐僧拜会观音姐姐的时候,与观音姐姐座下六弟子媚娘眉来眼去,互生情素。沙僧身份今非昔比,观音姐姐落得卖个人情,准予两人秋后成亲,自此沙僧就留在了观音姐姐莲花座下,与媚儿形影不离。转眼只剩下唐僧与悟空师徒二人,仍然周游仙界,遍访名仙名士,及名仙名士他们的爹他们的妈他大娘他姨他小舅子的叔公叔伯。

  不觉时光飞逝,人间已是数十寒暑,唐僧仍然兴趣勃勃旅行不止。悟空见兄弟二人都已安赏天伦之乐,顿感寂廖。师父整日早一次晚一次念经不断,天天对自己以前不屑一顾的小神点头哈腰,争取明年初仙委会的选票,大感无味。一日突想不知花果山众孩儿,还有八戒师弟他们怎么样了,越想越急不可待。想悟空当年号称大圣爷,虽然不同一般的猴子,却是猴性难移,不然又怎会一不小心被如来一个翻掌压在了五行山下五百年?归心一起蔓延,便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悟空思定,即要与师父商量。悟空走出房门,转过厢房,推门入内。房内香烟袅袅,大梁当中垂下一幔黄绫,有说不出的肃穆和庄严。唐僧正端坐案前冥想。见到悟空,唐僧眼瞟了一下,又静静闭下。开口道:"悟空你是要进来吗?你进来为什么不敲门?你要知道不敲门就进人家房间是不对的。如果你不敲门就进别人的房间,人家会以为你又要偷人家的东西,其实你已经不偷东西了。五百年前你偷了人家的东西,还把人家的炼丹房打翻,烧坏了许多花花草草,要知道花花草草也是有生命的。你现在虽然做了神仙,不再偷人家东西了,可也应该进门先敲门啊!你不敲门人家怎么可能知道你要进来呢?你敲门人家不可能不让你进来,也不可能你不敲门人家非要你进来,只要你敲门了人家就会让你进来。"

  悟空如当头浇了盆冷水,叹了口气,道声极是。转身出门,又轻轻把门关上,再很有礼貌地叩了叩门。唐僧隔着门问:"来者何人?"悟空道:"是徒儿悟空。"唐僧道:"进来吧。"悟空应声推门而入。

  "徒儿不念经打坐,所为何事?"唐僧让过一具蒲团,让悟空坐下。

  悟空于是述及思乡之情,将回山省亲之意向师父提起。唐朝僧听完默不作声,呷一口香茶,咂舌许久,似在回味茶香。茶杯热气直冒,在唐僧周围环绕成一团看不清捉摸不透的迷雾。悟空不禁心里一阵紧张,有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按往常经验,唐僧静思之后,不发言则已,发言必有深意,主意不容更改。当时虽然只有0.01秒,悟空却好像又在火焰山围了十年,汗流浃背,手脚发冷,心跳加速一千倍。但这0.01秒过后,悟空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此次不论师父是否同意,是否违反天条,一定要回山!

  "徒儿,你跟随为师共有多久了?"唐僧翻起茶盖,朝里轻轻地吹了口气。

  悟空一惊,不知师父为何有此一问,师父总喜欢出人意表。略一计算,老老实实答道:"三年零三百六十四天。"

  "错!"唐僧重重放下茶杯。悟空吓了一跳。"悟空,叫你好好在家念书,你却去马场捉弄玉帝那群马儿,还偷空又去了一次蟠桃园,你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好了,连最基本的算数都算错。虽然说做神仙的不要学算数,但我们做神仙的怎么能不会算数呢?你记好,是三年零三百六十三天,明天才是三年零三百六十四天吗。"

  悟空擦了擦汗,觉得自己在师父面前简直是全身透明,道是,是极是极。

  "是?什么是?悟空啊,观音姐姐当年追你盗走月光宝盒的时候,我就说过你说话一定要说清楚,不要让人误解。你是说师父说得对是呢?还是说你自己算得对是?你要说清楚吗。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如果说清楚了,我又怎么会再要你说清楚呢?"

  悟空连忙说:"是师父说得对,师父说得是!"

  唐僧看了看自己最出色的徒弟,略带惋惜地说:"悟空你此次重回凡间,为师颇感欣慰。你二师弟、三师弟俱已成家立业,你是唯一得我所传之人。我在仙间不再需要保护,你就放心回山,顺便看看八戒。果真有良缘,索性你也成家了罢,不用挂念为师。"

  悟空回答说:"徒儿知道了。"

  临了,唐僧又免不了千叮万嘱一番:"悟空你始终要记住自己已经是神仙,有一颗伟大善良的心,只要失去了这颗伟大而善良的心,就不再是神仙,而是妖仙。"

  悟空千恩万谢出门,痛吐闷气。稍做整理,便欲远行。

  各位看官要问,为何大圣爷取经之后,变得如此平淡无奇,索然寡味?想大圣爷当年怒上天庭,大闹天空,连皇帝老儿也吓得只敢躲在龙桌下发颤,何等风光凛凛!其实大圣爷自暗然抛弃一段五百年的感情之后,已对唐僧忠心不二,誓死护师取经。一路取经,又经观音姐姐多处开导,唐僧善言良语,大圣爷更是脱胎换骨,这才为唐僧取经立下不世奇功,可谓功德无量。

  废话按下不表,悟空得允师许,星月兼程,不日来到花果山前。只见山势巍峨,怪石兀耸,繁花异草,一派欣欣向荣。只要转过眼前山道,便有一道水幕自天而下,散落如缤纷银珠,巧夺天工。水幕背后,就是悟空的发迹之地水帘洞了。悟空按捺不住内心喜悦,举步向前。

  "兀那鸟人,干什么!"突闻一声大喝,宛如晴空一响炸雷。

  悟空左右环顾,并无他人。正见一汉子怒发冲冠奔自己而来,便问道:"这位大哥,何事相扰?"

  "扰你妈个X,买票没有?"那汉子一把抓住悟空。

  "买什么票?"悟空莫名奇妙。

  那汉子一指前面一块木牌,上书"门票30元",道:"看你尖嘴猴腮,准不是个好东西!没票就跟我到治安办走一趟。"

  悟空大怒,什么人敢在我的地盘居然要我交门票?打劫打到老祖宗这儿来了!顺手一抖,跌了那汉子一个狗吃屎,屁股摔作八瓣。那汉子兀自不服气,骂骂咧咧,恶道:"等着瞧!"悟空瞧他狼狈而去,不禁哈哈畅怀大笑。

  来到水帘洞下,流云飞泻,水势一落千丈,甚是壮观。悟空奇道,为何整座花果山不见猴子猴孙们嬉戏耍乐,难道不成都进了水帘洞?悟空纵身飞跃,穿过雨雾。水帘洞内椅凳楼台依旧,人却杳然。悟空睹物怀旧,不胜凄然。猴子猴孙们都不在,到底到哪儿去了?

  弯身出洞。洞外几十人正气势汹汹四处寻找,见到悟空,一齐围了上来,悟空定晴一看,为首一个正是刚才那汉子,他摆手一挥,"就是他!大伙上!"几十人齐向悟空一涌而上,挥拳就打,提腿便踢,手足之间毫不留情。悟空初还略有忍让,想问清再打。这群人哪容分说,仗了人多嘴杂,悟空想喊也听不到。在悟空眼里,众汉子不过花拳绣腿,下手时便留了九分力气,却倒挨了几个汉子四、五下拳脚。众汉子竟如此不识好歹!悟空怒起,施展身手,不一刻稀里巴拉打倒一大片。

  悟空道:"尔等真不知死活!饶尔等一条性命,快快离去,休再烦我!"

  众汉子相对一视,不约而同齐跃起身,"霍"得一声抽出随身刀棒,个个凶神恶煞。

  悟空气得哇哇大叫,抽出如意金箍棒,就要大开杀戒。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场外有人大喝:"快与我住手!什么人在此嚣闹?!"

  众汉子闪开一条道,频频对来人使诺行礼。悟空想终于来了个管事当头,这场仗还有商量。来人红光满面,一步三摇,带起的尘土表明身体极为沉重,肥头硕耳,大嘴咧咧,可不正是呆子八戒?!

  悟空大喜,上前一步抓住八戒双肩:"呆子,你不在高老庄纳福,却跑到我花果山来干什么?"

  "大师兄,是你!"八戒大为吃惊,四下扫视,已明白了十之八七,"我这群孩儿不懂礼仪,冒犯大师兄,还请大师兄看在八戒的面子上,饶过他们可好?"

  悟空本无心闹事,又是八戒手下,打狗也得看主人,便收了金箍棒。八戒喝退众汉子,一遛烟几十人散得干干净净。

  八戒问:"大师兄,你不是在师父他老人家身边吗?怎么有空出来?"

  悟空说:"只是想念众孩儿,求师父恩准探亲一趟。对了,八戒,刚才是怎么回事?"

  八戒道:"大师兄你有所不知,我已将你的花果山改造成了一座娱乐公园,任人瞻仰游玩,保得你子孙后代衣食无忧。"

  悟空道:"怎么一路不见众孩儿踪影?"

  八戒道:"水帘洞不宜游人观赏,我已把它们安排在另一处。大师兄,你随我来。"

  说完八戒领着悟空转过后山,到了当年悟空率领众孩儿小便处。八戒指了悬崖一块大石道:"大师兄,你看我在那铭刻了咱师徒四人取经的丰功伟绩,供千万后人凭吊。"

  悟空手搭凉棚,果见大石上刻有师徒四人巨幅画像,悟空提棒在前,唐僧牵马在中,沙僧挑担随后,栩栩如生,尤其八戒肩扛铁耙,立在当中正前更是显得威武突出,独占风流。山下香火鼎盛,膜礼跪拜者无数。悟空素来喜爱虚荣,盯住石像中的自己,手舞足蹈一阵,甚是喜欢,把八戒夸奖一番。

  你道八戒真为师徒四人着想?非也!八戒自从回到高老庄,高庄主也不食言,爽快把女儿嫁给了他,却终日没有好眼色。为什么?想高庄主老迈体弱,若大庄院上下几十百口人要维持生计,偏生八戒取经回来,身无分文,又不懂管理田产、营计,日长月久,坐吃山空,如何不急?!八戒并非真呆子,爱妻心切,也在冥思苦想。一日见到报纸上一条消息报导女儿国自开辟女儿岛旅游之后,迅速致富,游人络绎不绝。八戒计上心来,她搞女儿岛一日游,我就来个高老庄一周游。不行!高老庄充其也就是一小产阶级,这点庄院怎能让人游一周?选哪好呢?对了,花果山!有大师兄的号召力,加上我老猪的经营能力,一定成功。提议与众人相商,一拍即合,即刻开工。高庄主做董事长,八戒任总经理,娘子兼财务总监。开园之后,果然财源滚滚,不想出了点小问题。原来猴子开始时满山跑,并无限制,一段时间后少了许多。仔细一查,却是花果山自游人光顾以后,野生果子被游人采撷一空,饲养员因为工资太低,克意给猴子的饮食朝三暮四,偷工减料。悟空的后代,一个个骄傲自大,受不住气,集体跑出去了不少,大部分流浪街头,做了耍猴人的工具,待八戒辟出场地喂养时,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如今悟空要是问起,少不了受连带责任。八戒这呆子,在别人面前不怎么样,对付悟空可谓经验丰富。哪一次悟空发了脾气,不肯取经,唐僧不是非派八戒才能请他出山?所以绕道先欣赏完画像,也是一计。

  八戒察言观色,这才领了悟空去看他的猴子猴孙。悟空来到猴园,看到园内收拾倒还干净,四周圈有高高地铁栅栏,子孙们倒也生活无忧。八戒免不了花言巧语一番,也就搪塞过去。

  八戒拉着悟空手道:"大师兄,将来有甚打算?"

  悟空摇摇头:"只是看看子孙们,四处走走,并无打算。"

  八戒双珠一转,凑近悟空身边,神秘地说:"我倒有个好建议,大师兄,不知你愿不愿意?"

  "什么主意,尽管说来无妨!"悟空说。

  "大师兄你的经历可谓大风大浪,多姿多彩,如果出版成书,既可以让众凡人更加了解你的光辉过去,给子孙后代留下考究话题,又可以收取大批出版费用,名利兼收,岂不美哉!"

  "不行,不行!"悟空连连摆手,"我大字不识,除了动笔划过阎王老儿那本破生死簿,哪能写什么书?"

  "唉,大师兄你落伍了!"八戒一挥手,立刻有人双手奉上一本书,"大师兄你看我写的这本《猪八戒春光无限》,不仅拍成电影电视剧,光书三天就卖了几百万册。我开花果山一周游,勉强够糊口,这本书一写就够十年花果山旅游了。大师兄只要你点个头,述说细节,枪手出击,你半个字也不用写,书两周内保证出版。"

  悟空翻了翻,里面全是描写八戒的风流艳吏,自己也"蒙查查"的经历,妙眸微合,春光娥嵝,精彩处让悟空也脸红心跳不已。悟空疑惑地问:"我也这么写?"

  "当然,如今凡人就喜欢偷窥这种香艳秘史。我都想好了,就以你与白骨精那段生死之恋开始,讲述你一波三折缠绵侧徘的爱情故事。题目我也有了,就叫《我与白骨精的三次亲密接触》。"八戒洋洋得意地说。

  "荒堂!白骨精乃死不足惜的妖精,早有公论,我怎么会与她发生什么恋情?"悟空连忙辩白。

  "大师兄,你可知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你是名人吗,名人就是与众不同,越不可能就是越有可能。要不就以你在火焰山与结拜义兄牛魔王爱妾芭蕉公主之间的三角恋为中心,以一个感人至深地深闺怨妇红杏出墙的婚外恋故事,挑战现代婚姻理念爱情标准。"八戒说到兴奋处,口沫四射。

  悟空听得心惊肉跳,暗思如此一来,此事传到天庭,自己颜面何存?师父进入仙委会已为不争事实,它日必传授衣钵与自己,金钱事小,前程事大,万万不可为!

  八戒接着道:"第二本书我们将披露西行取经的最大绯闻,绝密内幕,采用大师兄你内心剖白的形式详细直击当年你与观音姐姐的情感纠纷,揭开观音姐姐的千年神秘面纱,讲述一段畸形压力下的爱情经历,书名就叫《我与观音姐姐在一起的日子》。写完我们兄弟再将它改编成电影电视剧,走出国门,拿几个什么城之类的大奖,推向世界,一起赚它个盆满钵满……"

  八戒一番长篇大论,令到悟空瞠目惊舌。真好你个呆子,拿我子孙后代赚钱不说,还要拖我下水,误我前程!此事传到天庭,得罪众神义兄不说,单止一个观音姐姐岂是好惹之人?悟空呲牙咧嘴,哇哇怪叫一声,唤过跟头云,飘身飞上,对着八戒道:"呆子,你我志道不同,好好照料我的猴子猴孙们,不可贻慢。俺老孙去也!"

  一个跟斗云,是十万八千里。

   悟空离开花果山,不久便收到师父的"伊妹儿",要求毋必下月二十日之前赶回,参加仙委会预选投票,算算日期,正好赶到蓬莱山,喝完三师弟沙僧的喜酒,一同起程。

  来到蓬莱山,观音姐姐带领众座下侍郎云游四方,只留下媚娘完成最后修炼,即可与沙僧成亲。山内房舍毗连,客舍众多,悟空选了间靠海禅房,每日临栏观海,喝酒钓鱼,甚是清静逍遥自在。

  眼看婚期临近,沙僧与媚娘商议,婚后当自立门户,不再寄人篱下,寻个幽静之处,共享天伦。大师兄有花果山,二师兄有高老庄,自己也有块发迹地是黑龙潭。虽然山穷水恶,稍加拾掇,也少有凡夫俗子打扰,无异世外桃园。媚娘颔首应允后,沙僧即刻起程,日夜监工去了。若大的蓬莱山,只剩下媚娘与悟空二人,连同几个每打杂做饭菜的伙夫。

  如此数十日,悟空只是到园内采采果子,沙滩晒晒太阳,享受一下全身放松。一日天气骤变,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蓬莱山笼罩在一层阴暗的气氛之中。悟空躺在竹床,闲来无事,翘起二郎腿,嘴里不知嚼根什么草,若有所思。

  突然禅门"膨"一声被撞开,挤进一个全身落汤鸡般的人,不住气喘吁吁,用背将门合上了。

  悟空一个翻身下床,原来是媚娘,奇道:"弟媳何事惊慌?"

  媚娘一手捂住胸膛,待气缓了,才款款扶坐,全身上下说不出地娇弱,"大圣爷,媚娘自小体弱多病,害怕打雷下雨。沙僧不在,我就到你这儿来了。"

  悟空哑然一笑,还道什么大事!"弟媳不用怕,且用一杯热茶,看俺老孙给你变个戏法。"

  媚娘接过茶杯,低低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悟空将身一纵,落至九霄云外,唤过雷公电母,风神龙王,如此一番。不一刻,云开雾散,雨过天晴。

  再说那媚娘,前生是一只专采精阳修炼的千年九尾狐,当年化作一名漂亮女子勾引良家少年时被观音姐姐收伏,念其千年道行修行不易,收为座下弟子,日夜在莲花座下听经诵念百余年才略有小成,修成真正肉身。见到悟空好本领,乃天地一奇男子,顿生亲近之心。

  悟空返回房间,发现媚娘全身让雨淋透,湿衣紧紧粘在身上,曲线毕露。四目对视,悟空先脸红起来:"弟媳既已无事,就请回房歇息。"

  媚娘并不做答,移身坐到悟空身旁。悟空忙闪开一步。媚娘装作无意,挨紧一步。悟空再退一步。媚娘又进一步。悟空又让一步,却"噗嗵"坐了个空,跌倒在地,闹了个满尘灰土。

  媚娘忍俊不禁一阵娇笑:"大圣爷,你可怕我把你吃了不成?"说完掏出一块丝巾,就要为悟空揩灰。

  悟空几时这等尴尬?正不知如何是好,门外远远有人在唤媚娘,原来沙僧回来了。媚娘遥遥应了一声,扭身起立,又情意绵绵地瞟了悟空一眼,这才拉门出身。悟空长长呼出一口气,全身大汗淋淋,虚脱一般。

  一连几日,悟空宛如做贼心虚,见到媚娘就远远避开。悟空本想一走了之,又怕沙僧疑心,只好挨一日是一日。

  这日悟空推门要出去,蓦然看见媚娘站在房前,忙关上门,慌忙逃窜。

  媚娘眼尖,看见黑影一闪,立刻猛喝一声:"站住!"一把堵住了悟空。

  悟空退回墙壁,贴着墙壁游走,道:"弟媳你看咱俩孤男寡女,有什么事到大堂再说可好?"

  "这种事怎么可以在大堂说呢?"媚娘欺身一步,整个身体朝悟空全软下来,幽幽道:"呆子,你难道不明白我的心么?"

  悟空只觉一股炙人热浪随媚娘身体传来,伸手扶住了要倒下的媚娘,又赶忙如遭蛇噬般缩回手。"弟媳望你自重,俺老孙并非你想象中人。"

  "那你又是哪一种人呢?"媚娘并不为意,又向悟空扑来。悟空侧身一闪,扑了个空。却见媚娘手向上一伸,褪去了披肩轻纱,露出皙白圆滑的双肩及胸前若隐若现的乳沟,双目含情沐沐。

  悟空看不下去,头一甩,抽出如意金箍棒,厉声道:"你若再纠缠不休,莫怪老孙将你打回原形!"

  媚娘刹时脸拉下,披回肩纱,冷冷道:"你不识趣,也别怨老娘心狠手辣!"

  悟空听得不明就里。却见媚娘狠下心,伸手一扯,撕下半截袖子。又反手一抓,外衣裂开一条大缝。十指做梳,弄乱了云鬓,摔门而去。

  悟空正惊诧不已,门又被撞开。进门来满面怒容的却是沙僧,媚娘跟在背后,掩面哭泣。

  沙僧指着悟空,怒问:"大师兄你怎可乘我不在,调戏我家娘子,做这不忠不义之事?"

  悟空肚里暗暗叫苦,对媚娘恨之入骨:"三师弟你我出生入死,难道还不了解老孙?你竟相信这贱人的挑拨!"

  沙僧转身护住媚娘,侧头去看,媚娘哭得甚是可怜。怜极生爱,爱极生恨,狠狠对着悟空道:"事实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

  悟空气得搔首弄耳,何曾遭受这样的羞辱?看媚娘泪眼已收,面带嘲笑,如何不恨!悟空想纵然你是弟媳,俺老孙齐天大圣,上与天齐,怎能受你这般鸟气?怒从心上,抽出金箍棒向媚娘打去。

  沙僧方便铲一抡,迎空架住:"大师兄你还敢杀人灭口,说不得只好与你兵刃见高下。"

  悟空本不是善辨之人,一时火上心头,也理不了那么多。两人不再言语,从天上打到地上,地上落入海底,直至天昏地暗,水涨山摇。

  悟空越打越心寒,看不出沙僧在观音姐姐座下,武艺增长不少。又想,即使打赢沙僧又如何?一世英名已葬送无遗。顿时心灰意冷,沙僧一铲挥来,无意拦避。

  悟空闭上双眼,只求一死了个痛快。一阵疾风迎面斩到,离额前一寸蓦然停住。睁开眼,只见沙僧愣了一会,前尘旧事一起浮上,终不忍下手。长叹一声,丢下方便铲,叫道:"罢了,从此你我兄弟情绝恩断,你去吧!"

  留下悟空,相拥媚娘而去。

  悟空见两人身影渐远,刮起一股旋风,卷起千层落叶尘土,由景生情,徒生出无尽苍凉,天下之大,问何处是容身之所?又想到师父那份"伊妹儿",只有先行赶回,禀明师父,再做打算。

作者:唐伯画

目 录

自序

01 美食与口臭02 做梦了,别咽着

03 谣言04 温暖的祝福

05 文人邻居06 精神贩子

07 明星人气速成之葵花宝典08 精神面具

09 哭泣的宠物10 个性和潮流

11 养花小记12 年终总结

13 如此记忆14 警察老李

15 雨行肇庆16 遭遇乞丐(1)

17 文学和女人18 无题

19 寂寞20 遭遇乞丐(2)

21 谈饮酒22 西游记的矫情

23 政治产物24 书记的笑话

25 逝去的年代26 矮脚寨的月

27 治病奇遇28 瘦身之道

29 说点什么30 韦小宝的幸福生活

31 我姓.com32 闲话张无忌

33 小人与女子34 雪村,他们的流行

35 与虎共餐36 "专家"时代

37 布什的sorry38 车祸

39 大侠金庸40 导演须知

41 咖啡厅和疯人院42 李鬼的商业手册

43 名人44 明星宝典

45 如此降价46 适宜读书

47 绑匪的勒索信48 李鬼状告施耐庵的三大理由

49 大话西游之兄弟反目

自序

  2001年是值得我深刻纪念的一年,倒不是说过去的这一年有什么对自己这一生都重要的作品面世,而是这一年的坎坷经历让我不能抹去它给我留下的一道狠狠圈龄。

  这一年,两次被报纸“封杀”的经历,面临的最大恐慌是精神的荒芜,还有对自己信心的动摇与怀疑,这都是最有杀伤力的武器。我一直试图另以一种轻松、冷傲、荒诞不经的黑色谐调来排遣恐慌,结果发现,心灵的顽症一定要去正面迎对,积淀久了,这伤疤只会让你越来越痛苦。

  把从去年零零碎碎写成的散文杂文小品,不管发表不发表的,取了五十篇,我想仅对自己,这是2001年的最好纪念品。需要说明的是,这些都是最初的原稿,个别篇幅如果按编辑刊发时做准,已经是伤痕累累面目全非。当初写这些文章的时候,一些是愉快的旅行,一些是痛苦的拷问,而大部分痛苦和愉快的交织都是在凌晨三点完成。

  2001年凌晨三点的时光总是那么值得纪念!既然是一种纪念,就希望它的记录是最真的。  近来报纸刊载了一则消息,说据国家口腔研究所最近的一次调查报告显示,我国口臭患者居全球之冠,12岁以上的人士口臭发病率高达63.6%,重度患者占了三成。广东则是口臭的"重灾区",78.4%的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口臭。这个结果真是骇人听闻,难怪如今空气质量这么差,原来每天都有九亿人在不断的呵出臭气份子!少不得立即以双手捧作碗状,严掩口鼻,长呼深吸一口。还好,没什么怪味臭味,总算没把自己给熏倒,再想想,也从没有谁在与我促膝交谈甚酣时不知不觉被我"毒"呕"毒"晕过,至少我还不是那78.4%中的一个。退一万步,如果是,也应该是症状中最轻最轻的那个,算是稍稍安定下了内心的恐慌。

  口臭在全国发展得这样普及,为何唯独在广东像它的经济发展一样突出?除了天气环境因素之外,祸首之另一,我想恐怕就应归纠于它的美食了。现在全国各地穷乡僻壤的路边小店也懂得挑出的"生猛海鲜"大招牌,就是广东确立全国美食中心的原产物。所谓"生猛海鲜",试举一例,如蟹。广东人食蟹除了选其腹脐饱满,挑其肉厚膏肥,更看重的是其是否鲜味十足。而蟹之鲜,全来自它独特的腥味。广东人对一只好蟹的判断,定之为食蟹后,能否满手粘满蟹黄蟹腥,绕指数日腥味水洗不去;即便打个饱隔,蟹腥呼之即出令好蟹之人也忍不住食指大动,双目放光,馋液骤升。这样,"生猛海鲜"长存于齿的鲜味经久不散,往返循环,自然导致胃内污浊之气熏蒸上行,故气出臭秽,甚至臭不可近也就理所当然了。

  其它省份的人一日三餐之后,如果能坚持饭后漱口剔牙,至少可以令口臭变得软弱无力,威风消减。但在广东,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茶"饮食文化:我们所说的"粗茶淡饭",一般人注重的只是其中的饭,茶不过是酒足饭饱之后一碟瓜子一把花生消磨时间,可有可无。不过若是一个广东人(潮汕地区人尤盛),对这个词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比较而言,饭反而变得不太重要,茶已经被提升到一种比饭更高的层次来。从上午茶的一壶菊花乌龙寿眉,一蛊二件的精致茶点开始,可以漫不经心不留痕迹的转接至中午茶。中午茶可以继续是几个叉烧包,一碟细肠粉,一碗白粥红米粥玉米粥皮蛋瘦肉粥之类;也可以是茶点退台,"生猛海鲜"登场,换成一餐正式意义的饭局。同样,下午茶与中午茶并不存在任何明显的分割线,顺延长的可以变成宵夜,短的就成为晚饭。一日四餐早、中、晚、宵夜皆可化解于上午茶、中午茶、下午茶之中,三餐茶常常又演变成一次上午茶的延续,三合为一。从茶桌上下来,健饮之人当餐灌下的茶水,更据说能相当于一桶没顶的洗澡水。

  美食当前,广东人表现出了如此惊人的耐性和悠闲,同样是这份对美食近乎虔诚的追求下,其它的一切似乎都并不那么重要了。

做梦了,别咽着

  近来不知是广州天气反常,还是我得了什么怪病,撞了什么邪,掌梦的神司老是不停的在入夜之后单独给我撒了整晚的恶梦种子,这神司也不晓得是不是老糊涂了,这世上该发恶梦的人不止上亿却不去找,偏偏盯上我。所有的这类梦最终都归于一点,譬如说这回刚合上眼,好像才下海口新港的渡轮,一下子晃晃悠悠不知怎么就游到了北京著名XX外语学院,去那干啥呢?我从来没听说过这学校,也没被外星人掳去过当实验品解剖化验。这还算不上恶梦。接下来是上课,一位早该给开除出神圣教育系统的教授在台上口沫四溅,我还没怎么有动作,也就学学周星星在座位上小声的与邻座探讨了一下这位教授的"可爱"之处,大概把声响弄大了,不想一块擦黑板的刷子带着尖锐的唿哨不偏不斜向我砸来,只见白光一闪,那块刷子就飞进了我张大的嘴里,活撑着我两边嘴唇变成两根大香肠。我就这样被咽着了,大气想出不出,想进不进。随后就惊醒了,浑身大汗淋淋又自生死边缘夺回一条命。但是还得睡下去,睡这件事人不能不做。睡着了又不能不做梦,梦里要么是给水淹着,要么给沙塞着,要么吃饭撑着,总之少不了被咽着。

  所谓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想这一定是与我的日常生活有关了。仔细琢磨了一阵,自己既没有因为走路跌倒了翻进臭水沟起不来,也没有因为三天没吃上顿鱼一猴急让哽住了,更没有遭遇往我后脑砸砖头拿绳子勒我用辣椒水灌我的独角大盗,犯不上掌梦神司晚晚老光顾我,挺冤我的!

  后来还是找到原因了,都是吃惹出的祸。广州人别的不说,特能给自己找理由吃:自去年冬至开始,可能都是广州冷起来的日子实在太少,土生土长的广州人把过冬就跟过春节一样隆重,当然少不了得生猛海鲜大餐特餐。接下来是圣诞,这外国人的节日与广州本来也没什么关系,不是图个热闹吗,也得好好庆祝。怎么庆祝?一个字,发挥广州人的特长,吃!再往下吃就是元旦了,今年喜事特别多,入世贸申奥运成功举办九运大的这些事不说,一年一度的天河国际美食节,美味罗列,香溢四壁,近在咫尺,怎忍得了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的馋液?不用说了,继续放开了肚皮往狠里吃。这一阵吃,形容不了是昏天暗地,至少一件事可以看出它的程度,现在广州城消食类的产品特畅销,每个饭桌的男女,少不了餐前餐后往嘴里磕糖粒儿般酵母片、山楂片一扔一大把。就算这样,现在我打出的一个饱隔,牙缝间还残余了冬至的那餐海虾大餐的浓味。

  眼看紧接临近的春节,我想光靠安眠药只怕是解决不了我的恶梦了,少不得再加备一打酵母片,一桶山楂片。

谣言

  才一上班,刘经理就神神秘秘把老李拉进他的办公室,一脸讨好的热情招呼老李坐下,又将平日只闻不泡的极品铁观音为老李沏上一壶。老李说:"什了,别跟我兜圈子,有什么直说。"刘经理笑笑说:"其实也没什么,老李你近来可有没有觉得我有什么不妥?"老李奇怪地问:"怎么会呢?你不是有什么想不开吧?可千万别弄出点傻事来!"刘经理说:"哪能呢,没活够一百我还不想去见判官。就你这耳朵,难道没听出点关于我的事来?"老李一听明白了,原来连日来公司上上下下都在议论着一件事,主角就是业务部的刘经理。说的是刘经理上月到兰州出差,因为色心难熬想找个小姐开房嫖娼,不想中了人家圈套,先是给那女人的老公暴打一顿,因为身上带钱不够没能"私了",又被当地派出所的人抓去罚了两千元才给放出来。

  老李说:"事倒是听说了一点,怎么了?我可是正想找你求证一下事情的真相呢!"

  "哪里,老李,这全是子虚乌有的事,你我相交也不是一天二天了,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刘经理一脸委屈,"为这事我可是晚晚跟我老婆合演绝代双骄火拼,没个安宁,实在是受不了。老李,公司上下就属你人缘最好,能不能打听一下,到底是谁给煽的火?"

  看到老李犹豫不定,刘经理暗暗一咬牙,又将剩余的那罐铁观音推到老李面前:"也不能让你给白忙活,这点就当孝敬你老的,事成了我再在香满楼大席请你。"

  老李端起那罐铁观音左右打量,凑近了狠狠深吸一口,一拍胸膛:"没问题,这点事咱们谁跟谁呀,包在我身上,不用一天一定给你查个水落石出!"

  走出刘经理的办公室,老李想了想,公司任何风生水起都来源于行政部那帮长舌妇,于是便径直踱到了行政部。行政部的几个女人正为刘经理的事谈得热火朝天,见到是老李,侧过头去又继续聊了起来。老李搬了把椅子坐下来,听她们七嘴八舌的叽叽喳喳。

  张秘书悄悄地说:"听说刘经理被打断的不是肋骨,是命根子,被那女人的老公一脚踹伤了。"

  "没有,没有。"文员小黄连忙插口,"才不是,我听说他那命根子是被人'咔嚓'了,幸好遇上派出所的人来查房,赶紧把他送上医院才给保住。"说完,小黄双手做了个剪刀的字样。一屋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老李一听这样下去可就太不像样了,打断说:"小黄,你听谁说的呢?"

  小黄一呶嘴,朝墙角正埋头打文件的王助理说:"小王说的。"

  王助理自电脑后伸出一只手,澄清说:"这可不是我说的,我只说如果及时,那活儿是可以毫无损伤接回来的。""哪————"王助理拉长了音调,"可是张秘书说那东西被打的。"

  张秘书说:"我还不是听生产部的小赵说的。"

  老李又问小赵:"你又是听谁说刘经理被打伤了那?"

  小赵正在涂着指甲油,不耐烦地说:"还不是你老婆说他伤了腰部,腰部除了那另能有啥?"

  难道是自己老婆造出的谣言?老李一惊,这事可弄大了,得赶快制止。

  到了商务部,老李偷偷把老婆叫出来,诘问道:"刘经理的事,你怎么到处乱嚼舌头说他嫖娼不成给人打伤了呢?到底是谁跟你说的?"

  "谁?"老婆一脸鄙夷,"你居然好意思问我是谁?上回和刘经理去兰州开会的除了你和业务部的杨副经理还有谁?"

  "杨副经理?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老李肯定的说。

  "人家说不说我可不知道,但你逢人就说,想要人不知道都难了。"

  "我怎么逢人就说了?"老李一脸迷惘,"我几时有说过?"

  "你还说你没说过?你一回来就说刘经理受了伤,为什么受伤又不说,这年头受了不能说的伤,除了那事还有什么不能开口的?"老婆说,"现在好了,你倒来怪起我来了。我还没问你,你有没有与刘经理同流合污呢?"

  "我没说,是怕你担心吗。刘经理受伤只不过是因为路上发生了车祸,哪有你们说的嫖娼被抓。"老李又气又急。

  "行了,你甭跟我解释,没点风能起这么大的浪?你也不用再给他掩饰了,我还没查你呢,要查到你也有份,小心晚上我再跟你算账。"老婆不再理会老李,一扭一摆走回去了,"等等我,刚刚说到刘经理哪儿了?"

  搞了半天,原来自己才是这场谣言的幕后源头!老李一下子蔫了。

温暖的祝福

  从海口飞回的当晚,已是深夜十二点,下了飞机,人已疲惫得跟一个摆放不稳的椰子一样东倒西歪。刚扔下行李,趴在床上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起身,还没洗漱先打开电脑,才发现信箱里已是邮件泛滥了。

  最多的是快速暴富邮件,据说只要一按鼠标就能成就一个百万富翁,占据了邮箱的大部分空间。点击这样的网页,发现都有些类似,就是在一大堆甜言蜜语豪言壮语的背后,少不了的条件是首先交上一笔会员费、加盟费。按这些网页的介绍,只要你交上这份微不足道的"小费",即便你只是一条狗,也立刻让你变成一条有百万身家的狗富翁。还好,满地跑的满街逛的百万身家的狗富翁,我见得到的还是不太多,要不这网站的点击率还不非得像同时给五百万个绝顶黑客一齐攻击般崩溃了去?

  另一类是常见的,夹杂在最畅销的早报内,站在闹市主道逢人就发,看见电线杆墙壁卷闸门就贴的那种,说能壮阳补阴,治狐臭、香港脚,梅毒淋病,整容减肥,奇速见效。看完这些邮件,就会觉得这世界上其实只存在三种人:一种是阳痿的男人,一种是周身犯有狐臭香港脚梅毒淋病乙肝高血压冠心病的人,最后一种是丑陋如魔鬼肥胖如水牛的女人。这类邮件宛如网络的血吸虫,如影随行,叫人不能拒绝。

  删到第二页,突然跳出一封邮件,发件人不明,主题是"重逢"。以为又是哪家聪明的广告商的圈套,但还是受不住那两个字的诱惑,鼠标跟着直击下去。幸好看了,原来是在校时的"死党"从同学录上找到我的地址,自遥远的沈阳发来的一张圣诞贺片。想不到这么快又过圣诞节了!打开那张贺卡,同学仍不失当年的幽默,把满嘴白胡子的圣诞老人头像换成了自己伸长舌头半眨眼的尊容,看完后忍不住就笑了,心顿时也暖了起来。

  接下来惊喜不断,邮箱里再没有了暴富的狂躁,壮阳补阴的担忧,美容整形的烦恼,都是网友的信件。与网上的这些文友才分开二周,他们已当我人间蒸发了一样焦急,都是询问和问候的主题。知道我去海南的网友连发三封,诘问我欠下的文评,又说悠着点,海南这两天估计也够冷的,小心别淹坏在海南的椰子汁里,关心之情溢于屏幕。不知我踪迹的文友,有的还真以为我病了,除了有病中的诚挚问候,还热情介绍了一间网上医院。自告奋勇的文友猜测说,我一定是在都市的紧张中忧郁成疾了,但是不要紧,这忧郁变成文字,又是一道光芒。想不到时常在喧闹的论坛里吵吵闹闹的我,每日在繁密如雨的钢筋水泥建筑下忙忙碌碌的我,竟然拥有这么多关心我的朋友!又有一丝惭愧,常抱怨城市的冷漠,平日的自己竟错过了这么多美好的情感。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被无尽温暖柔柔的包围着,一扫而光。

  看完所有信件,重新相信这世上至少还有另外一种人,那就是默默在远方诚心给你温暖祝福的人,关心你的人。这些人与你的关系不会是要你交加盟费使他暴富的人,也不是说你犯阳痿性病癌症要你治病的人,更不是非要你抽掉半身脂肪整没半个鼻子说这样你更漂亮的人。这些人,也许你一个也不认识,也不知他们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们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在你最疲惫的时候,你最需要的时候,给你一个温暖的祝福。只是这样一个三言二语薄薄的祝福,但也就够了,在这座城市,有什么比真诚和友情还更重要的呢?

文人邻居

  隔壁搬来的邻居若是位文人,生活就会多了许多种滋味。

  文人就像他的房间,一时门前冷落得蜘蛛网门帘般长垂下地,一时喧闹得踏破门槛嘈碎玻璃,彻夜通明,不可捉摸。你经常就会看到你那充满神秘的邻居黄昏时分在你的后墙徘徊不前,独自一个人蹲在你的菜地心怀叵测想找寻什么一呆就是大半天,然后又消声匿迹几天,你甚至怀疑文人是不知从何处侥幸得到一张藏宝图,宝图指示那富可敌国的宝藏就在隐藏你的房子四周;若不是,他就是天底下最蠢最笨的间谍,错把你的住所当成生化基地核武工厂。唯一不像的是,文人的房间没有挖掘宝藏的锄头铁铲,也没有侦察用的窃听器望远镜发报机,除了堆满四周墙壁的书,就是一个巨大的箩筐粗细的纸篓,废纸团已溢洒了一地。这一切表明,文人不过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书呆子罢了。

  某天,半夜。你突然被人捶门惊醒,只怕是火灾地震打劫或捉贼,推开门只见文人捧腹直立,全身冷得哆嗦不止,仅剩一根皮带粗的裤衩几乎赤条条就站在你面前,上半身涂满五色油彩,面目狰狞,疑为猿人泰山或非洲食人族。以为是文人梦游归来,做诗归来,掘宝归来,侦探归来,你先开门让他进来。文人连忙解释说他正在实验用身体做画寻找灵感,预备给这天然成就之画再配上首小诗,不料一时内急,却忘了自己住的地方原来是有厕所的,走出门来发现才不是自己原来租住的地方,风一吹门又给关上了,始终擂打不开,急欲借厕所一用。半夜的不速之客忘记自己家里有厕所万分焦急只求为借个厕所方便,令你忍俊不住。方便之后,文人又借你的窗台猴儿一样弓身窜回自己的阳台,进房之前,依不忘叉出五根竹枝一样奇瘦的指头用绅士风度向你大声说打搅。这样的打搅,还好你不是有高血压心脏病急性突发症,你的胆也还不算太小,只希望以后不要再重演这类电影《惊声尖叫》里的午夜镜头才好。

  平时习惯舞文弄墨的文人,大多数都多愁善感:望见一枚落叶徐徐飘下,俯首若有所思便得小文一章;猪朋狗友喝杯小酒唱首小曲一齐牢骚佐料一餐,亦得讽世嫉俗杂文一札;倘若恋上某位心仪的女子,家里可就会纸团遍地情诗泛滥;不幸示爱失败或遭爱人抛弃,那非得再用一篇洋洋洒洒数万字的小说才能排谴心底挥之不散的郁闷了。文人的丰富情感,一触即发,是比你手挽女友走在街头她监视你非法打量左右前后路过的美女更要敏感十倍。稍不留神,你音容面貌言行举止可能就被文人撕成支离破碎,分解成他文章里崇敬、赞颂、挖苦、嘲讽的主角配角,承继他思想的兴奋、忧郁、孤僻、偏执、忏悔,再拿来强迫你听他兴致勃勃的新作朗诵。这一时刻,文人又变成了一个过分被宠坏的孩子。

  这样的生活,外人看来总有些不可思议,即便是文人自己过后回想起来,也会觉得当时狂热难以理喻。不过,文人这种职业,与疯子和圣人本是同文同种,或积郁成疾,或狂热难抑,或孤僻另类,自成一体,从来没有疯子和圣人肯自省改变或受人教化改变回归正常人的例子。大概肯沦为正常人一模一样的,就既不是疯子,又不是圣人,也当然不会是文人了。

  有邻如斯,五味俱全也!

精神贩子

  上网聊天的时候,随手就取了个这样看来有些怪异的名字。前段时间结识的网友以为我的QQ被人黑了,试探着从QQ那端发来信息:是不是你啊?我说:是我。网友又问:为什么改个这么古怪的名字,难道精神也是可以出卖的吗?

  这句话让我沉默了许久,不知怎样作答。

  精神是不是可以被出卖呢?这种问题的答案就等同于良知可不可以被出卖,灵魂能不能被出卖,人格会不会被出卖,多数人不假思索的回答就应该是:当然不!精神、良知、灵魂、人格这些个人最宝贵的东西怎么能被贱价出卖呢?我同样想不出任何理由不这样回答,但潜意识告诉我,这并不是最真实的答案。

  我们是不是真的把握好了自己的精神、良知、灵魂、人格的高贵,捍卫了它的尊严?这样的反问总是让我感到惭愧万分,细数起来,竟然令自己大吃一惊,好像自己除了一直在做践踏它们的行为,还没有为它们牺牲过一点点。例如现在打的这份工,朝做晚做,明明有满腹牢骚,但见到老板时又不由不鼓起勇气表现出万分满足的神态;明知老板说的是错的,也言听计从,不敢有半分异议;明知这样下去,最终自己变得比变色龙还要变幻无常,为了一日三餐每月房租还得咬牙努力装扮到底。这难道不是一种精神的出卖,人格的泯灭?如果是,那这样灵魂坠落的事就太多了!

  报章杂志很少有报道当街跑过的抢劫犯,路边人肯伸出一只脚绊他一步的;巴士上看到伸手将军的人们,也很少有不侧过头去看窗外事不关已的;老弱病残孕妇专座上的彪形男子,真正看到老弱病残孕妇站在眼前,很少有不装聋装哑装瞎扮残疾的;当众口沫四溅痰吐飞扬粗口连篇的激情男女,很少有人背诵五讲四美令他们无地自容的……你如果在旁边,你就是那个纵观全程的人,容忍就是你的作法,那又算是不是一种精神的出卖?

  你冷冷地看着你身边的人大肆贪污,疯狂敛财,你什么也没说,洁身自爱;你获悉你的朋友设计了一个圈套,让他一个朋友跳进预伏的陷井,你说它不是为你而设的,你管不着;你知道附近的工厂半夜偷偷向外排放未达标的有毒工业废水,你说你没有能力,那是环保局的事;无良的警察刚刚又敲诈了你的邻居,他家里有一位不知长进的儿子常常犯事落下把柄,你望而却步,有权势的人你说你惹不起……这一切你都说你没有同流合污,你只是一个沉默的证人,你把知道的可以当作不知道,那又算是不是一种人格的泯灭?

  这样继续问下去,就会变得使自己无所适从,产生真正意义上的精神恐慌:我们只不过是生活在一大堆自以为是的空头理论当中,做着可耻的可怜的可恨的自欺欺人的高尚人,其实我们扮演的角色,正是最卑鄙最龌龊最懦弱的内心蒙蔽了一层光辉的外衣。

  这一刻,网友简单无心的一个问题,瞬间摧毁了我多年来建立起的信念和价值观,想不到自己的精神世界原来是这样虚伪脆弱!但问题还得回答,于是用了个孔先生偷书不算偷算窃的理论开脱说,是贩卖,不是出卖。

明星人气速成之葵花宝典

  光靠绯闻互炒互捧的明星成长模式,如今早已被无孔不入神通广大的娱乐媒体们将密码破解得一清二楚:如果哪天某某明星宣告又第N次失恋了,遭情人抛弃或抛弃情人,或又偷偷摸摸与不可能的某某恋在一起搞神神秘秘的地下情、三角情、姐弟情、老少情、同性情,不用问,一定会在不久之后,我们立刻可以见到该明星趁势推出的演唱会、新专集、新电视剧、新电影。这是最俗套的炒作方法,也是广告包装宣传的基本搭配,明眼人一望即穿。

  所谓明星,不过是见报上镜最频繁的那些人,新新人类的人气之星们深深懂得抢人眼球的重要,除了继承并更加稔熟玩弄绯闻这招之外,又出人意表,另辟蹊径,再创新招,令人叫绝,不失为明星人气速成之葵花宝典。

  例如现正进行时闹得全国上下沸沸扬扬赵微的裙子,相信多多少少与另两位明星的行为有关。娱乐界的焦点总是喜新忘旧,不知还有没有人记得一个过去进行时,同样是一位人气明星伏明霞,接完广告的记者会上,公然穿了一条写满XXX不雅语句的白色裤子,大模大样毫不在乎,活像了封页上赵微一脸冷笑:看看吧,你们能不为我而轰动?正如这位人气极至的明星所愿,这次轰动绝不亚于她当年的小燕子,各报章媒介的头版头条全刊登了她那件日本军旗的裙子,比起刘旋的封面处女照,伏明霞的脏裤子,赵微吸引人眼球的功夫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刘旋封面照是否萎靡坠化,那是人家的自由,并无太多可以非议,况张爱玲笔下旧上海世界的女子形象总能引起许多现代女子的遐思;伏明霞的裤子过过也就算了,毕竟在咱中国不识英文的一大把,满街移动的文化衫英文一大串,你去问有几个能说得清那英文意思?跳水明星不是英语尖子,是也就不必要再上大学了,勉强说遭人陷害,也情有可原;赵微正是看到两位先行者不但没有因此星路受阻,如今反而一个大张旗鼓成功挤进影视娱乐圈,电视剧未影先热,一个人气飙升广告接到手软,成为广告天后,心想你行难道我就不行?也依样来上一招。只是这次千算万算失算一着,选中中国人最敏感的爱国情绪来做挑衅文章,如果可以的话,她大概早已被口水冲到爪哇岛去了。

  放开赵微的裙子一边不讲,其实这种作法是新新人气之星们通用的葵花宝典招式,术语化形容应该叫叛逆变形复制。这套招式最先见诸国外港台,先有苏永康飞机上酒醉闹事,后有古天乐打人。更妙的是,古天乐打人如果还能让人相信,想不到容祖儿横插一步,也闹出个打人事件,弄得满城风雨。其实只要想一想,容祖儿这样骄嫩柔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不被人扁已算幸运,她会打人?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变形复制好理解,不就是变本加厉抄袭吗!抄袭也是明星们包装宣传的基本搭配之一,今天已是黄河之水一泻千里那般泛滥使用了。叛逆的解释最好先看看日本的女星们,一位人气之火快要熄灭的广未凉子,为了挽回收视,竟玩出当街脱衣撩裙装疯卖傻给人送进医院的花样,结果人气怎样?红!一个字,只有红,那火红的熔点估计急超升一千度!广未良子这小妮子的一招反其道而行之,不仅尽得叛逆精髓,聚齐人气,更令其他明星眼界顿开,原来还是可以这样的!看看,现在去数疯掉的明星,可远远不止广未良子一个了,精神科的医生们此时应该正在和院长商量怎么再多腾出几个空房间,以满足明星们日益增长的需要呢!

  还是来看离我们近一点的,香港红星陈冠希用一根巫婆长的舌头外加一条下田种水稻的裤子征服了喜欢叛逆的Fans们,另一红星陈弈迅马上也到处向人展示他的舌头并不比别人的短,一有机会也不忘吐吐他的那条舌头,希望如法炮制赢得人气,只可惜好像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没有人气,无异给红星生涯下了死刑,所以陈弈迅立刻又出一招,前无古人,暂时后无来者,那就是把香港元老级的四大天王臭骂一通,说除了张学友的碟还买(毕竟还碍着他是香港公认的歌神,不敢太过造次),其他三大天王早已不放在眼里。口水当然没少挨,但结果人气怎样?红!再一个字,还是红!葵花宝典第一要诀必先引刀自宫,需聚集人气,明星们当然得有所牺牲,只是有了人气,谁还管你是不是问题偶像?

  娱乐界精英们熟用葵花宝典的天份,近来我们已经见得太多了,不知下一次,又会带给我们什么样的惊喜!

精神面具

  社会进步愈快,似乎城市更应该是个个性彻底自由张扬的天堂,唯现实却总是出人意表。城市的进步发展,真正促进的其实只有两件事,一是紧张,一是冷漠。紧张的意思是城市不断将生活工作的节奏一日三变,快到每个人心身疲惫地奋起直追,依然只能望尘莫及;冷漠是城市通讯的发达,信息的畅通,并无助日益远去的人情关怀,每个人在一座看不见的巨大车轮牵引之下,变得更像一具具冰冷无情的智能机器。也许这就是经济不断繁荣的根源,但城市绝不是一块利于精神生长的肥沃土壤。

  城市当然并不是没有它的文化,只是城市的发展,利益的追逐是所有核心,多余的累赘物品往往被无情抛弃,包括不利于它发展的文人精神,皆在它不住向前的巨轮下粉身碎骨,歪曲或者阉割。商业的世界,没有商业价值的东西,注定是残缺不全的畸形儿。文人精神是一层厚重复杂的积淀,容不下朝令夕改的商业准则,一切有碍商业进步的,都只能就这样让商业主导的世界冷落遗忘。城市的文化,已沦落为一种速食的文化,像一碗速食面,一首流行歌曲,一出重复演绎的言情剧,正陷入一知半解的断章取义。这种速食的文化,就是用哈哈镜的原理将原有一切扭曲变形,再烙上城市特殊印记的文化商业,制造出可笑的流行,倡导出可怜的所谓个性。但也只有这简单的一知半解,才能勉强被城市的商业接受批量制作。

  文人拒绝城市和商业,是有它深层痛楚的。文人属于这世界上最痴情的人种,与坠入爱情陷井的女人一样盲聋,和疯子圣人一般自高自大执迷不悟,他们是捍卫我们精神家园的最后一道坚强防线。但真正的文人往往又是这个社会最弱的音量,城市才是代表节奏中最强盛的声符。这是一场并不对称的战争,因为控制我们眼球耳洞的,是铺天盖地泛滥的文化商业,它们戴上一幅伪纯洁的精神面具,潜藏着浮躁而浅薄的张扬,引以为荣。文人却只是手中一枝败笔,腹内满腔不和时宜,写出的文章既无杂志喜欢,出的三本四本书又不能赚多几个银两,在这商业世界还有什么声音?

  阴差阳错,舞文弄墨不成的我,转投身做了商业的一份子。商业本身并无不好,至少在广州这样充满成熟商业味的都市,谁不都得蘸上点商业的佐料?只是长期受文学浸淫的自己,商业做得无论好与坏,好像也并不能满足舍弃文学之后的空虚,空闲之余仍不望重操旧业,写写于已无用的小文,摆摆近似自恋般的清高,这是不是也是一张无奈的精神面具?

哭泣的宠物

  前一阵子办公室流行起圈养小宠物,发起者自然是号称富有同情心爱心的女孩们。

  首先养的是大小如拇指的鳖。当女孩们如获至宝的人手一只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带回,第一件事是把男同胞们茶垢纵横的瓷杯一个个毫不留情搜刮而去,费心费力用热水洗净,倒上清水,又把不知是中华鳖还是什么鳖的鳖得圈养其中,我们开始都认作乌龟,结果被笑指龟鳖不分,公母不辨,遭尽情奚落一番。接着大功告成,以手支肘托脸,就在那儿得意起劲的孤芳自赏。问她们为何不用自己透明的玻璃口杯,不仅省心又利于观赏,横目答曰:大男子汉,有点奉献精神有点爱心好不好?既是奉献和爱心,男同胞们无话可说了,谁叫平时都把这群女孩给宠坏了呢?

  不过这批宠物才热了不到二三天,就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原来这鳖虽然小,食量却并不小,食量不小,排泄当然也不会少。办公室以杯圈养的鳖总不能上班挤着公车带来,下班挤着公车带回,结果第二天清晨一上班,整个杯内秽物翻江倒海,浊黄一团,光换水就让女孩们恶心上大半天。办公室的女孩们向来只会注重事物光彩夺目的一面,从不愿正视事物的真相,耐着性子换了一二回,再也忍受不住了,看来这鳖除了小巧能偶尔讨人喜欢之外,也并不是那么令人愉快,结果连杯带鳖又一齐回到了男同胞们的手里。男同胞们倘若有细心照顾好这小东西,也算是一桩怪事了。终于一个周末过去后再回到办公室,可怜还未赏受几天温饱几分爱心的小东西,都已经直挺挺腹部朝天齐翻白脸了。

  养鳖不成的教训对于女孩们来说,她们的字典里从来就不会有教训这两个字,也就谈不上教训,况且女孩们又总是这样健忘。隔不上一个星期,她们又不知从哪儿找来几对金鱼,只是这次并没有征用男同胞们养茶养鳖养咖啡的瓷杯,而是端回三五个拳般大小状如花蕾的玻璃缸,一对对红体金鱼甩着尾翼绕着半截水草游来游去,立刻为整个办公室添色不少。

  金鱼比起鳖来,实在要得宠许多:一是颜色鲜艳,二是灵活欢快,不比灰不溜湫笨头笨脑的鳖,半个小时也爬不了一米远,最白最美丽的一面偏要严严实实收藏起来,这是崇尚表露的女孩们实在不可理解的。最重要的一点是,金鱼远没有鳖那样不注重环境保护,三二天不换水,一样不会觉得不妥,而且养金鱼还是一种淑女的风范。只是办公室的女孩们除了对容貌做到过坚韧不移的持久战斗,对其它事情都有些三心两意,淑女这两个字也不存在于她们现在的词典。既然三二天可以不理会它,那么五六天也是可以的了,女孩们就是这样做的。卿非淑女,何以奈何?苦的仍只有金鱼,饿一顿饱一顿被迫跟着女孩们减肥的金鱼,终于有一天让人发现它的眼角居然减出一圈皱纹。最先发现它的当然是女孩,她见到后就惊异地喊:"快来看,金鱼它长了皱纹!"围了一大圈人之后,一个男同胞突然指出说:"那不是皱纹,是遭你们虐待而流下的眼泪。"一语惊人。女孩们面面相觑,大感惶恐。第二日,所有金鱼从办公室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想女孩们这回终于大彻大悟,宠物不是那么好养的,淑女不是那么好当的。不料这天中午休息时间,见到女孩们又一个个手拿几株花草兴高采烈回到办公室,看来男同胞们养茶养鳖养咖啡的瓷杯又该新增一项养花养草的功能了。

个性和潮流

  整座城市每个角落都飘荡着个性的声音,且不说时装店日益更新的繁华款式,电视节目中一天两个减肥消脂新药,连天桥上一排鬼样行乞的人,也会摆出各自不同的姿态招揽顾客,或坐,或躺,或蹲,或趴,或苍蝇般阴魂不散由桥上缠到桥下,或拐角处突然拦路打劫般抢出抱住不放,绝不雷同,处处倔强表现出个性的独树一帜。

  而我一向是一个跟不上个性的人,来到城市常常被人指责行为老土,穿衣不整,发型古板。为了博取一位心仪女子的青睐,我曾尝试过一个月修整六次发型,几乎弄到寸草不生,发根绝种,依然被批评为毫无个性。牺牲再大,个性于我,始终是可望不可及。

  潮流是城市的另一面鲜明旗帜,是城市的多个通性。有一天你走在大街上,看到最醒目的女子都同样彩妆穿鼻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一个新的潮流又来了。呼拉圈,松糕鞋,都是潮流曾经的产物。木村拓哉在东京街边排档大吃面条的姿势也一度引为潮流,遍目之下,所有举筷者皆有如饿狼进食,唏嘘不已。现在正流行得昏天暗地的叫小资,很暧昧的一种概念,只需一杯咖啡,选个靠窗的位子脸上堆满深沉,苦大仇深般坚持誓把凳底坐穿,你就可以称小资,这就叫潮流。

  我同样是一个不懂潮流的人,就像面对一位双目放电满腹浪漫的女人,却不解春情,大煞风景。例如我上网的时间,如果按现在的方法来计,也称得上是"骨灰"级的网龄了。不过有一天一位网友发给我的一封短信中充满了"神"、"天使"之类无以复加的赞喻之词,我还以这位网兄让人用棍击晕坏了脑袋转了性,因为他除了在我的文章后面留下大骂特骂极尽挖苦的帖子外,好像就没干过其它好事。后来翻查"宝典",上了七个久违的聊天室,八个帖子中心,浏览成百上千条相关链结,才明白此"神"非彼"神",此"天使"非彼"天使":神者,神经病之神;天使者,天下掉下来之一坨屎而已。原来近阶段流行自谑文字,早已如当年周星弛的《大话西游》里经典对白那样泛滥。我这样"骨灰"级的网虫尚不能追得上网络一个小小的潮流,可见自身的愚钝了。

  究其原因,潮流就是变化,个性就是独特,而我彻头彻尾是一个应循守旧的顽固分子,这简直就是个性和潮流的天敌。都市人最为骄傲的就是能够把握潮流的朝三暮四,以及个性的天下无双,并将其溶为一种高品质生活必须的修养。个性和潮流固然是好的,少了它们,城市只会被同化得唯有一种色彩。不过,我见过太多标榜个性和潮流之人,却是流行小资做小资,流行瘦身变瘦身,流行染发便染发,自身毫无主见,更不能坚守信念持之以恒,但却自认是个性的代表,潮流的先驱,口号最响,变化最快。这种个性和潮流今天的普遍泛滥,倒过来使个性变得朝三暮四,没有性格;追随潮流则变得独一无二,统一复制,个性和潮流也自然就沦落为城市最虚伪的谎言了。所以,我还是宁愿不承认自己拥有什么个性和潮流。

养花小记

  从天台搬到四楼,除了得到更大的房间,还得到一个可以凉夜赏月的阳台。更有意料之外的惊喜是阳台遗留了前房主的几盆花草。有三盆菊花,一盆绿绿的长得十分茂盛,不知是什么,走近了看盆底原来是一盆马铃薯的幼苗,另一盆则种了枚浑身长刺毛绒绒的仙人球。我一直较为羡慕别人的阳台花红草绿,自己因为长期颠沛流离,从未拥有过养花的经历,这几盆花草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不过我是不会养花的。搬下来这几天,连续阴雨连绵,几盆花草让雨水冲冼得翠色欲滴,生机盎然,完全像不用照顾。有一天天气突然转热,爆晒了整日,气温达到三十几度。回到家中,再去看那几盆花草,马铃薯的幼苗全部萎蔫弯曲,菊花的叶子都卷了起来,花盆内的土壤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非洲大旱,泥土开裂如蜘蛛网。才想起要浇水,急急忙忙提了桶水来浇,上面刚灌下,下面又流了出来,打在三楼阳台的蓬顶"嘭嘭"直响。端起花盆,原来每个盆下都有钱币般大小的圆孔用来排水。谁设计花盆这么无聊,留下个洞干什么?又不保水也不能通风,反而每次浇水不能满足我这种懒人一劳永逸的打算。

  有了几盆花草,对花草的事比平时就更留意起来。天台有一株金钱桔搁在那儿一直无人理会,冬天的时候曾结满金黄色的果子,滢滢闪光,现在果子全落了,仍然长得蓊翠繁盛,我注意很久早就想据为已有。既然君子窃书不算偷,窃树也不能算偷了,反是一桩雅事,何况还是无主之物。转而又想,我种的花草一日不浇水矮三寸,二日不浇水土开裂,三日不浇水能救回一枝半枝就算幸运。这株金钱桔若无人照料只怕早就枯死了。真要强行据为已有,邻里邻外,一望便知,倘若诘问上来,免不了心虚气短,斯文扫地。想归想,究竟还是下不了手。

  近日我有七天时间因为住院,得以翻阅了一百八十份医药广告,三份医学杂志,一本医学专著,这才大吃一惊,发现我至少缺少三十种微量元素,有可能还犯有神经衰弱,骨质疏松,眼疾青光,胃病胃溃疡,慢性老年性痴呆,职业办公室空调综合症等等。如果不是我坚信自己的性别,我甚至还怀疑自己传染上了妇女更年期综合症。我二十多年的生活中,至少染上了几十种不良生活习性,少服用了五十类药物胶囊和微生素冲剂,严重缺钙,需要补血,每日清晨必须还要一杯来自大草原的浓浓鲜奶,两支氨基酸口服液,一丸鳖精颗粒……我犯了这么多不可饶恕的错误,居然能完好的只因为这唯一一次食物中毒才第一次住进医院而顺利长到堂堂六尺半高扎实男子,这样算来,真是医学界的奇迹!那些穿白褂穿西装的医学专家营养专家们可能要大跌眼镜了。人孱弱如此,更何况花?!马铃薯一周后终于枯萎痛苦死去也就情有可原了,我既未施肥松土,又吝扣水份,马铃薯真能长到结实开花才是怪事。

  马铃薯枯死了,但其中一盆小菊却要开花了。我不知道它叫什么菊,这与我从小学起的植物课程都被语文数学课取而代之有关。花大概是天底下最愚蠢的物种之一,明明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伙伴渐渐枯死,自己亦被主人折磨得死去活来,焉焉一息,偏要积聚最后的一点力量,开一簇花给虐待它的主人,以德报怨。

  以为花明天就可以全开,一连几天却只含苞待放,就是不全开。有时怕它开在夜晚,半夜醒来的时候也少不了去看一眼,简直到了"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地步。再过了二天,花终于全开了。算算时间,这朵花居然用了一周多的时间才全部开放。如果陶渊明像我一样守候过一朵菊花的开放,大概就不会有"采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的悠然恬静了。

  花大小如一枚棋子,瓣作金黄,蕊如半颗青果,状若一朵向日葵,清新怡人,雅而不俗。花是好花,却不知怎的,面对这一朵小花,已先有了丝丝愧意。

年终总结

  支局刚调进一个年青小伙子小王,酷爱写作,虽挑灯鏖战笔耕不止却鲜有"豆腐块"见诸报章杂志,加之人奇瘦无比,长期伏案变得背驼如弓,暗地里就被同事称为"老虾"。一日老虾应邀参加本市举行的业余作者文学研讨会,趁晚餐上酒醺半醉之际,向一自称"老手"的前辈讨教原因,老手笑道:"如此简单问题,何需请教两字?"老虾奇道:"此话怎讲?"老手问:"你的文章寄出时是不是要有另一封介绍自己的信?"老虾点头称是。老手又问:"是不是经常写那些尊敬的某某编辑拜上拜上再拜上之类的空头话?"老虾点头又称极是。老手又一笑道:"你的文章不能发表,皆非因文章写得不好,只是不懂介绍自己。"老虾忙问道:"怎么样才能算介绍好自己呢?"老手一脸诡秘说:"借耳过来!"老虾贴身侧耳,老手咬耳如此这般一番,老虾听得连连点头,恍然大悟不断称"是,是,是!"

  老虾回到支局后,谨记老手的教诲,将从前积尘盈尺的所有稿件全部重抄一份,再寄给各报章杂志社。不到一月,老虾果然陆陆续续收到一些采稿通知和样稿,甚至在某市的一次文学比赛中竟获了"优秀新苗奖",大赛组委会还寄来了烫金的大红奖状。支局领导为此也专门为老虾开了一个庆功大会,一下子老虾便变成了支局的大红人,再没人在背后叫他的外号"老虾","老虾"也变成了公认的支局第一枝"笔杆子"。

  这日领导把小王叫进办公室,交给小王一项任务。原来总局为了改变职工个人年终总结敷衍了事的现状,决定举办一次全局的个人年终总结文章比赛,获入围的文章不仅将在局里的内部刊物发表,还将评出一二三等奖若干名,予以表彰,支局准备派小王代表支局参赛。小王一听到发表和评奖几个字,立刻双目放光,不假思索满口答应了下来。

  所谓年终总结,不过是今年抄去年,去年抄前年,一个小时不到全面搞定。正准备付寄之际,小王忽然想起老手那张无往不利的"秘方",拍头连叹:"怎么把最重要的给忘记了?"赶忙挥笔疾书,增信一封附内:

  "亲爱的尊敬的上级领导:我是单位一位并不普通的女职工,今年毕业,芳龄二十,现未结婚,没有男朋友,一心扑在工作上。本人皓齿明眸,丹眉凤眼,纤小身材,既性情活泼大方,待人友善热情,又不失女性温柔甜美。在单位工作的半年时间内,我虚心接受领导和同事的教导帮助,完全听从领导的指挥,任劳任怨,不摆美女架子,不发小姐脾气,有美貌而不骄傲,爱漂亮而不乱花钱,保持女人矜持。现寄来年终总结一份,恳请发表,给予评奖,我将感恩图报,铭记不忘!(附注:希望能交上你这样一个朋友,附个人生活近照一张,敬求惠存。)"

  小王左看右看文字比较满意了,又夹进一张从网上下载打印出来的美女照片,这才将信投进了邮箱。

如此记忆

  同事小王是公认的"糊涂虫",据说有一次几个朋友上他家吃饭,酒酣饭足之际,小王突然腹急,打个招呼急忙先去厕所。朋友们一边聊天一边等他出来,不料左等右等,碗筷端下去都洗干净了,快一个小时也还不见他出来。其中性急的一个朋友怕小王出了什么事,走到厕所外隔着门问:"小王,你没事吧?"小王一脸苦相,说:"我没事,只是刚才忘记了带厕纸,你能递给我吗?"朋友连忙去问小王的妻子。小王的妻子在房间找一了阵,走到厕所门外,对着里面说:"厕纸不就在你头上窗台的盒内吗?"小王恍然大悟:"原来我是在自己家里的厕所啊!"一时引为大家笑谈。

  小王的另一个糊涂是欠钱不还,他的朋友都说借给小王的钱通常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为了试验清楚,我故意找了个午饭的机会借给小王10块钱。一个星期后,趁又在餐厅见面一起吃饭,我问起那10块钱的事,小王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欠过你的钱?"我说:"就在上个星期,也是这间餐厅。"小王思索良久,还是摇摇头:"你还是别骗我了,你知道我为人糊涂,别开这样的玩笑。如果你没带钱,我倒是可以借给你10块钱。"

  我暗暗窃喜,准备马上就实行第二步计划。月底的时候公司要举行海南集体旅游,每人上交300元,其余所有费用由公司支付,我借口没带钱,找小王先借了300块。小王边拿钱边说:"你可要记得按时还啊。"我肚里一阵狂笑,还?我还会还给你?嘴里却依然说:"当然,尽管放一百个心,你看我什么时候曾欠过人家一分钱账?"

  一直到从海南旅游回来,小王果然忘记了找我还钱的事,估计他早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云了,我心里乐开了花,暗想小王啊小王,终于也让我捉弄了你一次!谁知上班后第二天,小王突然问起我欠他的钱什么时候还。我故意装糊涂:"没有啊,小王,什么时候我借你钱了?你记错了吧?""肯定没错!"小王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念道:"你九月二十八日上午十点三十分在办公室因为交旅游款未带现金向我借了300元,当时在场的还有老李、小郭,你答应第二天还钱。"我劈手夺过小王的笔记本,翻开一看傻眼了,只见上面密密麻麻一排排写着:老李八月三日下午五点二十九分在楼下士多店借3.2元,在场人小郭;小范八月十日中午十二点零二分在餐厅借1.6元,在场人小黄、刘总……

警察老李

  老李当警察多年,从未有机会撞见一次大案,立过一次功,眼看昔日同事一个个升职成为自己的上司,自己却整天只能处理些东家打老婆西家丢只鞋之类的鸡毛蒜皮小事,心里有说不出的窝火。

  这天老李执勤到一个住宅区,穿过一条狭长的小巷准备拐进住宅楼时,迎面突然跑过来一个年轻小伙子,老李始料不及,撞了个满怀,两人一齐摔倒在地,小伙子的包也掉到了地上。老李爬起来一看这小伙子的样气就不打一处上来,头发留得长长的,还染了半边金黄,一脸痞气,肯定又是哪家暴发户缺少管教的逆子。"后生崽怎么这么不小心,走路别太冲,不能看着点吗?"

  小伙子满脸慌乱,眼神闪烁不定,爬起来二话没说,拔腿就跑。

  "站住!你给我回来。"老李火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撞了人连道歉都不会说一声!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住了他。

  "别,警察大哥,不,大爷,我没做坏事,你放过我,下次我再也不敢了!"小伙子一下软了半截,"噗嗵"一声跪在了老李面前。

  老李低下头去看这小伙子年纪与自己儿子年龄看来差不多大小,还是一幅稚气,可能又是那种偷偷背着父母出去胡混的淘气鬼,欺软怕强,一时起了怜悯之心,自己刚才可能真把他给吓坏了。于是老李忙将他扶起,又拾回小伙子刚掉下的包还给他,略带疼爱的说:"后生崽这么粗心,东西也不要了?下次走路可别再这样急,撞坏了人可怎么是好?啊!"

  小伙子木然接过包,一脸诧异,愣了半天回不过神来。突然好像想通了,赶紧抓住包一缕烟似头也不回跑了。老李看到小伙子奔跑的背影,拾起警帽拍去上面沾的尘埃,摇摇头笑道:"这孩子,真是个冒失鬼!"

  转过两幢楼房,老李忽然看到前面围了一大群人,七嘴八舌在议论着什么"打劫"的话题,心中一动,莫不是自己真的碰上一桩抢劫大案?老李忙扒开人群挤进去,果然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坐在地上不停哭诉自己的经历。原来妇女刚走下楼梯,冷不防不知哪儿冲出一个人,抢了她的包就走,她上前要夺回,反被摔伤在地,转眼抢劫犯就没了踪影。老李问:"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妇女说:"前后不到十分钟,警都还来不及报。""那抢劫犯肯定还没走远,他有什么特征?"老李连忙问。"当时太惊慌,记不太清楚了。"妇女埋头想了想,又抬起头说,"那人看来年纪轻轻,个子瘦瘦的,劲却大得狠。还有什么呢,对了,他走的时候穿一件黄色T恤!"

  黄色T恤?老李一惊,怎么这么熟悉,妇女说的这个人好像刚在哪儿见过。

  "是不是头发很长,一边染成黄色,左眼有颗痔,只有这么高,朝这边逃跑的?"老李用手朝自己比了一下高矮。

  "是他,就是他!"妇女激动的说,"你们抓住他了?"

  咦,老李想这不是自己刚刚放过的那个小伙子吗?他就是抢劫犯?!怎么自己这么糊涂,当面放过抢劫犯不算,还傻到连脏物也双手奉还给了他!唉,老李恼恨地捶着自己的脑袋,又破不成大案了!

雨行肇庆

  离开广州的时候,人在车内,可以清晰地感到夜的薄暮一遍一遍涂浓车身。车厢内很静,电视机呀呀嘶嘶地唱着什么,大家并不在意。我沉沉的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顿生的是一种盲然的情绪。情绪在车厢内变得干燥郁闷,是一种烈性传染的情绪瞬间传遍了车厢内的每个人.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人人本来就已十分疲惫,失望的夜幕下不希望再戴上白日的面具.反正车厢内彼此同是陌生人,同车共行的缘份在现代人眼里已变得麻木不仁.我的眼印在车窗上,刻出惊人的空白.去年秋天,我看到一条被猎杀的狼狗,临死着的一刹那,眼睛尽闪着这种光.我冷冷地看着车窗上的我,他漠然抱紧肩,冷冷地看着我.

  到了肇庆,天气没有如预料的那么好下去.第二天早起的时候,推开窗,迎面扑来一股冷风.我打了个冷颤.下雨了.透过茂密的树枝,灰白的水泥地面变得潮湿,坑凹处积满了余水.一辆黑色的桑塔娜急速驰去,"哧"一声积水溅上了人行道.因为雨还在落,长街十分冷清,闲逛的人几乎找不到.从广州带来的仅有的好心情,已被凌晨的一场雨破坏无遗.

  拉紧衣服,轻轻地掩上窗.手缩回的一刹那,忍不住又要推开窗,房内空气在掩窗后变得混浊而郁闷.然而放弃了,我不想雨卷进我的寂静.重新上床,打开电视,频道一遍又一遍地翻看,依然无趣."砰"一声关掉了.

  很奇怪我自己的适应能力,来广州才三个月,广州这两个词再也没有任何新意.初来时我以为会不适应,而事情往往就融入现实时,原来的种种猜测臆想都苍白无力,我并不因环境的改变而有所改变.广州对我来说,只不过是旅行的又一站,寄予无穷希望的一站,如今看来又要失望了.我已经习惯了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的跳跃,每个城市带给我唯一不同的只是当我早上醒来时,我发现我又出现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为什么我会对新城市缺少必要的新奇?我自己回答不出.它就像指尖的烟雾缭绕,隐隐知道但形容不出.我怀疑与我近年来急骤地苍老有关.我惧怕参加一切的心理测试,我已出现了在我这个年龄不应出现的老年症状:反应迟钝,缺乏激情.我对它越怕它来得越快.

  雨断断续续又下了一天.总是当我要出门的时候,雨就开始纷纷飘落.我不习惯带伞,伞一种傫赘,习惯又总是一个折磨人挥之不去的东西.顶风行路,往往到达了衣服也湿透了。要伞有什么用呢?

  第三天依然落了雨,到中午又停了。房间内弥漫着一层发霉腐烂的味道,让人有些膣息。下了楼,几天的雨冲洗得整个城市充满了清新。而初冬的清泠,势无顾忌的吞噬了这座城市。我想走一走,来这座城市已是第三次。每次匆匆来匆匆又去,反正每个城市都一样,由水泥钢筋两种材料构筑,单调而冰冷。

  想想自己近来都生活在一种近乎封闭的世界。原以为到的地方越多,涉猎则越广,但我想我错了。我到过的城市已不能计清,路越走越多,人反而越活越狭小。我感觉自己就像一架机器,我的工作就是旅行。今天还在倾听这个城市的风声,明天的我,又将出现在梧州的某一条街道淋雨。这就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生活,它是开放的,实际却是封闭的。我分不清肇庆、高要、端州三个名称之间的关系,也理不了我要做什么,我如何去做,我做了什么的历史命题。我很乱,我一直想,我是不是做错了?我的疑问回荡在八百年前斑剥的宋代古城墙,历史没有回答我。它甚至回答不了它自己。历史是什么?八百年,城墙已面目全非。

  信步所至的,是沿江的长堤。落雨刚停,我没看到长堤上其他的行人。江面看不出雨落的痕迹,碧绿如玉,静鉴似镜。往来交错的船只,悠然上下。溯江而下,可以看到对岸码头的白印。那么长堤的不远处也就是码头了,只是被长堤的绿树掩盖,看不清彻。这应是南国了!代表南国的不仅是林立的椰树,初冬的季节,能够浓绿成荫的地方,除了南国还会有哪里?我长在南方,伴河而居,而到入冬,就只剩下光枝桠的梧桐我苦楝,触目苍凉。

  长堤实际上是一条幽径,用大块水泥板铺就,低陷处依旧积满了雨水。树下的草沾满沉重的水珠,风摇即落。整个城市和城市的人还没有完全走出这场雨。长堤宽不过一米,现在只留下我一个异乡的独客孤行,前后看不见来人,江面送来的空气里,竟有些苍凉了。我默默咀嚼了它的味道,它是挥之不去的缠绕。从株洲到长沙,到广州,如今到肇庆沿江的长堤上来了。

  环境适合宁静心情,关于"生"的疑问,我又开始诘问自己了。你要做的是对"生"的体验,还是对"生"的体验过程的鉴赏?生之于你,你欲何为?我笑了笑,笑里有牵强的一丝苦涩。这是我所不能回答也不愿回答的。每次发问,也仅止于发问,辩论不会有任何结果。我清楚自己的弱点。想了想,也就放下了。

  第二天晚上到了梧州,我主动伸手去购票,却被动地让人带动这个地方。我说不出对这个城市的感觉。下午逛了一个周边的市场,却很奇怪,我竟像在哪儿见过它,它似乎极熟悉的出现过在我过去的某个影子里.

  市场内堆满了橘子,一个个葫芦似的金黄.市场上有成桶成堆的陈皮、罗汉果、柑桔、红枣、草茶,这些在广州极难一见的物品整齐地摆列在梧州小巷的市场,琳琅满目。让人更惊奇的是,小巷内还是案板的集散地,木匠现场剖了制成圆形的案板,饼样地垒起高垛。小巷内人声鼎沸,这是最让我激动的影像,最先与它联系起来的是沈从文的湘西世界。梧州由一条河将城市一剖为二,静静地河内,漾着几只悠然上下的大舸。

  整个小巷的热闹盖过了肇庆的"南国红",那落地缤纷的美丽,充满凄郁。落地的美丽带给人无限落寞,而梧州的市场小巷带给我的是一个极其久远的梦,一点奇异,一点单纯的幻想。

  而我在肇庆撷下的"南国红",花如针散,红似火。二天二夜的雨落,它仍然在初冬的枝条上怒放,它红得那么骄傲,散得那么自如。它是那么的高傲不群,能够在风雨和寒冷下保持美丽的,也只有"南国红",我美丽而骄傲的"南国红"!

遭遇乞丐

  在乡下,所见的乞丐全都是年迈力衰的老弱之辈,所求不过一杯米,一碗饭,一瓢汤,村里人有求必应,经常还与乞丐聊聊出处,听听乞丐的诉苦。在村里人眼中,乞丐不过是天灾人祸暂时落难而已,并没有任何轻视之意。来到城里,好像城里的乞丐比乡下的乞丐更潦倒,人们对待乞丐的态度也是大相庭径,极度冷漠鄙视,我一直不能理解,不过经历了两件事之后,也不由不对城里乞丐的观念发生了改变。

  一日过天桥,突然拐角处窜出一个黑影,牢牢抱住了我的脚不放。我大为惊诧,低头看时,原来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小男孩,张嘴咿咿呀呀,还是个哑巴,甚是焦燥渴望,不知要干什么。众人围了上来,有人就说:"又是这个小乞丐!"我尴尬不已,还从未有过被人抱住不放乞讨的经历,况这么多人停下来看着我。随手掏进裤兜,是一张2角的零钱,递给他,想尽快打发他走。小男孩却只管摆头,并不去接。有人笑了:"是嫌少呢!"我脸红得更厉害了。小乞丐居然怪钱太少!一时打不能打,骂不能骂。打了失格,会让人觉得残忍,这样对付一个哑童;骂了又好像对牛弹琴,徒出洋相。唯有再从皮夹取出张1元的钞票递过去,几乎带着哀求的口气说:"小家伙,快放手,让我走。"小乞丐不屑的看了我手中的钞票一眼,依然摇头,手丝毫不肯放松,反而抱得更紧了。众人哄堂大笑起来。我简直无地自容了。幸好当时零钱充裕,最后靠了张10元纸币终于得以脱身,要不然,按当时情景,100元我也出了。后来回想,这小乞丐与古时跳出来横取买路钱的强盗并无二异,只是一个用武力,一个用人的自尊心和虚荣心罢了。

  有过这次乞丐的遭遇,我对乞丐大爷们都产生了敬而远之的戒心,老远看到乞丐就绕道避开,免重蹈覆辙,给纠缠不清。不过,我还是再次被一个中年乞丐打动了。那时这个乞丐在烈日炎炎暴晒下的水泥地板写下了长长的一串四字乞诗,其中就有"河南死爹,河北丧娘,身染重疾,惨绝人寰"的凄惨身世。瞧那乞丐,双腿萎缩在长衣遮掩之下,依靠一块油腻斑斑的木板移动,分明还是一个双腿残疾的可怜儿。观其全诗,身世可怜,才气更可赞,忍不住又投下了一张10元。

  谁知晚上我去探访一位住在城中村的朋友,路过一条狭长的死胡同时又碰到了原先见到的这位乞丐,看他艰难地用双手推着木板车挤进胡同,想这里大概就是他的栖身之所了。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不由自主地跟上前去想看看这位老兄如何能够睡在这么窄的胡同里。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是我永远都不会预料到的事。那位乞丐老兄居然好端端地从木板上站了起来,根本不是什么残废!紧跟着这位老兄从容不迫地脱下身上的衣裳,又从墙角摸出一个包袱,抖开来,竟是原先就放好的衣服。换完衣服的这位神采奕奕的老兄简直不能让人相信就是刚才还憔悴满面要靠木板滑行残废的落泊乞丐,照这样看,他应该也不会有多余的第二个爹死在河南,第二个妈死在河北了。他已完全不认得我了,见到我挡在胡同口目瞪口呆,一把推开我:"小子,看什么看,好狗不挡道!"竟扬长而去了。

文学和女人

傩佑(cuicity@chian.com)

  章克标老先生做<<文坛登龙术>>时,下过一个定论说:女人大多是文学性的,所以文学就是女人。中国最早的一部诗歌集<<诗经>>由头至尾读过的人可能没有几个,但其中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没听过的人只怕也寥寥无几。可见女人和文学之间的关联,冰冻三尺,非一朝一夕之产物。

  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性情最丰富的高级物种,魅力像宝石艳丽照人,脾气如小孩变幻无常,行为似疯子夷非所思,思想若顽石冥固难化,即使老到八十岁,泪腺一样保持异常发达不可思议。而文学,反反复复上千个汉字组合了几百年N次,其复杂程度更胜女人。一部好的文学作品,既能令人呼天跄地的嚎啕大哭,又能令人俯前仰后开怀大笑,更令人像佳茗一杯在手,颊齿留香,芬芳久远。一部劣质的文学作品,总有重嚼榨干了水分的甘蔗一样索然无味。更甚者,能使人生厌反胃,如梗在咽,说不好还会引人步入歧途。文学表现的是天马行空的思想,每个人随时会有上百个不同想法,这也是文学历久不衰的原由。女人和文学的相似之处,还可以从商场彬琅满目的衣物和图书馆浩如烟海的书册得到证明。

   女人的美丽,多少离不开化妆。卸妆后女人的模样,就像文学失去了造谣,煽情,荒诞的邂逅,破烂的爱情这些噱头,会让人大吃一惊。有人夸张的形容,化妆是使美女变成魔鬼的过程。现在流行的文学,正如流行的美容是依靠现代发达的科技,好像忘记了有千姿百态这个词,追求的方向都是统一的:统一的松糕鞋,统一的超短裙,统一的嗲声嗲气;统一的故作深沉,统一的乏味爱情,统一的老生常谈,统一的不知所谓。其实全统一受到潮流的影响,都似由统一的标准下各厂家生产出统一型号的美丽产品。女人和文学都进入了工业时代的批量生产。女人代表了文学,这句话是千真万确的。

   女人可以离开文学,文学却离不开女人。试想一本小说如果缺少了女人和爱情,必定塞涩拗口,除了属于要专家研究一类的,大概再不会有人去看。大街上每天成千上万的女人,倘若生得不漂亮,男人想必也不肯回头。有一个笑话说一个人问有没有一本书,这本书没有色情,没有凶杀,没有暴力,没有虚构,没有夸张,没有修饰,回答说有。再问是什么书。答曰:列车时刻表。再如我们年轻的诗人,诗篇质量的好坏和数量的多少,完全取决于他新结识的女人令他着迷痴恋的程度。文学要求形象丰富,而女人正是最丰富不过的。文学要使人达到的震撼效果,从女人身上都可以找到。所以再烂的故事,都有一个女主角,再差的小说,总少不了一段纠纠缠缠的爱情。缺少了女人,真不知文学该如何生存!

   文学像其它所多行业一样,存在严重阳盛阴衰。历史上留下名的,仅有女词人李清照一人。近代受人推崇的女作家,也只有张爱玲到现在还能让人怀念。今天的"美女军团",如果也算作家那就不少了,不过始终让人觉得她们写来写去都变成了琼瑶式的商业爱情小说,毕竟文学还不是码几个汉字就可以称作品,就如女人并不是把胭脂涂抹到脸上就会漂亮。女人是文学天生绝佳的代言人和创作不尽的源泉,但如果真要女人都变成作家,不一定就能写出绝佳的文学出来。从这点看,女人和文学又好像是两回事。

无题

   夜幕来临的时候,我感到真正的孤独从墙角一直爬到天台,住在楼顶的人,看着如葛藤漫延的寂寞,束手无措。于是想找点填补空旷的事物,不拘何物。随手而拾的是沈从文的散文,湘西世界里正大把大把雪子洒落在黄昏独泊的舟子上,寂廖更让寻求解脱的人在心里结了一层晶莹的冰。

   我不能看下去了,今夜心情始终不能够安宁。轻手熄了灯,踱步到天台,看满目繁华,明灯竞彩。楼层并不高,挨近菜市,平行的是一条巫水河。这时节夜已降临,菜市依未平静,人声沸动,模糊中杂夹了尖锐地叫喊,是浓浓的粤语,响在我耳边,却似飘浮在很远,方缓缓传来。

   没有风,天台同样异常地闷热。开了路灯,半个天台就被昏暗地灯光染黄了一圈。我能够想像到,在旁人地眼里,这伫立天台的身影是如何单薄!

   看样子要落雨。从中午到下午,空气炽热宛如浇满了浓汁。然而到伸手,只能凭借灯光来指点方向时,雨依没有如期落下。我想走下去,或许好些。下了楼梯,转进拐角,菜市场独特地臭味扑鼻而来,地面在闪烁不定的灯光下,折射出斑斑细碎地光芒,烂菜叶横七竖八洒满铺位。有人把蜡烛点燃,不断向来往客人兜售剩余的菜种。穿过菜市,溯河而行,各人怀了各自目的,低头疾走,没人注意到我。人渐渐多了起来,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你骂一句我回敬一句,演绎着各自的世界。我竞不能在人群中得到些什么,漫无目的,不知要走到哪,要到哪儿落。

   我累了。站在立交桥上,往来车辆尾灯流动的霓虹,我看了许久。

   我几乎忘记了哭的滋味。即使爱我的人为我而嚎啕大哭,我也像被一只从屎坑钻出的臭老鼠一不小心窜进肠胃,我厌恶,我憎恨,我彻底抗拒这种软弱到极点的情绪。我不仅忘记了哭的滋味,也忘记了在什么时候曾经哭过。我一直认为,生活在这个世界,想哭的时候要哭的事情太多,为一把无用的眼泪就原谅自己推卸自己是多么的无用和无知!

   但我今天哭了。半夜我爬起来,倦曲在床头,忘记了开灯,也忘记了自己当时是什么样子。当时我想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睡不着,无缘无故怎么就做了一连串的恶梦?我又做了些什么梦呢?我便使劲拍打自己的额头,想要清醒也想要回忆。梦失去了就失去了,遥远地如急剧划过的流星,观赏的人还来不及准备,它已经迤逶着神秘地幽蓝尾光消逝了。我想啊想,不是骚扰我的恶梦又是什么?是炙热难熬的天气还是失手打翻的闹钟刺耳的铃声破坏了我的神经?或者是羁旅已久的落寞还是白日里虚伪待人的疲惫?是露珠地易逝还是日渐衰老地青春?是高台地孤廖还是市井地畏缩和污秽?脸颊突然一凉,冰冷地滑下了什么,以为下雨漏水,伸手一摸,还不相信,竞是自己的眼泪。

   我慌了,这是一粒具有无敌穿透力和杀伤力的子弹,一下子击溃了我多年积累地防线。我哭了,这颗眼泪就是证明。我哭了,同常人没什么区别,我一样脆弱不堪,一样软弱无用。我投降了,屈服了,妥协了,因为我哭了。我为什么要哭,想不出自己哭的理由,眼泪来得蹊跷。只怕是错觉,又伸手,又触到了颗顺溯到指尖,透骨冰凉。慌慌张张双手伸出的时候,眼泪已经汹涌了。一种蓦然地瞬间感觉直冲鼻孔和脑门,异常刺激厚重,无法自制,索性借异乡夜的黑暗和寂寞掩饰放声哭出来。

   哭声穿透夜的鬼祟暗哑送出哭得泛滥哭得软弱哭得无助哭得伤心我不能哭不想哭但我不能不哭我要哭到那些人的面前哭到那些人心里但我又不能哭到那些人的面前不能哭在那些冷漠陌生蔑视的眼神里我会冷会冻会更加不能自己哭只是发泄是放纵哭是诅咒是悔恨是示弱是耻笑哭是憎恨哭是唾弃哭是死亡与灵魂与肉体之躯快感与痛苦与现实与非现实与抽象幻想与逻辑与非逻辑与好人与坏人与分不清是人非人与糊涂一塌与什么都不是哭就是哭哭只是哭哭是人性哭是畜性……

   罢了,拧开灯取一条毛巾,细细擦了许久。看着镜里赤脚垢面憔悴的自己,只有酸酸地笑了。

寂寞

  下了楼,穿出窄巷,眼前这条直街是菜市场折迁之后才修筑,还没有完全平整。路面一半水泥,一面是路基。伴街而溯行是一条污水河,栏杆上像电线杆上的鸟鹊一样稀稀落落停了三二个人,语音软款。有风徐来,水波不惊,自脚跟升起的凉意迅速包裹了全身。暗淡昏黄的街灯下,一路延伸,就唯有踩着自己矍瘦的倒影,只影孤鸿。我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情绪,不知该如何形容。它不是来自我的独居,也不是雨后夜的凄凉,更不是来自凌晨一点四十一分的廖寞。我记起一首词:"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现在不是黄昏,但词内充满羁旅的酸楚,连风中都有了它的味道,令人扼腕哽咽。狮子永远是森林的独行王兽,人类中最孤独的却莫过于旅行者,不知道为什么飘泊流浪,整个人憔悴而蓬头垢面,站在异乡的西风古道,触目沧桑,深深的生出一种情绪叫寂寞来了。

  寂寞是一种会恶性传染的疾病,不可以用称称,用斗来量。我轻轻地问自己,为什么要来异乡?

  病是难以治愈的顽症。古来没被它折磨过的文人屈指可数。唐代诗人李白,在洒脱不羁的外表下,厚厚裹藏的正是浓烈如酒的寂寞!"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耳熟能详的诗句里,蕴藏最简单的繁杂情感,是远离故乡后了然一身的寂寞。游子最大痛苦,莫过于夜夜揪心的乡愁,挥不去,刀剪还乱。与李白同时代的杜甫,不似李白超脱放旷,人耿直不谀,又常常陷入忧国忧民的伤郁中,踽踽独行,步步蹒跚,较之李白,是深入骨髓的寂寞。

  李白可以借酒浇愁,连寂寞也是想超脱的。他邀月"对饮成三人",在李白的眼里,真正的寂寞是天下之大,知音难觅,谁与同行?李白的一切都是理想化的,包括寂寞。

  走在长街,落脚的时候,拖鞋底板一拖一擦摩动地面,发出刺耳的磨擦声,异常清晰。像我这样走在长街的人已很少。长街前方,有一个小夜摊,悬了一盏白炽灯,灯光下楚河汉界,落子有声。围观的人观棋不语,专心致志。他们是不是躲得开寂寞,抑或是熬不过寂寞的一群人?

  白居易也逃不过寂寞。"座上泣者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虽然不是他为寂寞的感受,却是他寂寞时的写照。寂寞是彻底内向的落寞和空虚,情绪积储压抑越久,感情之门一但打开,寂寞便如洪水泛滥不可阻挡。白居易是性情中人,寂寞的时候背手孤立秦淮河畔,青衫飘飘,暗然神伤。

  另一位躲不起寂寞的人当数屈原。这位楚国逐臣,满腹才华,恨不得志。对他的代表作《离骚》,司马迁的《史记.屈原贾生列传》说:"离骚者,犹离忧也。"王逸的《离骚经序》说:"离,别也;骚,愁也。"离骚,是别愁中的寂寞。屈原自叹"举世皆浊我独清",唯有仰天长叹,生不逢时的寂寞,曲高和寡的寂寞,几人能识?屈原浪漫的激愤,把他的寂寞寄托在一个湘君、河伯、山鬼及香花香草的神的国度里,这才是他真正不会寂寞的世界。

  我有些倦了。夜深人更凉,我准备转身回去了。上楼梯的时候,空洞的脚步声同样在墙四壁回响,单调而聒嘈。回到床上,翻来覆去仍然睡不着,黑暗中,末了微微叹口气。想李白酒醉捉月而仙,屈原激愤投身汩罗江时,最后清醒的那一刻,一定喃喃地念着两个字:"寂寞!"

遭遇乞丐(2)

  我以为,乞丐是天底下最惬意的古老职业。从业者可以不分男女尊卑,不分地域,上不用每月缴纳个人所得税,下不用为一日三餐花钱担忧,上班时间地点形式随心所欲,无须绞尽脑汁,无须出卖苦力,无须担心下岗失去工作,无须面对WTO冲击,连最自由的SOHO贵族也自惭形秽羡慕不已。

  说乞丐业是最理想的生活模式,我想不会有人反对。平常人要进行一次旅行,除了挑日子,还要有票子,不小心还要防骗子、抢劫、交通意外、返程车票、伪劣产品,旅游完了,罪也受够了。乞丐却一生都在逍遥旅行,吃免费的饭,坐免费的车,游山不用门票,住宿不用房费,伸手张一张,钞票自从天降。在旅行中工作,工作中旅行,这是现代人一生梦寐以求的夙意,但对现代人来说又只能是可望而不可及。你如去问一问任一个乞丐,他到过的地方会远远超出你能数出的名胜地名。

  身为乞丐,会少过平常人无数烦恼。首先就不用担心潮流变幻莫测大伤脑筋,乞丐装永远不会过时,从来不曾落伍,一年四季不必更换,尤其适合女性从业。女性一生花在梳妆台上的时间据说占到她们人生的三分之一,如果能够把她们都改变成乞丐,岂不是人生寿命又长了三分之一?这是最突飞猛进的医学科技也创造不了的奇迹。我以为天下的服装设计师们都要从乞丐装上汲取经验,设计出一套不分男女,不分老少,不分民族,不分国界,永不过时,四季皆宜的服装出来。这个设计可以获诺贝尔奖。

  乞丐的另一大优势就是充分自由,有鲜明个性。现代人为了表明与上代人的决裂,除了奇妆异服(与乞丐装无异,乞丐装也是异服。),还得穿个鼻孔套上铁环学牛等人拿缰绳牵,或者在眼皮凿个窟窿也挂上铁环,我只知道除了人之外,没有动物是要被牵着眼睛走的。现代人这么苦心竭力,无非是为了叛逆传统,表现不同,真应该让他们都去当几个月乞丐,自然就不用穿鼻凿眼这样低级伤害身体的方法来实现理想了。本来最高级的叛逆不是用来表现于身体外表的,看一看墙角桥底闹市的乞丐们,他们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往地下一蹲,摆只破碗,什么人都知道他们是另类了。

  现代人最大的焦虑都来自一个"钱"字,房子、车子、妻子的素质最终都归因于票子多少,乞丐在这方面得天独厚的优点可就充分体现出来了。能够真正视钱财如粪土的除了小说中并不存在的大英雄外,恐怕就只有乞丐是有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洒脱了!没有了钱的禁锢,乞丐尽管一生穷困潦倒果不裹腹,但一律长寿。平常人六十岁退休,八、九十岁的时候已颤颤魏魏,刮风就能吹倒。而乞丐在八十岁正是人生事业的第二个黄金时代,不分日夜风雨无阻忠实地守候在你每天必经过的大道拐角,精神抖擞地索取在他看来你应该给予的每一角一分。其实乞丐和文人这一点上应同属一种人,都贫穷邋遢,都认为凡人上辈子欠了他,所以乞丐不断向人伸手讨回,文人则不断到处赊账,反欠下一屁股债,都认为天经地义。

  乞丐这一行业一直被视为"现时报应",反面教材。我们去博物馆参观吸毒犯罪的像片要花去50元,观看环境保护的像片展也要花去40元,不过那些像片都是死的,所心每当我们遇见鹑衣百结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家伙出没街头,不妨丢下1元2元当作参观活生生标本的门票,也算支持了这座现代城市里最后的一门自由职业。

谈饮酒

   传说杜康造酒之前曾得到仙人梦中点化,要在九日酉时取最先见到的三个人三滴不同的血,才能炼就佳酿。杜康当时取得的第一滴血是一位君子倜傥书生,第二滴取的是战场得胜归来的武士之血,最后一滴取的是疯疯颠颠的傻子之血。杜康用这三滴血混入五谷杂粮精心酿制,才有了今天名目繁多的美酒。但就因为杜康造酒时用了三个人的血,所以今天人们喝酒也就有了三层截然不同的境界:一桌酒席,大家刚刚举杯时免不了客套客套,饮也仅于浅沾即止,举止雍容优雅,互相彬彬有礼,这是第一滴文人之血起的作用。酒至半醺,宾主兴起,不再你祝我愿,而是扎袖向前,猜拳罚酒,音高八度,弃小蛊用大碗,豪气干云,是第二滴武士之血。喝到最后,醉眼迷糊,或哭或笑或闹事,酒水不分,辩不清东西南北,语不成气,懵懵懂懂,白痴一样无赖顽固,这就是第三滴傻子之血在作怪了。

   饮酒习俗由来已久,酒一直被视为神秘之物,喜宴有之,祭嗣供之,重聚、分离乃至每餐必居之。酒,已经深入了中国文化的骨髓。早在李白年代,酒就被赋予"斗酒诗百篇"的神奇和酒醉捉月而仙的浪漫,它一直带着不弃不离的优雅、恬静、风流和倜傥。不同的民族间风俗文化各异,唯一相同的是对酒的同样尊敬和嗜好。

  到今天,酿酒技术大大改善,酒的原本意义也已变质,滥用于各种场合。国人的风气现在是不醉不归,饮必烂醉,不达第三境界,不从酒桌上抬回三五几个是决不肯善罢甘休。只要你坐到宴席之上,一场厄运就不可避免。众目睽睽下,你欲罢不能,必浅饮还礼。既然你好说歹说喝了第一口,他们马上会以"感情浅,舔一舔;感情深,一口闷。"为由,用感情和你面前的酒杯对比让你取舍,非此即彼。权衡轻重,说不得只有咬牙为感情"一口闷"了。不要以为就这样算了。能喝第一杯,好事成双,必饮第二杯,酒场规矩,怪只怪谁要你喝下了第一杯?第二杯刚下肚,第三杯马上又斟上。这回用的是事不过三,加上哥们义气。你不喝下这一杯,就是看不起在座所有哥们兄弟。同时怒目向前,大有强行相逼之意。既是这样,毒药也该喝下去了。到第四杯,他们就完全忘记对你要事不过三的约定,而跟你讲四季发财了。千百年流行的行酒令,踏进这个温柔圈套,你想避是避不了的。最终只印证了一句话:舍命陪君子。

  然酒可饮而不过过量。酒饮过量,除伤神伤身外,人如傻子白痴,种种醉状不可言喻。梁实秋老先生列举酒之"缺德"六大罪状时说:

  "一是三杯下肚,使酒骂座,自讨没趣,举座不欢;

  二是黏牙倒齿,话似车轮,话既无聊,状尤可厌;

  三是高声叫嚣,张牙舞爪,扰乱治安,震人耳鼓;

  四是借酒撒疯,举动儇薄,丑态百出,启人轻视;

  五是酒后失常,借端动武,胜固无荣,败尤可耻;

  六是呕吐酒食,狼籍满地,需人服侍,令人掩鼻。"

  喝到这份上,纵然圣贤也变傻子了。何苦呢?

西游记的矫情

  "五一"长假重播的《西游记》续集,满以为这部第一次影响自己一生浪漫的电视剧真的可以再次唤起一些美丽回忆,看完却如梗在咽,不吐不快。

  整出戏就是几个小孩子在过家家,生硬的表演和作秀简直不忍再睹。唐僧本来大智若愚,多年艰苦修行已成高僧,戏里却弄得善恶不分,木讷冥固,哪有半点出家人超脱飘逸的感觉?沙僧则像只被踩到烂泥里也不会反抗的死猫,典型的农村傻妇形象。猪八戒色胆包天,又死要面子,怕事如鼠,倘若相貌再生得俊些,倒像个家道中落的花花公子。而孙悟空自诩齐天大圣,青龙山玄风洞一仗,几个小牛精只围著大圣爷一阵鬼哭狼嚎,立刻吓得大圣爷驭风而逃。

  大圣爷的名言是对着妖怪的洞穴就叫"妖怪,快给我出来!"妖怪也真听话,派个小妖出山门,小妖出洞受大圣爷一吓害怕又扯出个老妖。老妖一顿乱打,大圣爷马上又讲出他的第二句名言"俺老孙去也!"一个跟斗云,求神拜佛折磨玉帝去也。

  所有的妖精打来打去,最后都与天上的神仙们脱不了干系,大圣爷能把天庭闹得天翻地覆,却打不赢神仙们养的几只狗,几条牛,几只兔子。所谓齐天大圣,也只不过是见面不如闻名。还亏导演每集都要至少说两遍孙悟空神通广大。一遍是唐僧被抓进妖洞时对妖精的恐吓,一遍是小妖对老妖的提醒,结果这猴头还不是每次让打得屁滚尿流,逃之夭夭!

  在戏里,所有的妖怪都生性一模一样,除相貌外。每个初次见到孙悟空的小妖都说"大王不好了,外面来了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要师父。"统一口径,如出一辙。大概所有的妖精们都是一个妈生的。老妖号称大王却一律愚蠢如猪,知道吃了唐僧肉会长生不老,又打跑了唐僧的大徒弟,活捉了另外两位徒弟,居然还傻乎乎地等到孙悟空搬来救兵把自己打现原形,不会先吃了唐僧肉先长生不老再说?!妖精们的思维方式与他们吃人凡人吃肉一样古怪不合逻辑,明明自己的目的是要吃唐僧肉,到后来反倒变成了与孙悟空的一场意气之争,吃不吃唐僧反而不那么重要了。不知道是妖精他妈把所有的妖精都生得一模一样弱智呢,还是导演先生从来没有考虑过妖精们的思想令到他们弱智得一模一样,总之是戏里的妖精先生妖精女士们一个个弱智得一模一样,天下不可能有一模一样两片叶子的规律对他们完全不适用。

  全剧也不像是为了表现唐僧师徒取经的艰难险阻,更像是为了展现被人类驯服的野猴子如何帮助人类为人类卖命。孙悟空只不过是卖艺人手中的一只艺猴,让天上的神仙们耍来耍去,丢下个拦路妖怪就像为艺猴竖起个篮球架,你丢不进球丢得进球都只能博人一笑。所以每次孙悟空有难上天求玉皇大帝撒野蹲在大殿说"俺老孙不走了!"时,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和众仙们的眼神表情全是一干围看猴戏的过往人群的嘲笑和漠不关心的冷视。

  最后一集,唐僧师徒四人经书还未曾取完忽然就见到了唐朝皇帝,让人莫名其妙,如此大的"跳跃"是导演的无知还是我等不能"慧眼"识之?拍来拍去,除了动画特技运用多过前集,续集简直就是在瘪脚地克癃前集,没半点新意。如此泱泱大国,每日熙熙攘攘的娱坛"星"光闪耀,竟没人能拍好一部《西游记》!导演和演员们到底要奉献些什么给我们?我们又为这些"星"爷们捧了些什么场?是我们集体欣赏水平太弱智,抑或难保我们只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只猴子?!

政治产物

  小刘和小陈与其它六名同事招聘进公司后,组成另外一个部门,对外称销售二部。销售干部直接由王总负责管理。王总是公司新聘请的市场总监,组建销售二部的宗旨,是为了尝试新的营销模式,改建公司现有销售体制。原来的销售部现在叫一部,由李经理负责。李经理是公司的创业元老,由一名销售员经过两年努力,得到老板重视,终于爬上经理宝座。王总组建销售二部,老板表面上不说,实际上就是对李经理两个月业绩连续下跌的一种无言指责。李经理把一腔怒气发在了王总身上:你才来几天,就想要与我唱对台戏?

  王总刚进公司,急欲培养嫡系力量,掌握实权。李经理则要保握地盘,防止"下岗"危机,也使出浑身解数。两人表面上和平共处,名自开业务会时,王总公开就说一部都是些摆地摊卖化妆品的,成不了气候。李经理则说二部是一帮乌合之众,瞎捣胡搞。两人愈演愈烈,以致一二部销售人员各自为阵,互抢业务,造成不少客户投诉。老板一看不行,于是把一二部重新合并,仍由李经理当部门经理,与王总一起负责市场和销售。

  一二部合并之后,小刘从中却揣摹出不少门道来。一日小刘对小陈说:"准备好棉花塞耳,很快我们就会被骂。"小陈不信,于是两人打赌。过不多久,李经理突然把原二部人马拉进会议室,鸡蛋里挑骨头大骂一通,骂得众人一头雾水。小陈不解,问小刘怎么会未卜先知。小刘得意洋洋地说:"你没看见王总这二天脸色阴郁,见到我们就避开。"

  又一日,小刘神秘地对小陈说:"有好看的,原来一部那班家伙要遭人'扁'!"小陈还是摆头不信。下午开销售全体会议时,原一部人员果然被王总拿出业绩单,一个一个训了个狗血淋头,让原二部人员大感痛快。会议结束后,小陈好奇得问小刘。小刘说:"其实非常简单,你只要看到王总这几日表现就可以判断了。"小陈问:"王总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小刘说:"王总这几天特别高兴,李经理一言不发,不就可以一眼看穿吗?"小陈晃头只说小刘是侥幸,对小刘判断之事半信半疑。

  一个月后,小刘有一阵到处发求职信应聘。小陈见到了,就问:"你做得好好的,怎么就想跳槽?"小刘看左右无人,凑近小陈耳边说:"实话告诉你,早走为妙,到时你想不走都不行。"

  一星期后,公司一纸调令,王总去了上海分公司任分公司经理,剩下李经理全权管理销售部。原二部人员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在李经理眼里,怎么看横竖不顺眼,纷纷走了个精光。下次的时候,又被李经理以业绩不佳,扣除了全额奖金。原二部人员反而羡慕小刘先明之鉴。小陈记起料"敌"在先的小刘,打电话去问,电话那端的小刘说:"唉,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们不过是王总和李经理的政治产物罢了!"

书记的笑话

  新来的周书记为人热情幽默,最爱和下属讲笑话。周书记的笑话是说有一天他在旅店住宿的时候,第二天服务周到的服务员热情地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周书记说怎么说呢,昨晚两只老鼠在我床底下吵了整晚。服务员不死心地问,不至于两只老鼠会闹到你整晚睡不安宁吧?周书记说哪里哪里,问题是后来又跑过来劝架的十几只鼠友。周书记惟妙惟肖地讲完这个故事之后,往往惹来下属一片哄堂大笑,拍手称好。

  不过,县政府上上下下人员很快就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原来周书记逢人必讲笑话,但是周书记的记忆力似乎不太好,由始至终讲来讲去的笑话都只是重复那一个笑话。不用多久,全县的干部把笑话一字不漏背得比周书记还顺畅,周书记在上面讲,下面就有人偷偷和,没人再想听他讲的笑话。碰到周书记要讲笑话的时候大家都想方设法要扯开话题,避免尴尬。

  县里唯一不同的是办公室的王秘书。王秘书每次都能恰到好处的提问和插嘴,每次总能表现惊人的打破沙锅的兴趣,每次均能被周书记用同一个笑话逗得捧腹大笑。例如周书记说有一次他住旅店的时候,王秘书便问:"那是间什么样的旅店?"周书记就说:"是当地最好的一间,服务热情周到,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床就有服务员上门来问好。"王秘书问:"她们问些什么呢?"周书记说:"她上门就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王秘书又问:"周书记你怎么回答她呢?"周书记说:"我说怎么说呢?昨晚两只老鼠在我床底吵了整晚。"王秘书马上作好奇状问:"那服务员接下来怎么说呢?旅店有老鼠,服务员要负责。""怎么说?"周书记抿嘴含笑,"她说不至于两只老鼠会闹到你整晚睡不安宁吧?"王秘书接口说:"是啊,只是两只老鼠,何况这是当地最好的旅店?"周书记则故作板脸的口气说:"两只老鼠当然不会闹到我整晚睡不安宁,问题是后来又跑过来劝架的十几只鼠友。"周书记说到此,不再言语,作一本正经样紧盯着王秘书的表情。王秘书这时总是皱起眉头先愣一下,然后才用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哟,是这么回事!你看,我怎么就一下没想到呢?哈哈,太逗了!周书记你说的真是太好笑了,哈哈……"王秘书捧着肚子笑得再也抬不起头来。周书记大喜,视王秘书为莫逆之交。

  再后来,听说不爱听周书记笑话的人一个个都被调岗或降了职位,只有王秘书官运鸿通,半年不到就升职当了副县长。

逝去的年代

  星期六的下午,一个人无处可去。拧开电视机,除了购物广告财经,再没什么节目。手里捏着遥控器,看着屏幕不断变化跳动的横格,想着生活活得就像这毫无意义的黑底白格循环往返一样泛味。画面最后定格,是一部老的战争英雄故事片,叫《挺进中原》,反映的是刘邓指挥的一支部队转战大别山之后由防御相持转入反攻的历史事件。开始并不想接着看下去,又实在没有什么好台,只好耐着性子跟电视一秒一秒对耗下去。不管怎样,有一些跳动闪烁的画面,一些活跃不显单调的声音陪伴,整个房间看起来就不会那么寂寞。不想却被它深深吸引了,投入得感情一塌糊涂,尤其在老奶奶的"三营长",如今的旅长母子相认那一幕,老奶奶由失望到期望,期望又到失望,失望再到高兴,终喜极而泣,不自觉的感到脸颊有些冰冷,伸手一摸,竟然是一颗泪!然后眼泪就汹涌了。《妈妈再爱我一次》没让我流泪,《泰坦尼克号》没让我流泪,《珍珠港》更是让我感觉麻木,一个大男子汉,在一个阳光斜斜偏照的懒懒午后,居然脆弱得被一部几十年前的战争故事片感动得不知所措,泪流满面!

  记得在还属于上小学的年龄,一次喧闹的露天电影,一部刀光剑影枪炮齐鸣的战斗片,就足以令我们兴奋得过年一样,之后还要伙伴之间互相探讨"考证"咂舌余味一个月。长大之后,好像就再也没有看过这类的故事片,即使看到,面对泛黄发白的屏幕,也是扭头即走赶紧换台。它已经变成了一扇我们不愿开启的尘封之门,一份不愿轻易触动的逝去记忆。

  在现今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激情与真情越来越变得像一种奢侈品,怀疑和商业的廉价情感套餐,坠落的理想,充满陷井的爱情俯首皆拾,与那个逝去的年代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我不知我的颓废是不是这个年代的错,我亦不是属于普遍讽刺过去虚假愚钝的新新人类,相反我更羡慕的是那个逝去的年代,那个没有物欲煎熬,那个英雄倍出,激情难得可贵的年代,为了一个理想,一份誓言可以勇往直前,舍生取义。这是现代人面对过去发觉自己渺小的原因。看看现代人现在变成了一个如何势利妥协的精神贩子,往往为了工作,迁升,权势,金钱无缝不入,竭尽妩媚,还有什么理想个性?一点一点的同化,一点一点的退步,就这样成为一个金钱面前可怜的应声虫,一个权势面前灵魂可耻的扭曲者。城市一面日益完善全方位的信息沟通方式,一面却在不停制造更多的精神断层人,淡忘过去,疏离过去,背叛过去,这是我们现在社会的一大悲哀!

  逝去的年代里一切简单,但激情和真情澎湃,爱情纯洁无暇,正是我们现在所不能触动的隐伤。因为,商业的天空下,我们已没那么坚强,没那么奢侈!

矮脚寨的月

  今晚的夜真静,很早冬冬就睡了。刚搬来矮脚寨的时候,冬冬不习惯山村的聒吵,整晚睡不安宁,非要开着灯让我看着她先睡才肯闭上眼睛,像个不安份的调皮小孩。

  我们现在住的地方,是一幢飘在水上的木楼。其实整个矮脚寨只是一道环山的大山沟,一条狭长而崎岖的公路将山寨一分为二,一条穿寨而过的小河则再将它分为四块。不过再怎么分,地方究竟是太小了,站在山梁喊一声,再远的对面也能听得一清二楚。村寨的房子大部分依山而筑,傍水而居,全属高高的吊脚木楼。初到矮脚寨的时候,远远望去,斜插在山腰间的木楼和搭建在水上的木楼黝黑如墨,大小如棋子,错落有致夹杂在篁竹与古树的翠色之间,既是一项人工的奇迹,又处处显示着它与自然的神秘和谐。原来我看上的是山腰的一间,斜斜伸出宛如一叟振翅欲冲云霄的黑鹰,冬冬却说太高了害怕那木楼随时会塌落下来,最后选中的才是近桥靠水的这一间。从后门走到栏杆,往下看木楼离水只有三米,凭空悬在水面,用十来根插在水里的木柱支撑住。木楼的另一半,靠在河岸巨大的一块岩石上,房子就如飘在水面一般。对岸不足两支竹竿远的地方,也建有同样的木楼。

  村寨的人生活极其简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之后少有像我这样被城市带坏的夜猫子,该熄灯的时候村寨一直非常静廖,水波不兴,山石不惊。冬冬不习惯的聒吵,是入夜之后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一阵急促的狗吠,一声猫头鹰觅食的尖叫,一群偷东摸西的老鼠打翻碗筷的哐啷声,更多的是彻夜不眠的蛙鸣,密集如雨,青蛙是这屋里屋外夜晚狂欢世界的主人。即使这样,晚晚有不识礼仪的小家伙频频制造麻烦,小寨还是最安宁的。

  入夜时刚刚送走一班朋友,因为都喝了点酒的缘故,冬冬早早就睡下了,我反而因了这点酒,比平时更兴奋异常,在房间内听了大半夜的青蛙交响乐还是不能够入睡。下半夜的时候,冬冬已经睡得十分香甜,呼吸细微均匀而平稳,脸露微笑,一定是在一个非常开心的梦境里了。可我还是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使自己昏昏睡去,不免有些焦躁。我想还是出来走走吧,幸许会好些。怕惊醒了好梦中的人,我又蹑手蹑脚换上一双布底软鞋,悄悄踱出房间。

  原来月色这么好!我倒有些惊讶了。天蓝得像块新布一样,了无尘渣,清新高远。月就悬在正中,透体银白,圆大如桌。空中繁星渐已隐去,稀稀落落的只剩了几颗镶嵌在四周,光芒已敛,不成气候,反而愈加衬托出一月独秀的孤傲。天空若是美人眼眸最深邃的底幕,那么这月则是美人眼眸里最闪光的火焰了。更让人惊奇的是月下的世界:门前的小径,往来行人繁密,倘若碰上雨天路滑便泥泞如膏药,于是铺满各式形状不一的卵石,但年长日久,石子磨损得光滑如镜,在月光的照射下,小径滢光溢彩,宛如平铺了千百个月亮,一路延伸仿佛一条夜明珠铺就的星光道路。白日里翠色簇拥的黑色吊脚木楼群已够让人心醉,这时节都静谧无语,默默地沐浴着月光,泛着柔和的优雅,它的沉默和神秘显得更加清晰和不可捉摸。村寨都因月的抚摸,陷入了一种不可言说的安宁祥和之中,连回荡在山沟间此起彼伏的蛙声,都渐渐远去了,飘散在无边月色中。这月,是超越一切的!

  矮脚寨多山而连绵,月掠过村寨正中之后,穿行于群山之上,向西划去。当月奔向它的终点,我知道,今夜就会不将存在。月正奔向它的将来,也正抛弃它的过去。过去的就当一场梦,一阵风,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不必再去回头。可有人抓得住吹过去的风,有人能在梦的庇佑下幸福一生?我傻傻的看,月行将离去,却并不令我失望。月的帷幕下,不仅清楚地看到群山之间彼此的倒影,光滑平整如草坪,连一棵树一竿竹一片叶仿佛都清晰可辩。今夜明月不可逼视,月下的一切,皆因之而通体透澈,山是,小寨是,我也是。

  我走回房,却还不想睡,又踱到倚水的栏杆,这是木楼的走廊和阳台。都没有灯,整个村寨都是,但在这月的辉映下,完全不要用到灯光,全部如同白昼。好像有谁家的小孩突然醒来,哭声远远传开,但又不真确,因为只是一下,像害怕打破这静谧的岑寂,很快又止住了。对岸的一棵大榕树郁郁葱葱,月下的倒影如同一枚磨菇,树叶间漏下的细碎月光在地下斑斓一片,树上树下皆那么清丽动人!再往下看时,原来水底也有一个晶莹剔透的月下童话王国:水流如此平缓,以致感觉不到有任何水纹的波动,水便如一面摆放的巨大平镜,深邃广垠的天幕,银子般耀目的月,倒垂的连山、篁竹、榕树、吊脚楼,应有尽有。这面大镜如此真实地记录下这个村寨此刻的所有,真实到如果单看镜里镜外可能分不清谁才是真谁是假。我伸出一只手,水底的我便触着这月了!我希望此刻就这样永远停留,就让我永远永远,触着这月!

  算算时间,居然离中秋只有二天了,我想我今晚都不能够入睡了。回到房间,冬冬依然睡得那么香甜,但可能要错过今晚的月色了。我想叫醒她,这样的机会不是每次都会有:"冬冬,你来看,今晚多美!""嗯!"冬冬不乐意地翻转身,大概是为了我打断她的好梦而不满吧,扯过被又睡去了。

治病奇遇

  今天早上起来我突然觉得忽冷忽热,全身不适,一定是昨晚不小心着了凉,于是请了病假在家休息。下午的时候,我最要好的同事小王来探望我,仔细询问了我的病情,问我严不严重,有没有去看病生。我笑着说:"不用了吧!只是一场感冒,吃几粒感冒药多休息几天就好了。""那怎么行?"小王说,"近日香港流行霍乱,跟你这情形差不多。万一你要犯上这种烈性病,耽误了治疗可不是好玩的。"我说:"香港的霍乱怎么就流行到广州来了?你别大惊小怪了,我自己害的什么病我自己会不知道?""你又不是医生,你怎么能知道?就算不是霍乱,要是犯上心绞痛,肝炎,烂尾炎之类,你不去检查怎么行?看你病得多利害!"小王最后说不行,一定得带我上医院,好好让医生检查一下。被小王这么一说,我自己也没了底,觉得还是上一回医院保险,别拿自己性命开玩笑,便答应了他。

  来到医院,见到挂号处长长的一排男女老弱,队伍快要伸到医院大门口去,我又打起了退堂鼓。我对小王说:"咱们还是别挂号了,随便找个诊所检查一下不就行了?""小诊所怎能和大医院相比呢?你没看这两天电视报纸报道的那些无良医生都出自这样的小诊所,难道你想给他们用第N次使用的一次性针管替你播种几个新病毒?"小王生气的说,"你看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既然都来了,还怕等这一阵子。再说医院排队的人多正说明医院医术水平高,要没一个病人的医院你敢去?"小王说的也有理,没有办法,我只好耐心的坐下来等排在看不见队尾的小王为我挂号。

  二个多小时之后,小王终于为我挂到号。接待我们的是一位面像看来一丝不荀相当严谨的中年医生,他听了我的心跳,挑起我的眼皮用小电筒探射了一番,然后让我张开嘴又检查了我的舌头,最后才拿出夹在我腋下的体温计对着亮光查看温度。医生拿出一张诊断记录纸,写下几串比鸡爪更难辨认的文字给我。按他的要求,我揣着那张纸先到心电图室照了心电图,再去化验室做了血检和验尿,还做了些什么样的检查,我几乎记不清了。做完这一个检查,医生手朝另一个门一指,我就知道还有另一个检查等着我。越来越多的化验让我心里一直发慌打鼓,小王说我一定是犯了重病了,不然怎么要做这么多项检查?又说要我坚强些,应该没事的。拿着十来张化验单绕完一圈回到中年医生那里,医生面无表情的翻阅着那叠化验单,每翻一张脸又微妙地跳动一下。我想我是完了,我的心在一遍一遍变冷变凉,手足发抖,我想我一定是得上某种绝症了!

  医生最后没告诉我得什么病,我自己也心虚脚软得问不出口。医生在第一张诊断纸上又添了几行鸡爪般的文字,要我去交费和取药。在交费处交了一笔天文数字的费用后,小王又扶我来到取药处,递药给我的是一个看来还算热心的小伙子。我终于忍不住了,讨好地问:"医生同志,你能告诉我我到底得了什么病吗?"小伙子不屑的朝药呶呶嘴:"自己看吧。"我拿起手中的药盒,只见其中一盒上面写着两个字:感康。

瘦身之道

  拥有个好身材,不庸置疑就会优越别人许多。单看台上走来走去的模特们,把台下一个个大老爷们看得眼睛灯泡似的,比吊睛大老虎还睁大的样子,为瘦憔悴,茶饭不思就可以充分理解了。

  女人现今最大的敌人,不再是脸蛋,而是身材。一半是因为流行的缘故,流行是毋须理由的,另外一半也确有据可查,有情可依。一幅随便的脸蛋,依靠名目繁多的化妆术,没有流行的共通美,也有独树一贴的个性美。而如今屏幕上当红的歌星影星,一大帮子不见得都那么脸蛋惹火。看厌了脸蛋的人们,开始转向最不能伪装的身材。纤纤细腰,盈手可握,摇曵生姿,是今天最吸引人们眼球的部位。

  脸蛋可整容隆鼻,美国摇滚巨星迈克.杰克逊听说隆鼻隆到鼻穿不算,还做了全身换肤手术,当年流行的红星也没听说哪个不进医院矫正下巴修整眼皮什么的。有句广告叫,科技以人为本。现代科技已经可以矫正脸蛋的暇疵,奇妆艳抹也可以把每个女人的脸蛋整成可以摆在橱窗向人展示的婚纱摄影像片般漂亮。脸蛋的美丑在当今这个科技满天飞的年代实在算不得什么重要,没有必要在对镜贴花黄时,凄然暗伤了。

  好身材则不。它不可以如脸蛋一但定型,难以变化。它像宠物一样需要时时照顾,比温度计还灵敏,什么时候意志不坚强,一个不小心,唉耶,又胖了耶!绝食,减肥茶,浓缩胶囊,束身带,健身器材,全部上阵。女人的腰比女人的衣服变化得更快,更难侍候。

  翻来媒体报道,除了拍拖离婚抢镜,最多的报道是某某明星为了演唱会、电视剧又减肥多少多少,80年代到90年代引起哄动的某星整容手术,已难以找到这样的报道了。由此可见,从天王天后少女杀手少男杀手少妇杀手到狂热的fans心目中,瘦腰已远远超过了脸蛋的地位。

  瘦的身材,带来两种不同的赏受。一种是健康活泼的曲线美,辣味十足;一种是柔弱娇嫩的病态美,楚楚动人。美女们大概都希望取后者居多。因为形容人美,还是沿用有闭月羞花美貌的西施。西施身材好坏,不得而知,不过以她动辄病态连连弱不禁风的记载,想胖只怕都不行。如果你对你的女朋友说她像杨贵妃,杨贵妃那身材谁人不知?啧啧,只怕……

  为了瘦身,女人们费尽千奇百怪的法宝。不吃不喝,少吃少喝,饿晕长成胃病的只是最低级的方法。有报纸报道说,台湾一女贪靓,听说多喝水可以减肥,整日狂饮矿泉水瘦身,结果造成罕有的纯水中毒。瘦身瘦到医院不算,整日只吃减肥胶囊的丽衣白领,大多不仅吃成了厌食症,还因此造成后遗症成天恍恍惚惚,活脱脱一"法轮功"痴迷者。

  女人竞美的受益者,只怕不仅仅是男人挑剔善变的眼光,掩嘴偷笑的更有其人。流行脸蛋美的时候,繁荣了整个化妆品市场;流行瘦身的今天,束身减肥、脂肪监测工具和药品的广告扑天盖地,产品遍地开花,走路跌倒了都能撞见"减肥"两个字。下次流行美腿的时候,浪纱袜业还不发了大财去!

说点什么

  近来和朋友聊天,约好不谈工作,不谈得失,不谈名利,不谈潮流,不谈物价,结果双方互守承诺,却唯有人手一杯暖暖的咖啡对立枯坐无言。除了这些,我们竟不知该再说点什么!

  邀朋围坐,今天尽管通讯发达,其实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座城市,人人都太过匆忙,朋友的关系往往变得令人怀疑它的真实。这也难怪,我们每天的虚伪应待,都只是商业的伙伴和竞争对手,猜疑与算计的滥用使信用过度透支,实在无法容纳朋友这两个字的沉重份量。

  朋友的作用,是消散了城市纷争的硝烟后,唯一如一杯清茗馥香扑鼻润你心肺的良剂。我最怀念在校时的那帮"猪朋狗友",彼此心扉敞开,袒诚相对,无话不谈。出来这些年,新结识的良朋挚友,一样能做到心扉敞开,袒诚相对,唯交谈一道,却甚艰难。是啊,这个繁华忙碌的城市,节奏不断加快,每个人的圈子,全围囿于工作的成就好坏,个人的名利得失之上,而吸引我们眼球思想的,除了潮流,还是潮流。流行的东西依托商业的巨大推动,从电视、报纸、网络、建筑,一切可入眼入耳的地方,毫不留情强行侵占我们本已所剩无几的眼球空间,思维空间。商业化的流行目的并不是创造个性,恰恰是用一个个性来湮灭整个个体的多样性。商业的最终诱惑,是让人人千篇一律的搓XX牌洗发水,吃XX牌方便面,买XX牌时装,用XX牌避孕套。只要是有可能的,所有的都恨不得立即烙上商业的戳记,包括人,例如蓝领,白领,工薪。我们正被一种越来越自觉的强大商业文化逐渐同化,每天心力交瘁的工作都仅仅是为了一串商业数字的完成或超升。在我们的世界里,已经贫乏到除了工作,只有工作,朋友已是一件十分奢侈的物品了。

  最初好不容易抽身聚在一起的朋友,自然少不了同事升迁,工资涨跌之类的烦恼,这样充满诱惑和紧张的城市,谁的生活工作不会积淀了些不快?所有这一切,都是这个商业城市下造就的最鲜明特征。朋友是分担烦恼和缓解忧郁的最好知已,但常常是烦恼和牢骚像一颗埋藏得很深的炸弹突然爆炸,易发难收,到最后,一场朋友的聚会,通常就演变成一次牢骚大会:你说一句,我辩一句,他插一句,都是平时令我们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无法排谴的烦忧,结果临走之时,愤怒的更加愤怒,烦恼的更加烦恼,忧虑的更加忧虑。我真不希望一场好好的聚会大家将它变成这样,打电话给朋友,亦有同感,说既是这样,抓一个合得来的同事一齐上酒吧,牢骚一样可以发泄。朋友之间的交谈,是否应有一个之外的话题可以暂时超脱,这些每天烦扰我们的东西,何必还非要再让朋友之间又痛苦一回?

  我们于是尝试着改变,在商业笼罩的天空下,让朋友之间找到柴米油盐外更清纯的感受,沟通和交流商业潮流以外更广阔的视野。再次聚会的时候,我们都这样做了,默守事先承诺,抛开所有烦忧,绝不再涉及这一切。然而,令我们尴尬不已的是,长期浸淫的环境一但脱离,我们彼此却已找不到另一个合适话题!就这样默默对望,不知该说些什么,任由时间一点一滴在指尖溜过。到最后要走的时候,朋友起身,我们都有了丝丝会心的苦笑,我们竟然就只留有这样惊人的空白了!

  所以,邀朋而来,说点什么,这个不成问题的问题在如今城市已变成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韦小宝的幸福生活

  这个世界不知道我韦小宝的男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先说漂亮女人我见一个逮一个,男人们谁不把我当成心目中的偶像?像我这样身份的人,能同时娶到七个老婆并且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全享受尽了,你说除了几世修来的福份,不能不佩服我的超人手段。如果你问我愿不愿做韦小宝第二,傻X,这还用问?!我的回答当然是——不!决不,坚决不!

  世人对我的误解全归功于那七老八十的金庸,你说他写什么不好,偏偏费力不讨好去写什么武侠小说?写武侠小说也就罢了,又还当作言情文艺来写。言情那玩艺,整个瞎掰乱造,专挑好的回避差的,一笔写到男欢女爱相亲相爱大团圆之后立刻住手,给坠入婚姻陷井的人们画了个美丽的光圈。金庸老先生为什么不继续写下去?他要靠书挣钱啊,什么都写了,那还咋唬人呢?本着为社会为人民为自己良心负责任的宗旨,我韦小宝今天勇敢向大家批露真实的自己,如果哪位编辑想独辟蹊径冒天下之大不为整理成册,到时人手一书,就能真实保留历史的原貌了。

  我怎么娶到七大美人归的经历耳濡目染,也就不再累述。且说我离开小玄子后,隐名埋姓,带着七个老婆也快活了一阵。不过二个月的和睦共处时间过去后,七个老婆逐渐返回本性,露出了她们女人的真面目。首先是建宁公主,不过我已早不叫她公主了,建宁清清楚楚知道我从小玄子鳌拜和多隆一干人手里捞到多少银两,在第一届韦府大会上就带头以少数服从多数的方式剥夺了我的财产掌握权。财产不掌管也就算了。不过总该有个人管账,给谁好呢?建宁说是我首先提出,当然我管。龙儿马上站出来说,建宁自小生活在宫中,千年大补丸,万年龟汤,珠光宝气什么的习惯了,一齐上还不三年二年就会败个精精光光。双儿说也不能让龙儿管家,神龙教都让她弄得四分五裂,还是我体惜相公公正严明掌管大家比较放心……这样你吵我吵,韦府大会从第一届开到第二十一届还没解决问题,摔桌子掷茶杯扯头发撕衣服比赛丢石头弄倒一面大墙鸡犬不宁不说,反而伤了七个老婆的和气。我一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出来打圆场,总财产就分成八份,一人一份好了。方怡平时就爱与我唱反调,一拍桌子说不行,男人有钱就变坏,财产绝不能给相公一分一毫,如果不同意,我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第二十二届韦府大会一致通过取消小宝我的财产拥有权,限期三天内如数上交大会组委会重新分配。三天后,第二十三届韦府大会才平均分成七份,终于大团圆一家人和和气气。所以别看我平时风光体面,其实我和你们一样,在这个女权社会里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袋"中空。我韦小宝天生当官的料,擅长的是吹须拍马拉帮结派坑蒙拐骗吃喝赌玩乐,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远离小玄子,一个外人都难见到,捞不到半分油水。当初哪隐居不好,怎么偏就选中了这块四壁死海的孤岛呢?

  更可恨的是我那年代怎就没人提计划生育呢?人家是儿孙满堂,我光女儿闺房就建了十七八间。女儿儿子一起加,二个足球队还多。每天吃个饭也要十桌八桌,搞得我分不清谁是老二谁是老十。看看,十三你跑什么跑,别转来转去妨碍我说话。什么?你不是十三是二十三!七个老婆个个貌美如花,不能稍有偏袒,女儿儿子得一视同仁。现在,我每个月生日Party就要参加三四个,搞得我一见蜡烛蛋糕一听生日歌,逃都来不及,非油腻得呕出几斤隔夜饭菜不可。

  小郡主上个月随船从中原回来后,拉回几大箱不知什么膏什么丹什么颜什么宝的,还有几本美容手册,说是最流行,天天就有人涂得满嘴腥红眼圈像大熊猫或者敷上一层塑料面膜宛如白脸无常来问我化妆靓不靓,皮肤滑不滑。天啦,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可厚非,但是最小的剑萍今年也有五十二,你说鸡爪皮式的老脸还涂抹什么,平平常常过也就算了。你看老脸一动,疙瘩膏药粉子一块一块往下掉,恶不恶心!

  就这样,这几天我很不开心,海风也不听了,鱼也不钓了。我想这样是不行了。我三十岁开始隐居,正当壮年不堪纷争激流勇退,无非是为了七位红颜知已,来岛后,我几十年如一日,足不出户。现在我知道我错了,错得一塌糊涂,因为我现在也老了,老得没有一个知已。七个老婆争家产争了大半辈子,这么多女儿儿子还不知道要闹腾到什么时候。唉!

  "起风了,老婆们,要下雨了,收拾衣服回家!"

我姓.com

  我们不能不承认,我们被越来越多的网络和网络概念所包围。

  网络像一场白垩世纪的大复古,恐龙,青蛙,大虾,还有早已绝迹连化石也荡然无存的美眉动物,一起在网上纵情复活。网络也像是毕加索抽象画最忠实的解读和创作天堂,不身处网络具备艺术细胞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和:(的意义。网络同时是一出大话西游从未完结的故事,语言、性别和思想都存在不可思议的错乱。网络是完全另类江湖,是理想殿堂,又带着形影不离固执的自暴自弃和骄躁。更确切的,网络仿佛一阵突如其来的流行感冒,还在不断流行,不断有人感冒。

  网络是形容不尽的,它处处盖上自己独特的戳印,刻意标榜格格不入的文化理念。菜鸟,不是一只吃菜长大的素鸟;MM,也不是在你耳边唠叨又唠叨令你耳朵生茧结满蜘蛛网的老妈的简拼;骨灰,更不是什么死狗死猫骨头烧成的灰。网络力图使用一种截然不同全新的语言和理念,实现对现实和传统的"反攻倒算",试着重新构造一个彻底自由的世界。在这里,你要有比别人快三倍的脑筋急转弯,精力过人出奇不意精灵古怪的联想和大胆夸张激进的前卫思想才能理解。

  网络芸芸众生,多的是老到八十岁依然怀才不遇的姜太公一族,也有傲桀不驯心比天高的周瑜,自称才高八斗料事如神的诸葛孔明,当然少不了容万千庞爱于一身有倾城倾国容貌的美女。网络提供的虚拟真实里,你可以抛脱现实的桎梏,扮演什么角色都可以。你可以躺到地上哭得像儿时一样滚来滚去,你可以躲藏在阴影角落见人就恶毒地吐口水,也可以把自己当成世界末日的拯救人。你做不成英雄网上可以做绝世大英雄,你身无分文网上可以是世界首富,权倾天下,你丑如无盐网上可以是闭月羞花石榴裙下臣服者无数的西施,你没有房子网上注个册就有了一幢自己自由设计的豪庭别墅,外加每小时800公里的极速跑车。凡此种种,网络是一众梦想发泄的地方,是现代成人的童话城堡。固守网络的人,除了赏受它带来的信息快速交换,同时也是在固守自己被现实日益压榨的最后一点浪漫。

  不进入网络的人,就像不懂足球的人一样,永远无法理解一条网虫穿一条印满@的裤子,衣服故意剪出一个大大的i字,恨不得额头也要带上一鲜红的e字胎记。也不会理解为什么网虫的房间总是灯火通明,彻夜难眠,他们亢奋的网上爱情故事与他们枯柴般的身体总是成强烈的反比。

  近日有份计算机杂志报导说,以色列一名男子酷爱互联网,怕自己爱得不够彻底,竟然把自己的姓氏改为".com"。这名25岁的男子原名TomerKrissi,在一家高科技企业工作。据说,他是世界上首个真正的.com先生。不过,他的新名也得来不易。以色列内政部曾拒绝.com先生申请改名,理由是姓氏中不许含有标点符号。.com先生当然没那么轻易放弃,他与一位当律师的朋友仔细翻查了有关姓名的法律,发现并无这条规定,终于令官员同意。.com还透露,他想申请将这件"人生大事"列入《吉尼斯世界纪录》内。看,不仅咱中国人流行网络流行得近乎疯狂,外国人一样毫不逊色。

  再有一天,如果你也加入了网络感冒大军,那天我可能不能称你王先生或王小姐,而要称你www王,或者e王,i王,也可能是。

闲话张无忌

  上天决定创造一个完人的时候,除了给予他无与伦比的权势,也不忘记安排一个集美丽和聪明于一身的女人来完善他。张无忌从彻底失败的初恋中痛苦觉醒过来之后,又被一个半痴半疯颠的女人珠儿缠得死去活来焦头烂额不能解脱。但自这一刻起,改变张无忌一生命运的女人出现了。

  一定要追溯张无忌与这个女人的一生姻缘,得源于张无忌那位魔鬼和天使性格相混合的母亲。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艘如诗如画的江南游船上,神奇的0.01秒钟后,两个互相仇视的人彼此爱上了对方,女扮男装的魔女殷素素从此俘虏了一代大侠张翠山的灵魂。两个不同世界的男女走到了一起,一齐走向了俗世不容的叛逆,只得飘往渺渺无垠的荒山冰火岛。而现在这个女人简直就是张无忌传奇母亲的翻版,骄横、冷傲加上过人的聪明和美貌,很快就吸引了当时已贵为万人之上的明教教主张无忌。这个女人就是张无忌当时的死敌,朝庭负责剿灭明教的蒙古郡主赵敏。人生最痛苦艰难的感情,莫过于爱上自己的仇敌,谁也不知道,爱情会把他们引领向何处,他们会不会重蹈上一代的悲剧?故事一开始就是充满悬念的。

  这个浪漫爱情故事的发生起于一个赵敏设下的精钢铁笼,铁笼原本是用来囚禁乱党头目张无忌,谁知张无忌武艺超群,危急时刻拉紧赵敏一齐坠入了陷井。为了能够尽早逃出生天,脱离这个十尺见方的铁笼,张无忌权宜之下打起赵敏的主意,脱掉了赵敏的鞋袜,两人有了第一次的肌肤之亲,也就有了一段纠缠不清曲折离奇的惊世爱情。

  五百年才出一个的大情种张无忌从来不会珍惜任何主动送上门的女人,当最爱他的小昭义救众人而随波斯明教教徒回去做老尼姑一样的圣女后,才会觉得有点后悔和可惜。珠儿和周芷若则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个道理,苦苦地只想法怎样留在张无忌身边或把张无忌栓在自己身上,结果南辕北辙。须不知张无忌这样骄傲的男人,只有比他更骄傲一百倍的女人才能彻底将他征服。赵敏武不及周芷若,痴不及珠儿,纯不及小昭,更是张无忌誓不两立的大仇敌,本来什么机会也没有,不过她深深懂得张无忌这种大男人的心思,明知强夺不如巧取。一有机会,赵敏就要张无忌答应为她做不违背良心不违背侠义的三件事。退一步说,赵敏如果要张无忌答应同她成亲,也不能算违背良心违背侠义,这样就站在了比竞争对手永不会输的一面。殷素素临死前留给她儿子最重要的遗言是"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赵敏除了漂亮会骗人,更懂得如何利用权术去让张无忌这样的男人拜服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她不会直接告诉你她爱你,也不会要求你说你爱她,却有办法令你不能不去爱她。这样的女人太可怕,也太可爱了。

  张无忌自小长在武当山,道家人修身养性的地方,弄得自己成天豆腐青菜,清心寡欲,除了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绝世武功和蝴蝶谷"见死不救"胡青牛一身济世医学,其它方面木木讷讷简直愚不可及,无一长处,实在算不上得女人心非他不嫁的一类。不过俗语有云,爱情是盲目的,机遇是糊乱的。是女人带领张无忌穿越秘道进入光明顶得到明教教主之位,功成名就;同样也是女人主张张无忌卸甲挂冠,做不成明朝开国皇帝,而做了江湖浪迹隐姓埋名的游侠。张无忌的一生荣辱沉浮,都离不开那几个女人。

  似乎上天造这个完人的时候,加多了瓢水,以致张无忌不爱江山爱红颜,终究缺少了赵敏的大智,小昭的大勇,周芷若的大奸,珠儿的大忠,算不得十分完美。

小人与女子

  不说小人,只说女子。小人自古到今难"养"早有公论。试问谁会与一个只共富贵,困境时踢你一脚的人生活在一起?谁能忍受一班小人在你的上司面前整天搬弄你的事非,制造你的XX新闻?一代枭雄大人物最终落败在小人手里的事枚不胜举。所以小人不只让人有点烦有点烦,简直就是十分可恶了!

  女子难"养"否?非也。

  有好事者总结出男人被女人当作十大工具利用的"血淋淋"例子。如强力开瓶器,义务24小时外卖,免费男保姆……粘邮票。前面几项还好理解,后面一个有点摸不着头脑。解释是:女人侧头说"吻我",男人伸出舌头一瞬间,女人迅速将邮票粘上男人的唾液,拿去贴信封。按照这种理论,男人除了要奉献一贫如洗的口袋,拥有将煤气罐一口气从一楼扛到八楼的强健肌肉,还得随时接受女人古灵精怪的招术捉弄。任由女人把男人当成一个超级布娃娃,既得有布娃娃耐磨抗击的韧性,又要有临机应变阿谀奉承的本领。男人苦也!好花都有刺,凡玫瑰都必须先剪去刺才能插入花瓶,好女子不易得。

  其实这正是女人的可爱之处。男人是刚性物种,轻易不能妥协,低声下气,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被认为儒弱无能。而在女人面前,这一切成了激发男人天性,展示男性魅力和绅士风度的最佳时刻。女人撒娇,懒惰,看得起你才温柔地花空你的口袋,看不起你理都不理你。女人只要风情万种的回眸一笑,男人会立刻有种被繁花簇拥的感觉,劳累和抱怨一扫而空。"倾城一笑"本来就是女人俘虏男人最厉害的武器之一:从满头大汗的你手里接过一份冒着热气的早点,皓齿轻露,微微一颦,本待出口的责怪,也因为心软和心动咽了回去。还有什么好说的?面对这样纯真无瑕的笑,冰山也化了。

  女人累的时候,要求男人坐下来,你的臂弯就是她的枕头。她要你陪她一起数一颗一颗闪过的流星,拉着你的衣角强迫你和她一块许愿;她要你找出形容她黛眉的一首圆舞曲,要你翻译并不存在的晚风和星星的呓语。女人的浪漫对你一生艺术的影响,绝对要比你以往任何的十位音乐老师十位美术老师十位语文老师还深刻彻底。女人是引导你认识世界丰富美丽,生命多姿多彩,万物柔情的导师。

  女人变幻莫测,时常让你一惊一乍。女人高兴的时候,即便刮黑风下恶雨,男人一样胸无尘渣,洁净滢透。女人沉下脸的一瞬,男人非得使出千般本事,有孙悟空浑身变术不可。女人是精美绝伦的易碎雕塑,她会使想收藏她的男人绞尽脑汁,吃尽苦头也尝尽甜头。如果她凌晨一点打电话来让你帮她折一只纸船,只为载一截点燃的蜡烛在脸盆里实验能否滑行,你一点也不要生气。如果在你还没下班她就焦急打电话要你赶快回来,你不知所措慌慌张张打的赶回来刚到楼下,她接通你的手机要你顺便把她放在门卫处的一大包零食和书籍搬上楼,你一点也不要觉得上当,因为往往当她拿出一包钟意的开心果后,又会从美容杂志中抽出一本也许就是上个星期你就想要的一本新书,令你欣喜不已,爱恨交加。倘若再辅以温柔一"笑",香吻一个,唉,叹口气,算了吧。

  尽管如此,男人最甚不过觉得女人有少少烦。就算这少少烦,在男人看来,也是十分可爱的。男人离不开女人,同样离不开女人的一切优缺点。孔夫子当年,大概因为礼教森严,视红颜为涡水,体会不到女人的滋味,所以一笔顺作"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雪村,他们的流行

  雪村的大名,是随他那首著名的《东北人都是活雷锋》一齐对我如雷贯耳的。现在这么说有点拾人牙慧的味道,因为他红起来不是现在,而当时赞他的批他的人按娱乐界的滋生滋灭速度,估计连刻在西瓜上的名字都不如早已腐烂贻尽。据说他如今在北京的温度是华氏180度,并且这股强硬的热空气正四下肆虐,一片叫好叫座。这首歌里最出名的一句卷舌,"翠花,上酸菜!"往往被扯上周星驰另一句名言"你妈贵姓"共同来表达一种隐晦,一种不可言说的新姿态,一种冷笑着的高智商幽默,形成一股新的语潮,有望取代我们堂而皇之的国问"你吃了吗?""你上网了吗?"以及天津人正流行的"你感冒了吗?"

  我不幸得很,在这锅开水滚了又滚的浪潮后,还不曾听过这首见报如一日三餐般平常的流行歌曲。这首歌定意为新摇滚也好,新爵士也好,新说唱也好,在我没听过之前,我只知道里面有一句我一直疑心是网上新语言的"翠花,上酸菜!"正如网络衍生的其它语言一样,它无法用现代语法解释,没有字典可查,它毫无意义,它流行。

  终于有机会让我洗耳恭听,那是朋友下载的几首雪村的MP3,我借了回去整晚心情激动,口干唇燥,就为了能听到这心仪已久的音乐,为了能让我给这潮流别丢得太远。我不是乐痴乐迷,不过只要是流行的东西,何况这次是从北京流过来的,我都想着去尝试一下。这座城市,如果你三个月没接触过一样正在进行时的流行,你就会面临着被城市抛弃隔绝的危险,大则可能自闭犯上忧郁症,小则缺少与女朋友沟通的共同语言,成为城市森林里的新人猿泰山。顺便说一句,城市里的人猿泰山是没法生存的。我好好的静下心来,我选择躺下来,这样我更能聚精会神。接耳机,插电,然后我闭上眼,准备接受来自东北的灵魂洗礼。第一遍听得不怎么对劲,是不是播错了?再来第二遍。不是朋友蒙我,自己使唤了他那鸭公的嗓子穷开心吼的吧?再接下来把音量调大了,细细去听,别的还是什么没听出,至少已知道不是朋友卖的唱。不过这是不是那首我梦寐以求的新音乐呢?我不敢下定断,主要是与想象的反差太大。耐下心去听另外几首,其中一首是《抓贼》,同一风格,宝号只此一家,别无分店。我于是明白了,唱这歌的人真是雪村,这真是北京人眼里180度高温的雪村的音乐。

  其实我当时的第一真实感觉是仿佛走进了中信广场第一层开设的由红卫兵占领的人民公社食堂,里面一位东北20年代的老乡穿着破袄子,拿着2002年的话筒,疯狂唱着走调的摇滚。这感觉类似的,是一个说相声的,用评书说了一段天气预报。听完了,明白了,这种强烈反差我对朋友说,我觉得我彻头彻尾受到了一次虐待,听了一个想笑不知怎么笑的笑话,一场莫名的精神伤害,这是肉麻当有趣的反差。

  事后我想,我这么想就错了,我这么想了还这么说了那更是大错特错!流行本来就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哪怕它的本身就是一个空龙袍的恶作剧。何况这么多人称赞还来不及,你居然说你受到了伤害?几亿人当中掉下个砖头就伤着你了?我应该想,我是老了,老成两种样子:一是糊涂,一是固执。糊涂得辩不清潮流方向老妈贵姓,固执得刚愎自用俗套死板不开化。我应该留下点气力,节约些水分,省下几颗硕果仅存的蛀牙,嚼一盆火候刚好的上桌酸菜。

与虎共餐

  广州人最为向人津津乐道的一件事,即为食。广州人爱吃,广州本身更是一座外来文化与本地文化相互交融的城市,外来的饮食文化造就了广州人什么都敢吃,以前形容广州人吃的程度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除了四条腿的板凳,两条腿的人,什么都吃!所以相生适应的酒家饭馆们的服务就是无论何人,何时,何地,何种天气,全天候想吃就能吃到大餐。这不是虚夸,来过广州的人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半夜被人打劫捉贼般吵醒请去吃"晚餐"的热闹场景,所有大排档、酒楼灯火通明,人潮涌动,食客如云,疑为才华灯初上,全然想象不到会是凌晨三点时分的光景。

  广州人更喜欢挑吃。幸许是吃的机会太多,吃的花样也太多,吃多食广的广州人胃口并不那么好侍候,刚刚流行过湘菜,前阵子天气罕见持续骤冷,川味火锅又粉墨登场红得只有一个字,火!当前小资在这座城市流行得有些泛滥,小资情调的餐厅应运而生,于是一夜之间主题餐厅成为最新的亮点。

  市内有一间以鳄鱼为主题的酒吧,进门就是一头血盆大口扑来的巨型鳄鱼,择人欲噬;光线暗淡的大厅内,每盏墙灯的支柱都是一头凶残的鳄鱼;四周的壁画,也是一头超级鳄鱼;仰头天发板,还是一头张嘴随时扑下的鳄鱼,令人不寒而悚!栩栩如生的模型毕竟比不上实物,但如果真要坐在一堆鳄鱼丛里就餐,能够保住面不改色手不颤抖就已算是不错了!

  不过,敢创天下先也是广州饮食里独特的一种文化。番禺区新开张的一间西餐厅,就设计了一个目前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虎主题。这间西餐厅坐落在野生动物园旁边,所有的地毯、桌布、椅子的背靠全采用仿制的虎皮。这还不算什么,令人真正拍案惊奇的是,餐厅的中央真的放养了两头活生生的东北虎。虎一直被形容为"睛如闪电尾如鞭,口似血盆牙似戟",危险性尤胜鳄鱼,如何能使其如庄子所言"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同人和平共处?原来餐厅所依伴的是一个用防弹玻璃圈养的小花园,坐在虎的隔壁,与虎一厘米厚度的亲密接触而不必担心安全。与虎共餐,只需静静地泡上一杯咖啡稍坐片刻,立刻就会被周身洋溢着华贵、雄壮、剽悍的百兽之王所折服。

"专家"时代

  现在找什么都难,找专家最容易。财经频道口沫四溅大放厥词十猜九不中的股评人氏称专家,摆弄两盘杜鹃阳台搭个葡萄架光合作用都说不清楚的就叫园艺专家,就连豆腐块大小的文章发表才几篇的文学新人,居然也摇头晃脑指东指西摆谱是专家,俨然绝代大师。至于医学界的专家,就更多了:门诊专家、主刀专家、妇科专家、内科专家……你进医院,别问了,除了端盘子推车送药打针的,坐在办公桌后穿上大白褂胸前吊了个听筒的都是专家。医院里高高在上的是专家,街边墙面电线杆广告牌上狗皮膏药般大小的贴子中,也全是专家,要么祖传秘方,要么中西医结合,要么最新科研成果,整一个专家连。

  专家越来越多,是件好事,至少表明社会分工越来越细,发展层次越来越高。不过所有的专家如果都如春笋一夜冒出,满天飞的,满墙贴的,满地跑的,都是专家,其中有多少真正的专家,有多少逮谁认谁冠谁高帽的专家,就有点令人置疑了。

  朋友失业后,整天闲来无事,听人劝说搞美容院挺赚钱,于是弄了个七八平方米的店铺,不知从哪儿运来台灰尘满面的机器,擦拭干净,门口立块牌子:美国进口仪器专业检测皮肤。有美国和专业两个词,听说生意还不错。只不过我这位朋友是畜牧专业毕业生,不晓得对美女们皮肤的专业检查标准是不是以人猪羊肉质的口感好坏对比来判定。

  而我见过最恐怖的专家是楼下的牙医,透明的玻璃门上是专家才能读懂的专业术语,屋内凌乱不堪,杂物纵横,满嘴大黄牙的专家先生叨了根香烟整天守住磨牙补牙的机器大搓脚指头,实在想不出一双刚搓过香港脚的大手放到你嘴里捣腾是什么滋味。每次路过,看到专家先生叨着烟听着收音机唱得越起劲脚指头搓得越起劲,真有说不出的恶心。

  近期《实话实说》栏目有集说得是六位人文作家和记者组成考察团考察南极的事,六位作家和记者雄心壮志在南极长城站考察了两个月,满以为挣了回露脸创天下先的事,一位梗直的自然科学家却毫不留情的指出,他们所到的长城站,根本就不能算真正的南极,连南极圈都没跨过。这种话听来多少让人觉得发虚,让人失望,不合当时应该赞扬应该敬佩的气氛,不过也算实话实说。主持人崔永元介绍六位人文作家和记者的时候加上了"著名"两个字作前缀,恕我孤陋寡闻,六个我一个都不认识。既然是"著名"的人文作家和记者,起码受过一般地理知识的教育,地图总会看吧,没理由不知道自己去的地方属哪。除了无知,另一种解释是知道了自己到不了真正南极,到世界之窗逛了一圈,也就周游过世界算环球旅行有光有彩了。这种人叫专家。更具讽刺意味的是节目的末尾:一位天真可爱的小姑娘朗诵了一篇由其中一位"著名"作家在"南极"得来的创作灵感而写下的"南极"风貌一文,不能不钦佩这位作家的专业勇气了!

  还是人家美国经济学家罗伯特.萨缪尔森说得好:

  "……有许多东西短缺,可唯独不缺专家。现在满世界都是专家:政治专家、管理专家、个人理财专家、研究恐怖主义专家、软件专家和形形色色的其他专家。现在,专家比以往多;今后,专家肯定比现在更多。如果您现在还不是一位在某方面的有凭证专家,不久您很可能就是位有凭证的专家;假如到时候您还不是专家,那么,您就够得上是濒危物种了。"

布什的sorry

  各位,借庆祝我们的飞行员安全返回之际,我再次重申不会就战机事件向中方道歉。因为我的机师告诉我,这只是一个事故,我们没有任何责任。什么?我们已经向中方做了正式道歉?我们道歉了吗,我们真的道歉了吗,难道我们真的道歉了吗?啊.....这个,我需要查证一下。瘦高个,怎么没人应?四眼变色龙,还是没人应!难道白宫这么多贴身幕僚,就没人能听懂的的幽默吗?鲍威尔,对,鲍威尔,就是你,叫你呢,你能来解释这件事是怎么回事吗?你也不知道,好,好的,那么我明白了。各们,现在我相信这其中程序可能出了点问题,并且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也请各位相信,是我们的中国使馆代表普理赫滥用了他的职权,我及我的众议院先生们会考虑给他安排一个更适合他的职位。至于我公开表示的遗憾和sorry,众所周知,我的sorry这样的词语在外交上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就像你接过你办公室的同事递给你的文件来时说的谢谢,你付钱从销售员手上取回你要的雪糕时说的谢谢,我用的词语就是这样,它们只是一个语气助词,是我绅士风度的一种表现。我没有向中国表示过道歉,现在我的机员全部安全返回了,还有什么理由向中国表示道歉呢?我取消以前有牵涉道歉的任何发言,不过再次重申这不是出尔反尔。

  你问我为什么此次撞机事件的责任全在中方?哈哈,多么有趣的一个问题!类似的问题有许多记者向我提过,譬如我为什么拒绝在京都协议书就二氧化碳排放问题签字,为什么轰炸伊拉克,为什么支持以色列,为什么因为挖掘隧道秘密泄漏而驱赶四十名俄罗斯外交官等等,现在你知道我的答案了吧?还不知道?!那么我再打个更好的比如,你可曾见到过腰缠万贯身强体壮的百万富翁同一个瘦骨零丁身无分文的穷小子讲道理?今天有比美国更强大的百万富翁吗?美国是一个大国,大国当然就有它的霸权,不过用我们五角大楼的词语是维护世界和平,主持世界正义,我们是世界警察。

  至于中方什么时候交还我们的战机,我认为,中国是我们的战略伙伴,不,对不起,应该是竞争对手。我国军用侦察机撞毁中方飞机一事,对不起,我前面又说错了,是中方飞机撞毁我国军用侦察机一事......慢点,什么?鲍威尔,你说清楚一点,为什么你不能像铁娘子一样说得更直接一些呢?嗯,那我再更正一下,此次两国飞机相撞事件中,我们的飞机是我们国家领土的一部分,虽然跑到了中国的领土上去,不是不是,是被迫降落在中国的领土,中方应根据《国际法》、国际惯例尽快交还我国,以免影响中美关系的正常发展。

  最后,我要向各位再声明的一点是,我今天发言有些混乱,说了很多可能不适当的话语,如果是这样的话,明天我会就今天的发言再次召开记者会澄清,今天不适当的发言大家就当我的外交辞令sorry好了。

车祸

  彦疲惫地走出三十层的办公大厦。就在刚才,他拒绝挽留他的主管,执意辞掉了三个月来的第三份工作。

  刚刚取得硕士学位的彦租了公司附近的一间民房,这也是彦来到这个陌生城市的第三次搬家。穿过立交,沿着一条刚修好的路走进一条小巷,小巷尾就是彦住的地方。

  还未走出立交的孔洞,头顶猛然响起两声紧凑急厉的刹车声。来不及反应,又是一阵剧烈地金属撞击扭曲玻璃破碎人声嘶叫的混乱慌张。

  撞车了!

  彦抬起头来,看见大车推着小车借着惯性仍然狠狠冲过来,金属划着坚硬的水泥地板,响着尖锐地摩擦声,像绝望暗哑的嘶嚎,发出一串繁华骤散的火花。车身不可思议地打旋,完全失控,一齐都撞在了立交桥的护栏上。

  "嘭"一声,接着是护栏的石板掉了下来。

  石板漫无目的扑下来,沉沉砸在柏油地面,四分五裂。

  彦说,当时掉下的石板距离他的脚只有五公分。

  彦完全吓呆了。

  接下来的一幕,彦一生难忘。

  石板砸进柏油地面的一刻,或许石板还未砸下来的一刻,大巴车头已严重变形,似一张魔鬼丑陋不堪咧开的大嘴。大嘴里突然弹出一个人,宛如扑腾出一只没有翅膀的鸟,人影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没有翅膀的大鸟一头撞在巨大的水泥柱上,豆腐一样白色的脑浆和鲜血在水泥柱上开了一朵灿烂的菊花。只是一瞬间,这只大鸟又像被随手抛弃的布娃娃,缓缓无助落下。彦清晰地看到那张脸,如一团破败的棉絮,染满蜘蛛网样的血渍,充满怪异的恐怖。接着听到了让人牙酸的骨头清脆的裂折声,尸体软软飘飘地搭在立交的护栏,像一剖为二的生猪搭在屠户的自行车后架。

  彦难受得跪了下来,一股强烈的恶心,像被扼住了喉管,早上的面条,连同隔夜的饭菜,一齐大力呕吐出来。直至什么也吐不出来,吐出的只有发涩发苦的胆汁,整个身躯变成一具掏空的皮囊。

  所有的车辆都停了下来,空中弥漫着刺鼻的橡塑焦味和血的腥味。四面的人群都向立交涌来。

  有人搀扶起彦,对他说:"你真幸运!"

  幸运?我幸运吗?彦喃喃地问自己。

  .....

  随后,彦拨通了主管的电话。

  三个月后,彦成了这家公司的主管。

  彦后来说,是那场车祸,叫我知道了什么叫珍惜。容易得到的,现在拥有的,我们普遍不会懂得珍惜。如果有一天你就像一只没有翅膀的鸟,才想起去珍惜拥有的一切,往往已经太迟了。

大侠金庸

  流行是没有理由的,就像女孩子的脾气是无缘无故随时随地都可能发作。不过,如果一样东西反复流行了N次,那就一定有它的理由了。武侠剧拍烂拍疯的今天,即使把英雄拍成狗熊,江湖拍成浆糊的导演只要选中了一个人的剧本,就永远不会缺乏观众,永远不必担心收不回制作成本。创造这个神话的,就是大侠金庸。

  称之为大侠,一点都不为过。金剧中的大侠,都具有非凡迹遇,能有号令江湖,统领群雄的魄力,永远让人羡慕,却又忘尘莫及。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拯救整个武林浩劫的重任往往由这位大侠担当。现实的金庸,被誉之为收视救星,领导娱乐收视走向的能力从未减弱。近期央视版《笑傲江湖》纵然被人批评成是做秀到作呕,依然创下了该台两年来的最高收视纪录。

  印象中的金庸,全得源于他小说中的大侠形象,应该有郭靖的憨厚,令狐冲的傲骨,杨过的情深,韦小宝的幽默,段誉的儒气,加上红花会总舵主陈家洛的倜傥,当然少不了一身出神入化的绝世武功。这个世界复杂纷纭,绚丽多彩,极易使人沉缅于他所精心营造的武林世界,以致混淆了现实和理想,真实与虚构。有时真的怀疑,同样一杆蘸水的墨笔,竟能在一个人的手中产生如此大的影响力,其他的作家到哪里去了?

  他们没闲着。他们组织了一大帮人吆喝了一大帮义正严词地口号,导演出一剧《XX门》,据说是针对四十岁的观众,用四十岁的美女,选四十岁的明星,讲述了四十岁人的爱情纠缠和人生命运,只不过看来看去怎么就用了二三十岁人谈情说爱扮纯做秀的那一套?更有点像演了四十年都没变过的老故事?这样的例子国内一举一大把,介乎于想商业商业不成,想文艺文艺不起。金庸就比较实际,你说我纯商业就纯商业,不入流那么不入流就是了。这是金庸的豁达。

  所谓文如其人,金庸小说中的大侠们大都有异常理,不拘于世俗禁锢,胸襟明朗,深深触动了我们这个民族的游侠情结,感染了几代人。今天,有华人的地方就有金庸,再去和职业吵架的文艺专家争辩金庸的小说是不是高雅文学已不重要,既然《西游记》可以流传,《水浒传》可以流传,为什么金庸的武侠小说就不可以流传?金庸能够笑傲自己的江湖世界,坦然面对千夫所指,是有令狐冲的自信和韧性了。

  中国多个金庸何尝不是件好事:从经济学角度看,繁荣了影视业和武侠创作业。这属于纯民族性的浪漫,拍摄好了,再拿几个奥斯卡之类的大奖还不是手到擒来?从"高雅"艺术角度看,总算多了个反面靶子,区分了"高雅"文艺和"非高雅"文艺界线。写点批评文章,发表些教育论点,又能多成名几个,多养活几个,两全齐美。如果文能育人,服务社会,培养出为数众多彼具大侠风范的现实英雄,社会就会更安定许多,省去每年必打的"严打"了,只是别助长了打架抢劫,杀人越货的黑道枭雄猖狂就好。

  至少,再烂的金剧,总有大把人傻傻去看。

导演须知

  有报道说现在的影视剧大部分在赔本赚吆喝,少部分靠吃政治饭挣扎糊口,真正赚得盆满钵满风光无限的不超过一成。这恰好与股市盈利比例一样,不过我不懂炒股。况每天五大版的股评文章如果真管用,早富了不知多少万多少亿的富翁多少了。影视剧不同于股市,是产生善良、美丽、虚假、丑陋的万众瞩目职业,拥有无限宽广的买方市场,不愁不能发达显赫。水里游鱼成群,捞不到鱼这不能怪鱼游得太快。鱼游得再快,也不能长出翅膀一纵冲天,飞到天上去,就像影视剧的观众总是那么些人,年代再变化,老中青的结构总没做过太大调整。鱼捉不到,就要考虑捕鱼技巧是否具备,笔者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生就一张嘴宽唇厚,倒愿意为繁荣影视剧业添砖加瓦口沫四溅,养活一塘鱼。

  既然一部影视剧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赚人眼泪,哄人开心,首要就必须从发腐发烂的剧本中挑出些新意来。剧本中最重要的又是其中的爱情故事。同样一个爱情故事,不能那么模式化A爱B,C爱D发展,非要拍出王家卫那种敢为天下先,A爱B,A又爱D,结果A、B、C、D一场胡爱,最后又谁都不爱的大胆创意。每部影视剧都少不了几桩纠缠不清的爱情故事,现在电视电影传播这么迅速,美国新片当天首映,马上地摊就有盗版光盘5元一本贱卖,谁的眼前不上演了成千上万桩爱情演义,早对爱情变得麻木不仁,百毒不侵。如果还是些一看就穿的爱情,看开始就知道发展结局的剧情,谁还愿意为你傻傻守候三、四十个晚上陪你炒剩饭溲菜?四十个频道的电视,大拇指轻轻一动,见鬼去吧,你!

  帅哥靓女明星名模自己远是影视剧中最受欢迎的宠儿,也是收视保证。导演估计不能靠题材靠自己名气带动票房收入的同时,改罗网些帅哥靓女明星名模势在必行。再破旧的阳台,倘若生得几枝骄艳的玫瑰,也立添生气不少,是同一道理。别指望现在的少男少女们要从你的作品里得出什么刻骨铭心的教育,他们更多的是在找寻会自己倾心的偶像。偶像不漂亮怎么能成偶像?她会指着屏幕说:"快看,某某这一集穿的是蓝格子衬衫,头发剪短了,好帅好有型噢!"让你吐血。有这样的法宝,比起流行古装拍古装,流行扶贫拍扶贫,流行反腐拍反腐又高出几个档次。

  以上不过是内因,对于讲究包装的年代,内因只占成功因素的20%,另外80%要靠从始至终,从上至下,从左至右的战略手段才能大功告成。所谓从始至终,是指从影视剧未开拍时起,导演就要应搞场类如选美选秀的浩浩运动,传播些今天选这个角,明天选那个角的"内部"消息,这种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战略,戏就算最终拍成男主角讲了女主角的台词,女主角穿错了男主角的裤子,在西藏的海洋游泳,海南的沙漠里骑骆驼,也不会缺乏观众。从上至下是说导演要和演员发生些磨擦,比如今天删减某某的戏份,明天又和另一个某某不和,现代人好像就看不得人家拍得顺顺利利,非要有些负面新闻才能有噱头。从左至右是使用最广泛最具杀伤力的一招,即传出男女主角假戏真做,诽闻不断的新闻。娱乐记者追踪这样的新闻简直如苍蝇见到血,绝对有轰动效果,比花一百万投下去做宣传广告更能吸引眼球。这类消息有真的更好,即使没有捏造几条也无可非议,不伤大雅。完成这一步,剧未播放已先大热,别管拍成什么样,成本是绝对收得回了。

咖啡厅和疯人院

  我喝咖啡,却不爱上咖啡厅。记得第一次一个人走进一间咖啡厅,是为了找工作而在一片如林的摩天大厦之间重复穿梭了整个上午之后,只想寻一个地方能够静静的享受一个人的空调,可以坐下来休息一双快要抽筋的大腿。先要了杯冰水,选个僻静得怕只有侍者才能找到的角落坐下,思绪任由大厅内不断细细响起的轻柔音乐忽高忽低,沉溺沦落,双手无意识地玩弄着玻璃杯沿上隐隐泛光的灰暗流彩,整个心情都是这种颜色。突然大厅内就冒出一声尖笑,高亢且狂野,紧接着的是激烈如枪战的争辩如雨落的嘈杂,他们兴高采烈,不拘男女甩开胳膊像在夜宵市场大排档上大快垛耳。我赞赏他们的快乐,看来他们是世界上最快乐开心无拘无束的一簇,不论何时何地,这我相信,所以我也同样羡慕他们。但不是现在。他们破坏了我刚刚建立起来的寂寞,也令这咖啡厅变得十分滑稽另类。所有的人都侧过头去用异样的眼神望着他们,他们依然,我行我素。我赶紧买单。侍者说,谢谢,50元。侍者又说,先生,你还没有达到最低消费,要不要为你再送上一杯咖啡?我说,谢谢。然后付款,走人。

  咖啡厅的最大好处,我想是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陪着你眼前这杯浊黄的液体任由它自由挥发干透到下世纪。第二次进咖啡厅,依然是一个人。这次没有高腔怪调,没有枪战雨落,我选的位置却只能是大厅的最中央,因为所有最孤僻的角落已经稀稀疏疏散坐了众人。侍者过来,送上杯清水,问我要点些什么。要的是一杯手磨纯咖啡。我爱咖啡,只是因为我既不抽烟,也不酗酒,这东西是唯一能保持我每晚凌晨两点还龙精虎猛的兴奋剂。坐下来却又觉得左右不适,不知为什么。太静了!仿佛进入真空地带,连喘息,移动杯盘,辗转身体,每个细小的动作皆能在空洞的音乐中找到巨大震荡以超听速传播引起共鸣。再看各人神情冷漠,目光呆滞,面如僵尸,顿感周身寒意。我不是一个能够随意适应环境的人,在一圈僵尸般丢失灵魂的人物中心建立自己的寂寞,我只会更加惶恐不安。我亦相信,这是一类太雅的人,内心深藏不露,神龙见首不见尾。

  后来陆陆续续又进了几次咖啡厅,却都只是陪的朋友应酬罢了,依然少不了见到的都只是这两种人。想想自己入到里面,除去一层虚无的浪漫,本来是预备给思想疗伤的,碰到却全是一样犯了病的人,就像进了疯人院,有歇斯底里的,有极度抑郁的,却看不出有一个是正常的,这对病里的人,是一种更大的恐慌。我不会欣赏咖啡厅的小资情调,也不懂得它的浪漫文化,正如我不能理解住在疯人院里人的行为及思想。这样说有些过分,毕竟咖啡厅不等同于疯人院,虽然在我看来,入坐入住的都同是思想另类的人。

  而对疯人院,我向来是拒绝的。

李鬼的商业手册

(傩佑 cuicity@china.com2001/6/25)

  我儿李墨得:

  爹多年商场鏖战,叱咤风云,经验无数,欣闻你终于弃文下海经商,特总结多年心得,供儿参考。

  自家人说话直接不转弯,做生意首先要挂羊头卖狗肉,骗你没商量。这一要求是商业的基本素质。具体指标是一个产品有3%的科技,97%的包装,一定要说成97%的科技,3%的产品科技延伸,另加200%的市场包装。投入的研发成本和产品包装、广告宣传的费用比为:3:20:77。也就是说,一个一百万的XX洗发水或XX膏,三万元做生产成本,二十万请设计公司包装,剩余七十七万做广告向人证明这个产品的价值为一千三百万。如果能够把三万的成本再削减到二万,产品一样火暴销售,我儿便可能破了我在李家一直保持的记录。

  选择没有科技含量的产品也不要紧,缺乏科研能力更不用担心,依样画葫芦,抄你没商量就是。你出巨力钙,我卖大力钙;你卖补血剂,我出补血液。总之,人家卖什么你卖什么,市场流行什么你就抄袭什么,这点一直是我的强项。要是懒得连大力钙、补血液也做不出,干脆买盒巨力钙,找个美工涂绘,找间地下工厂,把大力钙包装成巨力钙,商标照贴,商场一摆就是。印刷业这么发达,足以让做巨力钙的都分不清哪个是巨力钙,哪个是大力钙,还省下了市场推广费用。这是爹的成名伎俩。

  要想开山立派,从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一定要哗然取众,闹你没商量。现在不是流行"纳米"和"基因"吗?你生产一大批"纳米"内裤,"基因"胸罩,保证畅销一空,反正没几个人知道"纳米"是什么,"基因"又是什么。哪天不流行这个了,你就造出个什么来自深海的"HHV",来自大草原纯天然的"HHM",冠之世界最新科研成果,专家三十年临床试验结晶好了。这个世界每天有上百个新名词出现,你创造一两个也不出奇。卖点不一定要在产品本身,所谓决胜于千里之外,也就是说,产品的名气与产品可以半点关系也没有。出点钱,请几个专家一坐一顿神侃,名气自然就有了。

  实在不行,碰到同行高手,爹有最后一招,百试百灵:高台跳水,挤你没商量。既然你找不出卖点,或者所有决胜制高点都让对手占据,不妨从价位上来个高台跳水。譬如李氏牌家电的成本是350元,行业的成本也是350元,那你就零售报价299元,反正咱家的东西成本普遍比别人低。你做不成这个行业,也不能让人家有好日子过,大家一拍两散。以后就再没人敢和你在同一领域抢饭碗了。

  我儿如能综合运用以上手段,必能商海一帆风顺,财源滚滚。只是我儿应注意每个产品的推广周期须控制在半年三两个月左右,迟恐生变,这年头工商局和质检局都不是好惹的。切记!切记!

父:李鬼

猴年马月

名人

  近来发觉自己越来越有眼不识"泰山"了:上街的时候,在一个商场促销会上又跳又叫的主持人上场后,朋友戳戳我的腰说:"看,名人!"回家路过一间药店的时候,又碰到一排长桌椅,巨大的拱形气球门格外醒目,标语写的是著名名医坐诊。桌椅后面十几二十几位全都是名医。快到家门口了,分开没多久的朋友又打电话过来,说是他那儿一间酒店贴了大红纸通告,说是请来了香港红星XX宝贝为食客助兴,欢迎光临云云。末了,朋友又补充说:"香港红星,名人呢!"想不到我的平常生活中竟有这么多的名人就每天陪伴于我的四周,不再是可望不可及的神仙一类人物,真是令人汗颜惊喜了!

  只是过后实在想不起商场那位名人名主持在哪出的名,现在哪个电视台屈就。后来几经回忆朋友提醒,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个人,曾在每周都有的一个电视新星大赛里露过一次五、六分钟的脸,唱了首勉强没有走调的流行歌曲,不知怎么一下子就在我朋友和产品推广商那里窜红成名人了。

  药店门口的那排十几二十几位名人名医,我缺乏常识一个也不认识,即使换了个刚从精神病院逃走的疯子脱掉号衣一屁股坐在那的糟老头,我也分不出个子丑寅午。朋友前天才刚上医院量过一次血压,看到有免费检测,想着检验试一试的心态赏用了一次名人的免费服务。名人就是名人,果然不同凡响,血压也测得比医院的数据高出一大截。同时利用名人的苦口婆心仁者心肠,名医向我朋友厉数因此可能导致的数种疾病,治疗宜早不宜迟,吓到我的朋友胸喘气短,最后更在名医的强烈建议下,抱回两瓶价值不菲的他们正在推广的特效新药。结果朋友后来跟我说,回去没两天得了个药物中毒。

  至于"XX宝贝"的香港红星,我看香港几大电视台的历史没有两年也有一年半了,属于狂热的追星一族,大小娱乐新闻从没漏下半点半滴,怎么就从来没听说过这美艳不可方物的名人名字?也不知她到底是明天还是后天或者是再后天红起来的名人?

  还有这两日北方某自称权威机构不知何处得获我的大名,不远千里传信,热情洋溢邀请加盟一套古今中外名人选集,声称只需极少量手续费、出版费,就可收录词典,颁发烫金证书,名扬四海,蜚声中外。想就凭我偶尔写两篇小文章的人,也可以公然入选中国乃至世界杰出人物,大概是祖先开眼,几辈修来的福份,亦可见现今名人们身家原来缩水幅度有多么大!这样下去,下次我们仅去翻查前两年文学部分的一位名人简介,就得在一套《四库全书》般的巨作里找寻好几天了。那么倒是整日鬼样蓬头垢面游荡在垃圾堆内废物利用的职业寻宝队,该有最好的用途供不应求了,没准一不留神他也成名人了!

  名人既是这样一本几十百块钱的红皮证书,一段五、六分钟的电视露脸,一幅不足十米长的宣传标语,一张价值几分的红纸通告就可像流水线批量生产的成品源源不断,难怪如今的名人络绎成群了!

明星宝典

  旁观娱坛,群雄鏖战,遍地黄金,光芒四射。哪家少男少女不曾做过明星梦?至于成功者甚少,往往是因为不懂门道,抓不住机遇,凭空走了许多弯路,错失了许多速成机会。要"星"路平坦,其实一点都不难,通过总结无数成功人氏经验,现归纳如下。

  首先要看具不具备做明星的潜质,不然究其一生,始终碌碌无为。家底厚不厚,靠山硬不硬是首选。某偶像新小生,不用一月红透香港,挟威劲扫内陆羡煞旁人的故事就是证明。有此事倍功半。没有雄厚背景也不要紧,有倾城美貌或拥有英俊潇洒的小白脸面孔一样大红大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爱美是人性中永恒地缺点,只具此一项,也可无往而不利。数数当今"星"坛,此类现象枚不胜举,大部分红到发烂的明星们,翻开她们的发迹史,都曾是XX姐,XX冠军,XX名模。可见,有魔鬼地身材加天使地容貌,天生就是做明星的料。退而求次,前两样都不具备的人也有希望,只要你贱到没性格,好听一点就是有面条般性格就行。有这种性格,一定是流行什么唱什么,什么好时说什么,什么前卫做什么,随时觉察潮流并冲到最前线。仅靠容貌红起来,人老珠黄时就会莫可奈何花落去,销声匿迹,能有面条般性格的人才有可能成为"星"坛的"长青树"。

  新人犯错误最多是不知道怎么出道成名,以为必须名牌大学毕业,科班出身,现实是真正每年从艺术学校毕业的学生只能去演话剧,当个单位宣传员,或者教几个学生简谱五线谱之类,明星一般都是不识五线谱(不会被人扔香蕉皮吧?)与正统教育出来中规中矩的弟子也毫无关系,所以大可不必担心。成名之路千条万条,是明星们最丰富的经历,不可一概而论,但有一个决窍:出奇制胜。例如暴红暴紫一夜成名法:傍一名导名腕名电视台,一部戏让你红透半边天,第二部戏就能称国际影帝影后,甚至剧本未出电视剧电影还未开拍一样沸沸扬扬红你没商量。要再搞出个失声下跪的壮举夺人心魄,想不红都不行。也有老汤慢熬法:充分利用花边新闻,搞段什么地下恋地下情地,先神神秘秘欲盖弥彰半年,再澄清半年,吸引传媒眼光。加上积极抛头露面,有事没事混个脸熟镜熟,落下人缘,持之以恒,一样能苦大的媳妇熬成婆。另有改头换面法:如今科技这么发达,做个移植手术换换全身皮肤,隆隆鼻,修修牙,割对双眼皮,总之改造成符合并超越潜质第二条的要求。众生应举一反三,不拘一格。

  千辛万苦终于功成名就,这段时间大可尽情发挥,没人说你疯颠,只会夸奖你有个性。个性本来就是廉价的称赞品。不过仍有几个要点才能保得住明星风范,有专家论证结果表明,明星所作所为,一定带有前瞻性,现实难以模仿性,疯疯颠颠不可思议性。舞台男星就有"十六"字箴言必须遵守:边喊边叫拼命折腾,边跳边唱不停胡闹。这两句已道尽天机太多,为免遭众星共怒,点到为止,智者自明。女星的要求相对要细致全面些,不过大致可总结为:膏粉涂抹到掉,对相貌有瘕者尤其有效,大胆袒胸露骨实有必要,嗲声嗲气不能不叫,抛媚扮娇煽情点火一定要要。

  当今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太多,而明星行当是一个永远缺乏人才的行业。明白个中决窍,成名明星实在不是件困难的事。如果可以按我的宝典改造一大批"有为"青年,为社会提供大量就业机会,不能不说是项劳苦功高的事业了。

如此降价

  最近市面上出现了一种新型医疗保健产品,广告铺天盖地,据称不仅具有治疗风湿骨痛之类的老年病,更拥有舒筋活血缓解疲劳功效,而产品不过是一个吹风机般大小能够灵活弯曲的小仪器。我对这个产品早就心仪已久,不但有关于它的宣传单张收集了数十份,连报刊杂志上的有关报道也剪载了一大本册子,并且天天晚上都要收看关于它实例功效的直销节目。这一切只因为我远在家乡的母亲犯有沉年的风湿,一遇天气阴冷潮湿便疼痛难忍,久治不愈。如果这产品真有广告上的效果,岂不也让我也尽了一份为人子的孝心?只是囊中羞涩,动辄2880元的价格让我望而却步,决心下了无数次,每次都无终而果。

  这天晚上,依然在黄金时段转台到直销节目,突然发现主持人隆重介绍这款产品的时候,报的价格却只有1480元,这简直让人不能相信会有如此大的优惠幅度!第二天我就跑到商场去看,果然所有的柜台都摆出了大优惠的招牌。此时不买,更待何时?与售货小姐略一交谈,她又主动降价200元。还犹豫什么?咬咬牙,拿出几个月来的积蓄终于买下了这款产品,又花了一百元快递费将它邮回家。

  万万没有想到一个星期后,再次路过这家商场的时候,这种XX牌的治疗仪居然只标价880元,如果按上次售货小姐的打折,岂不是680元就能够买下来!打电话回去,加了快递费的治疗仪到现在家里还没有收到,真后悔得要吐血。

  母亲收到治疗仪的时间已是第二个星期的事了。我问她使用得效果好不好,母亲说比当挠痒痒的竹扒好,对风湿的治疗,却还没有什么变化。母亲在电话那头又安慰我说,治疗也得有个过程吧,哪能这么快呢?我想也是,沉年的风湿,一个疗程还没完,当然不会这么快就见效果。

  后来有一次下午去商场买洗发水的时候,看到XX牌治疗仪降价的招牌已经从柜台上取了下来,心中暗喜,价格又回升回去了!那么买得也不算太亏了。我走到柜台前,指着那台治疗仪假意要买,问售货小姐它卖多少钱。售货小姐看了一眼,从另一端拿出一台水疗仪摆上柜台,不屑地说:"你买这台480元,那台白送!"

  晚上母亲打电话来说,中午有人穿村走巷来卖这种XX牌治疗仪,母亲给父亲也买了一个,两人挠痒痒时就不需要共用了。母亲又说,10元一个这东西真实惠,你下次见到卖的就买一个自己用,不需要再寄回家了。

  只有晕倒,吐血。

适宜读书

  我一直对读书有着狂热的爱好,有什么新书,有什么名著,能找到的都会尽量或买或借来一读。阅读的乐趣,本来是无法言述的:一颗心随着书中的人物一齐激动、悲伤、快乐,思想则受着作者智慧的引导自由畅游。虽然还达不到那位看《红楼梦》的女子受书感染优郁而死的痴迷程度,但是一本好书给人思想上的满足,有如雨水给农田的滋润,在我看来,书是获得精神支柱必不可少的途径。

  只是现在,很少再有勇气捧着一本砖头厚的书由头至尾详细阅读,这种习惯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管是自己买的,图书馆借的,往往只翻了个开头,就再无耐心看下去,结果常常是随手一丢。下次又来看的时候,竟连最先所看的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只有又从头翻起,但读不到十页二十页,就再也无法坚持看下去了。这样重复几次,图书馆的借期到了仍然还没有看过书的二分之一,至于买的新书,摆到布满灰尘结满蜘蛛网快要遗忘它了还不曾看完。我不知我现在是怎么了,总之从前那种一个晚上看完《巴黎圣母院》,二天看完《战争与和平》的速度和激情已经是现在一项不可能完成的奇迹了。

  是不是真的正如他们所说,读书只适宜思想单纯时间空裕的人?

  在这个繁闹喧嚣的都市,真正读书的人,确实已经不多。能够好好的将一本书从头至尾消化完全,这需要足够的耐心,耐心的程度相当于用一根线反复穿过一百枚针。有这样耐心的人,都市里恐怕已经太少。光有耐心,也不适宜读书。要能够读出一本好书的全部内容,作者的所有智慧,还得要有禅师入定的平静。心不静,书也是无法读下去的。只是每日朝令夕改的紧张都市生活,匆匆忙碌的人们无形中早丧失了太多的耐心,被裹在一层压抑的隔膜内,焦头烂额,眼中有的,脑中想的,唯有名利。书的世界是一处抛弃了世俗名利的静地,可以教会我们更清醒的认识自己,但现代人习惯了的速食文化,一知半解断章取义早已司空见惯,天生就有了对这个世界的免疫力。读书,往往就这样变成了都市人的一种奢侈品。

  我知道自己无力去超脱这座城市,能够保持不被它同化已需要竭尽全力。读书,是我能够更客观了解生存及生活意义的最好武器,也是与这座城市保持心理距离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是,近来的我还是不由自主的对书起了疏远。这是不是一种思想的坠落了呢?找一些朋友聊天,发现这样的不止我一个,普通的就是这样一步一步逐渐到再不看书。一位原来嗜书如命的朋友居然说,书是天底下最无用的东西!原来这位朋友自从下定决心不再看书,一心投身商海之后,不仅一扫贫寒,事业更是蒸蒸日上,书上学来的一切,却在现实中只能处处碰壁。朋友这样的理由,我无言以对,自己同样是一个每日为生活为工作所左右的普通人,赚多少钱,花多少钱,是每天必须面对的现实;某某原来最不看好的同学升官了,某某原来潦倒一文不值的朋友发财了,诸如此类的新闻每时每刻也会刺激我,打动我。有时不免就会生出一阵感慨,自己在这座城市就差没让变成孔乙已了!

  也知道,读书再不可能像从前一样视为占据自己生命的全部,不管是妥协还是被迫。城市一点一滴爬伸过来的文化触角,势无可挡向它的势力范围漫延渗透,但求能够时时保持一颗平静之心,有书为朋,留多一份思索的空间,不至于迷失灵魂,这就够了!

绑匪的勒索信

  亲爱的天使:

  我不知道这样称呼你合不合理,很早以前我就想这样称呼你,不过一直你没有给我这样一个机会。你收到我这封信的时候,你可以确信你的宝贝妹妹已经落在了我的手上。不过你不用担心,她现在很好。

  正如你所想,我是用甜言蜜语将她骗到手,然后强行绑架了她。我想不出为什么不绑架她的理由,你知道,这个世界像她这样傻的女人实在绝无仅有。她不仅毫不怀疑一个像我这样的男人随口对她天长地久的承诺,根本不清楚我接近她的原因是为了要讨得你的注意和欢心,我爱的人是你而不是你的傻妹妹,她居然全无戒心。在她的眼里,除了和尚我做不到,没有什么是我不可能做不到的。真可笑,她死心塌地的把我当成了英雄和圣人,完全想不到我只是把她当作过河就拆的烂桥!

  那天本来我要绑架的人是你而不是你的妹妹,绑架你是我情非得已的决定,这一切都只能怪你多事的妹妹。自从我跟你妹妹进行所谓的恋爱以来,她就对我充满了问号。她不停的追着我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你什么时候把银行的存折和密码给我?""我们的房子你买了吗?""你准备供车了吗?"天啦,我除了为把这场假戏作得真实一点曾经在黄昏的海滩形式上吻过她之外,再没有其它必须要我负责任的行为。更何况那天是她主动吻的我,我才是受害者!

  深受其害的还远不止这些。你的妹妹就像一条解不开的缰绳,牵着我要陪她上街逛商店逛公园看电影看星星买衣服买化妆品作美容。行动不自由不说,思想也受到近似监狱般的禁锢。你知道男人见到漂亮女人一定是会回头再看,除非是瞎子和色盲;男人也少不了几个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三天两头会来找你一场死约会,现在这一切让你的妹妹用秋风扫落叶般的速度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个男人活到像我这样窝囊一辈子只能面对你妹妹一个女人,还不如撞墙死了算。我此时真怀疑,到底是我绑架了你妹妹,还是你妹妹绑架了我?

  天使,只有这两个字才能代表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我是如此爱你,爱得不择手段,爱得在你有了新男朋友时不得不设法绑架你。可惜那天在你家楼下首先出现的不是你,而是你妹妹。为什么你会有一个这样的妹妹?

  接下来我想跟你谈谈赎金的问题,如果想要你的妹妹安然无恙返回。我原本想,要放过你妹妹,条件是你必须嫁给我,但是我现在决定无条件释放她。因为我实在没法再忍受她,她居然耗在我这里不肯走!求你救救我!

一个绑架你妹妹的蠢才

李鬼状告施耐庵的三大理由

   以下文字摘自李鬼给施耐庵最近一封信部分章节,绝无删漏篡改:

   "……

  一、你老先生自发表《水浒传》后,先后再版三百二十八次,共收取出版费、转摘费、微缩版费、节章出版费、发行量分红费等共计一亿三千八百万零五十四两三钱白银,另有不打收条,不开发票,如赞助、宣传等费用若干不计其数。其中,你老先生未上交赋税半文钱,逃税漏税三千零八十万两白银。同时,对帮助你成名的109名英雄豪杰,如我,不仅得不到你一句感谢慰问,更不用说任何经济补偿。按口头协议要求,你共拖欠名人稿费、故事提供费、往返车程费、伙食费、住宿费等共三千六百三十万余两白银。

  二、在黑风岭黑森林里发生的故事,你严重歪曲事实,误导舆论,令我蒙受不白之冤。我李鬼乃天地一伟奇男子,上有九十高堂老母长年卧病在床,下有三岁小儿嗷嗷待哺,平时在荒山僻野寻一两只"肥羊",劫富济贫,行侠仗义。合该前世一段孽缘,那日让我碰上这辈子最大克星李逵,打劫不成,连房屋都被烧得干干净净,片瓦不存。有句话叫"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我不过在自家门前索取合理过山费,天地良心,从未害过人命也从未想真正害人性命。却被你老先生归为万恶不赦、欺名盗世之流,受后人耻笑。而李逵、宋江、吴用、武松那班人,哪个不双手沾满累累血迹、杀人如麻?你赞他们为英雄豪杰,万人敬仰,分明有极度种族歧视!我与他们最大的区别,不就是一个在梁山结队结群,人多势众,你不敢轻易得罪;而欺我孤家寡人,独自在黑风岭黑森林行事,势单力薄么?

  三、当日我灵机一动,假死侥幸逃过李逵那莽汉的毒手,黑风岭多年积业终毁于一旦,而你老先生当时在场既不拨个119救火,也不拨110阻止,眼睁睁看着一场人间悲剧发生,敢问你哪有一分良心?我唯有远走他乡,隐姓埋名,白手起家,开厂办业。几年时间,我生意蒸蒸日上,带动周边企业高速发展,令黑县经济突飞猛进,每年GDP比去年同期增长200%,创造了商业界的奇迹。但由于你老先生的缘故,黑县不仅被冠以"假货之乡"、"劣货之源"等等污名,凡真正标明本地产品则饱遭非难,只能"借鸡下蛋",长期生活在别人商标的阴影背后,严重制约了黑县民族企业民族经济向前发展。

  根据黑县《名人管理法》、《出版法》分别第十四条、第三十八条,依法向你要求:一,立即停止一切坏毁坏我名誉的行为,公开向我道歉,恢复我受损名誉;二、修改《水浒传》部分章节,或彻底删除黑风岭一段;三、承担此次法律诉讼费共一千七百两白银,赔偿故事提供费、住宿费等协议规定费用三千六百三十万两白银,另赔偿精神损失、名誉损失费共一亿两白银整。"

  信的末尾,李鬼又补充一首打油诗:

  "此状是我告,

  此钱任我索。

  若要私下了,

  美金当面要!"

大话西游之兄弟反目

  话说唐僧师徒四人,费尽千辛万苦,遭过九九八十一难,终于西天胜利取经归来。取下紧箍咒,论功行赏,各自册封仙号,班入仙界,参与仙政,自此不再受众神歧视。如此巡回演讲报告乃至接受数不尽的记者采访,大报小报电视电台以此为中心好不热闹,大款小款这家那腕争相宴请唐僧师徒四人花天酒地三二月余。倒也快活!

  终有片刻安宁,唐僧便带领众徒弟四出回访各神。唐僧造访太上老君,畅谈养生之道,如何延年益寿,讨论究竟什么丹什么宝什么贴功效最好;与弥来佛坐论佛经,曰不可说佛说不可说;与土地老儿探究环境保护,花花草草的生命;与土地他妈的妈一起下棋品茶讨论服饰的款式和流行的颜色,兴来时同高歌"Onlyyou佑我选举进仙委,护我仕途袒荡……",怡然自乐。倒是八戒首先熬耐不住,大呼其闷无比,又旧情不忘,回高老庄与娘子完婚去了。沙僧在唐僧拜会观音姐姐的时候,与观音姐姐座下六弟子媚娘眉来眼去,互生情素。沙僧身份今非昔比,观音姐姐落得卖个人情,准予两人秋后成亲,自此沙僧就留在了观音姐姐莲花座下,与媚儿形影不离。转眼只剩下唐僧与悟空师徒二人,仍然周游仙界,遍访名仙名士,及名仙名士他们的爹他们的妈他大娘他姨他小舅子的叔公叔伯。

  不觉时光飞逝,人间已是数十寒暑,唐僧仍然兴趣勃勃旅行不止。悟空见兄弟二人都已安赏天伦之乐,顿感寂廖。师父整日早一次晚一次念经不断,天天对自己以前不屑一顾的小神点头哈腰,争取明年初仙委会的选票,大感无味。一日突想不知花果山众孩儿,还有八戒师弟他们怎么样了,越想越急不可待。想悟空当年号称大圣爷,虽然不同一般的猴子,却是猴性难移,不然又怎会一不小心被如来一个翻掌压在了五行山下五百年?归心一起蔓延,便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悟空思定,即要与师父商量。悟空走出房门,转过厢房,推门入内。房内香烟袅袅,大梁当中垂下一幔黄绫,有说不出的肃穆和庄严。唐僧正端坐案前冥想。见到悟空,唐僧眼瞟了一下,又静静闭下。开口道:"悟空你是要进来吗?你进来为什么不敲门?你要知道不敲门就进人家房间是不对的。如果你不敲门就进别人的房间,人家会以为你又要偷人家的东西,其实你已经不偷东西了。五百年前你偷了人家的东西,还把人家的炼丹房打翻,烧坏了许多花花草草,要知道花花草草也是有生命的。你现在虽然做了神仙,不再偷人家东西了,可也应该进门先敲门啊!你不敲门人家怎么可能知道你要进来呢?你敲门人家不可能不让你进来,也不可能你不敲门人家非要你进来,只要你敲门了人家就会让你进来。"

  悟空如当头浇了盆冷水,叹了口气,道声极是。转身出门,又轻轻把门关上,再很有礼貌地叩了叩门。唐僧隔着门问:"来者何人?"悟空道:"是徒儿悟空。"唐僧道:"进来吧。"悟空应声推门而入。

  "徒儿不念经打坐,所为何事?"唐僧让过一具蒲团,让悟空坐下。

  悟空于是述及思乡之情,将回山省亲之意向师父提起。唐朝僧听完默不作声,呷一口香茶,咂舌许久,似在回味茶香。茶杯热气直冒,在唐僧周围环绕成一团看不清捉摸不透的迷雾。悟空不禁心里一阵紧张,有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按往常经验,唐僧静思之后,不发言则已,发言必有深意,主意不容更改。当时虽然只有0.01秒,悟空却好像又在火焰山围了十年,汗流浃背,手脚发冷,心跳加速一千倍。但这0.01秒过后,悟空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此次不论师父是否同意,是否违反天条,一定要回山!

  "徒儿,你跟随为师共有多久了?"唐僧翻起茶盖,朝里轻轻地吹了口气。

  悟空一惊,不知师父为何有此一问,师父总喜欢出人意表。略一计算,老老实实答道:"三年零三百六十四天。"

  "错!"唐僧重重放下茶杯。悟空吓了一跳。"悟空,叫你好好在家念书,你却去马场捉弄玉帝那群马儿,还偷空又去了一次蟠桃园,你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好了,连最基本的算数都算错。虽然说做神仙的不要学算数,但我们做神仙的怎么能不会算数呢?你记好,是三年零三百六十三天,明天才是三年零三百六十四天吗。"

  悟空擦了擦汗,觉得自己在师父面前简直是全身透明,道是,是极是极。

  "是?什么是?悟空啊,观音姐姐当年追你盗走月光宝盒的时候,我就说过你说话一定要说清楚,不要让人误解。你是说师父说得对是呢?还是说你自己算得对是?你要说清楚吗。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如果说清楚了,我又怎么会再要你说清楚呢?"

  悟空连忙说:"是师父说得对,师父说得是!"

  唐僧看了看自己最出色的徒弟,略带惋惜地说:"悟空你此次重回凡间,为师颇感欣慰。你二师弟、三师弟俱已成家立业,你是唯一得我所传之人。我在仙间不再需要保护,你就放心回山,顺便看看八戒。果真有良缘,索性你也成家了罢,不用挂念为师。"

  悟空回答说:"徒儿知道了。"

  临了,唐僧又免不了千叮万嘱一番:"悟空你始终要记住自己已经是神仙,有一颗伟大善良的心,只要失去了这颗伟大而善良的心,就不再是神仙,而是妖仙。"

  悟空千恩万谢出门,痛吐闷气。稍做整理,便欲远行。

  各位看官要问,为何大圣爷取经之后,变得如此平淡无奇,索然寡味?想大圣爷当年怒上天庭,大闹天空,连皇帝老儿也吓得只敢躲在龙桌下发颤,何等风光凛凛!其实大圣爷自暗然抛弃一段五百年的感情之后,已对唐僧忠心不二,誓死护师取经。一路取经,又经观音姐姐多处开导,唐僧善言良语,大圣爷更是脱胎换骨,这才为唐僧取经立下不世奇功,可谓功德无量。

  废话按下不表,悟空得允师许,星月兼程,不日来到花果山前。只见山势巍峨,怪石兀耸,繁花异草,一派欣欣向荣。只要转过眼前山道,便有一道水幕自天而下,散落如缤纷银珠,巧夺天工。水幕背后,就是悟空的发迹之地水帘洞了。悟空按捺不住内心喜悦,举步向前。

  "兀那鸟人,干什么!"突闻一声大喝,宛如晴空一响炸雷。

  悟空左右环顾,并无他人。正见一汉子怒发冲冠奔自己而来,便问道:"这位大哥,何事相扰?"

  "扰你妈个X,买票没有?"那汉子一把抓住悟空。

  "买什么票?"悟空莫名奇妙。

  那汉子一指前面一块木牌,上书"门票30元",道:"看你尖嘴猴腮,准不是个好东西!没票就跟我到治安办走一趟。"

  悟空大怒,什么人敢在我的地盘居然要我交门票?打劫打到老祖宗这儿来了!顺手一抖,跌了那汉子一个狗吃屎,屁股摔作八瓣。那汉子兀自不服气,骂骂咧咧,恶道:"等着瞧!"悟空瞧他狼狈而去,不禁哈哈畅怀大笑。

  来到水帘洞下,流云飞泻,水势一落千丈,甚是壮观。悟空奇道,为何整座花果山不见猴子猴孙们嬉戏耍乐,难道不成都进了水帘洞?悟空纵身飞跃,穿过雨雾。水帘洞内椅凳楼台依旧,人却杳然。悟空睹物怀旧,不胜凄然。猴子猴孙们都不在,到底到哪儿去了?

  弯身出洞。洞外几十人正气势汹汹四处寻找,见到悟空,一齐围了上来,悟空定晴一看,为首一个正是刚才那汉子,他摆手一挥,"就是他!大伙上!"几十人齐向悟空一涌而上,挥拳就打,提腿便踢,手足之间毫不留情。悟空初还略有忍让,想问清再打。这群人哪容分说,仗了人多嘴杂,悟空想喊也听不到。在悟空眼里,众汉子不过花拳绣腿,下手时便留了九分力气,却倒挨了几个汉子四、五下拳脚。众汉子竟如此不识好歹!悟空怒起,施展身手,不一刻稀里巴拉打倒一大片。

  悟空道:"尔等真不知死活!饶尔等一条性命,快快离去,休再烦我!"

  众汉子相对一视,不约而同齐跃起身,"霍"得一声抽出随身刀棒,个个凶神恶煞。

  悟空气得哇哇大叫,抽出如意金箍棒,就要大开杀戒。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场外有人大喝:"快与我住手!什么人在此嚣闹?!"

  众汉子闪开一条道,频频对来人使诺行礼。悟空想终于来了个管事当头,这场仗还有商量。来人红光满面,一步三摇,带起的尘土表明身体极为沉重,肥头硕耳,大嘴咧咧,可不正是呆子八戒?!

  悟空大喜,上前一步抓住八戒双肩:"呆子,你不在高老庄纳福,却跑到我花果山来干什么?"

  "大师兄,是你!"八戒大为吃惊,四下扫视,已明白了十之八七,"我这群孩儿不懂礼仪,冒犯大师兄,还请大师兄看在八戒的面子上,饶过他们可好?"

  悟空本无心闹事,又是八戒手下,打狗也得看主人,便收了金箍棒。八戒喝退众汉子,一遛烟几十人散得干干净净。

  八戒问:"大师兄,你不是在师父他老人家身边吗?怎么有空出来?"

  悟空说:"只是想念众孩儿,求师父恩准探亲一趟。对了,八戒,刚才是怎么回事?"

  八戒道:"大师兄你有所不知,我已将你的花果山改造成了一座娱乐公园,任人瞻仰游玩,保得你子孙后代衣食无忧。"

  悟空道:"怎么一路不见众孩儿踪影?"

  八戒道:"水帘洞不宜游人观赏,我已把它们安排在另一处。大师兄,你随我来。"

  说完八戒领着悟空转过后山,到了当年悟空率领众孩儿小便处。八戒指了悬崖一块大石道:"大师兄,你看我在那铭刻了咱师徒四人取经的丰功伟绩,供千万后人凭吊。"

  悟空手搭凉棚,果见大石上刻有师徒四人巨幅画像,悟空提棒在前,唐僧牵马在中,沙僧挑担随后,栩栩如生,尤其八戒肩扛铁耙,立在当中正前更是显得威武突出,独占风流。山下香火鼎盛,膜礼跪拜者无数。悟空素来喜爱虚荣,盯住石像中的自己,手舞足蹈一阵,甚是喜欢,把八戒夸奖一番。

  你道八戒真为师徒四人着想?非也!八戒自从回到高老庄,高庄主也不食言,爽快把女儿嫁给了他,却终日没有好眼色。为什么?想高庄主老迈体弱,若大庄院上下几十百口人要维持生计,偏生八戒取经回来,身无分文,又不懂管理田产、营计,日长月久,坐吃山空,如何不急?!八戒并非真呆子,爱妻心切,也在冥思苦想。一日见到报纸上一条消息报导女儿国自开辟女儿岛旅游之后,迅速致富,游人络绎不绝。八戒计上心来,她搞女儿岛一日游,我就来个高老庄一周游。不行!高老庄充其也就是一小产阶级,这点庄院怎能让人游一周?选哪好呢?对了,花果山!有大师兄的号召力,加上我老猪的经营能力,一定成功。提议与众人相商,一拍即合,即刻开工。高庄主做董事长,八戒任总经理,娘子兼财务总监。开园之后,果然财源滚滚,不想出了点小问题。原来猴子开始时满山跑,并无限制,一段时间后少了许多。仔细一查,却是花果山自游人光顾以后,野生果子被游人采撷一空,饲养员因为工资太低,克意给猴子的饮食朝三暮四,偷工减料。悟空的后代,一个个骄傲自大,受不住气,集体跑出去了不少,大部分流浪街头,做了耍猴人的工具,待八戒辟出场地喂养时,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如今悟空要是问起,少不了受连带责任。八戒这呆子,在别人面前不怎么样,对付悟空可谓经验丰富。哪一次悟空发了脾气,不肯取经,唐僧不是非派八戒才能请他出山?所以绕道先欣赏完画像,也是一计。

  八戒察言观色,这才领了悟空去看他的猴子猴孙。悟空来到猴园,看到园内收拾倒还干净,四周圈有高高地铁栅栏,子孙们倒也生活无忧。八戒免不了花言巧语一番,也就搪塞过去。

  八戒拉着悟空手道:"大师兄,将来有甚打算?"

  悟空摇摇头:"只是看看子孙们,四处走走,并无打算。"

  八戒双珠一转,凑近悟空身边,神秘地说:"我倒有个好建议,大师兄,不知你愿不愿意?"

  "什么主意,尽管说来无妨!"悟空说。

  "大师兄你的经历可谓大风大浪,多姿多彩,如果出版成书,既可以让众凡人更加了解你的光辉过去,给子孙后代留下考究话题,又可以收取大批出版费用,名利兼收,岂不美哉!"

  "不行,不行!"悟空连连摆手,"我大字不识,除了动笔划过阎王老儿那本破生死簿,哪能写什么书?"

  "唉,大师兄你落伍了!"八戒一挥手,立刻有人双手奉上一本书,"大师兄你看我写的这本《猪八戒春光无限》,不仅拍成电影电视剧,光书三天就卖了几百万册。我开花果山一周游,勉强够糊口,这本书一写就够十年花果山旅游了。大师兄只要你点个头,述说细节,枪手出击,你半个字也不用写,书两周内保证出版。"

  悟空翻了翻,里面全是描写八戒的风流艳吏,自己也"蒙查查"的经历,妙眸微合,春光娥嵝,精彩处让悟空也脸红心跳不已。悟空疑惑地问:"我也这么写?"

  "当然,如今凡人就喜欢偷窥这种香艳秘史。我都想好了,就以你与白骨精那段生死之恋开始,讲述你一波三折缠绵侧徘的爱情故事。题目我也有了,就叫《我与白骨精的三次亲密接触》。"八戒洋洋得意地说。

  "荒堂!白骨精乃死不足惜的妖精,早有公论,我怎么会与她发生什么恋情?"悟空连忙辩白。

  "大师兄,你可知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你是名人吗,名人就是与众不同,越不可能就是越有可能。要不就以你在火焰山与结拜义兄牛魔王爱妾芭蕉公主之间的三角恋为中心,以一个感人至深地深闺怨妇红杏出墙的婚外恋故事,挑战现代婚姻理念爱情标准。"八戒说到兴奋处,口沫四射。

  悟空听得心惊肉跳,暗思如此一来,此事传到天庭,自己颜面何存?师父进入仙委会已为不争事实,它日必传授衣钵与自己,金钱事小,前程事大,万万不可为!

  八戒接着道:"第二本书我们将披露西行取经的最大绯闻,绝密内幕,采用大师兄你内心剖白的形式详细直击当年你与观音姐姐的情感纠纷,揭开观音姐姐的千年神秘面纱,讲述一段畸形压力下的爱情经历,书名就叫《我与观音姐姐在一起的日子》。写完我们兄弟再将它改编成电影电视剧,走出国门,拿几个什么城之类的大奖,推向世界,一起赚它个盆满钵满……"

  八戒一番长篇大论,令到悟空瞠目惊舌。真好你个呆子,拿我子孙后代赚钱不说,还要拖我下水,误我前程!此事传到天庭,得罪众神义兄不说,单止一个观音姐姐岂是好惹之人?悟空呲牙咧嘴,哇哇怪叫一声,唤过跟头云,飘身飞上,对着八戒道:"呆子,你我志道不同,好好照料我的猴子猴孙们,不可贻慢。俺老孙去也!"

  一个跟斗云,是十万八千里。

   悟空离开花果山,不久便收到师父的"伊妹儿",要求毋必下月二十日之前赶回,参加仙委会预选投票,算算日期,正好赶到蓬莱山,喝完三师弟沙僧的喜酒,一同起程。

  来到蓬莱山,观音姐姐带领众座下侍郎云游四方,只留下媚娘完成最后修炼,即可与沙僧成亲。山内房舍毗连,客舍众多,悟空选了间靠海禅房,每日临栏观海,喝酒钓鱼,甚是清静逍遥自在。

  眼看婚期临近,沙僧与媚娘商议,婚后当自立门户,不再寄人篱下,寻个幽静之处,共享天伦。大师兄有花果山,二师兄有高老庄,自己也有块发迹地是黑龙潭。虽然山穷水恶,稍加拾掇,也少有凡夫俗子打扰,无异世外桃园。媚娘颔首应允后,沙僧即刻起程,日夜监工去了。若大的蓬莱山,只剩下媚娘与悟空二人,连同几个每打杂做饭菜的伙夫。

  如此数十日,悟空只是到园内采采果子,沙滩晒晒太阳,享受一下全身放松。一日天气骤变,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蓬莱山笼罩在一层阴暗的气氛之中。悟空躺在竹床,闲来无事,翘起二郎腿,嘴里不知嚼根什么草,若有所思。

  突然禅门"膨"一声被撞开,挤进一个全身落汤鸡般的人,不住气喘吁吁,用背将门合上了。

  悟空一个翻身下床,原来是媚娘,奇道:"弟媳何事惊慌?"

  媚娘一手捂住胸膛,待气缓了,才款款扶坐,全身上下说不出地娇弱,"大圣爷,媚娘自小体弱多病,害怕打雷下雨。沙僧不在,我就到你这儿来了。"

  悟空哑然一笑,还道什么大事!"弟媳不用怕,且用一杯热茶,看俺老孙给你变个戏法。"

  媚娘接过茶杯,低低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悟空将身一纵,落至九霄云外,唤过雷公电母,风神龙王,如此一番。不一刻,云开雾散,雨过天晴。

  再说那媚娘,前生是一只专采精阳修炼的千年九尾狐,当年化作一名漂亮女子勾引良家少年时被观音姐姐收伏,念其千年道行修行不易,收为座下弟子,日夜在莲花座下听经诵念百余年才略有小成,修成真正肉身。见到悟空好本领,乃天地一奇男子,顿生亲近之心。

  悟空返回房间,发现媚娘全身让雨淋透,湿衣紧紧粘在身上,曲线毕露。四目对视,悟空先脸红起来:"弟媳既已无事,就请回房歇息。"

  媚娘并不做答,移身坐到悟空身旁。悟空忙闪开一步。媚娘装作无意,挨紧一步。悟空再退一步。媚娘又进一步。悟空又让一步,却"噗嗵"坐了个空,跌倒在地,闹了个满尘灰土。

  媚娘忍俊不禁一阵娇笑:"大圣爷,你可怕我把你吃了不成?"说完掏出一块丝巾,就要为悟空揩灰。

  悟空几时这等尴尬?正不知如何是好,门外远远有人在唤媚娘,原来沙僧回来了。媚娘遥遥应了一声,扭身起立,又情意绵绵地瞟了悟空一眼,这才拉门出身。悟空长长呼出一口气,全身大汗淋淋,虚脱一般。

  一连几日,悟空宛如做贼心虚,见到媚娘就远远避开。悟空本想一走了之,又怕沙僧疑心,只好挨一日是一日。

  这日悟空推门要出去,蓦然看见媚娘站在房前,忙关上门,慌忙逃窜。

  媚娘眼尖,看见黑影一闪,立刻猛喝一声:"站住!"一把堵住了悟空。

  悟空退回墙壁,贴着墙壁游走,道:"弟媳你看咱俩孤男寡女,有什么事到大堂再说可好?"

  "这种事怎么可以在大堂说呢?"媚娘欺身一步,整个身体朝悟空全软下来,幽幽道:"呆子,你难道不明白我的心么?"

  悟空只觉一股炙人热浪随媚娘身体传来,伸手扶住了要倒下的媚娘,又赶忙如遭蛇噬般缩回手。"弟媳望你自重,俺老孙并非你想象中人。"

  "那你又是哪一种人呢?"媚娘并不为意,又向悟空扑来。悟空侧身一闪,扑了个空。却见媚娘手向上一伸,褪去了披肩轻纱,露出皙白圆滑的双肩及胸前若隐若现的乳沟,双目含情沐沐。

  悟空看不下去,头一甩,抽出如意金箍棒,厉声道:"你若再纠缠不休,莫怪老孙将你打回原形!"

  媚娘刹时脸拉下,披回肩纱,冷冷道:"你不识趣,也别怨老娘心狠手辣!"

  悟空听得不明就里。却见媚娘狠下心,伸手一扯,撕下半截袖子。又反手一抓,外衣裂开一条大缝。十指做梳,弄乱了云鬓,摔门而去。

  悟空正惊诧不已,门又被撞开。进门来满面怒容的却是沙僧,媚娘跟在背后,掩面哭泣。

  沙僧指着悟空,怒问:"大师兄你怎可乘我不在,调戏我家娘子,做这不忠不义之事?"

  悟空肚里暗暗叫苦,对媚娘恨之入骨:"三师弟你我出生入死,难道还不了解老孙?你竟相信这贱人的挑拨!"

  沙僧转身护住媚娘,侧头去看,媚娘哭得甚是可怜。怜极生爱,爱极生恨,狠狠对着悟空道:"事实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

  悟空气得搔首弄耳,何曾遭受这样的羞辱?看媚娘泪眼已收,面带嘲笑,如何不恨!悟空想纵然你是弟媳,俺老孙齐天大圣,上与天齐,怎能受你这般鸟气?怒从心上,抽出金箍棒向媚娘打去。

  沙僧方便铲一抡,迎空架住:"大师兄你还敢杀人灭口,说不得只好与你兵刃见高下。"

  悟空本不是善辨之人,一时火上心头,也理不了那么多。两人不再言语,从天上打到地上,地上落入海底,直至天昏地暗,水涨山摇。

  悟空越打越心寒,看不出沙僧在观音姐姐座下,武艺增长不少。又想,即使打赢沙僧又如何?一世英名已葬送无遗。顿时心灰意冷,沙僧一铲挥来,无意拦避。

  悟空闭上双眼,只求一死了个痛快。一阵疾风迎面斩到,离额前一寸蓦然停住。睁开眼,只见沙僧愣了一会,前尘旧事一起浮上,终不忍下手。长叹一声,丢下方便铲,叫道:"罢了,从此你我兄弟情绝恩断,你去吧!"

  留下悟空,相拥媚娘而去。

  悟空见两人身影渐远,刮起一股旋风,卷起千层落叶尘土,由景生情,徒生出无尽苍凉,天下之大,问何处是容身之所?又想到师父那份"伊妹儿",只有先行赶回,禀明师父,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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