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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旦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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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最近大家都挺闲的不是吗?

  嗯……至少在我们魔界是这样。

  本来嘛,越到年末事情应该越多,不过因为咱们那位干工作比较情绪化的魔王路西华大人在今年的大半年时间里心情不错,所以办事效率较往年提高很多,到了年末,一年里该干的工作都干得差不多,一切按步就班的来,没谁需要为完不成今年的工作量而担心年终奖,所以整个魔界就洋溢着一种喜气洋洋的等发奖金的悠闲气氛了。

  天堂里的那位大人物打电话来时路西华大人不在他的办公室,他遛狗去了。

  哪只狗有这么大的面子要劳动咱们魔王大人亲自去遛呢?听说过帮地狱看大门的三头犬刻耳柏洛斯吗?对了,就这个狗宝宝。它可不象你们人类传说的那样好凶好凶,其实它非常非常可爱的,小小的个儿短短的腿,扁扁的鼻子塌塌的嘴,当年路西华大人在学校读书,有一天在回家的路上遇见正流浪的这小家伙,因为觉得可爱就摸了摸它的脑袋,谁知这家伙就死皮赖脸的跟着路西华回了家,一顿饱饭后,赶都赶不走,路西华一见这架势,也就只好把刻耳柏洛斯当宠物收养了。虽然是被迫收养的,路西华倒也怪喜欢刻耳柏洛斯,在因为当了魔王没时间照顾而把不得不把它送给看地狱门的大爷之前,每天都会给它的三个脑袋梳小辫儿。

  当了地狱看门狗的刻耳柏洛斯不知怎地就有了些魔界公务员的派头,老是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一点儿宠物的自觉都没有了,这多少让路西华大人有点失落。不过呢,看门的事虽然小,可好否也关系到咱们魔界的面子问题,没有宠物的自觉就没有吧,虽然刻耳柏洛斯的大模大样让人有点不习惯,可总比我家那个因为太有宠物自觉所以只管吃睡的黑猫胖胖强吧?日子一长,慢慢的,不仅仅是路西华,魔界的其他人也渐渐认同刻耳柏洛斯的人模狗样儿,听说最近两年,它的地狱看门狗的地位俨然有点儿象编外公务员了。

  最近,这肉滚滚的长毛小家伙的心情显然有点不太好,总而言之是吃不好睡不香,整天一付没精打采的沮丧模样,颇有些日见憔悴。看门大爷对此挺着急,开商店的还要在门口放个招财狗呢,地狱门口要是没了刻耳柏洛斯的威严做摆设那还叫地狱吗?总之大爷是想尽了办法威逼利诱,但刻耳柏洛斯却再也振作不起来,而且明显地不听他的话了。大爷没办法,最后只好请魔王大人从维护地狱形象考虑,亲自出山调教刻耳柏洛斯。这一招还真灵,刻耳柏洛斯开始听话,但是,精神状态却不见好转。

  我那聪明的死神哥哥曾小声告诉我,狗忠实于主人就跟狼群的狼绝对服从头狼一样,路西华就是刻耳柏洛斯的“头狼”。我不太相信这便是刻耳柏洛斯听路西华命令的唯一原因,你瞧,这不是快到年终了吗?刻耳柏洛斯也算是魔界的编外公务员,虽然现钱对它没什么意义,可要想在来年多啃几根骨头,额外的伙食费还是得从路西华给它包的红包里出,我不相信这胖小子就一点不在乎那年终奖金。

  话说回来,路西华大人到底是刻耳柏洛斯的老主人,给它搔搔耳朵,梳梳毛,他很快就弄明白问题出哪儿了。“青春期的烦恼。”魔王大人很肯定地下了断言,他同情地对刻耳柏洛斯又拍又摸,决定带它出去相亲。

  当然,虽然目前工作比较清闲,但身为魔王大人,路西华也不是说出门就可以随便脱身的,于是,在准备出发前,他把在魔界办公大楼做实习生的我,也就是可爱的小魔女拉拉,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啦,这是我的大印。”路西华大人塞给我他的大印,大印是纯金的,沉甸甸。然后,路西华大人从桌上的一大堆文件最上面拿了张纸放在我面前,“这是要盖章的文件。”他在文字下面的空白处指了指,“盖个章我瞧瞧,不要盖歪了。”

  我双手抓起路西华的大印。

  魔王的大印真够沉,绝对是练手劲儿的宝贝疙瘩。

  叭叽!我在文件上盖了个红印子。

  瞧瞧我小魔女的水平!漂漂亮亮一个印,盖得又清晰又端正,魔王大人左看看,右看看,看上去很满意,他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不错,不错!”路西华赞不绝口,他非常和蔼地把我按到老板椅上,“我回来之前,你就负责把这堆文件盖完吧。”

  虽然我闲着也是闲着,并不打算拒绝为魔王帮忙,可是,多少有点感觉不妥,“为什么你要带狗去相亲,而我得在这里盖印呢?”

  “因为我实在太忙了。要知道,一个合格的魔界首领要从工作和生活两方面来关心他的下属,”路西华大人狡猾狡猾地笑,“刻耳柏洛斯的情绪关系着我们魔界大门的形象问题,所以我必须认真考虑它的个人问题。”

  考虑看门狗的个人问题?这回答是否意味着我应该为有这么体贴下属的魔王大人感动而不是抱怨可能会因为练手劲儿把手腕儿给练粗?

  路西华笑眯眯地用一根带着三个套圈的银链子把刻耳柏洛斯拴起来准备出门了,刻耳柏洛斯拖着长长的毛在他脚边球似的滚来滚去,活象一个扫地机。

  “怎么样?好好干吧,要知道,魔王的大印不能随便交给别人,这可是我对你的信任哦,你可千万千万别让别人看见!”

  知道是知道,虽然觉得很容幸,不过还是感觉有点儿不妥。

  无聊啊无聊,当我机械的搬着重重的金印往文件上盖时,真有点儿同情可怜的路西华大人了,他每天干的就是这样一种毫无乐趣的工作吗?真是对大好青春的谋杀。回想魔王大人逍遥自在地牵着刻耳柏洛斯从后门溜出办公室的模样,我真的有点怀疑他对这个行动已经预谋很久。

  好容易无聊地把路西华交给我的文件盖到一半时,我听到“毕!”的一声轻响,办公室里的热线通话系统通了,天使长爱历克先生的金发脑袋从墙上的水晶屏冒了出来。

  上次天使长爱历克因为生日庆典被死神搅扰一事到魔界访问,回去后不知道他是怎么跟掌管天界财政的夫人爱丽丝汇报的,反正爱丽丝夫人是相信了天界与魔界需要加强首脑间联系的说法,批准了天界与魔界间的首脑热线系统天界一方的预算。这个系统很快就建成,路西华和爱历克这对狐朋狗友平时常用它关在办公室里聊些什么,看样子,今天的天使长又寂寞了。

  “路西华?人呢?又跷班了?”天使长的脑袋在水晶屏上探啊探,满屋子找魔王,当然,他是不可能找到的,这让他有点失望,于是他摸着下巴颏儿,开始饶有兴趣地打量我,“你是谁?好象挺眼熟,在这儿干嘛呢?”

  我可没想到天使长会招呼也不打就突然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只好慌不迭地把路西华的大印往桌下藏,可是,手滑了一下,魔王大人的金制大印便呈自由落体状砸在了我的脚背上。“啊哟……啊?我叫拉拉,是实习生,在这儿收拾房间呢。”我呲呲小虎牙,偷偷地在桌后面把脚抬起来揉。

  “呵呵,你骗谁?骗我这个全知全能的大天使长吗?”爱历克大人得意地大笑起来,“小丫头,你在藏什么?大印吧?路西华那个懒家伙!是不是让人帮他干活自个儿跑去散心了?”

  能这么厚着脸皮夸自己,真不愧是与魔王大人臭味相投的知心朋友,既然看见了,我也不用藏着掖着,索性接着盖吧,于是我把大印拿回了桌上。

  “拉拉……”天使长用手抓着脑袋,这名字让他想起了什么事情,“你该不会是路西华说的那个人小鬼大、精灵古怪的未婚妻候补吧?”我盖一个章,歪着脑袋想一想,“大概那个就是我吧。”我说,好奇地问天使长:“路西华大人是这么评价我的吗?”“啊?不仅仅是这样,还有一些好听的话呢。”爱历克回答,“比如说将来会是大美人什么的。”“是吗?将来的事不说也罢。”我有点得意起来。

  我想爱历克大人是对和我聊天产生了极大兴趣,“要不要我帮帮你?”爱历克大人问,他的脸可真是笑得鲜花怒放,甚至还冲我意味深长地挤了挤眼睛,“我对于成人之美很有心得。”我仔细地考虑了一下,总结出大天使长的笑脸多多少少有点坏坏的意味,让我有点靠不住的感觉,想了想,还是决定也冲他挤挤眼睛:“我想还是自己来吧。”“是吗?那太遗憾了。”天使长脸上的神情好失望,“那么,需不需要向我打听一点路西华的秘密呢?我可以告诉你很多东西。”他进一步殷切地说。

  要说我没动心那是假的,要说我不想问那也是假的,可是,大馅饼会无缘无故从天上掉下来砸在我头上吗?特别是这样一脸坏笑的天使长做的馅饼?

  我开始有些犹豫了。

  我想我是给满腔热忱的大天使长泼了点冷水,我的不信任表情是如此明显以致于他开始有一点感到悻悻。

  “我说未来的弟妹,你的疑心难道就不可以小一点吗?”

  在以前与大天使长的数次打交道中,我都是作为旁观者观察他,爱历克先生在公事公办中庄重的言行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时不时顶上一个神圣光环的天使长爱历克先生会在魔王的办公室摸着下巴颏儿引诱女生打探小道消息,如此看来,我对于大人物们的了解实在是太不够,难怪不管是天界还是魔界,给未来的公务员们规定的实习期是那么长!

  “可是爱历克先生,魔鬼和天使互不信任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吧,难道您打算改变这个基础准则吗?”我很认真地问天使长先生。

  “这个嘛……我倒是没打算改,要不然魔鬼和天使还有什么区别呢?”爱历克先生很郑重地回答我,“那样的世界太没劲了。”

  “就是,所以说我决定与您保持一定距离是正确的选择。”我得意洋洋地说。

  “的确够精明。”爱历克先生乐了,我想那个时候大概他的天使道德心也突然放出了万丈光芒,使他放弃了继续引诱清纯小魔女对她的首领做坏事的企图。“说正经事吧,路西华跑哪儿去了,我有公事找他。”

  “他带着手提通信器呢,直接找吧,”我提醒天使长先生,“难道您是忘了他的手提号码了?”

  “没忘,”天使长一付心怀鬼胎的模样,“用那个准谈不成。”

  “为什么?”

  “那个开关在他手上,他要是一生气掐断了我还怎么谈?”

  “就是说这是件对我们不利的事了?”我猜想。

  “从表面上看是这样。”

  “我不告诉您了。”我扫兴地回答,“魔王大人说了,快过年了,没事儿别给他添不痛快,要是他知道是我给你方便去找他添乱,那今年的红包就收不到了,我可是只有实习工资耶!”

  “奥里西斯不是有红包吗?想办法搜括他不就行了?”爱历克先生贼心不死。

  可怜的死神哥哥,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打他那个大红包的主意,原来逃到天上地下都有人盯着呢!

  “我哥今年被您那件事连累得还在逃亡中呢,哪来的红包?就算是有,有两个拿为什么我要少拿一个?”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奥里西斯还在不务正业啊?”一提到死神哥哥的事爱历克先生就装傻了,他把脸沉下来,“耽搁了公事你担当得起吗?”

  “真有那么重要的公事,您为什么不通过外交部发函?再说啦,要是紧急公事,您怎么还有闲心和时间教我算计魔王大人?”

  您老吓唬谁呀?咱小魔女又不是没见过大阵势,您唬得住我?

  “嘿,瞧你这聪明劲儿!”天使长有些哭笑不得,“你惨了,我可能会因此报复,破坏你们的感情哦!”

  “爱历克先生,您可是大天使长耶!怎么说话都用我们的口气了呢?”我目瞪口呆,忘记盖章了。

  “我是公事公办,施以小小惩罚。”

  “您这是假公济私!”我不满地大叫。

  “我这点小小的权利还是有的吧?”天使长先生得意地笑,露出他一口整齐洁白的牙。

  啊?!为什么天上地下的统治者都是这付德性!

  算了算了算了,反正盖一上午这堆文件也不见得盖得完,加上我还真有点儿怕耽误了天界与魔界的公事,只好把剩下的文件推到一旁,边把魔王的大印往黑袍子的口袋里揣边站起来往门口走。

  “这就对了嘛,”大天使长看得喜笑颜开,“我在办公室等着,记得让路西华一回来就找我。”

  “我可得说明,我不是因为您要搞破坏才帮您的,我是公事公办!”我义正言辞地解释。

  “知道知道!”爱历克笑得坏坏的,“毕”地关上了热线。

  他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本来就不是为了那句话嘛!

  ……

  可是,我是不是有一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垂头丧气地从后门出了路西华办公室,沿着早上他带着刻耳柏洛斯离开的路线去找他。其实我大概能猜到路西华去了哪里,他肯定是带着刻耳柏洛斯去魔界森林了,那儿是魔界的自然保护区,为了禁止偷猎和破坏生态环境,从我们祖宗时代起那里就设下了结界,所有的魔法和武器在那个领域里都不能用,所以千百年来,魔界森林里花香草美,生活着许多珍禽异兽,要我带刻耳柏洛斯相亲,只怕也会去那里。

  我一路遛遛达达摸进了魔界森林,森林的小道上有新走过的痕迹,没错,路西华大人是来了这里,可他的脚印怎么那么碎呢?简直象是一路小跑过去的。我仔细地蹲下来看他的脚印,好象有一股向前的冲劲,再仔细看看,刻耳柏洛斯的脚印简直就是向前挣扎的模样了。突然间,我明白肯定是三只头的刻耳柏洛斯拖着身不由已的路西华在这个森林里狂奔了,它一定是因为找到相亲的对象而迫不急待地冲了过去。一只头的狗力量就够大,刻耳柏洛斯有三只头,可怜的路西华大人……

  我想!我想!我想!

  可就是想象不出路西华大人被刻耳柏洛斯拖着狂奔的样子,因为人遛狗我见过,狗遛人没见过。

  “哈哈哈哈哈!”我禁不住仰天大笑了起来。

  “笑!笑什么笑!”魔王大人愤怒的吼声突然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传了过来。

  我吓了一大跳,吓得连笑也不会了,“路……路西华大人,我绝对绝对不是故意想笑您的!”我赶紧大声解释。

  “还楞那儿干嘛?快来快来。”

  这次,我听清楚了,声音是从前面的一根横倒在地上的树干后传来的。

  我三步并做两步地赶到树干处向路西华大人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是谁做的缺德事儿呢?在树后挖那么深个坑!

  路西华大人坐在坑里,刻耳柏洛斯一付犯下滔天大过的罪人模样夹着尾巴垂头坐在他身边。路西华见我瞪着大眼望着他直发楞,立马儿脸涨得通红,生气地瞪我一眼:“看什么看!快拉我上去!”

  “您不能自己蹦上来吗?”我慌手慌脚四处找绳子。

  “脚崴了。”路西华有点愤愤。

  “您的翅膀呢?”没找到绳子,我趴回到坑边向下望。

  路西华原本是有翅膀的,只是平时收起来了。

  “要能用魔法长翅膀我还在这里坐着?”路西华无可奈何地回答。

  还好,我的小翅膀在进入森林前没有收起来,于是,拍拍小翅膀,飞进坑里,把路西华大人从地上扶起来。

  “怎么会掉进来呢?”就算树后有个坑,精明的魔王大人也不该掉下来啊?

  魔王大人的脸越发红了,他一巴掌连拍刻耳柏洛斯的三个头。

  “不是个好东西,真不是个好东西!”他气呼呼地骂,“见了女生就没命地追,真掉价!”

  刻耳柏洛斯的脑袋越发垂得低了。

  掉进坑里是不是也挺掉价的?

  不过只有笨蛋才会问这个问题。

  我把小翅膀用力扇两扇,可咱俩站在原地纹丝没动。

  “怎么回事?”路西华不满地问。

  “嘿嘿……您太重了。”我不好意思地解释。

  路西华扫兴地松开扶着我的手,弯腰把系在刻耳柏洛斯脖子上的银链子解开来塞到我手中,“你上去,用这个拉!”

  到底是咱们的魔王大人,就是聪明!

  我好佩服地飞上去,把银链的一头紧紧绕在手腕上,然后趴在坑边把另一头放下去。

  路西华大人抓住了链子。

  “好了吗?”他有些不安地问。

  “好了!”我自信满满地回答。

  于是路西华一拉链子,向上爬。

  突然间,天地旋转了过来,我看见茂密的树枝子从我的头顶一下子飞到我的脚下,我头朝下地被路西华拉回了坑中!

  “啊哟!”我没跌着,路西华被撞倒了。

  “你把什么东西放在口袋里,那么重!”路西华痛苦地捂着脑袋问。

  什么东西?我不记得身上有什么重东西啊?我伸手一摸,掏出来的是路西华的大金印。

  ……

  ……

  莫非这是魔王跷班遛狗的报应?

  我这么想可没敢说。

  不知道魔王是不是也这么想,反正他发现是被自己的金印砸了脑袋后突然就不抱怨了,捂着脑袋一声没吭地把金印拿回去塞进了口袋。

  我在路西华身边坐好了,拉拉他的衣角,“路西华大人,那就没办法了,恐怕还是得找个力气大的帮忙。”

  路西华大人没吱声。

  我知道,他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狼狈样子。

  “早上我哥出门前好象说过今天逃亡的路线里有魔界森林……”我小心翼翼地看魔王大人一眼,试探着说。

  “他怎么还在逃呀?”魔王大人脸上闪过一丝亮色。

  死神奥里西斯虽然顽皮,不过嘴巴紧,这是他唯一的好处。

  路西华从大袍子里拿出了他的蓝宝石手提通信器,揿了揿上面的猫眼石,要了哥哥手提的号码。

  哥哥以前不喜欢带手提,因为走到哪里都会被找着,想逃工作也逃不掉。自从他开始自称“逃亡”的生活后,每天早上离家前都不会忘记带上手提了,因为他怕我做好饭后找不着他回去吃。

  哥哥那边的手提电话里传来懒洋洋的声音:“这是奥里西斯的留言,我现在不在,请听到B一声后留言。B——B——”

  路西华的脸上浮上一种怪笑,我看得出他实在是按捺不住了。“奥里西斯,我知道你在听,”突然,他对着通信器大吼了一声,“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西里!哗啦!砰!

  忽然间,一个黑影从我们头顶的树枝间重重地带着断枝落叶砸了下来,掉到坑边,等黑影一骨碌爬起来,我们才发现正是我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死神哥哥奥里西斯。

  “嘿嘿!”哥哥显然对自己这样的出场感到不好意思,“真是的,您要说话好好说嘛,干嘛突然大声吼?”

  这回轮到我们目瞪口呆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路西华问。

  “本来想吓拉拉一下开个玩笑,刚才跟在她后面来的。”哥哥摸了摸后脑勺回答。

  “废话少说,拉我上去!”路西华命令道。

  “可是,您得答应我不再追究搅扰爱历克庆典的责任了。”哥哥狡黠伸出一只手指头在面前摇啊摇,趁机讨价还价起来。

  “你小子要胁我?”路西华哭笑不得,“我要真追究,还会放任你每天回家吃饭睡觉?本大王是看你好久没休假,让你舒服两天呢!”

  “真的吗?”哥哥乐了,“这么说是带薪休假了,而我也不用担心红包了吧?”

  “没良心的家伙,本大王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路西华就是对哥哥这个爱将偏心!要是我象这样和魔王讨价还价,早就被砸得一头包了!

  哼哼!妒嫉!非常妒嫉!臭哥哥,决定了,这次你的红包可不一定姓奥里西斯!

  死神哥哥心满意足,得意洋洋垂下一条绳梯来。男孩子的力气到底还是大一些,一下子就把路西华拉上去了。

  我抱着刻耳柏洛斯飞上去时路西华正坐在倒在地上的树上揉崴了的脚。

  “奥里西斯,你怎么会带着绳梯?好象知道这里有个坑似的。”路西华一边揉脚,一边狐疑地问哥哥。

  “哈哈,是这么回事。”哥哥一边把绳梯收起来一边笑眯眯地回答,“我前两天在这里被一只坏猪撞了,这坑本来是我挖来抓它的,谁想到你会掉进去?”

  路西华不揉脚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活该呀,哥哥,你这不是找揍吗?

  哥哥可能的确是皮痒,还在解释呢:“不过您放心,我绝对不是想偷猎或者要伤害那只猪,只是想教训一下而已,教训完了就放掉。”

  路西华站起来,深吸一口气,飞起那只刚刚揉过的脚踢在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收绳梯的哥哥臀上,哥哥便一头扎进了他自己挖的坑中。

  “混帐!为什么最近每次伤筋动骨都跟你有关呢?”路西华悻悻地骂道。

  哥哥嘻皮笑脸地爬起来揉揉臀,一个响响的马屁拍了上来:“因为您是我们最密切联系群众最英明神武的魔王嘛!”然后,哥哥向站在路西华身边兴灾乐祸的我招招手,“好拉拉,乖拉拉,哥哥请你吃奶昔,拉哥哥上去吧!”

  “拉你上来?没问题。”我答应了哥哥的请求,“但是……”

  哥哥赶紧把两根手指伸过头顶,“双份奶昔!”他大声地应承。

  “再加一个萍果派、两个菠萝派、三根玉米棒、四个沙拉、五盒土豆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赶紧飞快地报出了我的菜单。

  “喂,打扰一下。”魔王大人在我身后用手指轻轻捅了捅我的肩头。

  我笑眯眯地转过头去:“路西华大人,您对我们的家事有什么指示吗?”

  “你们的家事我是管不了啦……”路西华皱皱眉,“不过我想提醒你要注意身材。”

  “对!”我一拍脑袋,转身对坑里的哥哥一笑,“再加六份减肥茶!”

  “你这个小吸血鬼呀!”哥哥发出一声怪嚎。

  “答不答应?”我才不管他嚎不嚎呢。

  “可爱的妹妹,我怎么会不答应呢?”哥哥垂头丧气地说,“我再给你加七个纸袋子装东西好不好?”

  “成交!”我乐了。

  可是,我怎么拉得动哥哥呢?所以,还是得请路西华大人帮忙,好在路西华大人有大量,宰相肚子里跑骆驼,嘴巴里咕噜两句后还是坐在树干上接过我递过去的绳梯一头,帮我把哥哥拉上了坑。

  “你的文件盖完了吗?”大家都上来后,路西华大人想起了公事,“怎么上班时间到处跑?”

  虽然您有遛狗的名义,可不也是上班时间溜号吗?

  “本来我是想盖完的嘛!”我有点儿委屈地回答,“可是爱历克大人一定要找您面对面地商量事情,又不肯打手提,我只好来找您了。”

  “干嘛不肯打手提?”路西华敏锐地感觉到爱历克这举动的不寻常。

  “好象是要商量件对我们不利的事,所以不想您有中断通讯的方便。”我说。

  路西华撇撇嘴,看样子是打算回去了,可是,刚一站起来就“唉呀”一声又坐倒了。

  我和哥哥都吓了一大跳,赶紧过去扶他。

  哥哥帮路西华把靴子脱下来,可以看见路西华的左脚踝肿得很厉害,谁叫他本来已经崴了脚还要在哥哥臀上来一下呢?哥哥同情地叹口气:“所以说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带来悲剧。”我想了想,说道:“反正出了森林就可以用翅膀了,路西华大人可以飞回去。”于是,哥哥搀着路西华,我牵着刻耳帕洛斯走出森林。

  到了森林边上,哥哥笑嘻嘻地摇摇手,“好了,就送到这儿了,我还要回去抓猪呢!”

  “你还敢跟我提那只猪!”路西华没好气地照他脑袋一拳过去,“乖乖跟我回去上班,休假从现在起结束了!”

  “头儿,别这么残忍,”哥哥说,“你和拉拉都有翅膀,我怎么追得上你们呢?”

  路西华坏坏一笑,同情地拍拍他的肩:“用跑的吧。”

  “蓬!”的一声,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从路西华背上长了出来,他拍了两下翅膀,一阵风便飞了起来。

  哇!帅呆了!我瞪大眼睛看着飞翔的路西华,那么漂亮的黑翅膀,真不愧是头号堕落天使!

  “喂,你不会激动得流鼻血吧?”哥哥悄没声地把嘴巴凑过来,在我耳边小声问。

  可恶的哥哥,为什么总是要在我陶醉的时候冒出来大煞风景?

  “好妹妹,帮我个忙,带我飞一程好不好?”哥哥是个大懒鬼,就算是魔王的命令,他也绝对绝对不想跑步。

  “想得美,我可带不动你。”我说。

  “你就忍心看着哥哥疲于奔命,憔悴而死吗?”哥哥一付可怜巴巴的模样。

  “得了吧,你已经是死神了还能怎么死啊?”我才不上他的当呢。

  不过,怎么说奥里西斯也是我哥哥,嘴巴上虽然硬,我还是从林子旁边的地上拾起了一根粗树枝。

  这可不是普通的树枝,大家看过童话吗?看过的话一定知道童话里的巫婆都有一根可以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扫帚吧?其实做那些扫帚的商人都是从我们魔界批发去的这种飞翔木做的扫帚把儿,这种飞翔木的出口可是我们魔界的一大财源。

  哥哥一见这粗树枝就咧嘴,随便拣来的树枝当然不会象打上桐油用砂纸磨好的扫帚把儿那样光滑,上面有两个大的节疤。“坐它呀?太硌得慌了吧?”

  我这臭哥哥,真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

  “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不管你了。”我气呼呼地把树枝扔掉,抱起刻耳帕洛斯,打开我的小翅膀就飞上了天。

  再和哥哥纠缠不清,路西华大人就要飞远了。

  哥哥看看我,看看树枝儿,终于明白他无忧无虑的逃亡生活是真的结束了,于是很伤心地叹口气,一片腿,骑上了树枝子。

  可是,我等了半天,哥哥楞是没飞上来。

  “你磨蹭什么!”路西华大人的影子就快没了,这次我真的急了。

  “飞翔咒语的第一句是什么?”哥哥为难地问。

  什么叫玩物丧志?这就叫玩物丧志!

  臭哥哥,放下工作玩了半个月,连飞翔咒语都玩忘了吗?

  我气坏了,一指哥哥骑着的飞翔木,大叫一声:“飞呀飞!”随着哥哥的一声怪叫,飞翔木带着哥哥冲上了天空,哥哥差点儿从木头上倒栽葱滚下来,这一刺激倒令他想起飞翔咒语了,好容易才控制住飞翔的速度。

  “你也太狠心了吧?”哥哥骑在飞翔木上,不满地问跟在旁边飞的我。

  “哼!”我一扬头,“好心不得好报!”

  跟着路西华大人我们一会儿就飞回了魔界办公大楼,路西华大人直接就飞到他的座位上坐下了,哥哥比较惨,虽然这次没有忘记停下的咒语,可是他忘记半成品的飞翔木比成品的扫帚把儿的停止咒语少两个字,所以多飞了两码,恰恰好够撞在窗户对面的墙上。

  不知道爱历克大人是不是有第六感,我们刚一到他就迫不及待地从水晶屏那儿露头了,压根儿没等我们跟他联系。

  通信系统接通的时候我正在用路西华递过来的纸巾给撞得四脚朝天的死神哥哥奥里西斯擦鼻血。

  爱历克大人这次看来真是为公事而来,因为他很郑重地穿上了天使长的全副行头,所以水晶屏一打开,魔王大人的整间办公室里就被一片刺眼的金光笼罩了。

  路西华用手在眼睛上搭了个凉棚儿,在办公桌后坐直了身体,郑重地问道:“爱历克先生,请问您的光环是不是新发的?”

  金光来自于爱历克大人头顶的光环,它是天界装备司给每个天使统一配发的天使正式礼服的组成部分。

  爱历克先生点点头,他的脸上一点儿都没有上次引诱小魔女时的坏模样了,带着公事公办神态的天使长大人看上去还是比较神圣的。“是的,路西华先生,这是刚刚开发的新产品。”

  “我注意到它有极好的发光度,对于天界的新发明成果,我代表魔界向你们表示祝贺。”路西华大人一丝不苟地说,“但是,是否能请爱历克先生把光线调暗一点,以免对我们的谈话产生影响?”

  “对不起,路西华先生,我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请原谅。”天使长一付很抱歉的模样,赶紧从头下把光环拿下来,在手上拧了两拧,立刻,金色光环的光线暗了些,也柔和多了,然后,天使长把光环放回到头上,有点骄傲地笑了笑。

  什么嘛!什么叫没注意到,明明是臭显嘛!

  我注意到魔王大人也撇了撇嘴,他八成也是这么想的。

  “我听实习生拉拉报告说,爱历克先生有很重要的事找我商量?”路西华在办公桌后四平八稳地坐着,可我知道他的脚肯定是疼死了。没办法,再怎么狐朋狗友,在上班时间当着部下谈公事时是一定要维持双方的立场和体面的。

  “是这样,路西华先生有没有注意到最近人间对我们的信任度有大幅下跌的趋势呢?”爱历克大人问。

  “在某一特定时期人类由于某些因素产生信仰危机是正常现象,”路西华大人不以为然地回答,“这种波动在一段时间后会恢复正常。”

  “但是,这一次的下跌创历史最低水平,而且有可能还会继续下跌。”爱历克大人脸上的神色非常沉重,这使路西华大人意识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请问爱历克先生,您个人对于这种现象产生的看法是什么?”路西华问道。

  “这正是我要和您谈的原因。”爱历克点点头,“事实上,这次信仰危机产生的直接原因是由于魔界的无所作为。”

  路西华的脸沉下来:“爱历克先生,请您注意您的用词。”

  “路西华先生,您有没有注意到现在人间处于哪一年哪一月?”爱历克没有直接回应路西华的话。

  “2000年12月。”路西华和我们一样没明白爱历克问这个问题的目的。

  “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世纪之交之际,有的人类把1999年看成世纪之年,有的则认为是2000年,但只是说法不同,总之是世纪交替之际。”爱历克大人说。

  他不说我们也知道呀?

  “事实上在人间流传着某种预言,即世纪之交是世界末日的说法,不知道路西华大人是否听说过?”天使长问道。

  当然听说过,人类有几个很有名的预言家预言世纪之交那一天是撒旦的节日,那天撒旦会带领魔鬼们从地狱出来消灭人类。因为撒旦是路西华的另一个名字,所以魔界的情报部门也就留意了一下这个说法,并把它编在魔界有关三界动态的内参里给路西华看过。

  我怎么知道的?嘿嘿,我刚刚给载着有关这个消息的文件盖过章子。

  “我们魔界对于目前三界的平衡状态没有异议,那种无聊的说法大可不必理会。”路西华大人有些不高兴地回答,我知道他一定是因为想起了他自己那个撒旦的别名。我们可不能随便提路西华的这个别名,虽然路西华平时脾气挺好的,但一提这个名字他就跟你急。

  为什么会急?原因很简单,“撒旦”听上去象“傻蛋”。

  “但是人间却有大量的人类相信这个预言,由于1999年魔界没有对此预言做出反应,所以在当时就有不少人因此而怀疑魔鬼的存在,造成了信仰的动摇。”爱历克大人一定也知道路西华大人的忌讳,但他没有办法不提撒旦的事,“现在,由于第二个传闻中的撒旦节日接近而人类还是没有感受到世界末日的危机,所以,出现了大面积的信仰危机。目前,这种危机已经从对魔族的范围扩大到天使,因此我不得不和路西华先生商量这个问题。”

  废话,天使和魔鬼是对立存在的,人类要不信魔鬼了,当然也就不会信天使。

  路西华的脸色郑重起来,他开始重视这个问题。“但是,我仍然相信一段时间以后,这个问题会自然解决。”他说。

  爱历克大人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问道:“路西华大人,请问您今天有没有看魔界的股市?”

  路西华一楞,虽然做为魔界首脑,他不得不关注经济问题,而且做为魔界官方股的最大配送股持有人握有大量股票,他却不是常常看股市的。

  路西华大人想起他今天的确还没看过股市,于是打开了办公桌上的一个小型水晶屏,那里可以直接查看魔界股市的情况。

  当我们看到屏幕上突然跳出的满屏绿色时都惊呆了。

  爱历克大人很沮丧的在水晶屏上展示他手中不知何时拿出的一个小显示屏,那上面一样是绿绿的。“很遗憾,由于人类信仰危机造成投资者的纷纷撤资,两界的股民信心指数下跌,今天天界股市开盘以后和魔界股市一样持续下跌,这种情况看来没有停止的可能,如果持续下去,两界股市恐怕会崩盘。”

  路西华大人的眼睛瞪大了,我和哥哥的眼睛也瞪大了。

  天啦,千万不可以崩盘,我们的红包还指望着路西华的红利呢!

  爱历克大人非常伤心地说:“路西华先生,我相信您和我同样把部属们的红包钱寄托在股市分红中,如果这样下去,不但会对我们两界的经济造成极大影响,也会使我们努力工作的部属们得不到该有的年终奖金,最终影响我们两界首领的威信。所以我们必须要想办法阻止股市下跌并促使其回升。”

  路西华当然是赞成天使长意见的,虽然据我们所知,魔王和天使长很少能达成一致意见。“那么爱历克大人,您有什么好办法呢?”

  “治标要治本,我们要解决人类的信仰危机。”

  “爱历克先生的意见是?”

  “让人类认识到魔鬼和天使是确实存在的,也就是说,让撒旦的节日成为事实。”爱历克先生说出他的打算。

  “但是,魔界没有征服人间的打算。”路西华若有所思地敲了敲头。

  “当然,虽然解决的办法是要让撒旦的节日成为事实,但如果人类因此产生绝望情绪同样会影响到投资者对未来的信心。”爱历克大人进一步阐明他的想法,“所以天界认为既要让人类有危机感,同时也不会丧失对未来正义必然战胜邪恶的信心。”

  路西华挑了挑眉头,他一定和我们一样意识到天使长可能会说出令我们不快的话了。

  “那么天界的打算是什么?”路西华客气地问。

  “天界决定联合魔界共同在人间演出一场大戏。”天使长爱历克大人回答,“路西华先生,我们的剧本是天使全力协助魔鬼让魔鬼搅乱人间,然后,魔鬼全力配合天使被天使打败。”

  沉默,一片沉默。

  路西华伸出手,按了按办公桌上的一个钮,“考勤处,我是路西华,请把今天上午剩下的上班时间移到下午,现在马上下班。”

  然后,我们听见爱历克大人也在那边对天界考勤处下了同样的命令。

  在等待下班铃响的过程中,两位大人物谁也没再说话,路西华怒目圆睁地望着爱历克,而天使长爱历克则摸着下巴颏儿极好脾气地望着我们的大魔王笑。

  “叮叮叮叮叮叮叮……”魔王办公室的屏里屏外同时响起了上午的下班铃声。

  “啊哟!”路西华大人总算熬到头,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瓶红花油,把肿了的脚抬起来放在我搬到他面前的一张软椅上。他恶狠狠地扭过头对着水晶屏上的爱历克大人骂起来:“老大,这么卑鄙无耻下流的话你也说得出来?你真是脸皮厚到极点了你!”

  天使长爱历克大人嘿嘿一笑,从头上把光环摘下来顺手揣进袖子里,对路西华扮了个鬼脸:“老弟,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你跷班让拉拉盖章的事给捅出去!咱们走着瞧!”

  路西华眨巴眨眼睛,回过头来看我,我呲牙一笑,蹲下来攥住路西华因为脚肿而很难脱下的靴子,使劲一拖。

  “哇!”路西华痛得大叫一声,但靴子也被拽下来了。

  这样一来,路西华也就没有心思再责怪我了,他一边抽着冷气,一边往脚踝上抹红花油。“臭屁天使,你给我听着,想让魔鬼向你妥协,门儿都没有!”

  天使长大人一点儿都不着急,“为什么?”

  “打群架也不见得是咱们输!祖宗们打了那么多年仗都没分出个胜负来,你用这点雕虫小技就想让我拱手让出胜利成果?想得也太美了。”

  “别激动别激动……”爱历克举起两只手,摆出一付有话好好说的架势,“我会私下找你联系而不是发公函,就是想把事态控制在最小范围内。老弟,你也得体谅体谅大哥的苦心。”

  “你的苦心?”路西华狐疑地望了爱历克一眼,好在他们从当年问题儿军团中一直延续到今天的友情还比较深厚,所以决定再给爱历克一次为自己辩护的机会。“说说看,你的苦心是什么?”

  “瞧你这义正辞严的样儿……”爱历克好没趣地耸耸肩,“我是准备说,不就是一小小的人间吗?天界和魔界对这个计划的参予者不需要多,各出三位就可以了。所以不算是正式的天界与魔界……打群架……我吐!你这词儿用得可真滥!”

  “就是说这场大戏只是我们两界间几个参予者打发时间的游戏了?”路西华总算明白爱历克的意思了。

  爱历克点头。

  “慢着,你真只是为了股市和红包钱?”路西华冷冷一笑,“不对吧?要只是为了这个原因,你也热情过度了一些,该不会是怕财政困难的事传出去让爱丽丝为难?我记得嫂子是管财政的。”

  “呵呵呵,路西华还真是聪明!”一阵甜甜的柔柔的声音从屏幕中传过来,从爱历克大人身后探出另一个金光闪耀的脑袋,这个美得冒泡的女天使不是别人,正是爱历克的夫人爱丽丝,她从爱历克的肩头把脸露出来,向路西华摇摇手打个招呼:“学弟,好久不见!”

  “学……学姐,好久不见!”路西华赶紧把脚从椅子上拿下来,腾地一下坐直了。

  爱丽丝学姐当年在学校是风纪委员,专管学生们的仪态仪容,路西华这是条件反射。

  “路西华,你也知道我们爱历克不是那么自私的人啦,虽然对我是很关心,可是总的来说是为了大局考虑,请你不要误会了。”爱丽丝夫人的声音不愠不火,脸上挂着和蔼的真正天使的温和笑意,“而且,魔界的财政困难传出去,对学弟你的影响也不好吧?”

  路西华只好点头,爱历克则嘿嘿傻笑。

  天界与魔界任谁都知道,爱丽丝大姐是天上天下第一号温柔的种子,别管多顽劣多粗暴的家伙,她都能给你以柔化钢收拾了,所以当年以她的娇柔之躯才能在魔鬼天使混合校历史上有名的“问题儿时期”当风纪委员,也才能让问题儿军团的头儿爱历克在她面前无计可施,从佩服到崇拜,从崇拜到倾倒,从倾倒到倾慕,最终走上追求她的不归路。

  爱历克这样的家伙都对付不了她,我们还能怎么样?

  “这样吧,我们来个民意表决,看看是否通得过这个计划。”爱丽丝夫人建议道,然后向屏幕外的地方招招手,“米伽勒,快来!”

  “你们好!”一张臭臭的天使脸忽地从屏幕旁边冒了出来。

  我和哥哥差点儿没跳起来向门口逃去。

  这……这不是上次和哥哥一起搅乱爱历克生日庆典的那个天使姐姐吗?

  “你……你……”我指着屏幕,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是这个计划的天界第三位参予者。”天使姐姐米伽勒神气十足地告诉我。

  “米伽勒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来往于天界和人间,所以我想她是参予这个计划的最好人选,路西华有没有什么意见呢?”爱丽丝微笑着问路西华。

  “你这不是自顾自按计划演下去了吗?我还能有什么意见?”路西华懊丧地用脑袋撞了撞面前的桌子,“那就表决吧。”

  表决结果,五比一,计划通过。

  “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家伙!”路西华恨不得把我和哥哥吃了。

  “出卖是魔鬼的邪恶本能,”哥哥坏坏地笑,他认真对待工作时是个标准的魔鬼,“而且我必须为年终奖金的着落考虑。”

  “反正不是原则问题,我对玩游戏的兴趣很大。”我当然不能说我也是为了红包,“嘻嘻,因为我还未成年嘛!”

  为什么爱丽丝夫人总能成功?因为她深深的理解民意不可违这个道理。

  爱历克大人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少数服从多数。既然这个计划通过了,我就作为天界的代表来讲讲这个计划的内容。”他在屏幕上展开一张图,图上是一座尖顶钟楼。

  爱历克的爷爷天使长老老爱历克是个闲不住的天使,常常会微服到人间去玩,有一天他玩累了,就坐在人间的一座钟楼顶上休息,心旷神怡之际现了原形,结果引来好多人类围观。老老爱历克见钟楼下的人越来越多,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钟声齐鸣才知道事情大了,他狼狈地逃回天堂,忘了给看见他脸的人洗脑,结果这事儿一下子传开,他坐的地方也就成了有名的“神迹钟楼”。不过从那以后老老爱历克再也没去那上面显灵,因为钟声齐鸣的时候他被吓得从楼顶掉下来拧了手腕子,钟楼成了他的伤心地。

  “在我父亲老爱历克的时代天堂就买下了这块地皮,现在它是我们驻人间办事处的所在地。”爱历克解释到,“最近地皮升值,我们决定要折掉钟楼建神迹饭店,可是,要拆掉钟楼会遭到人类崇拜者的反对,所以,只有再用神迹来拆掉它了。”

  “你该不会是打算让我们魔鬼来拆吧?”路西华没精打采地支着腮帮子听爱历克的介绍,不那么热心地问,“然后天使再显灵打败搞破坏的魔鬼,然后的然后,你们名也得了地皮也得了,而我们坏了名声又什么好处也得不到?”

  “就算没这事儿你们在人间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儿去。”爱历克嘀咕道,脸上是委屈的表情,“知足吧!你想想,从老祖宗开始,我们天使让魔鬼碰过我们的不动产一指头过吗?”

  这倒是实话,天界和魔界的不动产自古以来都是动辄便用武力维护的,还是那句话,立场和原则问题。

  这个计划真的谈不上是谁亏谁赚了。

  “明天晚上天堂的人间办事处会在神迹钟楼举办一个庆典活动,到时候办事处的人会把人群隔离在安全区以外,魔鬼就在庆典之时现身用雷电把钟楼劈个一干二净,然后天使出来把魔鬼打败。”

  “为什么用雷电?”路西华问道。

  “那样不是魔鬼的气势会显得比较大一点吗?而且清理残渣的费用也比较低。”爱丽丝解释。

  “重要的是后面一点吧?”路西华嘀咕道,“但我们这边没有擅用雷电的人。”

  米伽勒得意洋洋地举起了手,“雷劈的事我负责!”

  爱历克赞赏地向天使姐姐点点头,“不错,她是用雷高手,除了落点偶尔有点问题以外。”

  “这可不行!”路西华皱了皱眉,“要是她一时把雷劈错了怎么办?我们这边的参予者会很危险的。”

  “所以你们拥有奥里西斯真是件令天堂羡慕的事。”爱历克大人说。

  我们都扭过头去看哥哥。

  哥哥,聪明的死神,看看路西华,看看屏幕,看看我。

  “不!绝对不行!”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可是哥哥,你不去难道让我去被雷劈?”我拉了拉哥哥的衣角,伤心地问,“你就忍心看着自己可爱的妹妹被雷劈得焦黑黑?”

  “舍不得……”哥哥小声地,不乐意地回答。

  “行了。”我一拍手,向屏幕里的米伽勒姐姐点点头,“你放心劈吧,要是效果不好还可以把哥哥的头摘下来给人类看,反正丢了头也没事儿的本事只有他有。”

  米伽勒姐姐高兴地笑了,向我拍拍胸脯,“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小姑子,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免了!”我立马拒绝。

  谈工作可以,套近乎免了。

  “妹妹呀妹妹……”哥哥在后面敲我的后脑勺。

  “不愿意吗?”我回过头为难地问他,“或者你想让我们已经有伤在身的魔王大人去被雷劈?你不觉得这样会很过意不去吗?”

  “是……”哥哥没办法了。

  “为了路西华大人,你就委屈一下吧!”我扑进哥哥怀里,抹了抹眼泪。

  “妹妹呀妹妹,”哥哥哭笑不得地摸摸我的脑袋,“谢谢你为我流眼泪。为了路西华大人?你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啊!”

  “什么话!”我抬起头呲着小虎牙一笑,“本来就不是人嘛!你自己才说过的,出卖是魔鬼的邪恶本能。”

  “那么就一切谈妥了。”爱历克笑眯眯地把图卷起来,“从现在开始路西华先到人间来点热身运动,这对我们的计划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也要就具体问题去人间安排一下,没准我们还可以在那里见面呢。”

  “但是,你们不可以又象上次那样喝个烂醉哟!”爱丽丝夫人在一边温柔提醒。

  “嘿嘿,知道了!夫人。”爱历克不好意思地回答。

  路西华嘴里吧嗒一声,爱历克知道那是叫他。

  路西华阴阴一笑,抬起手,用大拇指在脖子上横着划一道。

  爱丽丝夫人有个绰号,“温柔一刀”。

  “你懂什么?有夫人管是一种幸福!”爱历克在关上通话系统前得意洋洋地炫耀道,“小子哎,羡慕去吧!”

  通话系统关上了,办公室里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你们两个背叛者!”路西华大人看来还是有些梗梗于怀。

  “背叛是偶然的,忠诚是必然的。”哥哥乐了,坐过去把路西华手上的红花油接过去帮他抹药。“得了,头儿,你自己还不是想去捣蛋?要是还觉得心里不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好了。我奥里西斯今儿就拍回马屁,让你顺顺心。”

  “这话可是你说的。”路西华一听这话就乐了,一拍桌子上的按钮,桌上的小水晶屏就和魔界食堂联上了。“今天的头等菜是粉蒸排骨和板栗烧鸡?”路西华琢磨一阵,决定了。他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他的饭盒,“你去排队,把我的中饭打回来吧。”路西华以单身汉的快乐节奏用勺子敲着他的饭盒,“快去快去,去晚了就买不到了!”

  “有没搞错!”哥哥大叫了起来,他可是天天在家有热饭热汤侍候的。

  “记住,买不到排骨和烧鸡别回来见我!”路西华简直乐不可支了!

  可怜的路西华!

  可怜的哥哥!

7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2:03:15 PM《香蝶作品集》 2007.8幻想系列·第一章

第二章

  虽然有时候死神哥哥奥里西斯在路西华眼里象个活宝,但不可否认哥哥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一眼就看出路西华在沮丧表面之下掩藏着对天上掉下来的捣蛋机会的开心。所以虽对面临雷劈危险的事颇有腹诽,哥哥还是很积极地在下午拎着大包小包溜进了魔王的办公室。

  当时我正在帮路西华盖章,路西华只跷了半天班文件就堆了一桌,如果只靠他一个人干的话,怎样也别想今晚去做热身运动了。

  哥哥笑嘻嘻地反手把办公室的门锁上了。

  “你怎么笑得这么诡异?”魔王大人从厚厚的文件中抬起头来,不解地问哥哥。

  “头儿,瞧我给你带来的好东西。”哥哥把大包小包一股脑儿摆在路西华面前,里面是衣服。

  “干嘛弄这么多人类的衣服来?”路西华用两根指头夹起一根金利来领带打量。

  “你今晚不是得到人间去吗?应该还没有准备行头吧。”哥哥很为他的考虑周到得意。

  “你这是行贿。”路西华嘀咕道。

  “别想得美了,这都是我去人间工作时偶尔穿的衣服,送你我还舍不得呢。借!是借!”哥哥很认真的把“借”字加重语气说出来。

  “我堂堂魔王大人要借你的衣服?”路西华不高兴了,“我又不是没有。”

  “就你那礼帽加手杖?那都是一百年前的潮流了。”哥哥转身在我头上拍了一巴掌,“小鬼头,去隔壁屋呆一会儿。”

  我知道哥哥要干什么,路西华的办公室旁边有休息室,我抱起一堆文件进去了。

  叭达叭达叭达……盖章子好无聊喔……

  叭达叭达叭达……路西华大人穿人类的服装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很帅?

  门开了,哥哥向我招招手,“快来欣赏吧!”

  我立刻冲到门口。

  ……

  ……

  “怎么样?”哥哥得意洋洋地问我。

  我回过头来不满地望着哥哥。

  “老哥,你也太落伍了吧,现在谁还装名牌?”我质问哥哥。

  “小丫头你懂什么?女孩穿式样,男孩穿质量!”他走过去拉拉路西华身上的休闲西装,“瞧见没?皮尔卡丹呐——”指了指路西华的牛仔裤,“萍果牌的哦!”拉拉路西华的领带,“金——利来!”踢踢路西华脚上的鞋,“老!人!头!”然后把路西华的手腕子拉过来给我看他手上的表:“劳——力士!懂吗?劳——力——士——”

  “梆!”路西华就着被哥哥拉过去的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板栗儿,“你当我猴子是不是?”他一下子把西装脱了下来,“拉拉,回隔壁屋里去,我要换衣服。”

  “等等!”我举起手来,“让我试试吧。”

  “你们兄妹俩拿我开心吗?”路西华有些不高兴了。

  “魔王大人,您不能否认我们身为常去人间的正式和见习死神,是最了解人间的魔族吧?”我急忙问。

  魔王大人没吭声,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其实哥哥的大方向没错,路西华大人身为魔王,当然要穿名牌才不掉价,可是式样却错了。”我说,“您要是不相信,有一个办法,可以接到人间的电视台看看。”

  路西华犹豫片刻,要了魔界通信处,“给我接人间电视线路。”

  立刻,通信处把线路接驳过来。

  “Channel V频道。”我点拔道。

  路西华在水晶屏上调啊调,可就是调不出那个专放MTV的电视频道。

  “不介意我来试试吧?”我笑眯眯地问。

  在当实习生前,我整天就在家玩游戏看电视的。

  路西华狐疑地看我一眼,让开了位置。

  哥哥也不服气地凑了过来。

  “Beat!Beat!I’ll beat you!”突然间,几个黄头发的脑袋尖叫着从水晶屏上蹦了出来,他们带着吃人的眼神望着我们叫。

  “鬼呀!”哥哥吓得大叫一声,倒退几步。

  “不是鬼啦,是现在最红的音乐组合TOP BOY。”我没好气地回答。

  路西华大人盯着屏幕上穿着肥裤子,黄头发鸡窝似迸向四方的歌手们打量了好一阵子。

  “奥里西斯……”好半天,他说道,“我决定这次行动在后方指挥,你和拉拉去吧。”

  我拉拉路西华的袖子,“魔王大人,TOP BOY是比较前卫的形象了,你不一定要和他们一样的。”我摸到路西华桌上的裁纸刀,露齿一笑,“魔王大人,让我试试吧。”

  路西华无可奈何地拍拍额头,站直了,闭上眼,一付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模样。

  路西华已经脱了西装,衬衣也是皮尔卡丹。

  臭哥哥,倒是挺会给自己买名牌的!

  我把金利来领带取下来,然后举起裁纸刀。

  “哇!你要干什么!”哥哥惊叫起来。

  叫晚了,我一刀过去,牛仔裤的膝头便破了。

  “我的萍果牌呀——”哥哥心疼地叫道。

  然后,我翻呀翻,从哥哥拿来的小包里又翻出了一付墨镜,架在路西华鼻子上。

  “酷!”我拍起手来。

  这才是帅呆了的路西华,没有名牌来抢光彩,完全把魔王大人的帅气衬出来了。

  我是不是真的该激动得流鼻血?

  “我的牛仔裤啊!”哥哥还在计较着。

  “喂,该伤心的是我吧?”路西华的眼睛睁开条缝,不满意地说,“你妹妹把我膝盖划伤了。”

  “皮破了还可以再长嘛,可是我的牛仔裤,我的萍果牌呀——”

  笨蛋哥哥,我是不是给他的刺激太大,使他说话都不经过大脑了呢?

  “你们两个该死的……家伙……”路西华闭着眼咬着牙小声骂道。

  突然间他睁开眼睛一手一个把我们拎出了他的办公室:“今天下午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那一下午我们还真没敢再在路西华面前出现,虽然把我们拎出门五分钟后魔王打手提让我把金印给送回去,可也没让我进办公室的门,看样子他真是生气了。

  “臭哥哥,都是你坏的事!”吃晚饭的时候,我差点儿没把哥哥的脑袋按汤盆里去,“好容易有和路西华单独在办公室工作的机会也给你搅了!”

  “你不要倒打一耙好不好,在你划破我的名牌牛仔裤之前他还没生气呢!”哥哥举着叉子大声抗议。

  “可是,我心情不爽啦!”我非常不快乐地用勺子搅汤盆,搅得老哥也没办法吃下去了。

  “拉拉,你心情不爽就一定要我也陪着你不爽吗?”哥哥捏着汤勺望着面前被搅得稀烂的肉汤为难地问我。

  “你不是我哥哥吗?难道就不该和我共患难?”我问他。

  “该,该,非常应该。”哥哥无可奈何地放下勺和叉子,拍拍我的脑袋,“让我看看怎么才能安稳地吃顿饭吧。”他站起来回他的房间去了。

  臭哥哥又想干啥了?我跟过去,探头向他房间里窥视。

  哥哥打开桌上的办公水晶屏,联上了魔界网,似乎在网上查找什么。

  “找什么?”我好奇地凑过去问。

  “呆会儿你就明白了……”哥哥心不在焉地回答。我看到他联到了魔界办公大楼小卖部的站点。

  “找到了!”哥哥非常得意地拍拍我从他肩头伸过去的脑袋,指着屏幕上的一条讯息给我看。

  那是小卖部今天下午的网上送购服务,路西华办公室要了一包快餐面。

  看来,路西华的脚还没好。

  “瞧瞧,没我们连饭都没得吃了吧?呵呵……”哥哥笑眯眯地关上屏幕,得意洋洋地踱回桌边喝热汤,“我早建议要魔界食堂开设送餐服务的,可路西华说公务员整天关在办公室里,就得利用上食堂的时间锻炼身体,联络一下感情,怎么都不答应。”他喝一口热汤摇摇头,“你瞧瞧,这不是害了自己?”

  “你这是帮我呢还是寒碜路西华呢?”我没好气地问。

  哥哥诡诡地笑,用勺把儿顶了顶我的下巴,“乖妹妹,哥哥都帮你到这程度了,你怎么还不开窍?追男孩子怎么可以这么没心机!我问你,什么样的女孩子最能打动男人心?”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

  “唉,如果哥哥正饿着的时候,有个温柔的女孩子送我一顿热饭,那这么好的女孩子我怎么会放过呢?”哥哥闭上眼睛张开双臂,陶醉在想象之中。

  我一把揪住哥哥的前襟,怒目圆睁:“一顿饭就可以把你收买,你还有没有骨气!”

  哥哥赶紧睁开眼睛陪笑:“我只是打个比方嘛!”

  “其实……这事儿我中午就有想过……”我松开手,琢磨着哥哥的话。

  哥哥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喝汤,一边向我摇摇手,“记得看好我的老人头,别让路西华穿着它踩水。”

  “嗯……我知道啦。”我一边点头一边去收桌上的饭菜。

  一向懒惰的哥哥突然一个饿虎扑食扑上来把汤盆抱到怀里去了,“妹妹,牺牲哥哥的利益也要有个限度吧?”他哭丧着脸问。

  其实我并没真的想没收哥哥的口中粮,你想啊,能让路西华吃我们吃剩的东西吗?当然不可能的,所以,我,小魔女拉拉,另外给魔王大人准备了一个爱心小饭盒,把饭盒揣在怀里我就去找路西华了。

  魔王大人不在办公室,门卫说魔王大人半个小时前拄了根手杖打扮得跟个人类一样出门了。

  天啦,路西华该不会真的穿着那套老掉牙的燕尾服出门了吧?虽然……虽然那是他上次私访时在人间的英国订做的手工服装,可是……他上次去人间是一百年前了呀!

  我绝对绝对不可以让我的路西华大人在人类面前丢面子!

  绝!对!不!可!以!

  二话不说,我一拍翅膀就追,既然路西华没用飞的,他跛着脚,走不快。

  追到魔界与人界通道口时,管理员说路西华大人两分钟前刚出去。“他去哪儿我去哪儿!”我大声叫道。“追得可真够紧的。”管理员嘻皮笑脸地逗我。

  嗯……我成了路西华未婚妻候补的事好象成了公开的秘密。

  机关办公大楼里几乎没有隐私可言。

  我站在电梯似的空间转换房间里等着上升到人界出口时,心里可真是七上八下,着急死了。

  等着我,路西华大人,如果您被那些浅薄的人类嘲笑了,可千万千万要支持住!

  我感觉到上升停止了,然后通道的门打开。

  我来了,路西华大人!小魔女拉拉美人救英雄来了!

  我一头冲出门去……

  “啊欠!”我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从头到脚到尾巴打了个寒噤。

  我犯了个错误,走的时候太急,忘了人间是冬季,没有加衣服。

  我站在人间的一道海边的防浪堤上打哆嗦,在我面前,站着目瞪口呆的路西华。魔王大人带着帽子,不是礼帽,是顶棒球帽,银色的长发都收到帽子里去了,魔王大人拄着手杖,但不是一百年前绅士们的手杖,是人间医院里那种带护腕的铝制手杖,加上他身上穿的高领毛衣、运动夹克还有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乔丹篮球鞋……明明是个受了伤的运动员嘛!

  “拉拉,你怎么就这么跑来了?为什么不换衣服也不隐身?”魔王吃惊地望着我,很不理解地问道。

  我觉得我象个傻子……路西华……怎么忘了这家伙当年是问题儿军团的头号军师……你真的以为他象看上去那么老实不懂世事?

  “这个……那个……我……”我没想好面对这种情况怎么开口,“啊欠!”于是只好在又一阵海风中打了个喷嚏。

  “回去!”路西华皱皱眉,不高兴地命令道。

  “可是现在不是下午,到晚上啦。”我指了指月亮。

  “回去加了衣服再来。”路西华说。

  原来是这样,可是,放着一百年没到人间的路西华一个人在这里我有点儿不放心,于是我磨蹭着不想走。

  “还在磨磨蹭蹭地干什么?”路西华在海堤上坐了下来,“我这会儿要等人间的向导,一时不会走,你快去快回。”他算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赶紧向回走,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件事,又走了回来。

  “这个。”我把小饭盒从怀里掏了出来。

  “什么东西?”路西华莫名其妙地接过去打开盒盖,看见里面的一盒饺子。

  “我知道路西华大人喜欢吃中国菜啦,听说中国人过新年习惯吃饺子的。”我说,从左边袍袖口袋里又抽出一个小勺递给路西华,“还温着呢,吃吧。”

  路西华看看我,看看饺子。“就这么吃?”他问。

  我一乐,掏左边袖子,“酱油!”掏右边袖子,“醋!”掏左边腰包,“盐!”掏右边腰包“味精!”再往背后掏一掏,“胡椒!”我把它们一股脑儿放到路西华身边。

  “噗!”路西华笑出了声,他饶有兴趣提了提我肩头的衣服,前后打量半天,问道,“还有什么?”

  我嘻嘻笑,从怀里又掏出个梨。“这个是给自己留的。”我不好意思地说。

  路西华笑了,也不说赶我回去的话了,开始坐那儿吃饺子。我也不走了,凑过去坐在他身边,他也没说什么。反正使上障眼魔法,人类也看不到我,至于那个冷嘛,以咱小魔女的健康体质一会儿就可以适应了,再说,心里热乎乎不就得了吗?

  我忽然觉得应该感谢爱历克大人,如果不是这个撒旦节日的计划,我大概是不会有机会和路西华大人象这样悠闲的单独在一起的……对啊!这里不是魔界,没有认识我们的人!这里是人间哎!

  ……

  ……

  对!这不就是约会吗,值得纪念的我和魔王大人的第一次约会!

  我好感动好感动的从腰间抽出小刀,削好一块梨子,送到路西华面前,“魔王大人,虽然只有一个梨子,但我们可以分来吃哦,魔王大人受了伤,要加点营养才好呢!”

  路西华咬着半个饺子,吃惊地望着我,好半天,他把那半个饺子咽下去了,“拉拉,你没事吧?”他担心地问。

  我眨巴眨巴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魔王大人,我在学习温柔呀。”

  “你还是不要学习的好……”路西华咕嘀着说,一边伸手过来接梨子。

  “啊——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笨蛋妹妹呀!”一个我最不想听见但在这种场合又始终不能逃过的刺耳声音传了过来。

  我的死神哥哥,身着名牌风衣的奥里西斯哥哥,突然间从海堤外防浪的水泥柱间跳了出来,冲上前一把攥住我拿小刀的手,“笨蛋妹妹,我知道你这会儿想杀了我,可哥哥是爱你的,所以必须跳出来!”他用另一只手抓着我拿梨子的手把梨子举到我眼前摇晃,“萍果可以分,桃子可以分,你见过分梨子的吗?”

  我张大嘴巴摇摇头,要换了以前,我早一脚过去,但这会子,我被哥哥的气势吓着了。

  “分梨就是分离!见不着了!Depart!Bye-Bye!明白不明白!”哥哥气势汹汹地问。

  我张着大嘴点点头。

  路西华在哥哥身后咳嗽一声,“你们兄妹俩倒底在想些什么?”他慢条斯理地问。

  死神哥哥突然回过神来,放开我的手,回头向路西华一笑,“呵呵……呵呵……请您就当没见过我。”他非常迅速地向后退去,几秒钟之内便又消失在水泥柱的阴影中。

  “请继续——”夜空里传来哥哥殷勤的叫声。

  路西华咽下最后一个饺子,把饭盒顺手还给我,然后清了清嗓子,“奥里西斯,”他向水泥柱那边叫道,“我限你三秒钟之内滚出来!”

  一!二!三!

  哥哥是极服从魔王命令的,他一阵风似地刮回我们面前。

  “脱风衣!”魔王命令道。

  哥哥乖乖把风衣脱下来,路西华接过去顺手扔给我,“穿上!”他说。

  我收起翅膀,穿上风衣,好大的衣服啊,都拖到地上去了,哥哥看着心疼得直皱眉。

  就在这个时候,“B——B——B——”哥哥身上的提示器响了,这玩意儿就象人间的CALL机,哥哥从口袋里掏出提示器看了看。

  “什么事?”路西华问。

  “第27街31号的老吝啬鬼快死了。”哥哥扫兴地说,“这老头儿,本来预订是明天死的,也不知道体贴体贴我,居然非要我现在放下休息去接他!他该不会是拒付最后一天的医药费吧?”

  “是地狱的活?”路西华一听工作来了,马上认真起来。

  “其实这老头儿一辈子做的好事坏事各占一半,可上天堂也可下地狱。”哥哥回答。

  “嘻嘻嘻……你可别想跟我抢!”我们听到了一阵诡异的笑声,黑漆漆的夜空里传来我们的宿敌——天使姐姐米伽勒的声音,“三点五比一,我们可是说好了的,你还没兑现呢!”先是一缕金色头发从死神哥哥头顶上的某一个空间倒垂下来,接着,米伽勒头朝下从那个天界空间的开口处探了出来,她竖起食指在哥哥面前晃了晃,“奥里西斯,别告诉我你不记得你说过的话哦!”

  她可真是不了解死神哥哥的禀性!

  “我说过什么话?”死神哥哥一脸傻相。

  “就是上次你掉脑袋时和我约定的灵魂分配比例。”米伽勒姐姐提醒道。

  “是吗?我有和你约过什么吗?”哥哥抓抓脑袋,“脑袋不在身体上时说的话只有嘴巴记得,心里不记得的。”

  米伽勒姐姐从天上伸出手,扼住哥哥的脖子,笑眯眯地说:“这样吧,让你再次体验一下当时的情景,你会想起来的。”

  哥哥看着魔王大人叫起来:“谋杀啊!”

  “拉拉,我们走。”路西华站起来,拍拍我的肩,一瘸一拐地开始沿着海堤走下去。

  我向哥哥吐个舌头,赶紧跟过去。

  “魔王大人,你真没义气!”哥哥在背后大声叫。

  路西华停下脚步,看哥哥一眼,“本大人是很尊重个人隐私的,”他认真地说,“不过奥里西斯,如果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原则问题上让步了,这次可不是拆你骨头那么简单,我把你下油锅。”说完了,路西华拉着我就走。

  我能怎么办?只能跟着魔王大人走啦,虽然我非常非常不想米伽勒姐姐欺负我哥哥,可是……哥哥,不是妹妹我不帮你,你难得被妹妹以外的女孩掐脖子,妹妹不想你轻易失去这个机会。

  跟着魔王大人走下海堤,路西华大人走得有点儿吃力,我想他的脚肯定又疼起来了。

  “要不打TAXI?”我向魔王大人提议。

  “嗯,好主意。”路西华点点头,“但我出来时财务处已经下班了,没来得及兑换人间的钱。”

  我搔搔脑袋,“哎呀,我也没带,那还是用翅膀飞吧。”

  路西华撇撇嘴,“穿这种衣服怎么飞?”

  也是,人类的衣服背后没有留长翅膀的洞,我和路西华是没办法把翅膀长出来的。

  “那……就搭顺风车吧。”我提议。

  没有别的办法了,于是路西华对着公路上驶来的小车竖起了大拇指。

  哗——哗——哗——―

  一辆又一辆的小汽车过去了,没一辆停下来的。

  “可恶啊,居然敢不理大王我!”路西华怒火中烧。

  “嘻嘻嘻,这样是拦不到车的。”我乐了,“魔王大人你先隐起身来,让我来啦!”我说。

  路西华用怀疑的眼神看我一眼,隐身了。

  我把头上的小弯角收了起来,然后褪了隐身术,站到公路边。

  一辆漂亮的卡迪拉克驶了过来,我伸出大拇指,稍稍提起风衣和袍子的下摆。

  “卡——”卡迪拉克在我身边停下了,里面坐着个帅小伙。

  我打开车门,刚想回头招呼隐身的魔王,突然感觉到臀部被重重地踢了一脚,被踢进了车后座,然后我看到路西华铁青着脸坐进车里砰地关上了车门。

  小伙子吓了一跳,他可看不见隐身的魔王。“小姐,没事儿吧?”他从前面驾驶座关切地探过头来。突然间,路西华收了隐身术,但不是他的本相,而是一个长舌尖角的怪物脑袋,吓得我也呆住了。“开你的车!”怪物脑袋翁声翁气地命令道。小伙子大叫一声,赶紧哆嗦着回过头去发动车,“要……要去哪里?”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进城!”怪物从后座伸出长长的手臂拉掉观后镜,简明扼要的命令。

  车向前开,路西华收了怪物头,恢复了本相,在我脑袋上敲了一记,“以后不许用这种方法拦车!”他非常非常生气地说。

  我明白魔王大人为什么突然间发这么大火了。

  我乐了,“路西华大人,现在的人间和一百年前不同了,我这样还是很端庄的。”

  “我说不行就不行!”路西华沉着脸不高兴。

  咦?这话怎么有一点酸溜溜?嘻嘻……哈哈……呵呵!我意识到今天晚上的第一次约会可能会很快乐。

  车进了城,可怜的小伙子一路上都没敢再回头,我们刚一下车他就逃也似的把车开跑了。其实那时候我又隐了起来,路西华大人也变成帅哥了。

  “可是路西华大人,你刚才不是说在等向导吗?”我问路西华。

  “本来是打算自己来热身,所以找向导,但这家伙不准时,难道要大王我来等他?”路西华不高兴地回答。他看了看四周,这时我们正站在一个街角,街对面的酒吧门口站着一个唱歌的醉汉。“真是颓废的人间。”路西华看看那个喝醉的中年男子,皱着眉头说。我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男子,“哦?好面熟啊!”我觉得我见过他。“你认识他?”路西华很奇怪我的反应。我拍拍脑袋,想起来了,“见过的,前天我才把他夫人的灵魂带去地狱。”

  路西华再次仔细打量一下那个人,听听他的歌声,“认错了吧?夫人刚死怎么会这么高兴?这明明是高兴唱的歌。”

  我也仔细听了听那个人的歌,果然是高兴的歌。

  “这不奇怪呀,他不是中年人吗?”我不以为然地回答。

  代替哥哥在人间工作了半个月,我的见识已经大大超过路西华的想象了。

  “什么意思?”对人间的道德概念还保留在一百年前的魔王大人没明白。

  “是这样,我在工作时听到人间有这样一个说法,”我解释给魔王大人听,“中年男人有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夫人,我去接他夫人灵魂时听说这三件事这个人一个月里都碰上了,他当然会高兴啦!”

  “死夫人是喜事?”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路西华是个聪明的魔王,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这个没良心的败类!”他气乎乎地抬脚就要往街那头走,“我非教训教训他不可。”

  “不可以啦!”我一把拖住魔王的胳臂,“您千万不可以这么做的!”

  “为什么?”魔王怒火中烧。

  “惩恶扬善是天使的事啦!”我着急地大声提醒。

  路西华拍拍脑袋,想起来了,“对呀。”

  “再说了,现在世上这事儿多着呢,您惩罚一个有什么用?”我说。

  “可大王我心里不爽!”路西华气鼓鼓地说,他看看四周,打了个响指。

  一条黑影,轻飘飘的,诡异的身影从旁边黑漆漆的巷子里滑了出来,滑到我们面前,深深地行了个半跪礼。

  “对不起,大王,我来晚了。”穿黑斗篷的人恭敬地说,我看到他的两对尖牙,这是个吸血鬼。

  “你还知道来晚了,居然让本大王坐在海堤上等你那么长时间!”路西华愤愤地责备到。

  “是这样,我在去的路上遇见了美铃小姐。”吸血鬼苍白的脸居然红了。

  路西华和我对看了一眼。

  我瘪着眼睛小声对路西华说:“肯定是个漂亮的小姐。”

  吸血鬼脸更红了,“请不要误解,我们之间是纯洁的。她有世上最鲜美甜润的血……”

  路西华敲了敲脑袋,一付无可奈何的样子。

  吸血鬼急了,“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她的血是那么甜美,但我怎么忍心伤害她呢?所以唯一的办法是避开她,而她正站在去您那里的必经之路上。”

  我突然非常同情起这个吸血鬼了,“要避开自己心爱的人一定很痛苦吧?”我问他。

  吸血鬼黯然地点点头,都要哭了。

  “我知道了。”路西华见他这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问道,“这么说你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啦?”

  吸血鬼点点头。

  路西华一指街对面的醉汉,“去,吸他的血!”

  吸血鬼的脸刷地白了,“大……大王,吸那种人的血会短寿的!”

  “鬼话,你们不是死不了的吗?”路西华命令道,“去!但不能吸死了,留活口传消息。把咬他的痕迹留重点,本大王要让人间都知道魔鬼是存在的,哈哈哈……”

  魔王大人总算没有忘记来人间的目的。

  “可是大王,我还要给您带路呢!”吸血鬼急了。

  “不用你带了,我自己走。”路西华不高兴了,“还不快去?”

  吸血鬼痛苦地看看我,我摊开手,爱莫能助。他只好磨磨蹭蹭地,一步三回头地穿过没什么人的街道走到那边去,“一定要咬这家伙的脖子吗?”我们听见他带着哭腔的问话。

  路西华威严地点点头。

  “不管了!”吸血鬼伤心地大叫一声,抓住醉汉一口咬下去,我看到他的眼泪都委屈得掉下来了。

  “爽了!”路西华满意地拍拍我的肩,“走吧。”

  “可是,上哪里去呢?”我问。

  虽然是热身运动,还是要有个目的比较好。魔王大人想了想,“小打小闹不如来一个轰轰烈烈的,要做件有影响的坏事才行。”

  我们沿着街道走了好半天,还是没有想到该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事。

  其实,这样走下去有什么不好呢?虽然做坏事很重要,不过,小魔女还是很希望这样和魔王大人一起走下去的。

  对了,这不是约会吗?得有点象约会的样子,可路西华大人一心一意在考虑做坏事,压根儿没注意到我,怎么才可以把他的注意力引开呢?

  我东张张,西望望,一心想找件引开路西华注意力的事。

  “Beat!Beat!I’ll beat you!”

  咦?这首歌?

  这时我们走到一个满是人的大广场边,我看到广场中间架着个大电视屏,屏上正放着TOP BOY的演唱会,我找到话题了。

  “快看啊,TOP BOY,今天在CHANNEL V见过的!”我拉拉路西华的袖子,路西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魔王大人一见那些鸡窝头就头疼,“真不明白这些家伙好在哪里?”他不满地盯着大屏幕说。

  镜头正好切换到观众席,观众席里大部分都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她们尖叫着,挥舞着“TOP BOY我们永远永远都爱你们!”的大标语。“这些人类的丫头们怎么回事?疯了吗?”路西华大人看得目瞪口呆。

  “现在的歌迷都这样啦!”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TOP BOY可号称‘少女杀手’。”

  路西华摸着下巴,好象在打什么鬼主意。“他们的影响很大吗?”魔王问。

  “非常大。”

  “这是现场直播?”

  “对,就在前面的体育馆。”我看了看屏幕旁边的说明,“好象是解散之前的最后一次演出吧?趁着最红时单飞可以赚更多钱的呢!”我到底比路西华对人类了解得多。

  “决定了!”路西华把摸下巴的手变成拳头砸在另一个手掌上,“我要破坏这次演出!”

  我瞪大眼睛望着路西华,闹半天他还记挂着做坏事,真不愧是魔王。

  “您要伤透天下少女的心吗?”我乐了。

  “不错,我要让人类掉进痛苦的深渊!”路西华得意地笑了,“看他们还敢说魔鬼不存在不?”

  我和路西华得意洋洋地对击一掌,开始向体育馆进发。

  走了几步,我停下了,“这样不行,魔王大人你走不快,演唱会的上半场马上就要完了,我们会来不及破坏的。”

  路西华停下脚步,“这的确是个问题,”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夹克,“我还不是想用飞的?可人间的衣服不方便。”

  我想了想,对魔王大人招招手:“路西华大人,请您转过身去。”

  路西华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但他一向很好说话,所以还是转过身去。

  我从腰包中摸出削梨的小刀,走过去很干净利落地挥舞了一下。

  “呲啦!”路西华的夹克衫后裂开了一条大口子。

  “解决了。”我得意洋洋地在魔王面前摇摇小刀,“魔王大人,你可以长翅膀了。”

  “你居然也不经过同意就把我的衣服划破了!”路西华飞快地脱下夹克衫,紧张地去看那个口子。

  “不就是件旧夹克吗?”我不懂了,路西华一向没这么小气的。

  “什么旧夹克!好不容易才派人到人间拿到的乔丹签名啊!”路西华气呼呼的用指头指指背后的口子。

  我凑过去就着路灯仔细看,才发现那夹克背部果然写着一行字,而我那一刀刚好把乔丹的签名从中划开了。

  我单听说现在不流行把名字签在纸上,流行签在衣服上,没想到这潮流是魔王大人先开创的。

  “嘻嘻……呵呵……”我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好象我是闯祸了哦?”再一想,糊涂了,“可是路西华大人,你不是说人间电视除了拳头就是枕头,没看的价值吗?可你怎么会知道人类的球星?”

  路西华狠狠瞪我一眼,把夹克穿回去。“体育是健康的!体育是积极向上的!你知不知道?”

  我点头。

  路西华意识到已经无可挽回,可是也没办法,“本大王偶尔在赛季也会看看NBA的。”他遗憾地嘀咕着。

  “这个容易,”我举起手,“赶明儿我到人间来再给你弄个乔丹签名不就得了?”

  “呸!退役了我还要他的签名干嘛?”路西华没好气地回答,“这是得第六次总冠军时签的,好在罗德曼的还在。”

  我放了心,路西华喜欢罗德曼应该超过乔丹,因为罗德曼更合魔鬼的味口,既然路西华大人更喜欢的签名没有被破坏,他伤心过一阵后就不会怪我了。

  魔王大人开始对人类隐身,然后“呼啦”一下把漂亮的黑翅膀从夹克衫后面长了出来。

  我把小刀交给路西华,转过身去,指指背后,“拜托了,把这风衣也划破吧。”

  我等了半天,路西华没动静,回头一看,他举着小刀发楞,看见我回头,路西华的脸居然红了。

  “成何体统!”路西华骂了一句,把小刀扔回来,“本大王是有身份的人,怎么会去划女性的衣服!”

  “那怎么办?我自己划又不好比着地方,用跑的我可追不上您。”我为难了。

  话刚说完,我的脚离了地——路西华一拍翅膀,把我从地上提起来。

  魔王大人要带着我飞?

  ……

  ……

  啊?这不就是约会中的手挽手吗?今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

  手挽手可是很有情调的,我何不好好利用利用这个机会?

  “路西华大人,你打算怎么搞破坏?”我问路西华。

  “见机行事。”路西华简短地回答。

  “我倒有主意。”

  “什么主意?”

  “A阶段:让TOP BOY出洋相。B阶段:美男计,把歌迷彻底从TOP BOY那里引走。”我殷勤地献计。

  “你让本大王去对付那些疯丫头?”路西华皱起了眉,“我的品味还没那么差。”

  “不是品味的问题,而是我知道那些小女生,有些死心塌地的歌迷,就算TOP BOY一时失手,除非看见更好更帅的男生,是不会放弃他们的,如果那样,我们的破坏就不能算完全成功。”我解释说。

  “本大王不做那种出卖色相的事。”路西华仍然拒绝。

  “别说那么难听,这是为了魔界大业着想,大王不喜欢可以不干,反正我们这边还有个人选呢。”我提示路西华。

  路西华眼珠子转两转,“你该不会在说‘魔界第一帅哥’奥里西斯?”

  我拼命点头。

  路西华笑了:“拉拉,你是不是担心你哥哥斗不过米伽勒,抢不到老吝啬鬼的灵魂被我下油锅,所以想办法让我把他调过来?只要他过来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说没办法一次做两件事,也就逃过一劫了?”

  我沮丧地低下头。

  为什么路西华总在该糊涂的时候那么聪明呢……

  路西华在我身后不怀好意地笑:“拉拉,你们兄妹俩跟我玩花样还缺了两百年功力呢!”

  我承认。

  老哥,你认了吧。

  我悻悻地垂下头,不敢再开口了。

  路西华在我身后笑,笑完了松开搂着我飞的一只手,我听见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去拿手提。

  “奥里西斯,把手上的活放下,马上到体育馆来,我要用你。”

  “魔王大人!”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明天我一定做更好吃的请您。”

  “一顿饭就想收买我?”路西华一边收手提一边笑,“本大王就那么没立场?”

  咦?这话怎么听起来忒的耳熟?

  飞了大约一刻钟,我们来到了体育馆。体育馆外聚集着很多小姑娘,看样子她们是没票的歌迷,一样举着“我们永远永远爱TOP BOY”的大条幅,时不时还从人堆里发出一阵阵尖叫。

  哥哥就算用跑的,到这儿也得一刻钟,何况这个大懒鬼十之八九不会跑,那么从目前情况来看,比较合适进行计划的A阶段。不过这会儿刚好是半场休息,我们从体育馆的窗户钻进去时,看到体育馆中央的立体舞台上只有另一群边舞边唱的帅男孩。好象这是个刚出道的组合,是TOP BOY的经纪公司推出的TOP BOY接班人,不过不出名的对我们没用,我和路西华压根儿没打算理他们。

  TOP BOY这会子准在化妆间,瞅瞅去吧。

  我和魔王大人大摇大摆地穿过舞台向化妆间走过去,反正人类是看不见我们的啦,只是我出于个人喜好,在走过现场演奏的乐队时,伸手把电子琴的调子调高了一点。

  当我们继续向化妆间走时,我和路西华听见舞台上的男孩子们唱走了调。魔王大人听见刺耳的怪调,扭头看我一眼,我嘿嘿一笑,幸灾乐祸一举手:“和我没关系!谁不知道现在的组合管跳不管唱,有的根本就是跳舞出身嘛!”

  小伙子们,你们该感谢我手下留情,没调到高音C。

  路西华问:“我说你做错了吗?”我摇头。路西华拍拍我的肩,和蔼一笑:“干得好,继续!”

  化妆间的门闭得紧紧的,“怎么进?”我问路西华。魔王大人一楞,“这还用问?”一拳就把它砸开了。

  人间的哪一扇门都不可能经得住魔王一拳头。

  “这……这也太野蛮了吧!”我目瞪口呆。

  “我们是来干什么的?”魔王问我。

  “搞破坏的。”我回答。

  魔王照我脑袋就是一掌:“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门不砸,何以砸全场!”

  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果然魔王还是最有魄力的!

  “保镖!”化妆间里的TOP BOY们尖声叫起来,等保镖呼啦啦涌进来的时候,我和路西华早坐在化妆台上歇脚了。

  “嘁!亏他们还在MTV里耍空手道呢!”我撇撇嘴,对路西华说,“原来都是些银样蜡枪头!”

  魔王大人对MTV没兴趣,他感兴趣的另外一些事,他指了指他坐的那个化妆台前的TOP BOY主唱,“男人还画眼影,真丢脸!”

  我不乐意了:“魔王大人这就是你不对了,现在人类讲男女都一样,男的不光可以画眼影,他们还涂口红呢!”

  路西华眨眨眼,望望天。

  虽然魔王大人很聪明也很精明,但以他一百年前的脑袋瓜子要明白眼前的事还是有点儿吃力。

  骚动总算平息下来,由于TOP BOY还有事情要商量,所以找了个木板把门口挡上后,他们又单独关在房间里聊上了。

  “只有木板挡门,行不行啊?”TOP BOY的一员提心吊胆地问,看样子他还没有完全从惊恐中恢复过来。

  “小声点就行了。”主唱的神经比较坚强一些,“我问你们,大家记住要说的话没有?”

  “记住了。”其他几个人小声地回答。

  “重复一遍。”主唱看来是他们的头儿。

  “统一口径,等会儿宣布解散消息后,如果有记者问就说分开的理由是音乐理念不合。”其他人小声重复。

  “对!”主唱一拍手,然后TOP BOY的成员们相互握手,“祝我们单飞后更加发财!”他们个个喜形于色。

  路西华拍拍我的肩,语重心长地指点我:“这就是人类人前人后两张脸的典型体现。”

  我点头,明白着呢!

  “新来的快压不住台了,你们马上上场!”TOP BOY的经纪人在门口用力拍板子。

  嘿嘿,唱了那样的怪调还压得住台?

  看上去TOP BOY比我们还高兴,“哼,还想接我们的班?”主唱冷冷地哼一声,“他们只有衬托我们的水平。”

  “我怎么越看这小子越不顺眼?”路西华一边揉着脚,一边极不满意地打量站起来招呼组员上台的主唱。

  “怎么不顺眼?”我问路西华。

  “鸡窝头!难道这些小子们一点审美观都没有?”路西华问。

  我殷勤地递过削过梨子划过衣服的小刀,这小刀利着呢,做剃刀一点问题都没有。

  主唱手走在最后,当他的组员们尖叫着顺着工作人员隔出的小道冲上前台时,我一把抓住他,把他按在地上。“快!快!快!”我大声催促路西华。经纪人已经发现少了一个人,回头找主唱了。

  路西华阴森森一笑,用舌尖舔舔刀尖,虽然用了法术后我们说什么干什么人类都听不见看不着,魔王大人还是没忘把恶魔的架势摆足。

  经纪人冲进房间的一瞬间,主唱发出刺耳的惨叫,而路西华也迅速地收了刀。

  好亮啊,超级大灯泡!

  我再次对路西华佩服得五体投地!

  同样是用刀,我就划破了路西华的膝盖。可是路西华大人,我们魔界的用刀高手魔王大人在短短五秒钟之内没给TOP BOY的主唱留下一根头发丝儿,居然一点划痕都没留下来!

  魔王大人看来对自己的成就也相当骄傲,得意洋洋地把刀扔回给我,一把拖起还在尖叫的主唱,推开冲进门来的经纪人,一瘸一拐地冲过目瞪口呆的人群,把主唱拖到舞台边上。

  我看到路西华抬起脚,“慢着!”我惊叫一声,过去抢在路西华之前一脚把主唱踹上台,“您的脚还伤着呢,不能再踹了。”我说。

  路西华满意的点点头,呲牙咧嘴地望着舞台上笑。

  那时候全场没有一点声音,照耀着每个登台的TOP BOY成员的聚光灯也同样照在主唱的光顶上,反光四射。

  “呵呵呵……”我听见身边的路西华发出得意的邪恶的笑声。

  “呀——”突然间,全场的少女们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

  “成了!”路西华得意的一攥拳头。

  “新造型哎——”“哇——好棒啊——”“好酷啊——”“我爱你——爱你!爱你!就爱你!”

  少女们尖叫声更加刺耳了,足以掀开体育馆的顶。

  啊?!这些个没气质没品味的小女生!

  小——女——生!!

  路西华在我身边险些跌倒,我赶紧把他扶住了,“路西华大人,脚又疼了吗?”知道他心情不好,我关切地问。

  “上去!”路西华咬牙切齿地命令道。

  “什么?”我没明白。

  “上去唱歌!”路西华说。

  “可是……”我扭怩起来,“没在这种场合唱过呢……”

  “叫你去你就去!”路西华的心情真是非常非常不好。

  “是!”我立刻向台上跑,跑了两步又回来了,“可是唱什么呢?”我问路西华。

  “我管你唱什么!”他生气了。

  我只好乖乖跑回台上去。

  把声音从扩音器传出去不难,只要愿意,我们可以让人类听到我们的声音,可是,唱什么呢?

  虽然开始的时候有些不知所措,但久经沙场的TOP BOY还是尽量压抑着惊恐开始表演了。

  我提着袍子好容易追上满场乱跑的主唱,这小子,发现光头受欢迎后居然满场乱转炫耀起他的电灯泡来了!我停下来的时候TOP BOY的主打歌《GIRLS I LOVED》刚刚奏完过门,主唱一个飞吻满场送,举着送吻的手转圈时差点打在我的脑门上。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路西华也上了舞台,正站在TOP BOY的组员中间虎视耽耽地望着我呢!

  主唱要开口了,怎么办?怎么办?

  不能再想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我扯开嗓子对着主唱手里的话筒放声唱起我当时唯一能想起的一首魔界童谣:

  “两只小狗哎啦啦啦……

  梦见骨头哦啦啦啦……

  咬上一口呜啦啦啦……

  狗毛两口哇啦啦啦……”

  这次,我看见路西华是真格儿的跌倒了。

  寂静,体育馆里是死一般的寂静,突然,路西华从跌倒的地方跳起来,一把抢过旁边TOP BOY组员手里的麦克风,对我挥着拳头大叫起来:“混帐!太丢脸了!来支高雅点的!”

  这魔王大人是不是也太难侍候了?第一次在这样的大型演唱会上唱歌,人家也会羞羞的嘛!上台一紧张,一时半会想不起高雅的歌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被路西华兜头一句臭骂还是让我冷静了不少,一冷静还真的想起一首高雅的歌。

  “那……唱莫扎特的成不成?”我就着话筒问路西华大人。

  路西华已经把麦克风迅速塞回呆若木鸡的TOP BOY组员手上,听了这话,他楞了一楞。

  魔鬼不喜欢优美的音乐,优美的音乐对魔族的耳朵是不可容忍的刺激,但莫扎特的东西例外,因为他和我们魔族签过写作合约,所以他的东西我们还是喜欢的。

  路西华还没有回答,TOP BOY的主唱倒先开了腔:“嘁,老土啊!”

  “你说什么!”虽然他看不见,我还是愤怒地跳起来。

  “我说你老土啊!”主唱对着台下很潇洒的挥挥手,“大家喜不喜欢啊?我们的经纪人说过今天要给大家一个特别节目,哇!连我们都给吓到了哦!”

  尖叫声再一次响彻体育馆。

  我看到经纪人在主唱的招呼下从后台战战兢兢地走了上来,当主唱把话筒放到背后,搂着经纪人的肩膀以示合作亲密时,我听见他小声地对经纪人说:“放错带子了,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没有放错,我盯着的,要换就只有伴奏带了。”经纪人为难地小声地回答。

  “实在不行就真唱。”主唱回答。

  “行不行啊?”经纪人很担心。

  “滚!”主唱一松手,经纪人狼狈地下台了。

  大概是要通知其他组员准备真唱,主唱一边继续向台下调情一边向他的组员们蹭了过去,我也趁机溜到路西华身边,于是咱俩就坐在台边小声地商量起来。

  “你要唱什么?”魔王大人担心地问。

  “当然是高雅的。”

  “什么高雅的?”路西华大人斜着眼睛看我。

  “《我的心燃烧着地狱的复仇火焰》,咏叹调耶!雅得没治了!”我回答。

  “下面听得懂吗?”路西华大人问。

  我摇头,“估计这帮丫头听不懂。”

  “听不懂你还唱什么?”

  “就因为听了也不知道唱的是什么所以才更显得高雅嘛!”我理直气壮地回答。

  “那可是花腔女高音啦!你行不行啊?”路西华看上去越来越对我没信心了。

  我狡黠地一笑:“路西华大人,你还不记不记得你以魔王的身份回学校出席五百年大庆时,听过学校魔鬼天使混声合唱团的合唱表演,那个领唱的女生还震坏了两个喇叭?”

  “记得,为此我不得不多捐了一套高级音响的钱……”路西华大人忽然意识到什么,“不要告诉我你就是那个领唱!”

  “虽然那时候一脸豆豆还扎着难看的小辫,嘿嘿,但那的确是我。”我不好意思的揪揪路西华的衣角,“不过现在不会再长豆豆了哦!”

  路西华下意识地摸摸耳朵,“这样啊……”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提,“奥里西斯,你现在在哪里?”

  话筒里传来哥哥气喘吁吁地回答:“已经看到体育馆啦!别急嘛!!”

  咦?懒哥哥今儿怎么跑起步来了?

  我示意路西华把手提给我,路西华给我了,于是我很好奇地问哥哥:“你在跑步吗?”

  “乖妹妹,哥哥没劲说了……少问两个问题行不行?”哥哥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你老哥现在正在逃亡中哎!”

  “你又闯祸啦!”我惊叫起来。

  “什么叫闯祸!我在认真工作!”哥哥在话筒里愤愤地嚷,“什么世道嘛!认真工作也会被追杀!”

  路西华一把将手提抢了回去:“你把那个吝啬鬼抢到手了?”

  “嘿嘿嘿……”话筒里传来哥哥透着点狼狈的得意笑声。

  “好小子,不枉我栽培你!”路西华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为表彰你的成绩,大王今晚会让你好好露个脸,快来!”

  关上手提,路西华打量打量我,又打量打量前面又蹿又蹦的TOP BOY。

  “有面巾纸吗?”魔王问我。

  我摸摸口袋,还真有一包,于是递给路西华。路西华抽出两张,揉成两个纸团儿,塞进耳朵里,然后,再打量舞台四处的灯光。

  “去,放火去!”他在我背上轻拍一掌,把我推上台。

  在我向主唱冲过去的一瞬间,体育馆内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我知道那是路西华捣的鬼,他以前是学校剧团的灯光师,玩这个小菜一碟。

  在这黑暗的瞬间,我冲到TOP BOY主唱身边,对着话筒发出一声尖叫,在我尖叫的信号下,一束聚光灯打在了主唱身上。

  我看到主唱战栗了一下,有把手中的话筒扔出去的趋势,于是我并起食指和中指顶在他腰上,“你要是敢把话筒扔了或是不接着表演,信不信我开枪毙了你?”我老着嗓子贴着他耳朵问。

  豆大的汗珠从主唱光顶上滚了下来。

  “把话筒举起来,做出唱的样子。”我命令。

  主唱脸色苍白地举起话筒放到嘴边。

  于是,在万籁俱寂中,我开始放声歌唱:

  “Der Holle Rache kocht in meinem Herzen……”

  突然间,四周围不断亮起闪光灯,那是号称“狗仔队”的娱乐记者群在抢新闻。

  嗯,我相信,明天的头条一定是“TOP BOY完美演绎花腔女高音”。

  啊,周围真是安静啊,安静得如置身于平静的海洋之中,这是一种多么美好的境界,听众完全被我甜美的歌声陶醉了。

  咦?是什么东西飞过来了?

  哦,原来是一个可乐的软瓶,不要紧,反正只有一个,而且是砸在TOP BOY身上,我的风衣上只溅了几滴。

  阳春白雪嘛,总是曲高和寡的。

  听听,女孩子们还是很热情的,在从陶醉的状态中回过味来后,她们现在开始尖叫并以向台上掷闪光棒和可乐软瓶表示高兴了。

  我也很高兴,不过呢,虽然大多数东西是砸在主唱身上,但我和他挨得实在是太近了,所以不免了也溅了很多棕色可乐在身上。这让我,爱干净的小魔女拉拉实在不高兴,所以,在又一次被溅上可乐后,我只好退下台来。

  当我的声音从话筒中消失后,全场也突然间安静下来,聚光灯还是打在TOP BOY主唱身上,他穿着被染成棕色的白色闪光跳舞服呆呆的站在台中,脚边散落着一大堆空瓶和闪光棒,好久以后,主唱突然间的放声大哭打破了满场的宁静:“哇——我发誓——不是我——”

  当我湿淋淋地走回路西华身边时,看到他正咬着嘴唇乐。

  “魔王大人笑什么呢?”我接过他递过来的面巾纸,边擦身上的可乐边问。

  “没什么,”路西华冲着我温和地笑,“只是看到有人做了我很早以前就想做而没能做的事。”

  他在说什么呢?还没等我仔细问路西华,我看到一个身影从他身后冒出来。

  “魔王大人,我来了。”哥哥象一摊泥似的跌坐在我们面前,顺手一把扯住我穿着的风衣下摆,“我的风衣呀……”他带着哭腔叫道。

  路西华同情地拍拍哥哥的肩,“奥里西斯,现在哭也没用,如果你不想你身上的名牌变成和你妹妹身上的风衣同一下场,最好到后面去换付行头。”然后,他对我说,“拉拉,陪你哥哥去,顺便给他解释一下我们的行动计划。”

  “路西华大人不去吗?”我问。

  路西华一笑,“我要在这儿确保骚乱。”

  哥哥还在拉着自己的风衣哭,我索性拖着他往后边的服装间跑。后台已经乱成一锅粥,虽然我们隐着形,可还是被跑来跑去的人撞个够呛。

  TOP BOY的成员个子都没哥哥高,好在他们的服装都是宽松的灯笼裤和大褂子,看不出身材,所以哥哥可以凑合着穿,但鞋就没那么幸运了,我只好把最大的那双鞋的前后割开,哥哥的脚趾便若隐若现。在找衣服的时候,我向悲痛欲绝的哥哥说明了计划,我那臭屁哥哥在听到美男计时突然间来了精神,不再忧伤也不再彷徨,这使我意识到虚荣心是医治他这种人的良药。

  但是,让哥哥脱下梦特娇的丝织衬衫换上化纤面料而且做工并不精细的流行服饰可实在不容易,哥哥用细皮嫩肉的手指头捻了捻舞台装的面料后为难地看着我说:“怎么办?除了纯棉和丝绸,我穿别的料子很容易过敏呢!”我把他一脚踢进更衣的帘子里:“回去我给你找药吃。”我安慰他。哥哥又把脑袋从帘子上头伸出来,“但我对药品又过敏呢!”我把他的脑袋也按回去:“大不了浮肿一点,但和保护名牌衣服与得到女孩子的仰慕比起来,还是值得。”

  我想我这句话是打动了哥哥,他乖乖地换了舞台装,把他的名牌小心地用袋子包好,递到我手上。顺手递过来的,还有一个牛皮纸袋。

  我认识这个牛皮纸袋,这是用来装死人灵魂用的。用来接死人灵魂的口袋有三种,纸袋、布袋和皮袋,不同的质地,躺在里面的灵魂在被死神运送时感觉到的舒适度不同,因而租用它们的价钱也不一样。灵魂根据生前的行为不同,散发出来的味道有香有臭,坏事做得越多的灵魂就越臭,而这种灵魂通常是下地狱的,在运送的过程中常常会把口袋也弄臭了,本着对每个灵魂负责的魔道主义精神,这种口袋是不会循环使用的。但是世上的灵魂那么多,长期下去,完全由魔界负责口袋制作的费用实在是一件沉重的负担,所以,经过魔界长老院上院下院的一致通过,从我哥哥那一届死神开始,口袋的制作费开始向被运送的死人灵魂收取,也就是从死人进地狱后做工的工资里扣取。通常死人们租的是布袋,虽然它不象皮袋子那么结实舒服,但它价格适中,如果不是对将来打工的工资有太高自信的灵魂是不敢轻易租用皮袋的。至于在运送过程中几乎没有什么抗震效果的纸袋嘛,除了象这次这样的吝啬鬼和一些实在穷惯了的倒霉蛋,一般是租不出去的。

  我接过牛皮纸袋,虽然哥哥已经把它封好了,但我还是很小心的把它提在手里,因为没进地狱也没上天堂之前的灵魂是很不稳定的,如果他生前死得不甘心,一不小心放出来,很容易附在周围的物体上。据我所知,没有一个吝啬鬼会认为已经赚足了钱而死得甘心,所以,我手上是个危险物品。

  “你要小心。”虽然哥哥知道我是见习死神,还是不忘叮嘱我一句,“米伽勒随时可能过来抢的。”

  “不可能!”我把牛皮纸袋牢牢攥在手中,“能从我这儿抢走东西的人还没出现过呢!”

  哥哥咧嘴笑,与我从小到大共同生活的经历使他十分明白这句话的正确性。

  “我的形象怎么样?”哥哥把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个酷酷的眼神望着我。

  我上下打量他一番,“你的头和你的衣服形成鲜明对比。”我不客气地回答。

  “我可对我漂亮的长发相当有自信。”哥哥仍然摆酷。

  “和头发没关系,是本性不符。”我有些迷惑地说,“好象差了点味儿。这是为TOP BOY专门设计的衣服,你这样出去是赢不了他们的。”

  “哦!”哥哥恍然大悟的向我伸出一个手指头点了点,弯腰从他一直随身携带用来装高尔夫球棒的长袋子里拉出了折叠大镰刀。因为死神的工作全天候,而通常使用的大镰刀不方便随身携带,所以哥哥有时候出门就带这种轻便型镰刀。只要象拉水果刀一样向两边轻轻一拉,刀面和刀柄就分开了,刀面折了三层,刀把儿就象折叠式钓鱼竿那样可以一段段拉出来。哥哥熟练地三两下把大镰刀拉开架好,往肩上一扛,神气活现地问我:“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沮丧地敲了敲脑袋,没办法,死神就是死神,一架上镰刀,什么味儿都出来了。

  “可是,你这样一上台不就露馅了吗?”我没好气地问。

  哥哥冲我眨眨眼,“你怎么糊涂了呢,路西华本来就是要让魔鬼亮相的嘛。”

  当我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哥哥后面回到前台时,体育馆里哭喊声响成一片。我们并不知道这期间发生过什么,但路西华绝不会什么也没做的,否则不是那样一张得意的脸。也不知道路西华从哪里弄到一包薯片和一杯可乐,正滋滋有味地坐在舞台边边嚼薯片边喝可乐边看TOP BOY在台上硬撑着表演。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是挺佩服TOP BOY的,因为路西华做了手脚,在舞台四周设了看不见的屏障,所以他们没有办法退台,而台下的工作人员也冲不上去。虽然是被逼着演下去,不过在这种颜面丢尽的情况下还能继续表演,不能不说是训练有素。只可惜他们大概假唱惯了,所以真正边跳边唱起来,没多久就开始传来粗重的喘气声,这不能不说是给他们忠诚歌迷的一大打击。

  我让哥哥在舞台出口处等着,自己拎着包来到路西华身边。魔王大人大概觉得在手下面前吃零食有些丢脸,赶紧把薯片放下了,“可以上台了吗?”魔王问。我点头,看到路西华把薯片递给我,我实在是太感动了。

  魔王咧嘴一笑,“那就进行计划B阶段吧。”他拔通哥哥的手提,“奥里西斯,从现在开始换耳机听我指挥,灯光一灭你就冲到舞台中间去,把你全部的魅力施展出来。”

  哥哥很高兴地应了一声,带上手提的耳机,把手提放进衣服内袋。

  路西华转头面对我郑重地说:“我数三下,给你十秒钟时间清场。”

  我放下手中所有的东西,也做好冲上场的准备。

  “一!二!三!”

  全场灯光忽然全灭,舞台上传来砰砰声。

  虽然我和哥哥平时有些嘻皮笑脸,但行动起来绝对是魔王大人可以信赖的手下。所以当十秒钟后当一束柔光打在舞台中间的哥哥身上时,舞台上已经没有TOP BOY的影子了。

  当我气喘吁吁地回到路西华身边时,他正在给哥哥做指导。“左边九点钟方向,回头笑,要笑得酷!”

  当哥哥拄着大镰刀向左边九点钟方向回头酷酷一笑时,那个方向场边的大风扇吹了起来,路西华在控制了全场灯光后又控制了全场的道具设施。呼啦一下,哥哥的长发飘飞起来,他就势一甩头,单膝跪下去,用慢动作的节奏拾起地上的麦克风。

  “两点钟方向,甩头!”路西华命令道。

  “刷!”哥哥一头甩过去,又是一个酷酷的造型。

  “啊!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难过地遮住眼睛。

  “因为你看你哥哥的眼光和其他女孩子看他的眼光完全不同。”路西华笑着说。

  “这是好事,否则是种罪行。”我撇了撇嘴。

  开始是小小的嗡嗡声,后来,在哥哥的几个酷相扮完后,嗡嗡声越来越大了。我知道后台乱了套,但没有一个人类可以控制得了这种局势,而且,我知道电视传播也一定把我们的魔界第一帅哥形象传了出去。

  一个偶像就这么诞生了,在这个注定要推出接替TOP BOY组合的新人的夜晚。

  “哇——”少女们从沉重的打击中渐渐恢复过来,开始向我的臭屁哥哥狂呼。

  “名字!名字!名字!”少女们开始有节奏地叫起来,整齐的声浪一波盖过一波。

  “DEVIL——”哥哥拖长了声音回答。

  “好!”路西华快乐地表扬哥哥。

  “DEVIL!DEVIL!我爱你!DEVIL!DEVIL!跟定你!”少女们想都不想就立刻接受了这个名字。

  “女人善变。”路西华叹了一声,我想他还记得刚刚少女们对TOP BOY的欢呼声。

  “唱歌!唱歌!唱歌!”女孩子们的声音整齐得象有指挥似的。

  “你哥哥会唱歌吗?”路西华突然想起这件事。

  “会唱而且爱唱。”我咧嘴笑,“但他是音盲。”

  路西华立刻对着手提喊道:“奥里西斯,你要是敢唱一句,我扯烂你的嘴!”

  话筒里传来哥哥为难的声音:“那怎么办?总不能不理会群众的呼声吧。”

  我凑到手提边问:“说唱乐你会吗?”

  “不会。”哥哥干脆地回答。

  “这样,呆会儿音乐一起,你只管编顺口溜,说得越快越好,说得别人听不清最好,从头说到尾,跳到尾,这就是说唱乐。”我解释道,向台上走。

  路西华一把揪住我,“你干什么?”

  “去伴奏啊。”

  “你会弹琴?”

  “不太会。”

  “那你还伴什么?”

  “反正这帮女孩子也不是来听音乐的。”我呲牙一笑,路西华松了手,我便走到电子琴前按开了。我上去猛弹一气,而在我嘈杂的伴奏中,突然间,哥哥将手中的大镰刀一挥,边舞起我们死神家传统的镰刀套路边快速地表演起说唱乐来。

  “我砍你的脖子啊砍你的头,

  砍你的脚来我砍你的手,

  砍来砍去砍不完啊,

  把我的镰刀砍钝了口。”

  我看到可乐汁从魔王嘴里喷了出来,喷出老远,然后他不顿脚伤,暴跳起来:“闭嘴!太血腥了!少儿不宜!”

  “呀——”整个体育场沸腾起来。

  “可是她们喜欢。”哥哥停下来,怯生生地指了指下面。少女们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还以为他在煽情呢,哥哥所指处,叫声更响了,有小女生晕了过去。

  “够了!”路西华气哼哼的叫道,“不知道现在地狱暴满吗?我不希望因为你的教唆再给我增加这些臣民!现在开始进入计划C阶段!”

  我楞住了,“魔王大人,没C阶段耶!”我提醒他。

  “C阶段,摧毁新偶象!”路西华大声宣布,“开玩笑!我又不是给这些丫头带开心来的!实施第二次打击!”

  “魔王大人,您真是万魔之首耶!”我哭笑不得地赞了一句,魔王大人该不会是一开始就有C阶段的计划吧,不过这主意实在是妙。

  “让我再享受一下好吗?”哥哥有点不知足。

  “不行!”魔王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我离开电子琴,从怀里掏出小刀。

  “你干什么?”哥哥虽然在应付台下的欢呼,但他看得见我的动作。

  “听说过人类的甲壳虫乐队吗?”我问。

  “听说过。”

  “知道他的主唱列侬被歌迷杀死的事吗?”我问。

  “绝!对!不!可!以!”哥哥不管台下的欢呼了,跳起来就跑,我褪去隐身,跟着就追,魔王大人适时的用两束灯光追逐起我们的身影。

  “站住!”我高喊!

  舞台下骚动起来。

  “不行,你的刀削过鞋子的!”哥哥逃得跟兔子一样快。

  “笨哥哥,又不是真刺,你装着被刺中就行了。”我快追不上了,急得大叫。

  “是的哦……”哥哥好象突然间醒悟过来,猛地停下来。

  啊?!为什么要突然停步啊!

  “笨蛋哥哥!”我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就收势不住撞在哥哥背上。

  哥哥发出一声惨叫,我肯定这声惨叫人类的少女们也听见了,立刻台下哭声,喊声响成一片。

  魔王大人适时的关了灯。

  “笨妹妹啊!”哥哥带着哭腔从臀部拔出小刀,“亏哥哥这么疼你,没良心啊!”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哥……哥哥你不要紧吧?”

  还没等哥哥回答呢,突然间,我们眼前一亮,一道响雷从哥哥头上劈了下来,哥哥的骷髅架子在我眼前闪烁起白光。

  “奥里西斯,你居然敢抢我的东西!”体育馆上空传来米伽勒姐姐的怒吼声。

  雷电过后,我看到哥哥安然无恙的站在我面前。

  “哥哥!”我惊喜万分的搂住他,“了不起啊!果然是死不了的!”

  哥哥一笑,一张嘴,一团烟雾从口中喷出来,“开玩笑,要不然还能逃到这里来?”突然,他脸色变了,问我:“纸袋子呢?”我回头看放东西的舞台边,果然不见了。哥哥好象明白了什么,转过脸对魔王大人叫道:“大王,天使把灵魂偷回去了!”

  我们都看到路西华大人脸色变了,天使敢在魔王面前把魔鬼的东西偷走,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啦!路西华大人二话不说,一拍翅膀就飞上去了。

  “喂,你不会丢下哥哥不管吧?”哥哥揪住我。

  “怎么会呢?你那镰刀把的最后一节不是飞翔木做的吗?”我提醒哥哥。

  没办法,哥哥虽然是个很有本事的魔族,但他忘性大,经常要人提醒。

  哥哥赶紧呲牙咧嘴地忍着臀部的伤坐上大镰刀,我们一起跟在魔王后面飞出了体育馆。

  演唱会破坏到这份上我们也该脚底抹油了。

  路西华这一飞飞得好快,我们找到他时他正站在一条街边揪着一个穿风衣的长金发的路人。

  那个路人是爱历克大天使长,他笑得很得意,看到我们,向我们招招手:“表演得很不错喔,我可是一直看到尾耶!”

  大天使长身后的街头有个电视屏,大概他一直在这里看电视直播呢。

  “别岔开话题!”路西华仍然气呼呼地揪着他,“包庇下属也得有个限度,把吝啬鬼还给我们!”

  “你不是也在包庇下属吗?”爱历克好脾气地笑,“要不是奥里西斯把路标转了个方向,那个吝啬鬼本来就该米伽勒接走的。”

  “重要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路西华理直气壮地说,“到了魔鬼手上就没理由再给天使!”

  “唉呀呀呀呀!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爱历克乐了,“乖,快放手,大街上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不好看。”

  听到这话,路西华犹豫了片刻,确实,可能是急了点,这会儿他们都没隐身,路人走来走去看他们的不少,毕竟这两帅哥太招眼了。

  “没关系,”我插了一句,“爱历克大人的打扮很中性化,就算看见了,也以为是两夫妻吵架呢。”

  “对哦!”路西华听了这句,又攥紧了爱历克的领子。

  爱历克大人无可奈何地冲我笑笑:“好帮手!”

  我提起风衣下摆,向他客气的行了个下蹲礼,“谢谢夸奖!”

  “你别逼我使下三滥的法子。”爱历克大人只好威胁路西华大人,看来在我们到来前他已经使了很多办法但还是没能逃过路西华的魔爪。

  “哼哼,你还能有什么下三滥的法子?”路西华不屑地问。

  “你当真不放手?”

  “当真不放手!”

  “果然不放手?”

  “果然不放手!”

  突然间,爱历克冲路西华一笑,怎么说呢?非常非常……香艳的一笑!

  然后,爱历克大人突然捏着嗓子叫起来:“非礼呀——”

  然后的然后,我们看到路西华象被电触到似的放开了手,不但放开了手,还向后退出了好远好远,在退出去的同时,我们听到魔王大人的骂声:“爱历克!你这个卑鄙小人——”

  爱历克大天使长神情自若地理了理被路西华揪皱的衣领,“老弟,卑鄙有一点,小人还算不上。”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大天使长就有点要开溜的意思。

  隐了身的死神哥哥悄没声地从后面走过去把大镰刀钩在大天使长脖子上。

  “哇!”爱历克一时没发现哥哥,等他发现时那冷嗖嗖的镰刀刃已离他的下巴没两寸了,大天使长吓得一机伶,“奥里西斯,你干嘛?”

  “嘿嘿嘿……”哥哥笑得阴森森,“既然这次咱们都是以私人身份来人间闹事,就不用讲那么多外交规矩了。爱历克大师兄,你说我为了帮助朋友,可不可以来点私刑呢?”

  “既然叫我大师兄,就该尊重点吧?”爱历克叫起来,“哪有用凶器指着前辈的?”

  “你不知道我早就想这么做吗?”哥哥手里的镰刀仍然钩着爱历克的脖子,“你们一点儿也不为后辈着想,在学校时捣蛋捣得登峰造极,名声捣得那么大,害得我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超过!”

  爱历克的眼珠子转了转,“等等,奥里西斯,”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把哥哥的大镰刀拨到安全范围,“虽然我们当时做得有点儿绝,但这责任不应该只由我来承担吧?”

  退出去老远的路西华翻了翻眼皮,“奥里西斯,我提醒你……算了,响鼓不用重槌。”

  哥哥咧嘴一笑,一言不发把大镰刀又向爱历克脖子移近点儿。

  “路西华,以多欺少你算什么男子汉?”爱历克挥拳向路西华叫道,“有本事咱们一对一。”

  “乖,冷静点,两个大男人在街头打架不好看。”路西华抱着胳膊站得远远的好脾气地回答。

  “我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爱历克放下挥舞的拳头,向路西华摊摊手耸耸肩,“咱们俩好歹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该体面点儿收场吧?”

  路西华摸摸脑袋,没答腔。

  “叫奥里西斯把镰刀拿开,咱们按老规矩,一对一来。”爱历克捋起他的袖子。

  路西华乐了,“我是不在乎一对一啦,可你不能赖帐!”

  “我呸!你老大什么时候赖过帐了?”爱历克听这话可不乐意了。

  路西华呵呵一笑,把手里拄的手杖向我扔过来,我接住了。路西华一边一瘸一拐地向爱历克走过去,一边也捋起他的袖子,“奥里西斯,把镰刀拿开,现在是男人的决斗!”

  哥哥赶快把镰刀拿开,退到我身边。

  空气里的火药味儿可真浓,爱历克大天使长冷冷地笑着,两只手的手指交叉着做热身运动,我们听到他把手指活动得嘎嘣响。

  哥哥倒抽了口冷气,捅捅我的肩头问:“你说他们会不会来真的?”

  我瞅瞅路西华脸上的杀气,有点担心地回答:“好象是来真的。”

  “准备好了没有?”爱历克沉着脸问路西华。

  “好了。”路西华气势汹汹地举起拳头。

  “我数三下,一起出手。”爱历克说。

  路西华铁青着脸点点头。

  “一!二!三!”

  大天使长举起拳向魔王挥去,而魔王大人的拳也同时迎了过去。

  ……

  ……

  “哈哈哈,愿赌服输!”路西华大笑起来,收回手很亲热地拍拍呆若木鸡的爱历克后背,“老大,交货吧!”

  “三局两胜……”大天使长小声地建议。

  “没得商量!”魔王大人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衰呀!”爱历克收回巴掌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

  没办法,谁叫他出布而路西华大人出剪刀,剪刀剪布,他划拳划输了!

  不过爱历克老大还真是个讲信用的大天使长,立马就从兜兜里掏出手提要通了天使米伽勒。

  “米伽勒,把吝啬鬼还给奥里西斯……不许问原因!总之你马上过来就是!”

  这时候,我们听到一阵警笛声从街角那儿传来,远远地,可以看到驶来一辆警车。

  我心头一动,赶紧褪去隐身站到路西华身边。

  警车在我们身边停下了,一个警察从车窗里伸出头来,“我们接到报案,有人非礼女性吗?”

  我和魔王相视一笑,向大天使长伸出我们的手指:“他!”

  “喂!喂!”爱历克跳起来。

  “知道什么叫自做自受吗?”路西华笑眯眯地问。

  “栽赃陷害是魔鬼的看家本领。”我也笑。

  “你们啦……”爱历克向我们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把手放进口袋里掏啊掏。

  “不许动!”突然,警察们很紧张地大叫起来,拨出枪对准了爱历克,“把手慢慢地拿出来举过头顶!”警察命令道。

  爱历克耸耸肩,把手慢慢拿出来,手里是他的光环。

  警察楞住了,爱历克把光环慢慢举过头顶,朝脑袋上一搁,对下车向他走过来的警察笑着问道,“人类啊,你们认为天使会做非礼这种不道德的事吗?”

  警察们笑了:“天使?你是天使?我还是如来佛呢!”

  一个警察走上来毫不客气地把爱历克的手抓住了,准备揪他上警车:“扮天使?这种荧光管两块钱一个,昨儿我还收了两箱子,要不信我带你去局子里看看?”

  不仅是爱历克,连我们都楞住了,这个人类居然把大天使长引以为豪的天界最新最亮的光辉发明叫做荧光管?还两块钱一个!

  “果然,信任危机很严重。”路西华喃喃念道,他走上去拦住抓爱历克的警察。

  “打扰一下,”魔王大人很有礼貌地对警察说道,“你们不相信天使,那么相不相信魔鬼呢?”

  路西华张开了他的大翅膀,六翼的大黑翅膀。

  哇!这些警察可真有眼福啊,连我们平时都很少看见路西华一次把翅膀全数亮出来呢!为了减轻背上的负担,他通常只用一对的!

  果然,警察在看见路西华的黑翼时惊呆了。

  “真漂亮!”那个收了两箱荧光管的警察走过来,很欣赏地摸了摸路西华的翅膀,“新产品吗?在哪个商场买的?我想给我女儿也买一付。”

  “这可不是假的。”路西华没好气地回答,把翅膀拍了拍。

  “不错,还可以动啊?”警察更高兴了,“是什么材料做的,这么逼真?”他用手一拉。

  “哇!”突然间,魔王大人跳起来,“不许拨我的毛!”

  但是,晚了,一根黑羽毛飘飘落了地。

  魔王大人浑身颤抖起来,很显然,那并不仅仅是因为被拨了毛的疼痛,“我……我忍无可忍了……”他攥紧了双拳。

  突然间,死神哥哥扑上来抓住魔王大人的双拳:“不可以啦!这几个人不在今天的死亡名单上,不能死的!”

  路西华气得大叫起来:“杀又不能杀,讲又讲不通,怎么办?”

  爱历克大天使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路西华身后,他同情地拍拍魔王大人的肩,“老弟,那就和我一起逃吧!”说完,一把抓住没有防备的路西华飞奔起来,眨眼之间就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了。

  警车呜啦啦地追过去,只留下我和哥哥呆立在街头。

  “爱历克要逃,为什么路西华也要跟着逃?”哥哥拄着大镰刀望着街角莫名其妙地问。

  “好象不是跟着,”我也摸不清头绪,“从表面现象来看,路西华的立场好象是人质吧?”

  “那我们怎么办?”哥哥问我。

  “理论上说……应该是解救人质。”我回答。

  “从非理论上说呢?”

  “不用管,因为我们追过去时魔王大人可能已经回魔界了。”

  “你选择理论还是非理论?”哥哥眨巴眨巴眼睛问。

  我想了想。

  “我想选让路西华和爱历克私下聊天。”我回答。

  哥哥咧嘴笑了,摸摸我的脑袋,“好女孩!”

  “我要回去睡觉了,你在这儿等米伽勒姐姐吧。”我打了个呵欠,“先把你的名牌衣服带回去。”

  “那个不讲理的家伙!”哥哥咬牙切齿地嚼道,“哪一点象女孩!”

  “不象才好,这样我才能放心地让你和她单独见面啊。”我用胳臂肘捣了捣哥哥的胸口,“委屈你了。”

  我走了几步,回头看看,见哥哥一付倒霉样,拄着镰刀有气没力地站着。

  “累了?”我问哥哥。

  哥哥点头。

  我指指街边的座位,“坐着等嘛。”

  “免了。”哥哥苦笑一声,“拜你所赐,屁屁疼!”

  虽然承认哥哥这次受伤我得负重大责任,可是呢,由于伤在敏感部位,我能做的也只有给予他最大的同情和关注。“老哥,对不起,”我赶紧走回去拉着哥哥的手臂摇啊摇,“回去后会给你准备酒精和红药水的啦,不要生气好不好?”

  所谓哥哥,就是在对他犯下滔天大错之后也可以利用撒娇放赖蒙混过关的人。

  哥哥都快哭出来了:“真不知道老妈为什么不给我生个乖巧的弟弟!”

  可怜的哥哥,你难道不知道女儿亲女儿好,女儿是爸爸妈妈的小棉袄?就算当年能选生什么,有上蹿下跳的你做前车之鉴,只怕老妈也不会给你选个弟弟。算了算了,今天妹妹对不住你,就让你发回牢骚吧。我同情地摸摸哥哥的头,替他用面巾纸撸撸眼泪和鼻涕,然后提起他的大包小包名牌回魔界。

8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2:03:17 PM《香蝶作品集》 2007.8幻想系列·第二章

第三章

  回去的路上可真寂寞,我把风衣脱了,长出小翅膀飞呀飞,一边飞一边回味路西华大人带着我飞去体育馆那一路的情景。唉,多好的约会之夜,只可惜最后却是一个人回家,看看下面的人间,人家都是一对对男孩送女孩,什么时候魔王大人也能这样送送我就好了。

  带着一点酸,带着一点甜,我回了魔界,从空间大门进入魔道通道口时,管理员笑眯眯地看着我,“没追上吗?”他好奇地问。“魔王有事先走了。”我回答。“就是说被甩了?”管理员得出结论,恶作剧地笑。

  真是乌鸦嘴!不知道明天魔界办公大楼里会有什么流言传开,不过还是别解释的好,反正传播小道消息是办公室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越解释越乱。

  我悻悻地回到家,给哥哥把过敏药、酒精和红药水找出来后就回房睡觉。本来我想哥哥和米伽勒的灵魂交接手续应该很快可以办完,可是说来奇怪,在我睡着之前,哥哥竟一直没回来。

  我觉得可能出问题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被客厅里的一阵响声惊醒了,我想大概是哥哥回来了,赶紧起床去看。果然,是哥哥,他精疲力竭地趴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大镰刀甩在一边。

  “喂,出什么事了吗?”我小心翼翼地戳戳哥哥的背。

  哥哥眼睛也没睁,只是稍稍摆摆手,懒得理我,我知道这样问他是没用的,只好蹲到长沙发边,拎住哥哥的耳朵,把嘴巴对着他的耳朵大声问:“出什么事啦?”

  “还不是那个混蛋米伽勒……”哥哥还是没睁眼,不过知道没办法过我这一关,只好小声哼哼着回答,“居然用纸袋子砸我脑袋,把纸袋砸破了,吝啬鬼也放跑了……”

  啊?!

  我吓了一大跳,使劲地推推哥哥,“有没搞错?丢失死人灵魂要挨二十鞭子的哎!”

  “知道知道,所以我找到现在才回来嘛……”哥哥没精打采地解释。

  还睡!我不客气了,左手揪住哥哥的上眼皮,右手揪住哥哥的下眼皮,上下一拉,把他眼皮扒开。

  “找到没有?”我急切地问。

  哥哥的眼珠子往眼皮里面躲,“找到了……”他拿我没办法,“小姑奶奶,让哥哥休息一下好不好?今天晚上还要去捉它回来呢。”

  “找到了为什么不马上捉回来?”

  “那家伙附在神迹钟楼大钟的钟锤上,我们怎么也拉不动,只看今天晚上敲钟的时候能不能把它震下来。”哥哥沮丧地回答。

  神迹钟楼的大钟是纯金的,在那座城里所有的公共场所中是最值钱的玩意儿,吝啬鬼的灵魂当然很容易就奔它去,而且一附上就不会舍得放手,据我所知,这种死灵一旦附身财宝,那种执着的精神的确很可怕,别说哥哥加米伽勒,就算再加上我的力量也不见得能轻易把它们从财宝上拉下来。神迹钟楼的大钟除了新年和重大宗教节日不能随便敲,正好今天晚上有仪式,如果能在敲钟时把死灵震下来,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这样啊?”我舒了口气,把哥哥的眼皮客客气气地合上,关心地拍拍他的背,“睡这儿会着凉,回房去睡吧。”

  “不想动……”哥哥动也不动。

  “才几步路啊?”我站起来,走到他脚边,抱起他的双腿往下一拖,就把哥哥从沙发上拖了下来。

  懒哥哥,从沙发上滚到地板上,怎么滚下来的就还怎么躺着,一动也不动。

  我用脚踢踢他的脑袋,“老哥,你这算什么?”

  “扮死狗……”老哥大言不惭地边睡边回答。

  没办法,又不能放着不管,我只好抱住哥哥的双腿,把他倒拖进他的房间,顶到床上去。

  真不理解这种死样儿的哥哥有什么好,那些人类的小女生们倒底看上他什么了?

  把老哥安顿好了后我开始想起路西华,不知道魔王大人有没有回来呢?不过干想也没有用,只有早上去他办公室看看好了。

  这天早上我上班上得很早,哥哥还在床上呼呼扮死狗,我只好拎着实习死神用的小镰刀自己先走了。

  因为还不到上班时间,办公大楼里没什么人,我想就算路西华回来了,也不太可能这么早来上班吧,不过还是去看看的好。

  路西华办公室的门锁着,不知道魔王大人现在在不在里面。

  我犹豫半天,还是敲了敲。

  我可以相信狗抓老鼠猫吃骨头,也可以相信喜鹊游泳母猪上树,总之可以相信很多很多不合常理的事,但是,我没办法相信给我开魔王办公室大门的是大天使长爱历克大人!

  爱历克睡眼朦胧,在我明白过来之前把我拽进办公室然后顺手关上了门。

  “找路西华?他在休息室。”爱历克打个呵欠,坐回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两脚朝桌上一搁,继续打他的盹。

  我揪揪自己的腮帮子,疼。

  我的确是站在魔界大王路西华而不是天界首领爱历克的办公室内。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文件柜边翻了翻记事簿,今天并没有天界到访的预约。

  “别找了,这是私人性质拜访,你就当没见过我。”爱历克大人眼睛睁开一条缝对我说,举起大拇指指了指休息室的门,“那小子还睡着,不知道醒没醒。”

  我楞在那里不知所措。

  “别忘了,你没见过我。”爱历克重复道。

  我点点头,向休息室走。

  那就当他不存在吧。

  休息室的门微掩着,我悄没声地推开门,看见路西华在长沙发上睡得正香,盖在身上的毛毯有大半掉到地上,于是我轻手轻脚走过去,准备给他把毯子盖上。

  这么近地看魔王大人,从上次在喷水池边扶着喝醉睡着的他以来是第二次,真是很难得的机会。其实路西华睡着的时候一点儿也不象平时那么威严,所以……所以我当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动心,于是我在给他盖好毯子后,偷偷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

  ……

  赚到罗!赚到罗!

  我心花怒放!

  路西华动了动,醒了,一睁眼,看到我的脸,看来是吓了一跳,腾地一下坐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他吃惊地问。

  “来看看魔王大人回来没有。”我说,指了指办公室那边,“那里……好象有个人。”

  “出去再说。”路西华掀开毯子,站起来向办公室走,我跟在他的后面,发现他的脚好多了。

  “咦?魔王大人的脚好些了吗?”我问。

  我们走进办公室,爱历克睁开眼睛,向路西华招招手,“早上好!”他有礼貌地笑。

  路西华指了指爱历克,“他给的药,还不错。”

  爱历克骄傲地点点头:“爱丽丝的母亲是天界最有名的药师,做的药很有效哦!”

  路西华走过去一把将爱历克搁在桌上的脚扫下来:“怎么没个坐相?难道爱丽丝不管你?”

  爱历克满不情愿地站起来伸个懒腰:“出来了她还管得着吗?”

  路西华把爱历克推开,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我说,小夫妻吵吵就算了,你可是大天使长,就算没地方去,总不能老在我这儿躲着吧?”

  “谁躲谁啦?我这是要她记住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就责怪别人。”爱历克争辩道。

  路西华不置可否地笑笑,转头问我:“你信吗?”

  我摇头:“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

  路西华指指爱历克:“这小子昨天因为非礼女性挟持人质被警察追捕,结果被夫人半路撞见,赶出门了。”

  “喂喂喂!不要添油加醋好不好?虽然是在你的地盘上,可也不用落井下石吧?”爱历克推了路西华一把,路西华只是嘿嘿笑,“再说,还不是你们两个害的!”爱历克不满地抱怨。

  “爱丽丝学姐不会那么不讲道理吧,也许生过气想想就明白了。”我笑起来,同情地劝爱历克。

  “说不定爱丽丝马上就会来请你回去的。”路西华猜想。

  这时候,路西华桌上的热线通信系统的信号灯响了。

  为了应付突发事件,热线系统具有单方面直接开通的功能,也就是爱历克所喜欢的可以自己控制开关的方式,但这种开通方式的密码只有两界首领知道,如果是首领以外的人,是不能从他那一方直接开通的,必须发出信号,经过申请得到对方同意,双方同时开通热线才有效,现在正是从天界发来的要求接通热线的信号。

  “接不接?”路西华笑眯眯地问爱历克。

  “她认错了我就回家?”爱历克哼了一声,“没那么简单。”

  “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赌气?”路西华劝道,“算了吧,反正热线一开整个办公室她都看得见,你逃不掉。”

  “可以上休息室。”我提醒他们。

  “不行。”路西华摇头,“通信处从昨天晚上开始检测办公楼新安装的内部监控系统,那个房间刚刚安上监视器,不能让别人知道大天使长到魔界来了,会有外交麻烦。”

  哦,难怪爱历克只能在办公室睡觉,路西华办公室的监视器安排在今天下午安装,这里暂时还比较安全。

  ……啊?不会吧!通……通信处在检测监控系统?!休息室里有监视器?!

  “不接!”爱历克还在生气,看来大天使长昨天晚上很受了些委屈。

  “拒绝爱丽丝?我可办不到。”路西华为难地说,手向接通热线的按钮伸过去。

  突然,爱历克一下子蹲下来。

  大天使长很会利用环境,路西华的办公桌正对着热线屏幕,而这老板桌的正面是一块板,刚好可以遮住爱历克的身影。路西华坐在办公桌后,有点吃惊地看着他与桌子之间的爱历克,爱历克向他做了个OK的手势。路西华回过神来,看看我:“拉拉,你今天看到听到的一切不许对外说!”我点头。于是,路西华接通了热线。

  果然是我们的爱丽丝学姐,天界的第一夫人。

  “路西华,我家爱历克在不在你那里?”爱丽丝的脸上是焦急的神情。

  “今天没有天界到访的预约吧?”路西华一本正经的回答,“拉拉,去看看记事簿……”

  “别跟我打哈哈,你昨天和他一起离开的。”爱丽丝打断了路西华的胡扯,“如果他在,告诉他我错了。”

  “可是,我没见过他呀。”路西华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知道你们是死党,可是,就算是从遵守两界的规矩来说,爱历克也不能在魔界久呆。”爱丽丝试图对路西华大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我真没骗你。”路西华的表情很诚恳。

  爱丽丝夫人看看我:“真的吗?”

  我拼命点头。

  “那就没办法了,我再找找吧。”爱丽丝叹口气,顿了顿,她问,“路西华,今天晚上的仪式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既然话题转到别的问题上,我们可以松口气,“昨天晚上我到钟楼看过,实施计划应该没问题。”路西华说。

  路西华到过钟楼?那他知不知道吝啬鬼的死灵附在钟锤上的事呢?

  “那就好了……”爱丽丝夫人心不在焉地应道,看来她并没有打算真的聊今晚仪式的事。

  “爱历克当真不在你这里?”爱丽丝突然又问。

  “当真不在。”

  “果然不在?”

  “果然不在。”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样熟悉的问答后,我有不妙的预感。

  果然,爱丽丝夫人笑了,狡猾的一笑。

  “DARLLING!”爱丽丝无比甜蜜地叫起来,“麻将快开席了哦,三缺一哎!”

  “宝贝儿,我就回来!”爱历克猛地站起来,差点把坐在桌后的路西华顶翻过去。

  “对不住,老弟,我要回家了!”爱历克内疚地拍拍路西华的肩膀,“晚上见!”

  路西华抓住桌子边,总算没有连椅带人被爱历克撞倒,他没好气地一脚踹过去:“你居然还有空闲时间打麻将?滚蛋!”

  “蛋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滚的。”爱历克乐呵呵地向我摇摇手再见,推开窗户,便从窗口飞出去。

  “拉拉,到通道那里把他带出去。”路西华咬牙切齿地命令我,“别用飞的追他,象平时一样走去,别让人看到你慌慌张张起疑心。”

  就算爱历克可以不被魔族发现混进通道,可是要离开,通道是非得接到魔界以外才行的。

  我接了命令,赶紧打开办公室的门向外走。

  迎面走来了通信处的技术员兰迪斯,我的心慌张地跳起来。

  兰迪斯象平时一样和我打个招呼就走了过去,我放心了,看样子他是来上班的,通信处也许昨晚没有加班?

  兰迪斯在我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我的心也一点点平静下来。

  突然,兰迪斯的脚步声又折回来,而且越来越近了,然后,我感到他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拍了拍。

  “拉拉,我支持你!”他说,顿了顿,他笑着神秘兮兮地在我耳边加了一句:“干得好!加油!我们大家都很支持你!”

  糗大了!

  我一向都很喜欢看人间电视娱乐节目中的八卦新闻,我想没有几个女孩子不喜欢看这种东西,可是,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与那些身处绯闻中心的明星们感同身受。

  虽然绯闻中心的另一个人物路西华大人应该在好奇者心目中比我受到更多关注,但我还是明智地选择逃之夭夭。

  从兰迪斯的讪笑声中逃离出去后,我小心翼翼地趴在楼梯口向下看。

  上班时间马上要到了,我看见公务员们正三三两两地沿着楼梯一层层走上来,几个尖尖的声音在回旋的天井间回响着,看不见脸我也知道是谁,那准是大楼里号称“三只喇叭”的三位大婶,其实办公室间每日以惊人速度传播的有关七大姑八大姨的消息百分之九十都由这三只喇叭传出来,最要命的是,第一号喇叭正在通信处工作!

  沿着楼梯大模大样走下去无疑是自投罗网,魔王大人又不许我飞,怎么办?我只好向天长叹一声,推开走道边的窗户沿着窗边的下水管爬出去。

  在建设绿色办公环境的思想指导下,办公楼的后墙爬满了爬山虎的藤蔓,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要从后墙爬下水道,办公楼里也从来没有人想过这点,所以不知道任由这些植物疯狂地生长会带来行动上的多大不便,比这更糟糕的是,下水管道的表面居然还长出了一层厚厚的青苔!

  小心点儿……悠着点儿……哎,还真够滑的……哎呀!

  我居然从三楼失足掉下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真不该在学校上爬竿课时溜去保健室睡觉的!

  我看见正下方一个锃明瓦亮的脑袋,于是不顾一切的甩出带尖角的长尾巴卷住二楼窗户外伸出的花架,于是,下坠停止了。

  当我象个长尾猴似地倒吊在二楼花架上时,委屈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这是干嘛呢?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非得大门不走溜墙角?

  最倒霉的是连墙角也溜得不顺。

  下面坐着一个和尚,我认识他,他是文化部从异世界请来的交流使者海明大师,听说他有关异世界的宗教讲座非常受研究院那些长胡子老学究欢迎。可是,就算因为尊重异世界的习惯任这位文化使者自选地方做每日的修炼功课,可他为什么一定要在今天早上选择办公楼的后墙下坐禅呢?这叫我怎么下去!用头撞头我是不在乎的啦,可是他是海明大师,是外宾耶!

  我正急得抓耳搔腮,大师的眼睛睁开了,“施主可是要下来?”

  我一只手按着向下滑的袍子角,一只手举到胸前按他们的规矩行了个礼,“就是,就是。”

  大师站起来,向旁边靠了靠。

  我终于可以跳下来。

  “大师是不是在打坐呀?”我没话找话,如果见了外宾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太失礼了。

  “惭愧惭愧,老纳今日要回佛界,本不想劳动你们相送,但走至此处迷了路,只好静等人来,还望施主指点一二。”海明大师客气地回答。

  ……

  ……

  其实命运对我挺好的,我正愁没借口用空间通道,而佛界与魔界没有直接通道,必须要通过人间这个中转站才行。

  天助我也!

  “没问题,这样好了,我送您回佛界。”我建议。

  “不必辛苦,施主只要指个方向就可以了。”大师好象很不愿意给我们添麻烦。

  “那哪儿成!俗语说:送佛送到西嘛!”我热情洋溢地回答。

  大师看看我,想了想,向我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逃避不是办法。”

  我楞住了。

  我听见头上办公大楼的窗户里传来“三只喇叭”清晰的说话声。

  “大师,佛家是不是要六根清净啊?”我瘪着眼睛问。

  “我佛慈悲,愿助人超脱苦海。”大师平静地回答。

  “可是,您不是在打坐吗?怎么还听得见别人议论小道消息的声音?”

  “施主,老纳刚才已经解释过,老纳只是在等人来,不是在打坐。”大师微笑着说。

  我认输,和高僧辩论是自讨苦吃。

  “大师啊,我不是逃避,是刚好有事也要去人间,只是顺路,顺路而已。”我举起手发誓。

  大师倒底是宽宏的,终于不坚持了,于是,我陪着他向空间通道站走。

  说也怪了,这一路竟没有看见爱历克的影子,虽然我知道他可以用隐身术,可是天堂与地狱相生相克的特性使天使的法术在地狱没有持久性,他该很快现身的呀?

  直到天使长从通道值班室窗外的灌木丛后伸出手来拍拍我的肩膀,我才发现他躲在朝露未褪的树丛中等得衣服都湿了。

  大天使长暂时隐了身,跟在我和海明大师身后溜进了通道间,通道管理员在通道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在我背后大喊了一声:“拉拉,加油!”

  该死的家伙,绝对是在上班时间用电话聊天了!

  通道向人间运行,海明大师合十道:“另一位施主,请现身吧。”

  “啊呀呀,倒底是高僧!”爱历克大使长立刻现身,从袍子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了过去,“幸会幸会,大师能否去天界做个文化交流呢?”

  老奸巨猾的大天使长,见面谈公事,一下子堵住了高僧询问的嘴。

  大师接过名片宽厚地笑:“阿弥陀佛,原来是大天使长,老纳有礼了,如果天界向佛界发出正式邀请,老纳愿为交流。”

  很快,空间转换完成了,在离开空间通道进入人间时,爱历克拉了我一下,我们俩便稍微落后了一点。

  “拉拉,那个流言是怎么回事?”爱历克眯着眼睛小声问我。

  “你不是就在外面,很清楚情况吗?”我没好气地回答。

  “我可没进休息室哦,听管理员接的电话里说,你被路西华很深情地……嘿嘿……他是不是亲你了?这小子平时一付冷血动物的样子,居然也会有这种举动吗?”爱历克眼里闪着激动的亮光。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一把揪住爱历克的领子,把他的耳朵拖过来,“爱历克大师兄,你有没有听过三人成虎这个词?很多事情传来传去就变成真的了。”

  爱历克对我的举动一点儿也不生气,他眨眨眼睛,好奇地问:“但这种事情,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吧?”

  “拜托啊!”我都快哭了,“真不是这样啦!”

  爱历克乐了,“没事儿没事儿,不是这样更好啊,路西华那小子总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给他来点儿绯闻说不定有好处。”

  是吗?我倒认为路西华非杀了我不可!

  高僧执意不让我送他到佛界,可是在绯闻满地狱飞的情况下,我有些犹豫该不该回魔界,因为我不知道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绯闻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我在人间徘徊,直到魔王给我打来了CALL机。

  机上的信息很简单,只有两字:“回来!”

  那就回去吧。

  我见到魔王大人时他正铁青着脸坐在办公桌后,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家伙,那就是我的臭屁哥哥奥里西斯。

  “嗨!”哥哥见到我,异常高兴地向我摇摇手,“我是担保你们现在不是单独见面的见证人哦,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再有绯闻。”

  “闭上你的嘴!”魔王大人的话里憋着一股气。

  哥哥听话地闭上嘴,只是抿着嘴不停地乐。

  “拉拉,我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路西华恶狠狠地盯着我说。

  “不是我干的!”我叫了起来。

  “那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老实告诉我,你倒底做了些什么?”路西华的心情不好,很不好。

  “反正不是人家说的那些事啦……”我脸涨得通红。

  什么嘛!有这么问女孩子的吗?

  “我就说你问她也没用的,认了吧。”哥哥插嘴道。

  “对不起,拉拉,我问得不礼貌……”路西华看我一眼,脸突然红了,语气也软下来,他沮丧地抓抓脑袋,“可是,本大王一向很正派的……”

  “我也很正派……”我没好气地回答。

  “其实你们不用担心啦,”哥哥笑眯眯地说,“以目前绯闻的发展趋势来看,估计不久会有人去找昨晚休息室的监视录像带看,如果真没什么,看完了绯闻就自然没了。”

  “绝对不可以!”我和路西华同时跳起来。

  我看了路西华一眼:“您紧张什么?”

  “本大王的睡相能随便传播?倒是你,紧张什么?”路西华反问。

  “那个……那个……我也这么想的嘛。”我吞吞吐吐地回答。

  “莫非那带子上有什么?”哥哥狐疑地看着我。

  “总之,不能让别人看那卷带子嘛。”我着急地叫。

  哥哥和路西华都用怀疑的眼光盯着我。

  “决定了,”路西华在桌子拍了一掌,“拉拉,你去把昨天晚上的录像带拿回来。”

  哥哥举起手:“我去!”

  “你不许插手,”路西华白了哥哥一眼,“就算你发誓得手后不看也不行。”

  哥哥悻悻地收回手。

  我差不多明白了:“魔王大人,您是说把带子偷回来?”

  “什么叫偷!本大王要东西怎么能叫偷!”路西华瞪了我一眼,“那叫窃!”

  说来容易,怎么下手?我可是个正派小魔女,没“窃”过……

  “妹子,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哥哥叉着胳膊一付看好戏的样子在我耳边出主意,“通信处那帮人可不好对付,特别是资料保管员杰克,这小子软硬不吃。”

  恶魔杰克,的确是咱们魔界最难剃的头。

  “他总有什么弱点吧?”

  “嗯……让我想想……”哥哥很认真地在脑袋瓜子里搜索起对恶魔杰克的种种印象。

  “通常英雄难过美人关。”我提醒老哥。

  “请不要做与贵族身份不符的事。”魔王大人在布置完作战计划后本来已经埋头处理他的文件,但他的耳朵还注意着我和哥哥的谈话,显然他认为有必要提醒我们在不择手段的同时要注意策略,于是,从厚厚的文件堆中抬起头来严肃地看了我们一眼。

  “我只是想问问他有没有这方面的弱点?”我向路西华耸耸肩,摊摊手,很不好意思地笑。

  “他是独身主义者,”哥哥撇撇嘴,“而且是严格的禁欲主义者。”

  “这种家伙最难对付,想从他那里偷资料也太难了!”我悲伤地叫道。

  “我劝你少打美人计的主意,两百年后你的成功率才会有点提高。”路西华把手里的笔尖向我点了点,“本大王可不是按这方面的标准给你或杰克分派工作的。”

  “您是在拐着弯子夸自己的用人方式吗?”我很不开心地反驳,“派这么一个难缠的家伙守资料!”

  “本大王只是在说明一个事实,”路西华头也不抬地继续他的工作,“通信处的内部分工我不管。”

  “虽然不管内部分工,但这种机要方面的任职一定要由魔王亲自批准才能生效,所以你对杰克的个人情况肯定了解,应该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吧?”哥哥很机灵地抓到切入点。

  路西华楞了楞,“当然……我是知道,但我有责任为下属的个人资料保密。”他不情愿地回答。

  “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吗?真是咱们伟大的王。”哥哥笑呵呵地凑到路西华身边去,小声问,“可是为了魔界的整体利益着想,您自己也有责任保护魔王大人的荣耀吧?”

  路西华停下写字的笔,看着天花板琢磨着,“嗯……这话好象也有道理。”

  哥哥锲而不舍地引诱:“如果告诉别人有关第三者的个人资料当然是不好的行为,可是,如果是在自言自语的情况下无意中被人听到的,那就不能责怪泄密者了对不对?”

  路西华大人看着天花板没答腔。

  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会想什么呢?

  等了半天,路西华仍然没有反应。

  “喂喂……”哥哥试探着拍拍路西华的肩头。

  “不知道刻耳帕洛斯找到相亲的对象没有……”魔王好象在想着什么,而且想出了神,被哥哥拍了一拍,路西华自言自语起来,“这小家伙最好不要四处乱跑,办公楼里有人对皮毛过敏呢……”

  哥哥看看我。

  我看看哥哥。

  然后,路西华大人回过神来,“嗯?奥里西斯,你刚才在和我谈什么呢?”他从天花板把眼神移到哥哥身上。

  “什么也没说。”哥哥摇头。

  “是么?我刚才走神了,是不是自言自语了什么?”路西华一付迷惑的样子。

  “他有对我们说过什么吗?”哥哥指着路西华问我。

  “没有。”我摇头。

  “你们肯定?”路西华担心地问。

  “肯定。”我们俩一块儿点头。

  “好了,你们出去吧,本大王要办公,别来打扰我。”路西华命令道。

  我们乖乖地轻手轻脚退出门去。

  一出门,我高兴地扑向哥哥,“刻耳帕洛斯!”我得意地叫。

  哥哥呵呵笑着把我举起来转个圈再放到地上,“好好窃吧!”他点了点我的鼻子,“其实路西华还是挺向着你的,有希望哦,妹妹。”

  “你的功劳大大的!”我把哥哥的背拍啊拍以示表扬。

  “光表扬可不行,”臭屁哥哥是那种给鼻子上脸的角色,“作为奖励,带子窃回来后让我看看吧?”

  “不行!”我断然拒绝。

  “就看一分钟……”哥哥哀求。

  “没门儿!”我绝不让步。

  “就一眼!”软的不行来硬的,哥哥揪着我的袍子恶狠狠地咆啸。

  “想都别想!”我踢他一脚,扬长而去。

  “你才真是软硬不吃啊……”我听到哥哥在后面哭笑不得地拖长了声音问,“小姑奶奶,你的弱点是什么?”

  哼,你妹子就算有弱点也不会让你知道,死心吧,哥哥!

  上班时间溜号虽然不太好,可我是实习生,本来就比正式公务员自由,何况,上班时间办公大楼走廊里人少,不溜白不溜,我猫着腰从或敞或关的办公室门口闪过,低着头从门卫面前冲出楼去,没多大功夫就溜号到地狱大门口了。

  刻耳帕洛斯一如昨天那般无精打彩地守着大门,我和看门大爷打个招呼,便蹲到它面前去。

  “刻耳帕洛斯,昨天是不是遇上个好妞妞了?”我一边抚摸着它的背毛,一边柔声问道。

  刻耳帕洛斯没有抬头,但我注意到它毛茸茸的尾巴下意识地摇了摇。

  “想不想再看妞妞?”我问它。

  刻耳帕洛斯的三只脑袋全都抬了起来。

  “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我明天就再带你去一趟魔界森林。”我开始与它谈判。

  刻耳帕洛斯用两个头的嘴衔住我的袍子角,剩下一个头抬起来,深情地望着我,从它的眼神里我知道了它的条件。

  “不成,今天不行,我今天晚上有工作,下午说不定就得出发,最早只能明天。”谈判是要讨价还价的,即使谈判的对象是只三头狗。

  刻耳帕洛斯的三只脑袋又垂了下去。

  “不愿意就算了。”我威胁它,摆出转身就走的架势。

  刻耳帕洛斯不情愿地咬住我的袍角不放,我知道它屈服了。

  “好样的,这才是我们的乖狗狗。”我把刻耳帕洛斯抱起来,向看门大爷点点头。

  看门大爷有点儿耳背,但他知道这两天刻耳帕洛斯在相亲,所以不反对我带走它。

  就这样我把地狱的看门狗拐了回来。

  “窃”虽然从字面上读来比“偷”好听,但说实话我认为它们差别不大,所以也就不敢光明正大去“窃”了,虽然千不情愿万不情愿,我还是再次来到办公大楼绿色的后墙。

  我把刻耳帕洛斯揣进袍子里,这乖巧的小家伙用四只小爪子牢牢地钩着我的衣服,于是我尽量轻声地扇动翅膀,沿着下水管向上飞到四楼通信处的窗边。

  通信处的人这段时间到各个办公室安装内部监视系统,所以上班时间留在本处办公室里的人不多,这会儿只有两位,一位是恶魔杰克,另一位,就是早上大放广播的“第一号喇叭”。

  我希望“第一号喇叭”能够去串岗,哪怕稍微离开几分钟也好,但她今天好象工作热情高涨,我攀着下水管等了一刻钟,她胖胖的身体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就是没有抬起来的迹象。

  我只好向下爬了一层楼。

  楼下正好是路西华的办公室,他背对着窗户还在工作,今天有点冷,早上透过气后他就把窗户关上了。我敲敲窗户,路西华回过身来,手里还拿着笔。

  我指指窗户,路西华走过来把它打开了。

  “报告大王,有问题不好解决。”我向上指了指。

  “多大的问题。”路西华皱着眉问。

  “大概一百六十五公分,七十公斤的问题。”我为难地说。

  路西华按了通话系统,要了哥哥的手机,“奥里西斯,你休假回来后有没有好好和同事联络一下感情?……谁?当然是通信处的大婶……不想也得去……少废话,现在就去,茶钱我出!”

  少顷,我听见头上窗户里传来通话器的铃声,是找“一号喇叭”的。

  路西华再次回过头来看我,我笑嘻嘻地向他做了个胜利手势,于是他又聚精会神干自己手头的活儿去了。

  向上爬吧,这次,四楼窗户里的大婶消失了,只有杰克在。

  我用随身带着的小刀轻轻拨了拨通信处的窗户,太好了,只是掩着,并没有锁上,杰克正背对着窗户摆放铁皮柜里的录像带,今天下午有例行的卫生大检查,通信处向来是卫生标兵部门,为了保住这个称号,每次检查前他们都要煞有介事的把本来就很整齐的物品再整理一遍。这当然便宜了我,不用从窃钥匙开锁做起了。

  我小心地把窗户拨开条缝,刻耳帕洛斯用询问的眼神看我,我指了指杰克的背影,把它从窗户缝里推进去。刻耳帕洛斯踮着四只小爪子走到杰克身边,我指了指杰克,扮了个鬼脸。

  刻耳帕洛斯很聪明,这家伙从来都是很聪明的。

  “汪!”刻耳帕洛斯很响亮地在杰克脚下吠了一声。

  接着,我听到杰克尖叫起来,然后,办公室里响起桌椅碰撞的声音,恶魔杰克恐怖地叫着从门口奔了出去。

  “快快!最上面最左边的那个带子!”我小声地招呼刻耳帕洛斯。

  我的眼睛好得很,清楚地看见那带子上标的日期就是昨天晚上。

  刻耳帕洛斯迅速地跳起来,去够那卷录像带。

  小狗狗跳啊跳,就差那么一点点。

  “想想妞妞!”我鼓励它。

  刻耳帕洛斯忽然间来了精神,奋力一跳。

  “哗啦!”从上到下,整整三排录像带倾空而下,把可怜的刻耳帕洛斯砸了个跟头。

  “嘟——”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不好,防盗系统启动,窗户立刻合了过来。

  我用力地抵住窗户,“快点快点!”我快支持不住了。

  刻耳帕洛斯迅速咬住带子向我扑来,一头扑进我怀里,同时,杰克和其他人从办公室的大门外冲进来。“是谁!”他们高声叫着扑向窗口。

  我抱住刻耳帕洛斯跳离窗口。

  糟了,这回逃不过了!

  突然,我的左脚被一只手拉住,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便被一股大力拉进了三楼的窗口。

  我一声“哎哟!”没喊出来,就被接住我的路西华大人捂住了嘴,“嘘……”他示意我别作声,把我从怀中轻轻放到地上。

  我们贴在窗口竖着耳朵听楼上,楼上乱成一锅粥,有人从窗口探出身来向下瞧,他当然什么也瞧不见。

  “吵什么?”魔王从窗口探出头向上问。

  “报告大王,好象有贼!”杰克的声音传来。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动房间里的东西,等我看了再说!”魔王严厉地命令道。

  “是!”杰克得了令,好象从窗口把他的上半身收了回去。

  “东西呢?”魔王大人也从窗口把上半身收回来,小声问我。

  刻耳帕洛斯把嘴巴凑过去,嘴里是录像带。

  录像带的盒子湿了一大半,因为刻耳帕洛斯属于口水比较多的那种狗。

  路西华很难受地呲了呲牙,用两根指头把录像带钳了过去,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录像带。“拉拉,今天几号?”他问我。“12月23号。”我回答。“那么昨天是几号?”他把录像带递给我。“22号。”我回答,也用两根指头把带子钳回来。

  录像带背脊上临时标签的铅笔字赫然是12月21号。

  “没办法,带子都砸下来,刻耳帕洛斯又不识字……”我试图解释。

  路西华狠狠瞪我一眼。

  “偷梁换柱吧。”我想了想,就着路西华桌上的橡皮和铅笔把录像带的21号改成22号。

  “那21号就缺了,景物也会不一样。”魔王说。

  “他们自己把号编错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可这带子脏了。”

  “反正他们看见刻耳帕洛斯在咬带子,也不知道是那盘。”

  改完了,我顾不得脏,把录像带双手奉还到路西华面前,“大王,”我恭恭敬敬地说,“您亲自出马吧!”

  路西华向天长叹了口气,把粘乎乎的带子接过去,很不情愿地揣进口袋中。“听着,拉拉,等没人的时候再从我的办公室出去,明白了吗?”他叮嘱道,“回家去吧,晚上出任务前不要来了,我不想再有什么麻烦出现。”

  我乖乖的点头。

  路西华垂头丧气地向门口走去,我从没见过他如此沮丧的样子。

  当路西华从门口消失后,我坐下来等着离开的时机。

  会高兴的家伙,当然就只有刻耳帕洛斯了,它拖着尾巴,不断地用三个脑袋交替地蹭我的腿,它一定是知道今天下午我可以带它去相亲了。

  “刻耳帕洛斯啊刻耳帕洛斯,”我不无忧虑地拍拍它的脑袋,“现在,让我们为你在通信处的出现编个理由吧,就说你陷入青春期的幻想中,把杰克当成了妞妞怎么样?”

  刻耳帕洛斯咬了我一口……不,是三口!

  这只混帐狗!

  半个多小时后,魔界大楼的公共喇叭中传来下午茶时间的悠扬乐曲,同时,优美的播音员声音在走道回响起来:“为使各位公务员过一个愉快的假期,后勤处特组织回一批质优价廉的节日商品,欢迎大家凭昨天领取的优惠券到底楼小卖部选购。”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啦!

  门外的脚步声如狂飚卷过,声势十分吓人。不奇怪,如果我今天没有偷溜的任务,也会向底楼小卖部冲刺的,要知道,后勤处每年提供的新年货物可是带福利性质的,超级物美价廉,我头上扎的花发带就是奥里西斯去年拼出一身臭汗扎进魔鬼堆里抢购回来的呢!

  听说通信处的“第一号喇叭”其实也想给她女儿买这根发带,结果手短了点,没有抢到发带,只抓到老哥的脸上,给他留了条红杠杠。

  我想对自己那么臭美的奥里西斯还是有点儿介意这一抓的,所以今天和“第一号喇叭”的茶会可能会很不开心哦。

  唉,可怜的哥哥。

  等脚步声消失后,我把魔王办公室的门打开一点点,趴在门缝上看,在确认走廊里没有人后,抱起刻耳帕洛斯轻手轻脚溜出来。一路上都很顺,看来所有人都跑去底楼的小卖部抢购东西去了,真是一个便宜三个爱。我自然不会从正门边的小卖部经过,而是从一楼另一头的安全门大摇大摆走出魔界大楼。

  走出去之前我偷偷瞟了一眼小卖部前的人堆,没看到保卫处的人,通信处的人也没几个,看来,魔王大人和他们有关资料室被闯入的情况调查还没结束,也不知道路西华有没有找到空子把录像带换回来。

  刻耳帕洛斯可不象我这么心事重重,刚离开魔界大楼就从我怀里挣下来撒腿跑,险些把我拉一筋斗。我把拴它三个脑袋的银链子拉住了:“不行,我穿的是袍子哎,跑起来很没形象的!”刻耳帕洛斯不干,三个脑袋拉紧链子向前栽,四只小肉爪抵在地上,腿绷得直直的,和我较上劲了。这小子为见狗妞妞还真是使出吃奶的力了,我把一只脚蹬在花坛边上,身子向后倾,好不容易才拉住它。

  现在是对峙住了,刻耳帕洛斯进不了,我也退不动。

  难怪能把路西华拖进抓猪的坑里去,爱情的力量果然是不可战胜的!

  我和地狱看门狗的拔河坚持了二十秒钟,然后还是我放弃了,不为别的,因为我突然想到和一只长毛狗在公众场所打架也是很没形象的,所以我对刻耳帕洛斯说:“这样,我们慢慢走过去,进了森林我们再跑,不然我不带你了。”

  刻耳帕洛斯的三只舌头都吐得长长的,喘着粗气,看来和我拔河它自己也没讨到好,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它决定与我合作,但是显然它的三只头都没有想到要事先通知我它决定采取不抵抗运动。于是,非常合理的,我在狗链的另一边突然失去牵制力后向后四脚朝天摔倒,而刻耳帕洛斯则被链子带着从地上飞起来,飞过花坛,砸到我的脸上。

  刻耳帕洛斯绝对是个聪明而又势利的小东西!在发现我摔倒失手扔掉链子后,就用四只肉爪子毫不犹豫地从我脸上踩过去,拖起链子向魔界森林方向狂奔。

  这……这只没教养的臭狗!居然从淑女脸上踩过去?!

  ……

  ……

  我要拔了你的狗爪子!

  狡猾的刻耳帕洛斯在我扇动小翅膀从空中俯冲下来拎住它之前蹿进了魔界森林,它在树与树之间左拐右拐,我被魔界树茂密的枝条挡着不方便飞,索性落到地上来提着袍子追。

  这肉狗跑得还真快!没多久我就追它追到林子中间的大生命树下了。

  每个森林都有它最古老的树,魔界森林也一样,大生命树是这里最古老的大树,从上古魔族时代开始它就在这个森林里,据说它集魔界大地千万年的精华,有着神秘的力量,不过这只是传说,我们没亲眼见过,只知道它永远的青葱是很不一般的。

  亡命的刻耳帕洛斯冲到大生命树前时突然刹住,我正准备猛扑过去揪掉它一身的长毛,忽然发现小狗狗的神态很不一般,然后顺着它三个头难得一致的目光,看到大生命树下的一团小东西。

  我想我看到了妞妞,也就是让刻耳帕洛斯茶饭不思的罪魁祸首。

  只凭看到妞妞的第一眼,我就有一种棍打鸳鸯的冲动!

  “刻耳帕洛斯!绝!对!不!行!”我尖叫一声,冲上前一把抓起刻耳帕洛斯拖在地上的链子,比上次对峙更加坚决地攥紧了,“绝对不能拐带未成年少女!”

  我们的刻耳帕洛斯,因为监护人是伟大魔王而绝对可在魔界众狗中排名贵族头等的刻耳帕洛斯,虽然很混蛋但还是很有风度绝对俊美的刻耳帕洛斯,居然看上了一只又瘦又小,瘪鼻塌脸,除了一身金毛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小哈叭狗儿——而这个显然不到半岁的小女生此时居然正四脚朝天晒着肚皮打着很响的呼噜!

  刻耳帕洛斯的一只头仍然注视着它的心上狗,另两只头回过来看我,一只头目光凶猛,发出咆哮,另一只满眼是泪,嘴里咕咕呶呶的发出呜咽。

  “没门儿!”

  本姑娘软硬不吃!

  突然,一声狗的咆哮从身后传来,还没等我回过味来,一道黑影已经掠过身边,直扑向刻耳帕洛斯,刻耳帕洛斯本能地闪开,那黑影立刻越过刻耳帕洛斯,冲到树下那只小叭儿前。

  刻耳帕洛斯也咆哮起来,原来那是一只毛皮黑得发亮的小猎犬儿,我敢打赌它也是个小伙子,从它和刻耳帕洛斯充满醋意儿的对号中就能听出来。

  “你瞧,人家有伴儿呢。”我拍拍刻耳帕洛斯的脑袋,很同情的安慰它,“虽然让你的三个脑袋同时喜欢上一个目标有点儿不容易,可是我们不能做没有道德的事啊。”

  我的眼角看到黑色小猎犬蹿上来,顺脚把它踢开,“偷袭也是没道德的事!”我恶狠狠地顺便也教训它。小猎犬发出一声呜咽,乖乖儿夹尾巴坐下了。

  “啊?谁在欺负我家小乖?”一声尖利的叫声从大生命树后面传来。

  我回头。

  “啊——”

  我们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尖叫起来。

  最后,姜还是老的辣,对方先回过神来。

  “嗨!小姑子,我们还真有缘呢!”米伽勒姐姐向我招招手。

  小猎犬欢叫一声,扑到她身边打转转。

  早该想到的,这么恶劣的狗狗怎么可能是别人养出来的呢?

  “你怎么会在魔界?”我大叫,“你怎么来的?”

  “慢点儿慢点儿,别激动。”米伽勒笑眯眯的带着小猎犬走过来,“我是帮爱丽丝夫人找爱历克大人来的。”

  “爱历克已经回去了。”

  “哦?”米伽勒抓抓头,“那我也可以回去了。”她俯下身抱起大树下那只睡得呼呼的金色小哈叭儿就要走。

  “慢着!”我一把揪住她,“把这狗放下!”

  “为什么?”

  “我家刻耳帕洛斯看上它了。”

  “这可不行,这是爱丽丝大人的宠物茜茜,天界的狗只有它的嗅觉不受魔界大气的干扰影响,所以爱丽丝才借给我到这儿来嗅爱历克大人踪迹的,怎么能留下呢?”

  我的下巴快掉到地上去了:“这是爱丽丝的狗?”

  “可不是?”

  “等一下!”我跳起来,把米伽勒揪得更紧了,“就算你是来找爱历克的,可刻耳帕洛斯昨天就见到茜茜了,天使的狗是怎么进到魔界的?你给我解释清楚!”

  “啊呀呀~~~~你还真是很负责呢!”米伽勒给我打哈哈。

  “这是严重的涉外事件,天使怎么可以随便进出魔界?”我很严肃的说,“把茜茜留下,我们要调查!”

  米伽勒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拉拉,你怎么突然这么严肃啦?不对吧?你打什么歪主意?我家小乖早就看上茜茜了,没你家刻耳帕洛斯的份儿。”

  哼!要不是刻耳帕洛斯的情敌是小乖,而小乖是你养的,我才懒得管这事呢!

  “先后不是问题。”

  “这样很不道德的。”

  “讲道德是天使的事!”我——小魔女呲着小虎牙冷笑。

  米伽勒姐姐笑起来:“好吧好吧,我告诉你好了。”她把我拖到大生命树后面,指给我看上面的一个小树洞。“天界也是昨天因为茜茜突然玩丢了才发现的哦,原来这里有个洞直通我们两界呢!”

  “天界那边是什么?”

  “是天界大生命树的树洞,就是你哥哥上次私闯天界闹事时呆过的那棵树。爱丽丝说今天就要向魔界通报呢,谁知道被你抢先发现了。”

  米伽勒姐姐恶劣地笑着,我知道她在提醒我,我那死神哥哥也曾私闯过天界。

  “可是二比一,我们才闯了一次,你们闯了两次!”我理直气壮地叫道。

  米伽勒姐姐蹲下来把睡成死狗的茜茜放到地上,也不起身,就那么两只手撑着下巴自下往上打趣地望着我,眼神忽闪忽闪的:“小姑子,依你到底要怎么解决呢?”

  “让刻耳帕洛斯和小乖公平竞争啊。”

  米伽勒撑着下巴歪着脑袋想了想,“这个啊……不骗你,我还真做不了主。”她站起来,往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小手提来,按了一下。我听见她叽叽呱呱地对话机说了半天,好象那边是爱丽丝大姐,然后她笑起来,把手提给我,说大天使长夫人要直接跟我说话。

  “是拉拉吧?”爱丽丝温柔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我家爱历克回来了,他说是你送他出魔界的,谢谢啦!”

  “不谢不谢。”我也客客气气。

  哼!爱历克回去后一定是添油加醋的把录像带的谣言报告给爱丽丝了,要不然爱丽丝的温柔里怎么还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刻耳帕洛斯看上我家茜茜了吗?唉呀呀,真是有眼力啊,要知道我家茜茜是天界血统最纯的贵族狗呢!”

  我差点倒下去……就茜茜这小哈叭?!

  “呵呵呵,一般要等她长大了才看得出漂亮呢,路西华的狗还真是很有预见力的。”爱狗的人聊起狗来那热忱真是可怕。

  我打赌我听见爱历克在一边隐约的笑声,还有模模糊糊的一句话:“听说宠物象主人……”

  我有一种把手提扔到地上再跺上两脚的冲动。

  “那个啊,茜茜和刻耳帕洛斯结亲我们也不反对啦,偶尔我们两界也可以通过和亲来联系一下感情嘛。”大天使长夫人总算切入了正题,“不过呢,两界和亲是大事,怎么也该刻耳帕洛斯的监护人向茜茜的监护人正式提亲吧?”

  什……什么话?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那边传来爱丽丝夫人腻腻的呼唤,好象是在招唤身边的人:“DARLLING~~~快和路西华联系!实在不行,我们提亲也可以啊。”爱历克大天使长隐隐约约的回答非常痛快的传来:“好!”

  爱丽丝和爱历克的声音变得模糊,好象是在和谁商量什么事,他们该不会真找路西华去了吧?难道魔王大人回自己办公室了吗?

  我呆呆地拿着手提,牵着刻耳帕洛斯站在那里,刻耳帕洛斯和小乖一左一右卧在始终睡着的茜茜旁边,而米伽勒则叼着根草棍儿翘脚坐在对面的树桩上恶劣地对我笑。

  “你家小乖没希望了啊……”我提醒米伽勒。

  “没关系,反正谁也不知道茜茜是不是一定能变成漂亮狗狗。”米伽勒笑得很开心,“这下好了,我本来帮小乖看上的就不是茜茜。”

  ……

  深深的失落……

  “拉拉!”爱丽丝的声音突然传来,吓我一跳。

  “呃?”

  “路西华答应啦,他让你带刻耳帕洛斯回办公室办好正式文件给他签字,咱们找个时间交换一下双方的血统证明和定婚文件就成了呢,呵呵……让我跟米伽勒说话。”

  我把手提给米伽勒,看到她们谈笑风生的说半天,我突然想到,其实天使,特别是女天使,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生物……

  在米伽勒抱着茜茜,拖着要找刻耳帕洛斯拼命的小乖钻进树洞前,她很神秘也很郑重地小声对我说:“告诉你哥哥,马上去人界,我担心那个老吝啬鬼的灵魂会出事,得小心看着。”

  “怎么着?”

  “那个灵魂抱了一天的金子,灵力会越长越大,到时候可能光靠震的不行,还得用力拖下来。唉唉,说不清了,反正叫你哥哥快去就是,我一会儿也去。”米伽勒说完就走了。

  我灰溜溜地带着幸福的刻耳帕洛斯回魔界大楼,真是的,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和预想的不一样,这是怎么啦?莫非真是世界末日?

  一进魔界大门,就看见小卖部几乎空空如也,小卖部售货的后勤人员马里奥正在算帐,抬头看见我牵着刻耳帕洛斯进来,笑成一朵花。

  “刻耳帕洛斯,你好吗?”他热情地向刻耳帕洛斯打招呼。

  刻耳帕洛斯摇摇高高翘起的尾巴。

  “听说你碰上心上狗啦?”马里奥放下算帐的笔,从柜台上方探下身来逗刻耳帕洛斯。

  “咦?你从哪里听说的?”我很奇怪,魔王大人不是个爱传小道消息的家伙啊?

  “哈哈,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啊!”马里奥大笑,“你不知道吗?它偷偷溜进来过,还跑到通信处去找杰克闹了半天呢!魔王大人说是它因为陷入青春期的幻想中,把杰克当成了狗妞儿。”

  刻耳帕洛斯的上翘的尾巴唰地掉下来。

  我和马里奥一起哈哈大笑,然后抱起刻耳帕洛斯去二楼的制证中心办血统证书和订婚正式文件。一路上见到刻耳帕洛斯的人都喜气洋洋,时不时还伸出手同情地揉它的脑袋。大家都替它高兴,看来魔王大人把这件事处理得很周到。

  在给刻耳帕洛斯照完办证的登记照,抱着它坐在制证中心门口的长凳上等着证明文件出来的时候,我笑眯眯地问刻耳帕洛斯:“这次可是路西华大人说你把杰克当成了妞妞,你敢咬他吗?”

  这只恼羞成怒的混帐狗,二话不说,又咬了我三口!

  在这流言满天飞的敏感时期,为了慎重起见,我闯进死神的办公室,把趴在桌上打盹的哥哥拖起来,告诉他米伽勒的话后,拖他一起去魔王办公室给刻耳帕洛斯的文件签字。

  “拉拉,就算和路西华单独见面也没什么啊?”哥哥打着呵欠睡眼惺忪地说,“录像带应该已经窃回来了吧?”

  “你怎么知道?”

  “路西华从通信处回来后就一直关在办公室里没出来啊,我曾经进去过一次,好象看到他正在屏幕上查看什么呢,该不会就是录像带吧?”

  路西华办公室的设备里的确有录相机,是用来调看资料的。

  我把文件和刻耳帕洛斯的链子塞到哥哥手中,开步向后走。

  哥哥突然来了精神,一把拎住我的领子把我拎回来,“怎么?你怕见他?”

  “谁……谁说的?”我心虚地回答。

  “告诉我,录像带里究竟拍了些什么?”哥哥弯下腰,和我脸对脸,坏坏地笑着问。

  “什么也没有!”我红着脸叫。

  “哼!哼!”哥哥突然一把夹起我,牵着刻耳帕洛斯撒腿就朝路西华办公室跑,边跑边笑,“你不告诉我,我不会自己去看吗?”

  “我不要啦!”我蹬腿,臭屁哥哥劲儿忒大,根本挣不下来。

  一会儿功夫,哥哥就夹着我牵着狗旋风似的冲进了魔王大人的办公室。

  “咳咳咳!”

  一股焦味直扑过来。

  “着火了?!”哥哥大叫一声,放下我,扔了狗链子扑过去,正看到魔王大人把桌上茶杯的水往钢制垃圾桶里倒,火是从那里烧起来的,看上去在烧一个方形的东西。

  “你在毁尸灭迹?”哥哥皱眉叫道,“这可不行啊!再烧自动火警就要响了,快灭火!”

  路西华四处看看:“没水啊?”

  突然,刻耳帕洛斯跳上了办公桌,转过身,居高临下的对着垃圾桶抬起了它的后腿。

  嘘——

  火灭了。

  五秒钟后,哥哥很有些难为情的叫声响了起来:“刻耳帕洛斯!就算你是魔王大人的狗,也不能在女生面前随地大小便啊!”

  魔王大人手中的茶杯盖子立刻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准确地吻在哥哥的额头上。“混帐!这件事跟本大王没有任何本质上的联系!”

  哥哥很郁闷地哼一声,抚着脑门儿失落万分地蹲到墙角去划地板,我想他在认真反省挨这一茶杯盖子是否称得上活该——毕竟谁也没有规定魔鬼该有道德感。路西华大人很优雅地伸出手,准准接住反弹到空中又掉下来的精瓷盖子,没事儿似地盖回茶杯口,向遭到指责后抬着后腿不知所措的刻耳帕洛斯翻翻白眼:“把腿放下,给我乖乖下来。”

  刻耳帕洛斯赶紧放下它的小狗腿,从魔王大人的办公桌上跳下来,夹着尾巴挨到我身边坐下了。

  路西华把茶杯放回桌上,然后走到桌边弯下腰,皱着眉头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小心翼翼地把垃圾桶用指头钳起来放到窗口去——经过高温熏蒸,办公室里的味道可不怎么地……

  走回来,接过我递上的面巾纸擦擦手,路西华大人斜着眼睛看看刻耳帕洛斯,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臭狗!为什么本大王又要因为你和那帮阴险的天使们扯不清关系?”

  见过狗狗哀怨的眼神吗?那种令人心碎的、楚楚可怜的、无依无靠的眼神?

  刻耳帕洛斯在这方面是绝顶高手,它因魔王这句指责眼光里表现出来的那种自责、惭愧、希望、哀求、依赖显然让路西华很快就后悔对于一只狗狗指责过分了,所以,虽然不乐意,路西华还是向我伸出手:“要签名的文件呢?”

  我赶快双手奉上。

  路西华一边翻阅着刻耳帕洛斯的提亲材料,一边极不乐意地在鼻子里哼哼着。不过呢,虽然魔王大人一向在公事上十分严格,对于下属也通常不苟言笑(当然,在被我和老哥揭去这层虚伪的皮后原形毕露时除外),其实在他心底深处还是很重感情的,而刻耳帕洛斯作为他善于察言观色的宠物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很聪明地一肉爪子直踹魔王大人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让我感叹人类说“猫是阴谋家而狗是忠臣”实在是谬论——我实在看不出老哥那只肥胖的黑猫除了睡觉以外,哪方面可以和这只奸狗一拼?

  路西华是见过茜茜的,我相信做为刻耳帕洛斯的家长,对于它未来将迎进一只小丑媳妇也不太那么热情,特别是在知道未来的亲家居然是难缠的爱历克一家后更加有些沮丧,我看到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把自己的大名签在监护人一栏下面,然后端起大金印恶狠狠地拍在名字上面。

  刻耳帕洛斯一蹦三丈高,在空中向后很技巧地打了个空翻表示它难以抑制的快乐,然后稳稳的落地,三双狗眼里都是快乐的光儿。路西华冷眼看着他的宠物撒欢,不作声地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把材料提起来在面晃了晃,这明显不快的示意提醒了乐晕了头的刻耳帕洛斯,它回过神来,马上又夹起尾巴低下头继续它的可怜样儿。

  “这样都能忘形?实在是太丢脸了!”魔王大人很不满地训斥到。

  刻耳帕洛斯把尾巴从臀后抽出来讨好地小心地摇两摇,又赶紧收回去。

  “从今天开始给刻耳帕洛斯加强行为举止方面的训练,”路西华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键,接通了外交部礼宾司,很严肃地下达了命令,“要训练得象个绅士!”

  绅士?刻耳帕洛斯?唉……

  看到魔王大人布置完了给外交部的工作,我举手,提问:“有这么严重吗?”

  “在任何方面都不能让天界占据主动。”路西华没好气地回答,“只是这么一个小狗妞就可以让刻耳帕洛斯失常,长大了还不把它倒拐过去?涉外婚姻关系到魔界的面子问题,刻耳帕洛斯首先要学会克制!”

  这个……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了……

  “我赞成!”哥哥突然一下子跳过来,举手表示对魔王的支持,他好象从杯盖的打击中恢复了过来,又开始活力十足,他的眼睛贼溜溜地直往窗口的垃圾桶那儿扫,一边不怀好意地笑:“果然是……”但路西华并没有给他发问的机会,看到哥哥跳过来,立刻就沉下了脸,大吼一声:“奥里西斯!”

  “是!”哥哥吓了一大跳,立正了大声回答。

  不单是哥哥,我也吓呆了,魔王大人这么严肃是很少见的,即使在处理棘手的公事时也很少见到他这种阴云密布的表情。

  “金钟上附着的鬼魂是怎么回事?”路西华厉声问。

  奥里西斯的脸变白了,低下头不敢应声,被吓坏的我也自觉低头乖乖站到哥哥身边,悄悄拉住哥哥的手以示安慰——我看天不怕地不怕的哥哥是真吓坏了,毕竟这可是公事,开不得玩笑的。

  “你打算怎么办?”魔王拍着桌子问。

  哥哥开始结结巴巴地解释,解释米伽勒怎么用纸袋子砸他、纸袋子又怎么裂开、吝啬鬼的魂怎么找上了金钟、他和那个臭屁女天使怎么努力无效又怎么计划通过共振把魂儿扯下来……如此这般,如此那般。

  路西华的面色稍和:“你们肯定可以通过共振扯下来?”

  奥里西斯指天指地发誓。

  “那还杵在这里干什么?”魔王眉毛一竖。

  奥里西斯立马跳起来要向外冲。

  “站住!”路西华喝道。

  哥哥急刹车。

  “你知道你的失误应该受到什么惩罚吗?”路西华冷冷地问。

  “可是……可是哥哥马上要将功赎罪了啊!”我替哥哥向魔王大人求情——虽然奥里西斯当然很欠揍,可是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哥哥,还是不忍心看他因为挨鞭子屁屁开花,何况昨天我还很不小心地在那个部位给了他一水果刀呢!

  哥哥拼命点头。

  路西华抱着胳臂摸着下巴考虑了一会儿,“虽然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程度所以暂时可以不施鞭刑,可是,如果一点教训也不给你,那本大王岂不是枉法了吗?”魔王大人看看我,看看哥哥,叹了口气,“好吧,我就暂时饶了你,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路西华指了指关着的办公室大门:“奥里西斯,面对大门站好。”

  哥哥乖乖儿垂手站好了。

  “弯下腰!”路西华站到他背后命令。

  奥里西斯讪笑,不肯弯腰。

  “你选择挨鞭子?”魔王的语气里透着股阴气。

  奥里西斯只好弯下腰。

  路西华退后一步,拿手远远比了比,很不满地命令道:“弯低一点!”

  自认倒霉的哥哥呲了呲牙,干脆横了心,闭上眼睛高高地把臀蹶起来。

  魔王大人很满意,转头命令我:“拉拉,把门打开!”

  可怜的哥哥,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别怨我没帮上多少忙!

  我听话地把门打开,然后,路西华抬脚,蹬腿,把奥里西斯球儿似的从办公室里踹了出去。

  我看见路西华在把哥哥踹出去后下意识地舒了口气,而且嘴角挂上了一丝阴谋得逞的微笑,然后转过头来问我:“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摇头,使劲摇头,皱着鼻子去闻从窗口传来的烧焦味道。

  魔王大人点头,指指桌上的血统文件,说:“那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从路西华的表情来看,好象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嘛……奇怪了,难道魔王大人没有拿到昨天的录像带?可是如果不是那盘带子,他为什么要毁尸灭迹呢?

  这个又不好问……

  我只好一肚子狐疑的抓起文件抱着刻耳帕洛斯出了办公室的门,现在要做的是去办公楼最顶层的传真室给天界发刻耳帕洛斯的材料,在双方签定正式文件之前,是有必要互相通通气的。

  一出门就看见奥里西斯趴在地板上揉屁屁,还好过道里没什么路过的家伙,我一把把他揪起来:“老哥,你这样子也太丢人了吧?”

  奥里西斯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什么嘛!”他不满地大叫,“他可是踢在你捅我的那一刀上面哎!”

  看在那一刀的份上,我就搀搀你吧。

  奥里西斯一边扶着我一瘸一拐向前走,一边愤愤然:“摆什么臭架子呢?不让我看录像带就算了,干嘛还要趁机踢我一脚?”

  “你活该!”

  “你是我妹妹耶!怎么胳膊肘向外拐?”

  “我站在正义一方。”

  “切!魔鬼要什么正义?”奥里西斯直哼哼,“说白了还不是……”突然,哥哥象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收住脚,抓住我的肩膀非常认真地对我说:“拉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从现在起,我要对你高标准严要求,把你培养成魔界第一淑女!”

  ……

  ……

  我伸手摸摸老哥的脑门子,没发烧嘛?

  神经!我又不是刻耳帕洛斯!我用力拍掉奥里西斯的爪子。

  “哼!路西华要是妹夫就不能压着我了!”哥哥还在想入非非,一脸咸鱼翻身的憧憬表情,“拉拉,你要真是魔界最高贵的死神家族的正统传人,就把他给拐过来,不要被他拐跑了。”

  我一脚踢在奥里西斯小腿上,把他从梦中踢醒:“你才别给人拐跑了呢!这话也太难听了!再说啦,死神不是你吗?我是代理的哎!你要是被拐跑了才丢死神家的脸!”

  奥里西斯抱着被踢痛的脚跳啊跳,倒不会一瘸一拐了,抽着冷气很不服地叫道:“开玩笑!我怎么被会人拐?你以为哥哥和你一样没主张?”

  “什么话!”我叉起腰很不屑地瞟向哥哥,“我才不象你,见了女生都没办法!”

  “我有吗?”

  “没有吗?”

  “我真的有吗?”

  “你敢说没有吗?”

  “举例说明!”

  “举例就举例!你不是很怕米伽勒姐姐吗?”

  “她~~~~~~~~~~~~~~”哥哥拖长了腔调,怪声怪气地大笑起来,“那个臭屁天使?我会怕她?本公子只是大人有大量,不和她计较罢了。”

  ……

  ……

  “那么她能拐你吗?”

  “想都别想!肯定是我拐她!”哥哥毫不犹豫地回答。

  等等……这句话不是我问的!

  我和哥哥猛地回过头,正对上通信处“第一号喇叭”大嫂好奇的笑脸。

  “啊?……啊!……那个……不是这样的……”奥里西斯脸色大变,舌头开始打结。

  “我理解,奥里西斯,我什么都没听到。”大嫂很理解地拍拍死神哥哥的肩膀,笑呵呵地从我们身边走过去,“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嗒——嗒——嗒——

  “第一号喇叭”的高跟鞋敲击木质地板的清脆声音不紧不慢地消失在走道那头。

  ……

  ……

  现在任何人都会知道奥里西斯肯定不会被米伽勒拐走了——只要这条消息还保持其本质特征的话!

  “天啦~~~~我睡着了~~~~我在做恶梦~~~~”在和我大眼对小眼地对视二十秒钟后,哥哥的嗓子眼里发出一阵好象是自我催眠的呻呤,然后我看到他摇摇晃晃地、极其郁闷地向走道那头走下去。

  说实话,在把刻耳帕洛斯送到办公楼门口让它自己回地狱大门后,往传真室去的一路上我的腿也直发虚,老想着死神哥哥走得东倒西歪的背影——可怜的奥里西斯,他在热衷于探听自己妹妹和路西华大人的绯闻流言时,肯定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不敢想象当我在办公楼顶层往天界发传真时,奥里西斯的流言传播者是怎样从“第一号喇叭”起以几何倍数的速度在大楼里增长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当我正在签收从天界那边传过来的茜茜的血统材料时,那位眉飞色舞接电话的值班员不会在和对方谈老哥以外的人。

  我有点好奇哥哥的流言到什么程度了,于是签完名后稍微等了等,决定看看传真室值班员的反应,结果他一放下电话就笑眯眯地问我:“拉拉,倒底是谁拐谁?”

  我舒了口气,虽然“第一号喇叭”四处广播,好在看上去目前传播的还属于小道消息的性质,没有发展成谣言。

  “这个,当然是奥里西斯厉害一些。”一家人我当然要维护老哥的尊严。

  “我也这么看的,怎么也是咱魔界的第一帅哥嘛!”值班员一拍掌,很开心地说,“放心,我会押你哥哥的。”

  “呃?”

  “咦?你不知道吗?现在天界和魔界之间关于是米伽勒拐了你哥哥还是你哥哥拐了米伽勒之间的赔率已经到一赔三啦!”

  ……

  ……

  “关天界什么事?”

  “怎么不关天界的事?米伽勒不是天使吗?”

  “我……我是问天界怎么知道的?”

  “好象是刚才通信处给天界发例行的贺年卡时顺便捎过去的消息吧?”

  我倒~~~~~~~~~~~~~

  “拉拉,叫你哥哥加油哦!现在天使和魔鬼都是各自一边倒的下注哎!”值班员向我把手摇啊摇,“无论如何要把那个天使拐到手哦!”

  在另一个隔间里发传真的几个值班员也伸出脑袋来摇手:“我们大家都支持你哥哥!”

  我晕~~~~~~~~~~~~~

  拿着茜茜的传真材料去送给路西华时,我沿路被哥哥的支持者们拍得肩膀发酸揉得脑袋发胀,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当我推开魔王大人办公室虚掩着的门时,听到了这一天里最最最不想再次听到的声音——“路西华!怎么说我们米伽勒也是除爱丽丝以外天界第一大美女,虽然性子刁钻一点,也算是八面玲珑,拐走你的死神还不是小菜一碟?”

  然后我听见十分恼火的魔王大人啪啪地拍响桌子,“居然敢瞧不起我们魔鬼?别忘了坑蒙拐骗不是天使的专长是我们的!”

  “你们的专长?哼哼~~~~这么说赌也是你们的专长了,你敢跟老大赌吗?”绝对的挑衅。

  “赌就赌!”永往直前,义无反顾!

  “我们好歹也是老大级的,不能和部下一个水平,要赌就赌得大一些,一比五,敢跟吗?”有的时候真不知道如果不是天生的,爱历克和路西华谁更象魔鬼。

  “你有那么多私房钱吗?”魔王大人的反问句里充满了阴森森的嘲讽和轻蔑。

  一串清脆的笑声打消了路西华的疑问,爱丽丝夫人垂着那头金灿灿的长发从爱历克背后探出脑袋来:“呀,能把米伽勒嫁出去是难得好事啊,一比五也值得,我会大力支持呢!”

  爱历克搂着夫人真是笑得十分开心,两个对一个,天使们居然一点都不脸红!“倒是你,”爱历克向路西华伸出指头摇了摇,“你有赌本跟我们斗吗?”

  路西华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确实,一对二,实力对比有点儿不公平。

  “你可以找拉拉搭档哦……”从我站的角落可以看见屏幕上的爱丽丝夫人把手拢成个小喇叭状,很体贴地对魔王大人小声建议。

  “就是!就是!”爱历克鸡啄米似的点头,“不过呢,她最了解奥里西斯的本事了,很可能不敢押在他身上呢!”

  太!嚣!张!啦!

  于是,我,死神家族最正统的继承者后补,为了死神的荣誉,在天使长极为恶劣的言语刺激下,在三双因措不及防而发楞的眼睛注视下,迈开大步走向魔王大人的办公桌旁,很有气势地拍了一下桌子,把哥哥出卖了,“我跟!”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出乎我们所有在场天使和魔鬼预料之外的,但也是无法控制的,我们都是有荣誉的贵族,维护各自的立场当然是十分重要也完全必要的,反正自打头天大天使长从屏幕上出现向魔王大人提出合作计划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在不受控制地向奇怪的方向发展,逃是没办法逃避了,不如直接面对。

  大天使长夫妇好象多少还是有点儿因为在背后议论他人哥哥被捉到感到良心受谴责,所以干笑几声后马马虎虎结束了和路西华的对战就逃之夭夭了。魔王大人把茜茜的材料接过来往桌上一甩就拉着我朝门口上走,走到门边停下来,十分认真地命令我:“拉拉,你马上去神迹钟楼!”

  “还没到晚上呢。”

  “如果爱历克他们为了赌赢作手脚,到晚上再去就晚了,你去给我盯着奥里西斯和米伽勒。”顿了顿,路西华挠挠后脑勺,有些困惑,“不过,是你哥哥自己心甘情愿的话,我们干涉可能不太好……”

  我抓紧了拳头发誓:“他绝对不可能也不可以心甘情愿!我们可是有荣尊死神家族哎!”

  路西华被我逗乐了,“好吧好吧,”他笑着叮嘱,“如果爱历克他们没做手脚,你只要看着就行了,但臭屁天使要是有一点点不规矩的动作——事实上我对他们的大天使长尤其不放心,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对付吧?”

  我冷笑,点头。

  路西华拍拍我的脑袋,给我打开门,“去吧!”

9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2:03:19 PM《香蝶作品集》 2007.8幻想系列·第三章

第四章

  在往人间去找哥哥的一路上我的脑袋都有点儿犯晕——魔王大人对我好象有一点儿不一样呢,可到底哪里不一样我又说不出来……

  糊里糊涂我就跑到神迹钟楼去了,还没到呢,就听见那边嗡嗡的有很大的噪音,好象是有个什么大集会似的,可是纪念仪式不是安排在午夜的吧?怎么现在就开始了吗?跑到街拐角,我伸出脑袋向神迹钟楼所在的教堂方面望。

  超——级人群哎!

  ……可为什么都是女生?

  会是商场的促销会吗?教堂是在商业区,旁边就有个高档商场呢。反正是隐了身,我就大摇大摆朝人群里面挤,打算看看能不能收到什么散发的纪念品——上次代替哥哥到人间来收死灵的时候,正好碰上这样的促销会,结果被人塞了一小袋子洗发精,结果拿回去被老哥抢去给黑猫胖胖洗了澡,我都没机会用上,老想着再混一袋子回来呢!最可恶的是胖胖有着所有猫族不爱洗澡的毛病,挣扎半天后还是被奥里西斯捺到水里并揉出一身泡泡后,怀恨在心,居然给了旁观的我一爪子!我很亏哎,这次的纪念品,我一定要自己留着!

  在人群里转来转去,没发现发纪念品的人,也没听见那种商场宣传的大喇叭声,倒是在教堂门口看见有不少扛着摄像机和照相机的人转来转去。

  这些人在干嘛?

  突然,一个女生指着钟楼的方向大叫了起来:“DEVIL————”

  立刻,人群发出了尖叫声,向那个方向涌去。

  我看到哥哥的脑袋在钟楼顶那里晃了一下,飞快地又缩了回去。

  “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了!”“是DEVIL哎!真的是DEVIIL哎!”“哇——好帅啊——”

  这……这些疯狂的女生们!

  在被人群带倒并踏扁之前我挤出了人群,挤进教堂。

  好在疯狂的歌迷们还不敢冲进教堂里扰乱神圣的气氛,教堂的工作人员——也就是天堂在人间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们也都很尽职地在维持着秩序,所以教堂里面还是很安静的。

  一进教堂我就不能隐身了,这是因为天使和魔鬼的关系在我们这一代以前一直都不是很好,事实上象天使和魔鬼互通小道消息的事也是最近才发生,根据两界的公约,设在第三地的办事处视为对方领土,不可随便闯入,所以天堂和魔界都在办事处所在“领土”设了结界,对方进去以后是不能使隐身法的。

  我一冒头就被刚好站在旁边的神父——也就是天堂驻人间办事处的处长捉住了,“这位女士,请您遵守秩序,不要大声喧哗。”显然他把我也当成了DEVIL的歌迷。

  我没吭声,斜着眼睛看着他,神父定睛打量我,目光从我头顶的小角扫下去,扫到我正悠闲地拍着地板的尖尖的黑尾巴。

  然后……

  一阵风似的,神父冲过来,把我塞进了旁边的告解室。

  “天啦!你们这些魔鬼为什么总是给我们找麻烦!”神父在告解室的另一边隔着花木隔窗喘着粗气问我,看来还没有从心惊肉跳中恢复过来。

  “我还觉得奇怪呢!要真有这么多人上教堂,爱历克根本就不该找我们谈什么信仰危机啊?”我没好气地回答。

  办事处处长从隔窗那边打量我:“你该不会是爱历克大人说的拉拉吧?”

  “就是我啊。”

  “你们不是晚上才来吗?”

  “现在来不行吗?”

  “瞧瞧你哥哥奥里西斯干的好事!招来这么多人和记者,现在我们的准备工作都很不好做了!”

  “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本来只有几个参观的人,结果死神一进来,参观的人中有个女人一叫‘DEVIL’他就跑,结果那女人就追,我们拦住以后那女人跑出去不知道干了什么,不一会儿外面就成这个样子了。”办事处长很恼火地说,“你们魔界不要太过分,怎么可以让人类到天堂的领土来找魔鬼呢?”

  “那我老哥现在在哪里?”

  “和米伽勒在钟楼那里也不知道商量什么……真是的,一个米伽勒大人已经够我们头疼了,现在又来个死神……”

  身为魔鬼,本人一点儿都不想掩饰对于天堂办事处混乱状态的幸灾乐祸,“我要去见奥里西斯。”我乐呵呵地说。

  处长瞪了我一眼,叹口气:“好吧,我让办事员给你拿套袍子来,记着把帽子戴上,别让人看见你的角,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当众除魔。”

  我才没有那么傻呢!这老天使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多,能从天堂派到这里来做天使在人间的最高指挥者,肯定老奸巨滑,我还没笨到当面向他挑战。

  处长从告解室出去继续当神父维持教堂秩序去了,果然一会儿就有个办事员给我送来袍子。这里不是普通的教堂,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天堂人事部派下来的实习公务员。这个年轻的办事员也是,看样子刚从学校毕业。

  办事员打量了穿好袍子的我一眼,边带着我去钟楼边说:“我不会押你哥哥哦,我押在米伽勒大人身上呢!”

  我从后面跳上去勒住他脖子:“我警告你,虽然我们现在在你们的地盘上,但你们别以为可以占便宜帮助米伽勒!”

  办事员用力挣,一边叫:“我们是天使哎!怎么会那么卑鄙,当然是公平决斗啦!”

  我松手,很不信任地望着他。

  办事员整整袍子,很狼狈地对我说:“干嘛?不相信啊?天使是不会使小动作的,不象你们魔鬼,”顿一顿,他解释说,“所以我们都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两个啊。”

  “真的?”

  “骗你是小狗!”

  把我带到钟楼下面,办事员就走了,他急着回去帮忙维持秩序做今晚的准备工作,“你们不知道我们米伽勒大人的厉害!”这毛头小子还挺自信,“除了爱丽丝夫人,天界没有哪个女天使比她更聪明了。”

  我向这实习小天使的背影扮个鬼脸,很不屑的推开钟楼的门——什么嘛,你们天使难道就知道我哥哥的厉害了吗?虽然总是看上去傻乎乎,这小子天生就是魔界第一大使坏高手!

  ……

  聪明和使坏碰到一起谁比较厉害?

  ……

  从眼前的情况来看……虽然不想承认……好象是聪明稍占上风。

  我看见米伽勒天使威风八面地一脚踩在钟楼里的大齿轮上,正用双手掐着我那倒霉死神哥哥的脖子使劲摇,一边恼怒地大叫:“该死的奥里西斯!好容易才走掉一点人,你怎么又跳出去把她们惹回来了?”

  “哇……就算好男不跟女斗你也不要趁机欺负人嘛!快放手……咳咳咳……我又不是故意的!”哥哥已经被掐得半死不活。

  真是太丢脸了……

  “住手!”我冲上去解救奥里西斯。

  “呀,是拉拉啊?”还没等我冲过去,米伽勒已经放开手,脚也放了下来,满脸春风般的笑意迎向我,完全一付淑女的模样,“你怎么也来啦?”说话的声音也是那么甜腻腻的。

  我英勇的冲刺行为完全失去了意义……这……这个阴险的女天使!

  奥里西斯很敏捷地一跳就跳到我身后,从我肩头上伸出脑袋来对米伽勒嚷嚷道:“看你是女的不和你计较,你怎么动手动脚呢?”

  “哦呀呀,你说这话就太过分了,我只是拍了拍你的肩膀,怎么就叫动手动脚呢?”米伽勒掩着嘴尖声笑,一边十分和气地对我说,“你看你看,你哥哥好没用哦,还躲在女孩子背后呢!”

  哥哥抓着我的肩膀向前一推:“什么叫躲?我只是要你知道,女生打架找女生,你的对手是她!你们的指甲都一样尖嘛,我总不能和你们一样用掐的!”

  没良心的死哥哥!我用尖的指甲在奥里西斯抓我肩头的手背上一划,奥里西斯立马直抽冷气。

  不过,大敌当前,一致对外,我的主要对手当然还是米伽勒,虽然伸手不打笑脸人,不过我还是很不客气地问她:“奥里西斯怎么做错了?人多不好吗?”

  “这么多人盯着,你哥哥又不能隐身,就我一个怎么对付金钟上的死灵呢?”米伽勒笑脸上的眼睛里放着危险的光。

  “抓死灵是今天的副业,我们今天晚上在这里的主业是什么?”

  “显神迹劈钟楼啊。”

  “那是不是看的人越多越好呢?”我提醒米伽勒。

  “咦?真的哦……”米伽勒楞住了,显然她只想着抓副业,把主要目的给抛在一边了。

  “所以你这样对我是极不公平的!”奥里西斯立刻觉得腰杆子硬了很多,大摇大摆从我身后走了出来,叉着腰得意洋洋。

  “话虽这样说,可这些女孩子不一定会留到午夜啊?”米伽勒话锋一转,立刻把矛盾转移了。

  “所以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奥里西斯做错了没有,而是怎么把这些人留下来。”就算知道米伽勒在耍手段,可我也没办法。

  “这样啊,我定时上钟楼去露露脸好了。”奥里西斯颇有点儿得意洋洋。

  “这可不行,你出去一趟,咱们的办事处就被歌迷冲击一次,你存心给我们添乱是吧?”米伽勒白他一眼,“干脆你直接出教堂让她们拥抱你算了。”

  “这个主意也不坏。”哥哥呵呵笑。

  “笨蛋,你这样出去非给她们撕成碎片不可。”我敲了老哥的脑袋一下。

  “我有这么受欢迎?”奥里西斯简直是在享受我的话了。

  “怕什么?反正你被撕成碎片也死不了。”米伽勒阴阳怪气地破坏老哥的情绪。

  “也是,哼哼,就算这样也死不了。”奥里西斯突然伸手到脖子上去,把脑袋摘下来,双手递到米伽勒面前,冲着米伽勒做了个鬼脸,“可是会很疼哎!”

  “啊~~~~呀~~~~~呀~~~~~~呀~~~~呀~~~~~”米伽勒发出一声惨叫,向后一跳,绊在钟楼底座的大齿轮盘上,摔了一大跤,把刚才的所有端庄模样儿都摔到爪哇国去了。

  奥里西斯得意地哈哈大笑,把脑袋放回脖子上,向我挤挤眼。

  哥哥的行为显然勾起了米伽勒对于和哥哥初相识时的惨痛回忆,她十分狼狈的爬起来,也不顾什么形象了,冲上来一把揪住奥里西斯的衣服大叫:“奥里西斯!再这样我非杀了你!”

  奥里西斯满不在乎地瞟她:“我反正已经是死神了,你杀得了吗?”

  米伽勒忽然笑了起来,嘴角很奇怪地抖动着,让旁观的我觉得她的笑很可怕:“没关系,杀不了我不会整死你吗?我确认!我再次确认对你这种恶魔是绝不可以姑息的!”

  哥哥倒是一点都不惧天使的挑衅,轻飘飘地就把挑战书接下了:“你这个臭屁天使,我怕你吗?还不知道谁整谁呢!”

  我敲脑袋,我知道……我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

  一瞬间,我作了个重大决定!

  “都给我住手!”我勇敢地站到他们之间,拉开奥里西斯和米伽勒,宣布道,“你们谁也不许对付谁!”

  我感到刺向我的两对杀人目光。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我非常清晰地、连珠炮似地向两位当事人宣布了天界和魔界之间的赌局。

  “虽然让你们公平对决比较好,但我有必要在你们的关系恶化之前提醒你们,如果没人被拐,根据惯例,天界和魔界会双输,赌本都要充公。”我顿一顿,接着说,“我还有必要提醒你们,现在几乎所有天使和魔鬼都下了注,如果全输,肯定怨念十足,你们知道会承担什么后果吗?”

  “关我们屁(什么)事啊!”奥里西斯和米伽勒异口同声的大叫。

  “是吗?”我很为难的看向哥哥,“可是我和魔王大人也在你身上下了注哎!”

  “那又怎么样?”哥哥大叫,可他没叫完就看见我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东西,便一下子扑过来把我拖到一边。

  “小鬼头,你老实说,你把什么下注了?”哥哥盯着我手上的东西很紧张很紧张地小声问。

  我摇了摇手上的东西,这是老爸老妈在外云游时给我带的一件很珍贵的纪念品,“当然是它了。”

  “啊~~~~~~我的小金猪啊~~~~~”哥哥抱着脑袋叫了起来,“你答应送给我的啊!怎么可以拿去下注呢?”

  “我当时身上没有别的值钱的东西啊,”我很同情地望着奥里西斯,“不光是这个小金猪,还有你收集的那些小猪我都押了。”

  “啊~~~~~~~~啊~~~~~~啊~~~~~”哥哥发出一阵阵悲嚎。

  按照人类某种属相分法,哥哥是属猪的,所以自从他小时候从云游的老爸老妈那里知道后,就很喜欢收集可爱小猪的模型,他收集了很多很多,有瓷的、金属的、还有泥的,那可都是他的宝贝,这也是他在魔界森林被一只坏猪撞了以后也只不过是想挖个坑教训一下就算了的原因。我手上这个小金猪的钥匙串儿,他向我要了好几年了,一直没谋算到,我把它押出去,他当然会很伤心了。

  “你也太狠了……”哥哥好伤心好伤心地说。

  “可是魔王大人说了,如果不下狠手,你肯定是个意志薄弱的投降派,所以一定要逼你下定决心才行。”我也替他难过。

  “呵呵——”偷听的米伽勒又恢复了淑女状,掩嘴笑起来,“奥里西斯,你居然为了一只小金猪左右为难吗?真没用啊!”

  “嘀嘀嘀————”米伽勒的手提响了,她一边笑一边去接手提,是爱丽丝夫人打来的。

  “……啊?我已经知道了……当然不干!我才不会象奥里西斯那么没用,你和爱历克大人说什么我都不干!我又不喜欢小金猪……等等……等等!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把它下注?你说过要无条件送给我的!……喂喂!不要挂机啊!”

  米伽勒回过头来,脸上一阵儿红一阵儿白地看了我们一眼,想了想,在我们的注视下一声没吭很优雅地上钟楼二楼去了。立刻,我们听到二楼传来有东西被摔得啪啪响的声音还有疯狂的踢打声。

  哥哥张大了嘴巴望向我。

  我耸耸肩,“我刚想告诉她,爱丽丝大人把要送她的水晶鼠和米伽勒放在她那里的收藏品给押了,听说米伽勒属鼠的。”

  哥哥同情地点了点头。

  “由此可见,你们有很多相同之处。”我说,一把揪过哥哥的领子,恶狠狠地提醒他,“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不喜欢她啦!不过为了死神家的面子,你一定要把她拐回来!”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奥里西斯哭丧着脸问。

  “要怪就怪你的嘴巴太快,不该答‘第一号喇叭’的话。”我没好气地放开哥哥的领子,“不过托你的福,现在大家都在下注,没谁再关心录像带的事了。”

  “没良心的妹妹啊……”奥里西斯趴在我的肩头哭,我安慰地把他的脑袋拍啊拍。

  楼上的暴风骤雨停下了,我们抬起头,看到面色如常的米加勒大天使很优雅地猫步从楼梯上走下来,笑眯眯地对我们说:“那个,我想关于谁拐谁的问题,我们可以坐下来商量一下……”

  看着被猪鼠套牢的奥里西斯和米伽勒突然之间态度亲昵,我觉得有点悲哀——还真是没原则的一对儿,难怪不管是路西华还是爱历克夫妇都不得不对他们痛下狠手,果然很容易成为投降派!

  不管怎么说,向自己人投降总比向敌人投降好,但就在死神和天使的互拐大戏刚要开锣的时候,奥里西斯和米伽勒脖子上挂的项坠子同时一闪一闪地发出了红光。

  死神和天使的这两个项坠子不是一般的装饰品,它们就象是打手机的人类用的“来电闪”——不管手机放在什么地方,只要有电话来了,“来电闪”就会感应到,发出一闪一闪的光。奥里西斯和米伽勒的坠子是天界和魔界管死灵者的标准配备,用来监控不老实的死灵,比如这个老吝啬鬼,你一时不能把他的魂从金钟上扯下来,又不能老守在他旁边,怎么办呢?那就把坠子的感应频率调到和死灵的频率一样(每个生灵和死灵都有自己的生物频率和磁场,就和生物钟似的),只要这个死灵有一点点不正常的举动,坠子就会发光报警。

  奥里西斯和米伽勒一看到红光闪啊闪就把对拐的事儿抛到九霄云外,撒腿往楼上跑,我也跟着朝上跑,有点奇怪米伽勒说过这老吝啬鬼的死灵有点不安分,难道是舍得金钟要跑了?

  路过二楼的时候我和奥里西斯都吓了一跳,二楼是办事处的仓库,这会儿象刮过了龙卷风,到处扔的是箱子啊盒子啊还有杂七杂八的东西,不过我和哥哥都是很聪明很聪明的,吓了一跳后只当没看见,反正会为二楼仓库歇斯底里的只会是办事处的处长或者这里的仓库管理员,天使如果要哭天抢地,魔鬼不拍手称快已经很够义气了。

  三楼是和底楼齿轮室连通的大钟控制室,再往上就是大金钟了。神迹钟楼的金钟结构和一般教堂用绳子挂的大钟不太一样,虽然也可以用绳子来敲,不过平时是用齿轮传动自动敲的。听说前任大天使长闲极无聊就爱发明东西,当年从学校毕业后做天使实习生时被天堂人事部分到神迹钟楼来敲钟,那时候人类正处于信仰状态最好的中世纪,教堂天天要定时敲钟,实习的大天使长被困在钟楼里,没办法四处去玩儿,于是就发明了这种机械控制的大钟——每天齿轮转到一定时候,就有个机械臂拉动绳子把金钟敲啊敲。前任大天使长对于自己的天才发明是很骄傲的,在天堂各处都有他保留下来的作品,每次到人间来视察办事处也总要纪念性地看看这个齿轮房,所以,这个机械设置被完整的保留下来,在我们往顶楼跑的时候不停地绊我们的脚。

  显然对此环境十分熟悉的米伽勒因为我们笨拙的动作很轻松就跑到前面去了(后来我们听说原来为了对她不安分的性格加以修炼,当年她实习的时候也是被派到这里来敲钟),米伽勒几步奔上顶楼,从下向上往金钟里看了看,舒了口气,然后一脚把要从楼梯口冒头的奥里西斯踏了下去:“不许出来!下面那帮女孩子还没走呢!”

  哥哥和我只好看着她使用天使的特权隐了身得意洋洋地围着金钟绕来绕去,内外查看。

  “怎么回事?”奥里西斯强压着对米伽勒用鞋踏他脸的不满小声问。

  “不知道啊?”米伽勒很迷惑的钻进大钟里捏着鼻子打量钟槌上那粘乎乎的一块儿东西。

  老吝啬鬼的死灵抱了一天的金子,灵力增强,发出的死灵臭味越发浓了,米伽勒被熏着的样子也满可怜的,我和哥哥对挤了下眼睛,暗暗对拍了拍手,“活该!”

  坠子不闪了,现在死灵又处于稳定状态。

  “好象是围着钟槌转了一百八十度,换了个方向。”米伽勒仔细观察,一边向我们报告结果,她向死灵转过来的方向看了看,“除了这边的下面都是女孩子,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莫非这吝啬鬼也是个老色鬼?”奥里西斯恍然大悟地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米伽勒回答。

  “就是说色诱可能有效?”奥里西斯问。

  我和米伽勒都不回答。

  哥哥看看我,看看米伽勒,咧牙一笑,“呵呵,我到二楼去一下。”他说,逛啊逛啊逛下楼。

  我看着奥里西斯的脑袋消失在楼梯口,回过头看米伽勒,米伽勒说:“来吧,小姑子。”

  “不行啊,我又不能隐身,你来吧?”

  “有没搞错!我是天使哎!怎么可以色诱?”

  “那去下面抓一个人类的女生来吗?”

  米伽勒看看我,看看大金钟里的那一块粘乎乎的东西,“呕~~~~”她很难受的样子。

  “如果完不成任务,好象天堂的规矩也是挨鞭子吧?”我提醒她。

  米伽勒十分不甘心的白我一眼,歪着脑袋想一想,小心翼翼地把天使织造精良的白袍子角提起来一点点,露出脚脖子。

  没反应。

  “可能看不清?”我说。

  米伽勒鼻子里哼一声,把腿伸到大金钟下面,袍子再稍稍提高一点点,现在小腿也露出来了。

  不可否认,这女天使的腿很好看,而且肤质极好。

  可是,那死灵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不会吧?可能魅力不够?要不要再把袍子提高一点儿?”我觉得真的很奇怪。

  “不必了,再继续我就把你带坏了,身为天使,这是不可犯的罪行。”米伽勒笑着说,一边放下袍角,把手放在挂着大金钟的木制支架上,“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转向的。”我听见木制支架发出“格格”的声音,然后看到有木屑从米伽勒用力抠着木头的指尖落下来。

  “哇!”我一把抱住米伽勒的腿,把她从钟楼顶上拖了下来,“你要是把支架弄断了,钟掉下来会砸死人的知不知道?”

  “没关系啊,反正天界和魔界的亡灵引路人都在这里,死多少人都不怕。”米伽勒笑呤呤地回答。

  可怜的天使,她好象受到的打击太大,连太阳穴的青筋都跳了出来~~~~

  奥里西斯突然从二楼冒出脑袋来,兴奋地向我们招手:“嘿!嘿!快来看!我知道原因了!”

  在米伽勒抓狂之前我把她拖到哥哥身边去了——我是女孩子哎,实在要挨钟砸的话当然要找个垫背的!

  好在天使们一向在克制情绪方面修练很深——在魔鬼天使混合学校的高年级课程里,天使的“微笑服务”专业课毕业分数线就定得比魔鬼高得多,所以虽然米伽勒浑身都在发抖,不过从她的笑脸上你是一点儿也看不来发生过什么事的。

  不知道奥里西斯是真没注意到还是假没注意到,反正哥哥是一把抓过我的手,把我推到二楼的透气窗那里,指着下面教堂墙外的女孩子堆说:“快看!快看!好亮的钻石哦!”

  钟楼修在教堂的高处,所以虽然是二楼,可是由于底座不矮,视野还是很广的,于是我们轻易就找到了让奥里西斯赞叹不已的钻石,那是一对耳钉,钉在一个显然是歌迷的小女生耳朵上,一道阳光折射在上面,角度正好的把钻石的炫光投过来。

  “哇……”我张大了嘴巴惊叹,“好漂亮哎!”

  真是太漂亮了!因为我是女生,所以啊,只要发现了第一件漂亮首饰,眼睛就会自动找到第二件、第三件……我忽然发现原来下面的女孩子们有很多都带着项链、耳钉和戒指,有个小女生还在鼻子上穿了个小金环,今天的太阳很好,让她的鼻尖呼闪呼闪地反射出金光来……

  “让我看看!”米伽勒一下子从被打击的呆楞状态下恢复过来,把奥里西斯挤到一边,和我一块儿趴在透气窗口向外看。

  ……

  “我觉得……还是不要在鼻子上穿孔好。”米伽勒皱着眉对我说。

  “是啊,感觉会很不方便吧?洗脸的时候会不会挂住毛巾?”虽然和她有共同语言的时候很少,但女孩子对于打扮的话题永远是不会拒绝的。

  “现在的人类女孩子很奇怪啊,上次我接了个被车撞死的女孩子,她在眉角也挂了个小环呢!”米伽勒托着腮帮子若有所思地告诉我,“还有在嘴唇上挂环的女生,我问她为什么挂在嘴上,她说是和男友一起挂的情人环,男生挂左边,女生挂右边,左右正好一对,真是奇怪的想法……”

  “那不是很象牛吗?”我抓抓脑袋,叹口气,“不知道人类是怎么想的啦,不过挂情人嘴环比纹身好啊,听说很多人类把对方的名字纹在身上,分手以后后悔了再去磨皮呢!”

  米伽勒和我对看了一眼,“呃……”我们对着吐吐舌头扮个鬼脸,异口同声,“吃饱了撑的!”

  感觉有人小心翼翼地拍拍我的肩膀,回头,看到奥里西斯很不好意思地搔着脑袋站在我们身后笑:“那个……拜托你们把话题绕回来好吗?”

  真是个破坏情绪的家伙,人家女生说话,男生应该很自觉地站到一边去才对嘛!

  米伽勒白了奥里西斯一眼,看上去也有些扫兴,“得了吧,你!就算绕回来又能怎样?找到原因也没用。”米伽勒没好气地对哥哥说,“金钟的金子有多少重?这些首饰加起来能有多重?两边的磁场根本不能比嘛!”

  奥里西斯摆出一张高深莫测的脸象:“话不能这么说。你看,我们辛苦了这么久老吝啬鬼连动都不动,可是只要首饰一闪光,这老鬼就转了一百八十度,你们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我问,给装模作样的哥哥捧捧场。

  “意味着在暴力无法达到目的时只能用智取。”奥里西斯一本正经地说,“对于面临的难题,我们应该换种思维方式。”

  虽然很不以为然,米伽勒还是虚心向哥哥开口请教了:“什么思维方式?”

  “LOVE AND PEACE!”哥哥举起两根手指头,“投其所好,引蛇出洞,和平解决!”

  米伽勒发出一阵冷笑,笑得我和哥哥都后脖梗子发麻。

  “奥里西斯,你在学校里没有学过引灵学这门课吗?”天使没好气地问。

  “当然学了,我可是考了满分的优等生哎!”奥里西斯大叫,对天使如此不知他的辉煌业绩而感到愤愤不平。

  “那么,你应该记得路西华第一公理是怎么说的吧?”天使叉着腰很不满地问。

  “当然记得!”奥里西斯越发不满了,这是引灵学里那么多公式定律中的最简单公理,据说是开创引灵学的第一代路西华大人发现的,这都记不住,还当什么死神?

  “设引灵力为P,吸灵力为G,则成功引灵律为P大于等于NG。”奥里西斯果然张口就来,连定律里的括号注释部分都背得清清楚楚,“括号——N大于等于2。”

  米伽勒直翻白眼:“该公理套在现实中,当吸灵力为大金钟,引灵力最少不小于多少?”

  “当然是大金钟两倍以上的引力啊。”哥哥理所当然的回答。

  有青筋在天使白皙的太阳穴上隐现出来:“那么奥里西斯,你上哪里去找比这大金钟值钱两倍的玩意儿?你以为天界会让人类崇拜一个不值钱的金钟这么多年么?也太小看我们天使了!”

  奥里西斯蹲在地板上挠脑袋,一脸不以为然地嘀咕道:“我是不知道天使的金钟有多值钱啦,可是对于这个老鬼的个体而言,其它意义都不存在吧?除了等量的金子恐怕也不值别的价钱……”

  “就算只是等量的金子也不是个小数目啊,”我提醒哥哥,“搬两倍的金子来不会把钟楼压塌吗?楼板很不结实的。”

  “你们啊你们……”哥哥叹了口气,“都不会活学活用!我说过一定要光靠一种方法吗?”

  米伽勒楞了楞,青筋慢慢儿淡下去:“你的意思是……”

  “综合运用嘛!”奥里西斯站起来伸个懒腰,“以我们现有的拉力加上从一定角度一定数量的外来金银诱惑力,如果共振的频率也计算得比较准确,N怎么也能大于等于2吧?”

  “可是我们的拉力是没有办法增加了,顶多也就和大金钟的吸力相等,如果要再加一倍的诱惑力,光下面那群女孩子的首饰是不够的。”米伽勒歪着脑袋想,听口气倒是有点儿赞同哥哥的意见了。

  “所以我们现在与其在这里硬拉死拽,不如考虑一下怎么多找一些有价值的鱼饵来。”奥里西斯把头点啊点。应该承认的是,虽然平时一向吊儿啷当,认真工作时的哥哥还是不那么臭屁的,而且,多少有点儿魔界精英的魅力。

  天界的精英似乎不希望让魔界精英的魅力光芒万丈地盖住自己的光彩,于是也自然而然认真了起来。

  很严肃的,米伽勒和奥里西斯开始对站着商量起怎么拐来更多的有值钱首饰的女孩子来。

  “我认为,如果光凭你的歌迷难以达到预期要求。”

  “为什么?”

  “你的歌迷年纪偏小,在人类的这个年纪,通常没有自己的支付能力,不太可能真正拥有值钱的首饰……”

  “……”

  “……”

  听着他们两个一本正经的讨论,我真是无聊透顶了。

  反正,有两个正式死神在这里,没我这个实习生的什么事,还是看风景吧。

  我趴回到透气窗看风景。

  在我第N次打大呵欠时,一道明亮的光闪进我的眼角,虽然只是一下子,还是刺得我一机伶。

  我向那道已经消逝的光来的方向看过去,很快找到了它的来源。

  “啊~~~~~~~~”我指着那里大叫起来。

  正在严肃讨论的两个家伙被我突出其来的这一声吓了一跳。

  “怎么啦?”哥哥冲过来抓着我问。

  我说不出话来,指向那道光。

  哥哥顺着我手指方向看过去,看清楚了后也张大了嘴。

  天使大概本能地感觉到与他们正谈论的话题有关,也凑了过来。

  奥里西斯和米伽勒挤在窗口向那边看去,然后,他们回过头来,看看我,又对看了一眼。

  “劳——力——士!”他们大叫了起来。

  “我们居然把男士忘了!”米伽勒大叫道,“成功人类男士身上通常都有些值钱玩意啊!”

  “可不是!”奥里西斯也兴奋地大叫起来,“而且通常都比女人的东西还贵呢!”

  “可是,”我指向奥里西斯,一盆冷水把这两个兴奋莫名的家伙浇醒了,“除非是同性恋,你对于人类的成功男士是毫无魅力可言的!”

  “呜呜~~”哥哥在我的手指下沮丧地缩起脑袋,“为什么你总是要打击我的自信心?”

  米伽勒倒乐了:“哦?这么说你本来对此有自信心的?”

  “不要偷换概念!现在我们讨论的不是魅力问题!”奥里西斯脸一扭向米伽勒就立马精神起来,“说起来,这不应该是你的责任吗?”

  米伽勒楞住,指指自己的鼻子,一时没回过味儿来。

  “怎么说你也是丢失死灵的共犯,凭什么只有我这么卖力?”奥里西斯愤愤不平地叫道,“你怎么也该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出一点责任感吧!”

  “我怎么不负责了?不是一直在这里用力吗?”米伽勒的眉毛倒竖起来,奇怪的是在哥哥面前,这个笑里藏刀的女天使倒是从来不在乎形象的,“你搞清楚哎!这个死灵是你的,我完全是在做义工啊!”

  “可我们还没有正式办交接手续你就把纸袋子砸破了,怎么说也是在天使手上的失职,我才是在做义工呢!”哥哥的表情也很恼火了。

  米伽勒张了张嘴,有点儿语塞,她也不好反驳,因为把装死灵的纸袋子砸在奥里西斯的头上实在谈不上正式交接,按天界和魔界的外交惯例来看,既然在交接手续办完之前丢失了死灵,的确该由天界负完全责任,现在是因为魔王大人要求严格,要哥哥连带负责才把奥里西斯从办公室里踢出来,严格来说其实他还是很无辜的。

  “那么……依你要怎么样呢?”米伽勒的语气开始变软了。

  “我负责女士,你负责男士!”奥里西斯以很通情达理的神情拍了拍米伽勒的肩膀,“劳力士们就交给你了。”

  “不干!”

  “为什么?”

  “我是天使!”

  “天使怎么啦?”

  “引诱人类的事天使不能干!”

  “凭什么我能干你就不能干?这是种族歧视!”

  “……你少上纲上线……”

  “你在学校难道没背过引灵原则第一条吗?”

  “当然背过!”

  “怎么说的?”

  “不安定的死灵会给各界带来不安定影响,因此……一切行为准则……以安全引灵为前提……”米伽勒越背声音越小。

  “BINGO!”哥哥鼓掌,“这就对了,以安全引灵为前提——所以为了引灵引诱人类是不违反规定的!”奥里西斯脸上散发着引诱天使堕落的恶魔的快乐光芒,“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啊!”

  米伽勒的脸变得煞白,她肯定没想到一向被她踢来踩去的臭屁哥哥认真起来讲歪理居然一套一套的。我吊脚坐在窗边的箱子上歪着脑袋看看有些不知所措的天使,再看看正唾沫横飞论证天使引诱人类行为之可行性的恶魔哥哥,有一点点(我特别强调——绝对只有一点点)同情起这个天使姐姐了——其实,一直以来,她是看扁了我们魔界的第一恶少奥里西斯,要知道,自打当年路西华和爱历克毕业后,叱咤学校问题儿风云榜的人物几百年来舍他就没谁了。

  奥里西斯果然是讲歪理的个中高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论证的中心从引诱行为的可行性转移到引诱计划的实施上来,“……就是说,在今天午夜钟敲响的时候,吸引钻石王老五的责任就完全交给你了。不过,恕我直言,现在你这个样子是远远不够的。”哥哥上下打量了已经被他的口若悬河惊得完全目瞪口呆的米伽勒一阵,然后,走过来拍拍我的脑袋,“拉拉,怎么打扮她就交给你了。”

  “为什么?”我从坐着的箱子上跳起来,“我又不用负责任?”

  “可是你看过的八卦新闻比我多啊,应该知道现在什么比较吸引人吧?”哥哥低下头来,在我耳边轻轻的提醒道,“老吝啬鬼的魂一刻附在大钟上,一刻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说不定会让路西华今晚的计划泡汤哦?”

  这个狡猾的老哥,居然把矛头对着我了!他明知道我是绝对绝对不会不帮魔王大人的!

  “这一时半会儿我上哪里去找衣服打扮她?”我不满地抱怨。

  奥里西斯很惬意地在我原来坐的箱子上坐下来,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认真地说服过什么人了,看样子这番论证让他有点累,“啊?这个嘛,我想为了魔王大人,拉拉总会有办法的。”他冲我直做鬼脸儿。

  看看还站在那里发呆的可怜的米伽勒天使姐姐,再看看盘腿坐在箱子上一脸坏笑的恶魔哥哥奥里西斯,我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到哪里去找衣服呢?

  我想!

  我想!

  我再想!

  ……那个是什么?

  我冲上去,一把把奥里西斯从箱子上四脚朝天地推下去,啪的一声把箱盖掀开了。

  在刚刚米伽勒扫荡二楼的箱子柜子时,这箱子被打开了一半,虽然后来我为了坐得舒服些把盖子合上了,不过里面的一块布头被夹在了箱盖外面,现在,我把这块布抽了出来。

  “啪!”我把布抖开了,喜笑颜开,“就这个吧!”

  奥里西斯从箱子后面爬起,趴在箱子上看过来,“什么嘛?这不是一面旗子吗?”

  这是很久以前神迹教堂在做神迹纪念的法事时挂在祭坛上的小旗子,蓝丝绒的底子,上面用金线绣着神迹教堂特有的旗徽——一个坐在大钟上的天使剪影。

  “你不觉得很漂亮吗?”我得意洋洋地问哥哥。

  “可这是旗子哎!”哥哥懒得站起来,干脆就用肘子支着箱子趴在那儿表示反对意见,“上面有旗徽的。”

  “没关系,我查过这里的资料,多少年都没做神迹纪念法事了,肯定大多数人都不认得这个图案是旗徽。”

  “要是万一有人认出来怎么办?”

  “打死不承认就是了。”

  哥哥摸摸脸,不反对了,可是又提另一个意见,“这么小的旗子,怎么穿?”

  我呲牙一笑,弯腰在旁边敞开的小箱子里掏啊掏,如愿以偿的掏出三根细绳来——这仓库里还真是应有尽有。我用一根绳子系住小旗的两个角,再用另两根绳子绑住剩下的两个角,乐呵呵的举起来,“好了!”

  “这是什么?”哥哥张大了嘴,接过我制成的衣服翻来覆去的看半天,没看出名堂来。

  “肚兜。”我示意哥哥,“把这根绳子套在脖子上,这两根在背后系起来就行了,现在穿这个东西比较容易出名。”

  “我觉得这样不好。”哥哥把肚兜抛还给我,想一想,很认真地对我说,“说这个东西,身材不好的人穿起来不是瘪瘪的吗?”

  “切!你知道什么!”我很不屑地对哥哥说,“穿这个的精髓与身材无关。”

  突然间,我和奥里西斯被背后伸过来的两只手揪着领口拽了起来,然后,米伽勒那张恐怖的笑脸出现在我们面前。

  “你们这两个魔鬼给我听着,”米伽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皮笑肉不笑地望着我们,“我是天使,不是卖肉的!”

  米伽勒一旦恢复常态,就不那么好对付了,她坚持认为,不管怎么贴金,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肚兜是内衣,而内衣外穿是很没格调的行为,身为天使中有身份有涵养的贵族后代,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自降身价。

  就在哥哥和米伽勒就时尚和格调之间是否存在平衡点的问题进行越来越深入的讨论时,办事处长——也就是我们亲爱的神父大人出现了,在十分合理地对周围环境摆出摇摇欲倒的姿态后,他用一只手的大拇指使劲顶着太阳穴另一手指着窗外对我们说:“你们最好马上给个答复。”

  我们听见窗外传来的很不耐烦的尖叫声:“DEVIL——DEVIL——”,看来,歌迷们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虽然爱历克大人再三强调今晚的事情在外交影响上要控制在最小范围内,但如果人类因为魔鬼做出冲击教堂的事件,那么很可能酿成我们两界间的重大外交事故。”处长皱着眉头说,我想他可能犯了偏头疼症,“现在外面的娱乐八卦记者已经开始说三道四,我的工作人员还要很多准备工作要做,没有额外精力处理新问题了,你们能不能别在这里空谈,去干点实事?”

  “DEVIL~~~DEVIL~~~~~~~”

  好吵啊,看样子真的一定得有个交待,否则,把她们得罪了,不但吸引不来劳力士们,这些项链啊吊坠啊什么的能不能坚持到午夜都很成问题,何况不管是魔鬼还是天使被娱乐八卦的记者说三道四也太没面子了?

  ……

  等等!娱乐八卦?!

  最强的宣传机器哎!

  我“啪”的一拍脑袋,得意地笑了起来,“有了有了,我知道怎么办了!”

  他们三个十分不信任地看着我。

  “哼哼!”我从盘腿坐着的箱子上跳下来,拉拉袍子,捅捅办事处长,“让我去对付他们好了。”

  “你?!”他们三个异口同声地叫起来。

  “是啊,见娱记当然要经纪人出面啦,说不定我还可以混两个镜头呢!”我胸有成竹地拍拍胸脯,“听我说,你们只要这样那样……”

  “……”

  “……”

  “……”

  沉默表示同意,既然其他三个都没意见,我就按计划进行吧。

  迈开大步向钟楼下走,神父一把把我拖住了,“你就这模样出去?”

  “既然是DEVIL的经纪人,魔女的打扮也没什么不对吧?”我不以为然,“反正人类总是把假的当真的,把真的又当假的。”

  “那天界岂不是很没面子!我们天使也有自己的立场,绝对不可以在我这里穿成这样!”老天使很生气地叫道,抓着我朝钟楼下跑,一边大叫:“亚克!亚克!”

  隐隐约约听见米伽勒在背后对哥哥说:“我觉得这主意太滥!”

  先前给我领路的那个实习天使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办事处长很严肃地对他说:“去找一件人类穿的衣服给这个小魔鬼,还要有一顶能盖住角的帽子,在她换装以前,不要让她被人类看见!”

  可怜的老天使,他好象有点儿气急败坏了,从刚刚他看到仓库的惨状起就一直有点神经质,常常用拳头敲打自己的额头,要么就用指头掐自己的太阳穴。

  小天使亚克把我带到工作人员住的教堂后院去,那里的地下室有办事处的活动中心,现在天使们都扮成教士在教堂里忙着,这里没什么工作人员,亚克在一个大柜子里翻衣服的时候,我把休息室里的电视打开了,调到娱乐频道,新闻里都在预告今天晚上各地的庆祝活动,没有什么特别的。

  亚克一会儿就找出一件大衣和一顶帽子,因为实习天使在人间都有一定量的实习课程要完成,所以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常常化妆成各种各样的人类深更半夜出去做好事,这大概是他们谁的化妆服了。

  我老实不客气地接过衣服,在休息室的大镜子前穿好,于是尾巴和小尖角都没有了。

  “好象还差点什么?”我对着大镜子有点儿纳闷。

  “你要扮成什么呢?”亚克坐在椅子上撑着腮帮子望着我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好奇地问。

  “歌手的经纪人啊。”

  亚克歪着脑袋想了想,打了个响指,又扑到大化妆柜里去翻了翻,翻出一罐红色的染发剂和一管黑色的口红来,“这个给你。”

  “这算什么?”就算我知道天使们在实习时什么都扮,但还是有点吃惊亚克会有这种东西。

  “要接近并帮助时尚的人类我们也要做时尚的天使啊。”亚克得意地笑。

  神父看到红头发黑嘴巴白大衣的经纪人出现在他面前时险些没晕过去,“还不如原来……”我听到他的喃喃低语,不过没时间让他提意见了,处长大人只好在狠狠的瞪了亚克一眼后带着我出教堂去。

  啊~~~我从来不知道众星捧月的感觉是这么好啊~~~~~

  当神父宣布今晚的神迹庆典将与神迹演艺公司合作后,我们被蜂拥过来的歌迷和记者围住了,神父很严肃地就今晚的庆典安排不痛不痒地回答了几个问题,身经百战的办事处长处理这事儿游刃有余,回答完了话峰一转示意我说:“有关庆典上的其他问题,将由演艺公司的代表进行回答。”说完了,一步三摇地踱到人堆后面去了。

  看着伸到面前的密密麻麻的话筒,那感觉真是——爽啊!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DEVIL AND ANGEL’组合的经纪人拉拉。”

  “呀————”突如其来的女声尖叫差点刺坏我耳朵,好在我有心里准备,只是很有风度地点点头(我看过的八卦新闻中的经纪人都这么有风度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今天晚上的庆典演出,也将是‘DEVIL AND ANGEL’组合的出道发表会,欢迎大家捧场。”我矜持地笑着,向最近的那个摄影机摇摇手。

  “请问ANGEL是谁?”

  “能否对昨晚DEVIL在TOP BOY告别演唱会上出然出现又消失做出解释?”

  “请问神迹演艺公司是什么样的公司,为什么以前从没听说过?”

  “请问对DEVIL对眼下大批歌迷包围教堂的轰动行为有何感想?”

  “……”

  “……”

  八卦娱记们挤成一团,不过最激动的还是他们后面的女生们,我看见她们尖叫、蹦跳,无比兴奋。

  “咳咳……神迹演艺公司的确是刚成立的新公司,本公司将在今晚庆典后正式向外界发布成立的新闻,有关昨天晚上演唱会的具体情况我们也将在其后正式公布,目前,因为涉及到TOP BOY所属公司和我们的合作事务,我们不好随便单独发布消息啦。”我信口开河地回答。开玩笑,看过那么多无事生非的娱乐八卦,这点儿本事还是学得到的,你问我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我问谁呢?瞎话都还没编好,能拖一天是一天。

  “至于ANGEL嘛,请大家向上看。”我回头,指向钟楼。

  高高的钟楼上,没有隐身的米伽勒和奥里西斯携手走了出来,酷酷地望下来。

  “呀————”又是一阵排山倒海的尖叫,有女生晕倒了,背着摄像机和照相机的记者从我面前跑开,向那边的墙下跑去。

  “等等!那个女人是谁!”一个尖锐的女声响了起来。

  响应她的,是无数个愤怒的女声。

  “是谁啊!居然敢站在我们的DEVIL身边!”

  “太可恶了!怎么可以和DEVIL拉着手呢!”

  “放手啊————”

  我微笑,抢过面前还没来得及撤走的一个话筒大声煽动:“让我们欢迎最强的兄妹组合‘ANGEL ANG DEVIL’————”

  女生群突然沉默,然后,爆发出欢呼。

  “DEVIL,DEVIL,我爱你!DEVIL,DEVIL,我们支持你!”

  一有希望,又开始忘乎所以了!

  很满意的,我看到男记者们的眼珠子突了出去,非常满意地,我看到现场的两台摄影机都是男士们扛的,更满意地,我发现男记者们开始把提问的重心转到ANGEL身上。

  “为什么ANGEL昨天没有出现,而是选在今天出现呢?”

  “关于‘DEVIL AND ANGEL’可否提供具体的介绍?”

  “……”

  胡诌的本事我一向是有的,虽然不象奥里西斯那样的正式魔鬼公务员一般精通,不过对付面前这些小小的人类还是足够了。我诌着诌着就有些飘飘然起来,以至于在无意中犯了个错误……

  “该公司不觉得对新闻界如此保密很过分吗?”一个狗仔队的记者愤愤然地问我,我刚刚拒绝了回答他关于ANGEL年龄以及三围的问题(我自己都不知道哎,怎么回答,虽然我不并介意出卖一个天使的说)。

  记者们脸上的不满是显而易见的,因为在刚刚虽然回答了一系列问题,但说老实话,没有涉及一点儿实质性问题。

  我决定不要太得罪他们,还指望着他们给咱们打广告呢!

  “这也是为了保护我们旗下艺员家族的荣誉,”我说,“事实上,DEVIL兄妹之所以涉足娱乐圈是为了替父还债,他们本身不希望因此造成长辈的名誉损失,所以不打算公布个人情况,本公司是很注意保护艺人名誉的。”

  一片哗然……

  “替父还债啊?”有女生尖叫起来,“太可怜了!”

  我亲爱的去云游了的老爸,女儿我绝对绝对不是故意要破坏你的名誉啦,虽然我知道就算是故意的,身为一个恶魔你也不会在意,不过呢,为了哥哥的形象,还是委屈你老人家一下啦,没办法,谁叫这个理由最好用?

  “你们也太黑了!DEVIL太可怜了!”突然,歌迷们骚动起来。

  等等……等等!不对啊?电视里如果这么说的话通常都是引起感叹声一片的啊?怎么……怎么好象要发生歌迷暴动了呢?

  不好……我还是撤了先!

  “新闻发布到此结束!”我转身向教堂大门里跑,刚一转身,一个空可乐塑料瓶子就砸在了我后脑勺上。

  “经纪公司是最黑的!”

  “肯定是逼他们签下了卖身契啊!”

  “DEVIL兄妹太可怜了!”

  什么嘛!我愤怒地转身,却突然看到无数个空瓶子砸了过来。

  有……有没搞错?我只听说人类有足球流氓哎,什么时候人类的歌迷也发展到这个高度了?!

  在被下一个空瓶砸中鼻子之前,我的后领被谁狠拽了一把,一下子拉倒,向后直跌过去。

  谁呀?太过分了!

  咦?被接住了,向后仰着脑袋看看……路西华?!

  魔王大人黑着脸,拽着我的后领把我拎到他身后去了。

  暴雨般的瓶子袭击骤停。

  沉默……

  沉默……

  “帅呆了……”一个女生悄悄的说。

  我呸!当然帅啦,魔界第一帅哥是我哥,第二帅哥是魔王,你们砸啊?我瞧你们砸得下手不?

  “老板?”我从路西华背后探出脑袋来向他大声打个招呼。

  “哗——”人群一片骚动。

  路西华皱起眉打量我一眼,把我的脑袋按回身后去。

  “欠债还钱没有什么不对。”他阴着脸对面前的人群说,“我不允许任何伤害我雇员的行为出现,否则,将诉诸法律!”说完了,也不管噼噼啪啪的按相机快门声,也不理那些女生们的尖叫,转过身,一把推开挡路的人,拖着我就钻进教堂。

  教堂里面还有人呢,涌了过来,路西华很不满地嗤一声,干脆夹起我迈开长脚背对着人群撒腿就跑,眨眼间就从偏门跑出去,跑进了钟楼。神父和教堂的工作人员及时上去拦住了追踪的人群,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

  一路狂奔进了钟楼,早就从楼上下来的米伽勒和奥里西斯赶紧“咣”地一声把大门关上了,路西华把我扔到地上,大口喘气,很纳闷地望着我嘀咕:“怎么又重了呢?”

  “她在青春期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胖点儿免不了。”哥哥呵呵笑着给魔王大人递过一把箱子里翻出来的大扇子。

  我飞腿,踢在哥哥臀上,“你才胖!我这叫丰满!”

  路西华一只手打着扇子,斜眼很不满地上下打量我:“那个黑嘴巴是怎么回事?”

  “这叫化妆啊。”

  “擦掉!”

  “……是。”

  “那个红头发是怎么回事?”

  “这叫时尚。”

  “洗了!”

  “……是。”

  “那个‘DEVIL ANG ANGEL’组合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这个……那个那个……”我和哥哥七嘴八舌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这样啊……”路西华跷腿坐在一楼的大齿轮盘上,扇子拄着下巴颏儿想了想,突然很狡猾地一笑,“也不是不好,至少可以更热闹一点。”

  魔王大人掏啊掏,从口袋里掏出手提来,“爱历克,我们的计划有一点小小改动,你马上到钟楼来……什么很忙?你会很忙……什么形象工程?”

  我站在离路西华很近的地方,我的耳朵很尖,而魔王大人的手提音量也调到了最大,所以,我可以清晰的听到在路西华和爱西克的交谈背景中,传来爱丽丝学姐清脆地问话声:“DARLing~~敷脸是用木瓜呢还是用黄瓜?”

  我看到魔王大人的嘴角下撇了十度,不过只是那么一瞬间,基本上这两个多年的老友对于对方会做出的任何古怪行为都会立刻给予理解——虽然不一定支持。

  从路西华和爱历克的交谈中我们得知,大天使长非常重视今天晚上在人类面前的亮相,为了给人类留下至少不逊于他爷爷当年留下的辉煌印象,所以爱历克在爱丽丝的协助下,正从头到脚、从服饰到头型一丝不苟地装扮自己。

  “我可是代表了神哎!”爱历克在手提里一本正经地告诉路西华,“基本也是代表我们两界的形象,怎么可以不认真一点呢?”

  魔王大人哭笑不得地咧了咧嘴,低下头来拍了拍脑门儿,终于还是决定不要和大天使长继续这个问题,毕竟他比我们都了解这个臭美的爱历克大师兄——他后来告诉我们说爱历克之所以那么爱漂亮是当年在学校剧团常年反串女主角的后遗症。

  天使长大人是肯定暂时不会到现场来了,不知道脸上是贴满了木瓜还是黄瓜的爱历克可能是不敢太牵动嘴巴把敷料弄掉,用很含糊的声音告诉路西华,如果一定要商量的话,只能开电话会,天界的办事处由于经常要和天界商量工作,所以在职员休息室的隔间装修了一个小电话会议室,在那里可以直接交谈。

  收了线,路西华脸色不那么好看地先是跷腿后是盘腿地坐在大齿轮盘上,看看我们,看看楼上,再看看楼外噪声传来的方向,叹了口气:“该死的天使……”

  米伽勒只翻白眼,可也不好说什么。

  奥里西斯冲我直眨眼睛,笑成一朵花儿。

  魔王大人在生了一会儿闷气后开腔了:“彩排一下。”

  “咦?咦咦咦咦咦?”我们三个都很诧异地望着路西华。

  “既然要是动雷动火,而米伽勒在准头方面的名声又不太好,还是彩排一下比较稳妥。”路西华从齿轮盘上跳下来,拍拍衣服上的灰,抬腿就朝楼上走。

  “可是下面的人类会看到哎!”奥里西斯很尽职尽责地提醒魔王大人。

  “已经宣布‘DEVIL ANG ANGEL’组合将参予午夜庆典,那么在表演前看看现场有什么不对?”路西华斜眼瞪了奥里西斯一眼,“什么烂主意!真正的成功男士用得着在半夜里挤到人堆里看偶像女生吗?”

  “又不是我想出来的!明明是……”奥里西斯高声抢白,后半句话掐断在我的两根手指间,于是奥里西斯只有非常郁闷地跟在我们后面灰溜溜地上楼。

  “所以米伽勒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路西华才懒得理哥哥呢,倒也没真的往三楼跑,而是自顾自地站在二楼往上望着三楼的大钟琢磨,“牵引力只算你那些女歌迷的就行了。”

  现在,轮到米伽勒开始郁闷——带着点儿失落感的郁闷。不过路西华才不会注意到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笔,一个小本子,开始在二楼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儿走到窗口看看下面的人群,一会儿走到楼梯口那儿看看大钟,然后在本子上写下一些数字,认真地计算着什么。

  我们只有乖乖地闭口等着,半分钟后,魔王大人算完了,把一张纸片撕下来递给哥哥。奥里西斯看一眼,脸上写满由衷的敬佩,“啊?这下可就方便了!”

  好奇心驱使,我蹭到哥哥身边向那张纸上看去,看到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纸的最末端,是一个角度数字和一个力度数字——综合各项因素后,把鬼魂从钟上拉下可达到的最大作用力所需的两项数字。米伽勒在看了哥哥递过来的纸条后也只能哑然,提不出任何反驳意见——正在帮学校新版《破坏力学》课本审稿的路西华大人计算极其精密!

  路西华大人在完成计算工作后开始背着手低着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看上去若有所思,等他终于停下脚步抬起头来时,我们都看到他优雅笑脸上那双发光的眼睛里盈满恶魔特有的狡黠气质。

  “现在,我把今晚的安排说明一下,如果有什么异议马上提出来。当然,呆会儿我会就可行性和爱历克再商量商量,在此之前你们先按这个计划彩排吧。”魔王大人大摇大摆地坐到屋角那个装衣服的麂皮箱上,抱着双臂很悠闲地望着我们说。“‘DEVIL AND ANGEL’负责在午夜敲钟,从什么角度用多大的力气敲我那张纸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如果不出意外,钟敲第一下的时候就可以把魂扯下来,这个奥里西斯来负责。扯掉老吝啬鬼后,钟槌一定会向反方向弹回去,米伽勒负责接住弹回的钟槌,不要让它在预定的第二声钟响前碰到钟壁——嗯,我记得按规定是每五秒钟响一声的。至于反弹力有多大,你看看那张纸,在左上角有标出来。”

  米伽勒低头研究手里的纸片儿,撇了撇嘴——显而易见那力量不小,不过冲她和奥里西斯打架时掐脖子的手劲,这个怪力女应该是可以胜任的。

  魔王大人转过脸来对我说:“你,拉拉,等爱历克来了以后我会让他解除钟楼范围内的结界,你隐身站到奥里西斯旁边去,在第十二声钟响之前要把那个魂儿接过来装进袋子里去。如果接不到,鬼魂会和你哥哥一起被雷劈,如果伤到了,我就扒了奥里西斯的皮!”

  哥哥打了个冷战,我举手:“可是,我没有带装灵魂的袋子来啊!”路西华听了我的话,皱皱眉,往怀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布袋子扔过来,“我就知道……”他十分十分不满地嘀咕一句。奥里西斯很诧异地望着我接住的布袋,问魔王:“为什么是布的呢?那老吝啬鬼不会舍得用布袋的。”“由不得他选了!难道再由他从纸袋子里逃跑一次?”路西华恶狠狠地低声咆哮,“两只袋子的钱都给我记到他帐上去,不认帐就把他关到地狱最底层做义工抵债!”

  奥里西斯嘿嘿傻笑,魔王大人继续说着他的计划:“现在我们来说最重要的部分——显神迹。米伽勒你能保证闭着眼睛也能劈中目标吗?”

  “天啦!”奥里西斯跳起来,“她睁着眼睛也不一定能劈准啊,我不干了!”

  但才跳了一下,奥里西斯就在路西华扒皮的凶狠目光下老老实实地安静下来。

  “你也太小看我了!”米伽勒大声抗议,“如果我认真练习地话,那么劈你还是没有问题的!”

  “很好,既然目标地点是预定的,距离也不会有改变,那么闭着眼睛劈也只是个熟能生巧的问题,剩下的时间你就好好闭着眼睛练练准头吧。”路西华点头肯定了米伽勒的回答,“虽然到时候你可以睁着眼睛,但不一定看得清楚,所以感觉是非常重要的。”

  “等等!等等!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奥里西斯非常着急地扑上去揪住路西华的袖子,“我说魔王大人!老兄!!你该不会公报私仇吧?”

  “我和你有什么仇?笨蛋,我这是在保护你!”魔王大人把袖子从奥里西斯手中使劲拽出来,“我和爱历克先前商量好了,敲第十二下时他会从上方把天使光环扔一个下来,就是那个什么鬼新发明,当然要调到最大发光度,到时候只怕不光人类看不清,天使和魔鬼也会看不清,当然要准备好闭着眼睛干活!”

  “啊?这样啊……”奥里西斯好象明白一点了。

  路西华把从奥里西斯手中解放出来的袖子捋一捋,捋平上面的皱褶,顺手在奥里西斯脑门正中赏了一记爆栗儿——可以肯定这一记才叫公报私仇。“奥里西斯,你给我记着,光一闪你就以骷髅形象出来,大喊世界末日到了,米伽勒用雷打你的时候,你要发出凄凉的叫声,越惨越好,同时爱历克会扔第二个光环下来,到时候这个钟楼应该全废,你躲在砖头里不要动,光芒闪耀中爱历克会出面宣布世界危机过去……这个臭屁天使,就喜欢玩这种华而不实的把戏!至于DEVIL ANG ANGEL的下场也由他来宣布,怎么说呢……就说冒充天使和魔鬼会引来魔鬼并渎神,要受惩罚,已经死掉好了。”

  “我的完美形象啊~~~~”奥里西斯痛苦地抱着脑袋蹲下来哀号。

  “太残忍了吧!”米伽勒叫道,“怎么可以让天使长宣布我们死了呢?”

  “人类是很健忘的生物,不流点儿血,刺疼他们,他们根本记不住任何东西。”魔王大人毫不客气地指出当场干掉DEVIL ANG ANGEL的必要性,“何况本大王并没有打算批准让死神做歌手去给人类取乐,当然要一死百了,扫除后患!”

  “真的很残忍哦……”我幽幽地叹了口气,举起手,“不过,站在魔鬼的立场上我认为这个主意真是太棒了!比昨天音乐会的C计划还要棒呢!”

  “可是站在天使的立场上我有责任为心碎的人类表示同情呢!”米伽勒愤愤然。

  我朝米伽勒吐舌头做个鬼脸,怎么看都是不能出名的遗憾多于同情吧?

  路西华大人才不管我们怎么样呢,大手一挥:“开始彩排。”

  我们面面相觑,“要上去吗?”奥里西斯试探着问。

  “不用了,就在这里排,你们把各自的位置找准,然后把动作练熟就行。”魔王大人抱着双臂坐在箱子上摇靴尖的模样明摆着是等着看好戏。

  “可是……”米伽勒有些为难的看看哥哥,看看我,好象有点不好意思。

  “放开了演!在本大王面前都演不了,怎么能胜任今天晚上的公开表演呢?”路西华一眼就把这天使看穿了。

  我们只好以目测确定了今晚在大钟旁各自的位置,然后在二楼房间以相应的距离拉开站好,摆开架子准备彩排。

  ……

  ……

  “怎么还不开始?”路西华纳闷地问。

  “没有钟声啊。”我笑嘻嘻地解释。

  “切~~~”路西华皱皱眉,“敲吧,钟声本大王负责了。”

  米伽勒闻言做出推钟槌的动作。

  路西华大叫一声,“咣!”

  随着这一声,奥里西斯严格按照魔王大人算出来的角度做了个扯的动作,然后头也不回顺手向后一递,做了个递的动作塞到背后的我手上,我当然也就顺势做了个接的动作,然后把接到的虚拟中的魂儿塞到开了口的袋子中,然后转身就跑。

  “很好!”路西华满意地点点头,“现在直接跳到第十二声钟响。”

  真是精明的魔王大人——连一下多余的钟都不敲。

  “咣!”

  米伽勒向后退了几步,奥里西斯没反应。

  “奥里西斯,你发什么呆?”路西华十分不满地问。

  臭屁哥哥嘿嘿笑,指了指天上,“没有光环掉下来啊?”

  存心捣蛋的家伙,就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那么容易惨叫给我们听的,这家伙要面子得紧!

  “这样啊……”我看到魔王大人的眉梢很恶劣的挑了起来,他从箱子上转过身去,弯腰在箱子后面的杂物里摸索了一阵,当他回过身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银盘子。

  “哇!那个会砸死人的哎!”奥里西斯跳起来。

  路西华手里的一个银盘子已经直飞了过去,砸在死神哥哥的脑袋上。

  “哦——”奥里西斯负痛地大叫。

  “台词错了!”路西华举起剩下的另一只盘子,怒吼道。

  “那个……嗯……魔王大人啊,我们的节日终于开始了!”奥里西斯强忍着要流出来的眼泪,举起手高叫。

  我和米伽勒已经笑倒在地。

  “严肃一点!”魔王大人笑着提醒我们,“米伽勒,该你了。”

  “咦?难道要真劈吗?”

  “不用,闭着眼睛给一点记号就可以了,让我看看你的准头。”

  “哦……”米伽勒点头,闭上眼睛,举起右手,奥里西斯悄悄向旁边走了三步,路西华大人看了,没吱声,我想他也不过是只想看看准头,没打算现在就让他的宝贝部下挨雷劈。

  随着米伽勒的手向下一指,一团小火苗在哥哥的衣服下摆,“蓬”地一声燃了起来。

  “呀?!”哥哥大叫一声,在他跳起来之前,我冲上去把他推倒在地板上。

  我踩!我踩!我踩踩踩踩踩!

  火苗被踩熄了,哥哥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查看袍子下角被烧坏的大洞。

  “好准啊!”米伽勒拍着手笑起来,“我还真伟大!”

  “准你个头啊!”奥里西斯的样子活象要把米伽勒拆了吃掉,“我都让开一米多了哎!”

  话音末落,又一个银盘子砸到哥哥后脑勺上——第二个光环也掉下来了。

  奥里西斯楞了一下,还是马上反应过来,惨叫了一声。

  “不行!”路西华从箱子上跳下来,走到奥里西斯面前,点点他的胸口,很不满地命令道,“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好好练习一下惨叫声,现在这种叫法连小孩子都不会怕。”转过身,魔王大人对满脸通红的米伽勒说:“至于你,我想你知道自己该练什么吧?”

  “我呢?我做什么?”我探过头去问路西华。

  魔王大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想了一想,一把揪起我就向门外走,“不管做什么,总之不能留在这里影响他们练习,有你在,还不一定会出什么状况呢!”

  于是,在奥里西斯关在房间里练习凄凉的叫声,而准头不够的米伽勒则对着翻出来点着的蜡烛头用双手比圈圈练准头时,我被路西华抓到办事处休息室陪他开电话会去了。不过开会是路西华和爱历克的事,路西华把我放在会议室外间的休息室,确认我不会去钟楼捣蛋后就进屋找爱历克商量事儿去了,我很无聊,只好看电视消磨时间。

  电视频道还是我上次离开时的娱乐八卦频道,正在播报新闻。

  咦?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不是教堂门口吗?呀!我的宣传计划成功了哎!我兴奋起来,凑到屏幕前仔细看每一个镜头。

  DEVIL AND ANGEL……

  今晚的神迹公开庆典……

  惊人的帅哥美女组合……

  老哥很帅……

  米伽勒……马马虎虎……勉强算得上很漂亮吧……

  哇!路西华也好上镜哎!

  咦?怎么没了?我呢?我呢?!

  居然……居然把我给PASS掉了!

  真……真是没天理啊……

  路西华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着实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绕过桌子凑近弯腰拍我的肩膀:“怎么啦?”

  我抬头,十分不平地指着电视说:“好不公平哎!居然没有我的镜头!”

  路西华看看我,看看电视,明白了,“换个台看看嘛。”他笑着说,伸手去捺调频的钮。

  “我都看过了啦,只有你们的没有我的……”我委屈极了,“要是我没出去也就算了,可我是发言人哎!哪有新闻发布不放发言人镜头的?什么帅哥美女组合嘛……我好歹也是认真打扮过的啊!居然PASS掉?!”

  路西华再看看我,再看看电视,现在连眉毛梢都挂着笑了,“这就是所谓的时尚?”他指指我的头发,再次干净利落地命令:“洗掉!”

  我十分不甘心地去洗头,洗完吹干再出来,只见路西华大人正坐在我刚刚坐过的地板上抱着电视认真瞧呢,不知道又是哪个电视台在播晚上的新闻,哥哥他们又出镜了,看样子他们这偶象形象算真树立起来了。

  听见我回来,魔王大人回头看看我,有些不满地指着屏幕上自己的脸评价道:“虽然上镜,还不够酷。”

  “您也别太贪心了,瞧瞧我,根本就是什么都没有嘛!连上不上镜都不知道!”

  “马马虎虎,”路西华随口应道,“还算可以吧。”

  ?!

  “在哪里?在哪里?”我跳到电视前面瞪大眼睛看,可哪有我的镜头呢?

  路西华好象突然回过神来,不吭声了。

  我狐疑地转过头去盯着他。

  路西华咳嗽一声,从地板上爬起来,走到一边的桌子旁去倒水喝。

  喝了几口水,魔王大人开金口了:“拉拉,去叫你哥哥到钟楼上每隔半小时露露脸,要让那些歌迷们坚持到午夜得给点指望才行。”

  看来是套不出魔王大人的回答了,只好遵命去找奥里西斯吧,顺便听听他的惨叫练得怎么样,要是还不理想,说不定我还能帮帮他。

  就在我出门的时候,背后飘来路西华对刚刚那个问题的回答:“录像带上的脸……还马虎。”

  我差点撞在门框上……

10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2:03:20 PM《香蝶作品集》 2007.8幻想系列·第四章

第五章

  等闭着眼睛的米伽勒练到十次放火八次能点中对面的蜡烛已经是晚上十点来钟了,我们终于见到姗姗来迟的爱历克。

  容光焕发的大天使长一出场就晃得我们眼发花——光滑的丝质手工白袍子,金光闪闪的大法杖,一头泛金光的梳得极顺的长发上顶着一个白金的小光环,最斜门的是居然还在胸口别了一枚亮闪闪的十字胸针……

  “怎么样?”爱历克得意洋洋地向我们伸出两个指头比了个“V”字。

  路西华托着下巴上下打量他一番,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加这只手的话还过得去。”

  “这只手怎么啦?”爱历克好奇的把两根指头收回去仔细检查,“我可是小心修过指甲的。”

  “加上这个造型,感觉上是高档产品挂了个标签——‘打两折’。”路西华摇摇头,很遗憾地解释道。

  “就算打两折也是超级美男子啊。”自我感觉良好的大天使长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魔王的挖苦,继续臭美中。

  教堂的庆典是从傍晚开始的,也不过是寻常的一些宗教活动,由于我们的工作只在午夜的时候才进行,而爱历克又表明不干涉人间办事处的自行安排(很怀疑其实是因为他根本懒得管事),所以当办事处长和实习天使们忙着做仪式时我们都无所事事,于是一起爬到钟楼顶上去看烟火。

  烟火是在不远处的商业区的小广场上放的,一时间吸引过去不少人,其中包括了大部分已经在教堂外围守了一下午的女歌迷们。爱历克来了以后就暂时解除了钟楼顶上天界对魔族的隐身禁止令,所以我们都可以大摇大摆地坐在楼顶而不怕被人类看到了。

  还没看多大会儿呢,实习天使亚克噌噌地蹿上来,“报告大天使长,警察来了!”

  “警察?”爱历克楞了楞,“我们有请警察来么?”

  我看见路西华听见“警察”两个字的时候眉毛皱了皱,我想魔王大人也许想起了那个昨天拨掉他羽毛的那个警察——可怜的家伙,但愿他死后不会下地狱,虽然路西华大人好象不那么记仇……

  亚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为难地回答:“请是没有请啦,可是我们被投诉了哎!”

  “被投诉了?”

  “好象是昨天的什么演唱会被人砸了场子,警察局接到演艺公司的投诉,说是我们今天的合作对象就是砸他们场子的人,所以警察要进来调查。”

  “路西华~~~~~~~”爱历克大人转过头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了魔王大人的名字。

  “我在。”路西华悠闲的翘着二郎脚看烟火,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啊?!为什么你们魔鬼捅的漏子要我们天使来收拾烂场子呢?”爱历克恶狠狠的问。

  “因为我们是恶魔,恶魔是用来捣蛋的,你们是天使,天使是用来做好事的。”路西华回答得理直气壮、振振有词。

  “说得也是哦……”爱历克想了想,再问亚克,“处长怎么跟警察解释来着?”

  “神父就说神迹公司是今天中午突然出现要求以赞助的形式加入庆典的合作方,给他们看了一堆假合同,说你们联系完后人都走了,他也正莫名其妙呢。”

  “警察相信吗?”

  “突然合作的事是信,反正我们教堂很穷谁都知道,见钱眼开说得过去。不过好象他们不相信人都走了,要进来查。”亚克嘿嘿笑,“反正有隐身法,处长说让他们查。”

  奥里西斯小心翼翼地捅了捅魔王大人,问:“原来天使这么穷啊?”

  “大概吧,”路西华想了想,回答,“要不也不会穷急了劈钟楼盖饭店。”

  大天使长狠狠地瞪了魔王大人一眼:“饱汉不知饿汉饥!人间办事处是天使公务员的实习点,实习生完成做善事的实习是要花钱的哎,你们以为天上真的能下馅饼吗?”爱历克叹了口气,“什么东西不要花钱?现在信仰不足,白送出去的多捐进来的少,当然就会清贫一点了嘛!”

  路西华仔细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非常非常同情地拍了拍爱历克的肩……

  被警察这一闹,时间忽拉一下就过去了。

  因为警察们没有申请正式的搜查证,所以他们只能大致在神父的同意下大致地在教堂里看看,这当然不会对钟楼上施了隐身法的我们产生任何威胁。从外面小广场聚集的越来越多的人群,警察们大概得出如果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影响今晚的庆典可能会招致公愤的结论,所以,在教堂内外安置了一定的监视人员后,他们撤人了。

  “这件事恐怕不会就这么了结,”爱历克在听了忧心忡忡的办事处长汇报后,对路西华说。

  “见机行事吧。”魔王大人回答得轻描淡写——当然,也极不负责任。

  在吵吵闹闹中熬到了午夜。

  各——就——各——位——

  教堂里那些琐碎的宗教仪式并不是我们关心的内容,当一切进行到尾声,当时钟慢慢移向十二点时,我们——伟大的魔鬼和天使混合军团上阵了!

  看,下面是一双双倾慕的眼睛和不断闪烁的闪光灯。

  听,少女们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我看见哥哥和天使米伽勒在一片震耳的叫喊声中装模作样地傲然登场;看见钟楼下围墙外的广场上因为没有发现我们什么时候进的钟楼的警察们目瞪口呆;看见钟楼下面围墙里面的臭屁天使们在办事处长的带领下,一个个用软垫子护着脑袋咧着嘴直乐等着看热闹,同时可能还算计着未来的财源滚滚;看见魔王大人站在钟楼二楼已经被搬空的仓库中间抱着胳膊虎视眈眈地监视着我们是否认真工作;看见对人类隐了身的大天使长扇着大翅膀飞到我们头顶正上方很远的地方,从怀里掏出一个还没调出亮光的光环来,冲我们得意洋洋地伸出两个指头摆了个“V”以示鼓励……

  一切看上去都安排得如此妥当,我们没有理由不相信计划会完美实行。

  ……

  ……

  但我可能真的看漏了什么,不但是我,我们所有人都看漏了……

  ……

  ……

  广场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滑进一辆车,一辆绝对高档的豪华轿车……

  事后我们总结说,其实魔王大人的计算还是很准确的,虽然楼下满是追星族,有男有女,还有不少人通过电视直播在关注着DEVIL ANG ANGEL,可是,你在人群中见不到什么非常有钱的成功男士。

  真正有钱的成功男士用得着在半夜里挤到人堆里看偶像女生吗?

  不会。

  肯定吗?

  不肯定。

  为什么?

  因为世上还有个词叫——例外。

  天使米伽勒抓住了钟绳,魔鬼奥里西斯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握在了钟绳上方,可是只有站在旁边的我才看得清楚,哥哥的手根本不在钟绳上,而是死死揪住了吝啬鬼的死灵。

  本来呢,敲钟最平稳的方式是用老爱历克当年留下的机械装置,可是今天为了好控制钟摆的晃动,机械装置解除了,完全靠手动,曾经的钟楼实习生米伽勒信誓旦旦的保证没问题,反正我们也没得选择,就把这个重担交在了她的手里。

  彩排目测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站的地方这么窄,结果来真的时候我没有办法站到哥哥的身后,只好站到他身边,反正就凭我们兄妹俩几百年的默契,这点小变化应该没问题吧?我紧张地等着哥哥的传递。

  离午夜还有一分三十秒……一分二十秒……一分十秒……一分钟!

  米伽勒拉向下蹲,用力拉动手上的钟绳。

  奥里西斯则就着大钟钟口摇起的方向向斜上方去拉死灵。

  “咣——”大金钟发出一声宏亮的巨响!

  人群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那其中大概也有广场角落中车里某个国家富翁的欢呼——在他的领带夹上,镶着一颗稀世名钻,听说那颗名钻的价值略大于等于一座金钟。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魔王路西华大人对于钻石有着本能的排斥感,据我和哥哥所知,这排斥感来自于一次严重的计算失误。

  路西华第一公理说:设引灵力为P,吸灵力为G,则成功引灵律为P大于等于NG(N大于等于2)。

  路西华算出来的引灵力:P=(死神的拉力+女歌迷的首饰吸引力)×角度

  而现在的形势是:P=(死神的拉力+女歌迷的首饰吸引力+感受到的名钻吸引力)×角度

  我想,这个结果已经不用我说就很清楚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当那第一声钟声响起时,附着力已经大削弱的老吝啬鬼突然松了手。

  请想象一根被拉紧的橡皮筋一头突然松开的情景……

  我看见奥里西斯象一颗流星般被弹飞了起来,高高地飞向了夜空,瞬间无影无踪。

  突然失去拉扯力的钟槌提前向反方向弹了回去,直弹向放开钟绳伸出手却还没鼓足了劲准备接住它的米伽勒。

  请想象被一根棍子击出全垒打的棒球……

  我看见米伽勒也象一颗流星般被击飞了起来,高高地飞向了反方向的夜空,瞬间无影无踪。

  所有这一切,发生在我的一个“啊?”字跳出口之前,也就是说一秒钟内。

  直到两秒钟后提着空口袋的我听见钟楼下广场上发出的尖叫声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可以肯定的是以人类的眼力绝对没看清飞出去的两颗星星,但他们肯定看见钟楼上突然间就没人了!

  第三秒,发楞中,怎么办呢?

  第四秒,着急中,怎么办呢?

  第五秒,路西华冲了上来,一把抓住钟绳,“咣——”敲响了第二记钟声。

  “可……可是魔王大人,人类看不见我们,现在钟楼上已经没人了哎!”我结结巴巴地提醒路西华。

  “没人还响钟,那还不够神迹吗?”路西华说,使劲敲下第三记,“反正是劈不成了,总要做点什么!”

  “哦~~~”我恍然大悟。

  “可是,为什么本大王要为臭屁天使敲钟!”路西华恶狠狠的语气颇有些于心不甘。

  广场上已经是乱成了一片,尖叫声,哭喊声,叫DEVIL声,叫天叫地声响成一片……

  钟楼下面围墙内,天使们目瞪口呆,似乎还没有明白过来……

  ……

  钟响第八声。

  “可是,您说爱历克大人从上面看得见下面已经换人了吗?”我突然想起来,抬头看看硕大的遮住视线的大金钟。

  “大概看不见。”魔王大人敲着钟,很不高兴地回答。

  钟响第九声。

  “那么,您说米伽勒来没来得及看见哥哥被弹到哪里去了?”

  “怎么?”

  “如果她没走远,听见钟还在响,又看见光环扔下来,会不会以为是奥里西斯又回来在敲钟?”

  钟响第十声。

  ……

  “米伽勒对反弹力不是完全没准备,可能没被弹得很远。”我提醒道。

  我看见,魔王大人的脸色变白了。

  钟响第十一声。

  “没听见笑声,爱历克应该会猜到出事了,不会扔光环。”

  “您肯定?”

  “……”

  钟响第十二声。

  没有光环,没有雷电,除了钟楼下面传来的人类喧哗声。

  路西华看着我,舒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出完呢,突然间,天地间被一道刺眼的白光照亮了,这白光是如此耀眼,照得我们眼前白晃晃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不好!”路西华叫道。

  还没等我回过神呢,魔王大人已经跳过来,一下把我从地上拎起,翻过栏杆就从钟楼的三楼直接跳下去了。与此同时,一道雷光挟着巨响从天而降,直劈向钟楼!

  钟楼在我们头顶轰然肢解,砖头和木屑象雨一样砸下来,这回可惨了~~~

  哈?!魔王大人用风衣把我罩住了,没被砸中哎……

  当我们落下地的时候,钟楼在我们身后哗啦啦的垮掉了一半,头上顶着软垫看热闹的实习生们显然因为事先对形势估计乐观站得太近了点,也被砖雨砸得哇哇乱叫在我们周围瞎跑。

  “呸呸呸!”灰头土脸颇有些狼狈的路西华大人一边吐着嘴里的土,一边没好气地打量挂了一半的钟楼,“什么准头嘛!这么大的雷居然只打中了一半?”

  我从他的风衣下面把脑袋伸出来,“这样的话,说不定会再加一记雷呢。”

  话音还没落呢,又一记大雷直劈了下来,一半劈中了剩下的半边楼,一半劈在我们面前的地上,震得我们东摇西晃,险些摔倒。

  砖头木屑再次四溅!

  “乌鸦嘴!”路西华好容易站稳了,一巴掌拍在我头上。

  “啊————”突然,空中传来一声十分凄厉的惨叫,被再次罩在风衣下的我虽然看不见,不过可以感觉到路西华听到这声惨呼楞了楞,然后眼前一亮,风衣不见了,路西华从我身边蹿了出去。

  我看到一个白影子从空中跌落了下来,被蹿出去的魔王大人接个正着。然后我听见路西华呵呵地笑了起来:“一听就知道是你倒霉了,没被劈死啊?”

  白影子的爱历克有气无力的躺在路西华怀里哼哼:“什么嘛~~~我只是想看看结果哎!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第二记雷呢?”

  魔王大人一松手,受伤的大天使长就咣的一下摔到地上了,好在不是直接从天上砸到地上,不过也摔得呲牙咧嘴。

  “这是你的宝贝部下干的好事,我怎么会知道?”路西华叉着腰望着爱历克笑,“老兄,谁叫你挂那么多导电的装饰品?你活该!”

  “DARL~~~ING!”伴着一声惊叫,天界第一夫人爱丽丝提着袍子从天使堆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型的摄像机,看样子,第一夫人本来是站在钟楼下准备拍下大天使长的光辉形象的,结果从镜头里看到他被雷劈下来。

  爱丽丝一扫平日的矜持模样儿,慌慌张张的跑上来扶起爱历克:“DARLING,要不要紧啊?”也不知道爱历克是不是真的伤得动不了,反正他是就势一歪倒在夫人怀里哼了起来:“亲爱的,不要紧,可是翅膀很痛哎,飞不起来了~~”

  “让我看看!”爱丽丝赶紧把爱历克的大白翅膀从身后拉过来查看。

  大天使长的翅膀上焦黑一片,爱丽丝用食指戳了戳其中一个很显眼的黑斑,爱历克惨叫一声,痛得一哆嗦。

  路西华嘴角恶劣地挑了挑,也竖起食指,向爱历克的大白翅膀用力地戳去。

  爱历克双掌一合,夹住了魔王大人作恶的食指,“老弟,不要趁人之危!”他呲牙咧嘴地说,“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

  路西华用力把食指从爱历克的双掌中抽出来,十分莫名其妙:“后面的事?什么事?”

  “都拼到这份上,难道要半途而废吗?”爱历克指了指围墙外面,隔着围墙,可以听到外面的广场上已经是乱成一片了,“还没收场呢!”

  “关我什么事?”路西华皱起眉,似乎隐隐感觉到某种阴谋正向他靠近。

  “神迹!神迹啊!”爱历克指着被劈光的钟楼着急的解释,“毁灭之后应该是希望啊!关键时刻神不来拯救世界,人类会更加没有信仰哎!”

  “依你要怎么办?”路西华疑惑地看着爱历克。

  爱历克伤感的摸摸自己的大翅膀:“我也很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啊,可是现实摆在这里……没办法了,你代替我上吧。”

  “魔鬼来拯救世界?”

  “当然是以大天使长的身份拯救啦。”

  “臭屁天使!”路西华抬起脚,毫不犹豫地向爱历克脸上踹去!

  “你也不希望股市继续下跌吧?”关键时刻,爱丽丝夫人的温柔一刀出手。

  路西华的大脚在离爱历克的脸三厘米处硬生生停住了……

  “拉拉你说呢?”爱丽丝马上把头转向我。

  “可是魔鬼不可以扮天使哎!”我抗议!这种原则上的问题可别指望我背叛魔王大人,用红包诱惑也不行。

  “有这个明文规定吗?”爱丽丝不慌不乱地追问。

  “这个……好象没有。”

  “就是嘛!”爱丽丝说,“怎么说魔族的前身也是天使吧?咱们也算沾亲带故的,干嘛那么生分?”

  “就是就是!”爱历克用手指头拨开路西华的脚板,一个劲的点头,“路西华!你有点领袖的觉悟好不好?现在最重要的是股市哎!把个人恩怨先放一边不行吗?”

  路西华把脚放下来,“蓬”的一声张开他的六只大黑翅膀,冷笑道:“你见过黑翅膀的天使吗?”

  “这个没问题。”爱历克咬着牙从自己的翅膀尖处拔下一根羽毛,这根羽毛和其它的白羽毛不一样,是金色的。

  爱历克向路西华招招手,“弯腰下来。”

  路西华犹豫了一下,弯下腰,爱历克就把这羽毛插到魔王大人翅膀里去了。

  爱历克嘴里念了个咒语,金羽毛在魔王大人的黑翅膀里放出光来,路西华的翅膀竟在这金光的照耀下慢慢变白了。“我好歹也是个大天使长哎,这点本事还是有的!”爱历克得意洋洋地嘀咕,一边从怀里又掏出个光环来,在手里拧巴拧巴,拧出光来,也不站起来,就着手那么一扔扔到路西华头顶上了。

  这时,一直以神父身份主持庆典的办事处长冲了过来:“警察强烈要求进现场调查,不能再拖啦!”

  我们——所有在场天使和魔鬼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魔王大人的身上,突然,在四周跑来跑去清理现场的天使实习生们全围了过来,还没等路西华回过神来,他们一下子排出很整齐的三列唱诗班的队伍站在了他身后。

  “哈——里路亚!”实习生们齐声高唱了起来,一个个从怀里掏出光环带到头顶,把整个围墙里照得和白昼一样金光闪烁。

  “快快快!登场了!”爱历克用脚直踹目瞪口呆的路西华。

  “哈里路亚!哈里路亚!”实习生们的歌声震耳欲聋,一下盖过了围墙外的喧哗声。

  “魔王大人,好象没退路了。”我拉了拉路西华的袖子,“算了,就算为股市着想吧。”

  路西华还是有些发楞。

  “民意不可违啊!”爱丽丝在一边趁热打铁。

  天使实习生们唱得越发来劲了。

  “不管了!”路西华大人发狠地吼了一声,“啪!”地一拍翅膀飞了起来,向围墙上方升去。

  “亲爱的,为什么会是魔鬼露脸呢?”大天使长看到魔王大人终于飞起来后,十分郁闷的再次倒向夫人怀里,“太不公平了~~我可用木瓜做了脸的哎!”“别介意,DARLING,”爱丽丝十分理解也十分同情的拍拍爱历克的背,“不管怎么说,今天也是撒旦的节日嘛……”

  随着金光万丈的身影登场,围墙外面的广场上安静下来。

  “可是,刚才哥哥并没有宣布撒旦的节日开始了啊!”我想起来。

  “啊?是哦!!没有魔鬼出现哎!”爱历克一下子坐起来,瞪大了眼睛,“完蛋了!要穿梆!”

  完蛋了,这叫魔王大人怎么开口呢?

  还没等路西华开口呢,突然,广场上响起一个女人的高喊声:“是神迹公司的老板啊!”

  倒!居然把这件事也忘了——路西华今天下午上过电视哎!

  广场上再次传来喧哗声……照相机的咔咔声响成一片,有记者大声叫喊提问的声音,还有警察高声吆喝维持秩序的声音。

  “人类啊,你们只相信一个娱乐的神话,却忘记了真实的信仰吗?”路西华缓缓的摊开双手,面带悲悯的神情开了口。

  “哇噻!这小子演技不错嘛,可为什么在学校的时候不愿在剧团里演男主角,只当道具师呢?”爱历克兴奋地直拍爱丽丝的肩。

  爱丽丝笑眯眯的回答:“亲爱的,我想那是因为你。”

  “什么?”爱历克没明白过来。

  “呵呵,就当我什么都没说。”爱丽丝偏不回答了,向后对办事处长招招手,“把混响的回声调大一点,这样神音的效果会好些。”

  办事处长颠颠地去了,果然,路西华大人再开口时,通过埋在围墙上的话筒收集再经过事先暗藏在广场四周的扩音器放出去的声音回声效果就更强烈了,听起来还真象是神的声音。

  “失去信仰的人类啊,恶魔已经劈掉了钟楼,你们却还没有感觉到撒旦的到来吗?”天使站在空中光茫万丈地询问着脚下的众人。

  闪光灯咔咔咔!

  “请问,DEVIL AND ANGEL会参加下面的表演吗?”一个不识趣的声音从围观的人群中响了起来。“哗~~~~~~~~”人群更加热闹了,有女生开始高喊:“DEVIL!DEVIL!DEVIL!”

  借着从爱丽丝手里拿过来的摄影机放大镜头,我可以清晰的看见路西华的额头有青筋暴了出来。

  “适得其反?”爱丽丝哭笑不得地问爱历克。

  爱历克拼命挠头……

  “哈哈哈哈哈——笨蛋天使,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世界的灭亡吗?”一阵阴森森的笑从广场西边传来,这个声音,分明是奥里西斯的!

  在人类的惊呼声中,坐着飞翔木做手权的大镰刀,死神哥哥从广场西方超低空飞了回来!

  “DEVIL!是DEVIL!是真飞哎!”女歌迷们兴奋地尖叫起来。

  奥里西斯却完全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而是直飞向路西华,飞到围墙上方跳下来,站在墙上,抓着镰刀摆了个酷酷的POSE,阴森森地对路西华叫道:“混帐天使,三番两次破坏我们的行动!即使这样,世界末日也是不能避免的!”

  广场上开始慢慢安静下来,人类终于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哈哈哈哈哈——堕落吧!堕落吧!世界末日到了!”另一阵邪恶的女人笑声从广场东边传来,能发出这种声音的人,烧成灰我也能认出来——绝对绝对是臭屁的米伽勒!

  果然,一瞬间,披头散发的米伽勒就摇着她的白翅膀从广场东边出现了,呼啦一下飞过人类的头顶,也落在围墙的另一边,“毁灭吧,世界!”她一招手,一道雷光从天而降,直向路西华打去。

  人类发出了惊呼。

  路西华大人眼皮也没眨一下。

  雷电打在路西华身后一米远的围墙内,击中了正在指挥已经闭了嘴准备随时开口的唱诗班的办事处长,击中的地方是他的脚背,把他击得暴跳起来。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有人类在广场上议论纷纷。

  “不管怎样修行都无法收伏你们的恶魔之心吗?”空中神圣的六翼天使长叹一声,“那么为了世界的和平,就只有消灭你们了。”金色的光球开始在天使手中聚集,“神啊!净化这些恶魔的灵魂吧!”

  光球向站在围墙西边那个凶相毕露挥舞镰刀的DEVIL飞去,在一声令人毛骨耸然的惨呼声中,DEVIL身体在光球中痛苦地挣扎,慢慢化成了一付骷髅,然后,骷髅头从身体上飞了起来!

  人群发出了恐惧的尖叫~~~~哭喊~~~~~~~

  围墙西边那个披头散发的堕落天使发出一声惊呼,落荒而逃,眨眼间就伴着轰轰的雷鸣逃得无影无踪。

  “哈里路亚——”围墙里的教堂内突然间响起了圣歌。

  天使用那么忧心忡忡的目光打量着脚下混乱的人群,一言不发,然后,他扇动六翼,向天上飞去,与此同时,万丈光芒从他头顶的光环散发出来,刺得当场的每一个人都睁不开眼……

  遮着眼睛的我看见掉进围墙里面的奥里西斯的身体非常利索的一个滚儿就爬起来,飞快地跑到钟楼的废墟里把飞进去的骷髅头翻出来,往脖子上一安,然后,对着正拿着摄像机拍他的我呲牙一笑,伸出手摆了个大大的“V”字,“耶——”

  二话不说,我把镜头从这个难看的姿势上移开,转回向天上飞的路西华身上。

  奥里西斯拖着镰刀满面春风地跑了过来,“拍下来了吗?拍下来了吗?我的即兴表演是不是很棒?”他兴奋地问,“我要表扬!我要大大的表扬!”

  “基本上是值得表扬的,”我拍拍他的脑袋,“除了那个挑战的姿势摆得太丑以外。”

  “总算结束了,”我听见爱丽丝安慰仍然有些郁闷的大天使长说,“好象还顺便解决了神迹公司的问题,以后的事,就交给办事处来收场吧。”

  “可是,为什么天使会被雷劈,魔鬼却露脸呢?”爱历克还沉浸在一种极端的委屈情绪中。

  “天谴,一定是天谴!”哥哥在我耳边小声地议论,“为了钱去折钟楼,这肯定是对居心不良的大天使长的惩罚。”

  “有可能,”我同情的点点头,小声回答,“连坏主意都不能有,其实做天使也是很不自由的。”

  使了隐身法的路西华在从人类的眼中消失后从原路返回,从天而降落在了我们面前,还没等爱历克和爱丽丝开口向他表示祝贺呢,魔王大人一把从翅膀上扯下金羽毛掷向爱历克,然后,大脚踩向爱历克撑在地上被雷劈过的手背,十分愤怒地高喊道:“爱历克!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本魔王大人一定要替天使敲钟,还要扮演臭屁天使打败魔鬼呢?!”

  路西华抓狂了……

  实习天使讲诗班在四周一哄而散,没人去拯救他们嗷嗷大叫的首领。

  ——由此可见,其实天使们不比咱们魔鬼们更讲义气。

  在大天使长大人的惨叫声中,奥里西斯很不好意思地伸个手指过去捅了捅魔王大人的肩膀,在路西华猛地转过头来后,奥里西斯摇了摇手中的布袋子,“报告大王,死灵抓到了。”

  “还有别的事吗?”路西华的脸阴沉得可怕。

  “那个……如果股市升了的话,是不是有我精彩表演的功劳呢?”哥哥十分厚脸皮的笑了起来,“可不可以考虑今年给我双份大红包?”

  “如果不是你被弹飞的话,你认为会有这场精彩表演吗?”路西华完全转过身来,黑着脸面对着奥里西斯。

  “嗯……这个嘛……”冷汗从哥哥仍然厚脸皮笑着的脸上沁了出来,他开始向后悄悄的退步。

  “你认为你的表现足以弥补你的失误吗?”路西华的眼睛开始狠狠地盯向了死神奥里西斯。

  哥哥嘿嘿笑着,一步步向后退……

  路西华还没有从抓狂状态中恢复过来,一步步向前进……

  我同情地向被爱丽丝夫人扶起来的哼哼着的大天使长说,“那个……如果股市升了的话,大天使长要不要感激哥哥把您从魔王大人脚下救出来的英勇行为呢?”我十分通情达理地笑了起来,“可不可考虑今年送给我们一个友情大红包?”

  后来爱丽丝把红包悄悄塞给我的时候很感激地对我说,如果不是奥里西斯这个替死鬼及时的捅了魔王大人一手指,路西华可能真的会把爱历克踩成烂泥。

  ……

  鼻青脸肿的奥里西斯两天后非常幸福的收到了他的超级大红包,虽然它很快就姓了拉拉,但好歹证明了路西华大人并没有公报私仇,对此死神哥哥还是比较满意的。事实上这一年天界和魔界的公务员都是红包大丰收,圣诞节的第二天早上不知死活的爱历克就控制不住兴奋,高兴地从魔王办公室的大屏幕上跳出来告诉路西华股市红线飙升,虽然魔王大人在后来整整一个星期都懒得理他,他还是十分厚脸皮的时不时跳出来让鼻子碰碰灰。

  天使的人间办事处怎么对人类解释那一晚异象的具体情况我们不太清楚,从爱历克给路西华的私人密函中我们了解到:当晚天使升天时在教堂后墙留下了一些字迹,解释说DEVIL和ANGEL是魔鬼,神迹公司实际上是天使为了让魔鬼通过为人类服务修炼升华灵魂的组织,DEVIL和ANGEL在撒旦的节日到来之前,表面上服从修炼,实际上试图通过破坏重要的圣地把魔王撒旦召出来毁灭世界,天使及时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将计就计,在他们试图迷惑人类并破坏圣地之际消灭了他们(令人气愤的是,居然又把我这个经纪人自动PASS过去了!)。

  钟楼不复存在,新年过后就要盖饭店了,而天使升天时留下的字迹成了新的神迹,开始接受信徒们的膜拜,听说,新加入的信徒很多都是被天使迷住的小女生……

  路西华给了我一个实习生的红包,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我看到通信处的大嫂望着我一个劲儿的傻笑。

  “有事儿吗?”我好奇地问她。

  “没事。”她和蔼地拍拍我的肩膀,令人寒毛直竖地笑起来,神秘兮兮地对我说,“拉拉,你知道吗?我们处失窃案中丢的东西查出来了。”

  “是什么呢?”发现她在仔细观察我的神情,于是我装作很好奇不过并不紧张的神情望回去。

  “一卷录像带,21号的录像带。”

  “哦?有什么特别吗?”

  “应该没有吧,”她继续仔细的观察我,“我们查了一下,22号的录像带很奇怪,有点像是21号的。”

  “为什么?”我继续好奇地问。

  “因为上面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说,眼神十分诡异,“我觉得不太可能,会不会是有人把录像带换了?说不定失窃案就是冲着22号的录像带来的呢。”

  “不会吧?”我惊讶地回答,“有证据吗?”

  “暂时还没有。”她的神态有点失望。

  我耸耸肩,若无其事地走开,感觉她的目光一直追随我的背影,当我快走到拐角处时,听到大嫂的声音:“拉拉,不管怎么说,我押你!”

  ?又发生什么事了?

  拐过墙角,我才发现手里的红包都快被冷汗浸湿了。可是红包怎么这么小呢?我今年的工作成绩也不算太坏吧?打开看看……

  一颗晶莹的珠子滚落到我的手中——泪水晶!

  永远在最会大煞风景的哥哥脑袋再次及时的伸了过来,“拉拉!亲爱的妹妹,请不要激动得流鼻血!”

  “如果有哪次看不到你我一定会激动得流鼻血!”我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

  走到顶楼办公室门口,回头看看,我发现本该去干活的臭屁哥哥居然一直笑眯眯地揉着被踢疼的屁屁跟着我走了回来。

  “咦?不去干活吗?要是死灵被米伽勒抢走了,大家会怀疑你对她放水呢,那样押她拐你的赌注会提高很多哦!”我提醒哥哥。

  “咦?你还不知道吗?那个赌已经作废了。”哥哥乐呵呵地跟进来,往椅子上一倒,“小鬼头,你老实告诉我,倒底你和路西华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什么话?”我瘪起眼睛,“凭什么告诉你?你先告诉我那个赌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主要是因为从各方面观察得出的结论让天界和魔界的赌民都认为,要在短时期内分清是谁拐谁的可能性不大,因为本少爷和那个女天使好象两百年内都不太可能决出胜负。现在可是年底,大家都等钱用,不可能长期押赌本的,所以通过两界赌民的代表商量,决定集体把赌本转向一个短期的赌注。”奥里西斯的眼睛发出神采奕奕的光芒,“所以,亲爱的妹妹,你一定要告诉我实话,因为哥哥的小金猪就全押在你身上了。”

  “究竟押的是什么啦?”我已经忍不住跳起来,早就知道通信处的第一号喇叭不会无缘无故拉着我谈录像带的!

  “当然是那个可能被调包的录像带上,魔王和拉拉之间有没有吻过啊!”哥哥快乐地摇了摇手,“现在赔率已经是一比七了哎!而且大多数押在吻过上呢!”

  “怎……怎么会这样?”

  “哦,对了,为了确保我的小金猪在任何情况下不被输出去,我在正反两方都下了相同的注哦。”

  “可以这样下注吗?”

  “当然,光是哥哥我肯定不能同时下正反两边的注,”恶魔哥哥向我摇了摇手指头,“所以,小金猪我是用你的名字押上去的,呵呵,听说因为当事人也下了注,带动了不少家伙跟着你下呢!赌市火爆!”

  奥里西斯因为恶劣笑着而露出来的牙还真是白亮!

  “你这个没良心的出卖妹妹的恶魔!”我扑上去,狠狠的把哥哥掐翻在地!

  在我愤怒的指甲划上奥里西斯的脸蛋前,桌上的传呼器响了起来。

  “拉拉!”传呼器里传出魔王大人愤怒的吼声,“那个小金猪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干的!”

  跳起来,逃跑。

  末日仍然没有过去,世界继续混乱中……

-end

第一章

  最近大家都挺闲的不是吗?

  嗯……至少在我们魔界是这样。

  本来嘛,越到年末事情应该越多,不过因为咱们那位干工作比较情绪化的魔王路西华大人在今年的大半年时间里心情不错,所以办事效率较往年提高很多,到了年末,一年里该干的工作都干得差不多,一切按步就班的来,没谁需要为完不成今年的工作量而担心年终奖,所以整个魔界就洋溢着一种喜气洋洋的等发奖金的悠闲气氛了。

  天堂里的那位大人物打电话来时路西华大人不在他的办公室,他遛狗去了。

  哪只狗有这么大的面子要劳动咱们魔王大人亲自去遛呢?听说过帮地狱看大门的三头犬刻耳柏洛斯吗?对了,就这个狗宝宝。它可不象你们人类传说的那样好凶好凶,其实它非常非常可爱的,小小的个儿短短的腿,扁扁的鼻子塌塌的嘴,当年路西华大人在学校读书,有一天在回家的路上遇见正流浪的这小家伙,因为觉得可爱就摸了摸它的脑袋,谁知这家伙就死皮赖脸的跟着路西华回了家,一顿饱饭后,赶都赶不走,路西华一见这架势,也就只好把刻耳柏洛斯当宠物收养了。虽然是被迫收养的,路西华倒也怪喜欢刻耳柏洛斯,在因为当了魔王没时间照顾而把不得不把它送给看地狱门的大爷之前,每天都会给它的三个脑袋梳小辫儿。

  当了地狱看门狗的刻耳柏洛斯不知怎地就有了些魔界公务员的派头,老是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一点儿宠物的自觉都没有了,这多少让路西华大人有点失落。不过呢,看门的事虽然小,可好否也关系到咱们魔界的面子问题,没有宠物的自觉就没有吧,虽然刻耳柏洛斯的大模大样让人有点不习惯,可总比我家那个因为太有宠物自觉所以只管吃睡的黑猫胖胖强吧?日子一长,慢慢的,不仅仅是路西华,魔界的其他人也渐渐认同刻耳柏洛斯的人模狗样儿,听说最近两年,它的地狱看门狗的地位俨然有点儿象编外公务员了。

  最近,这肉滚滚的长毛小家伙的心情显然有点不太好,总而言之是吃不好睡不香,整天一付没精打采的沮丧模样,颇有些日见憔悴。看门大爷对此挺着急,开商店的还要在门口放个招财狗呢,地狱门口要是没了刻耳柏洛斯的威严做摆设那还叫地狱吗?总之大爷是想尽了办法威逼利诱,但刻耳柏洛斯却再也振作不起来,而且明显地不听他的话了。大爷没办法,最后只好请魔王大人从维护地狱形象考虑,亲自出山调教刻耳柏洛斯。这一招还真灵,刻耳柏洛斯开始听话,但是,精神状态却不见好转。

  我那聪明的死神哥哥曾小声告诉我,狗忠实于主人就跟狼群的狼绝对服从头狼一样,路西华就是刻耳柏洛斯的“头狼”。我不太相信这便是刻耳柏洛斯听路西华命令的唯一原因,你瞧,这不是快到年终了吗?刻耳柏洛斯也算是魔界的编外公务员,虽然现钱对它没什么意义,可要想在来年多啃几根骨头,额外的伙食费还是得从路西华给它包的红包里出,我不相信这胖小子就一点不在乎那年终奖金。

  话说回来,路西华大人到底是刻耳柏洛斯的老主人,给它搔搔耳朵,梳梳毛,他很快就弄明白问题出哪儿了。“青春期的烦恼。”魔王大人很肯定地下了断言,他同情地对刻耳柏洛斯又拍又摸,决定带它出去相亲。

  当然,虽然目前工作比较清闲,但身为魔王大人,路西华也不是说出门就可以随便脱身的,于是,在准备出发前,他把在魔界办公大楼做实习生的我,也就是可爱的小魔女拉拉,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啦,这是我的大印。”路西华大人塞给我他的大印,大印是纯金的,沉甸甸。然后,路西华大人从桌上的一大堆文件最上面拿了张纸放在我面前,“这是要盖章的文件。”他在文字下面的空白处指了指,“盖个章我瞧瞧,不要盖歪了。”

  我双手抓起路西华的大印。

  魔王的大印真够沉,绝对是练手劲儿的宝贝疙瘩。

  叭叽!我在文件上盖了个红印子。

  瞧瞧我小魔女的水平!漂漂亮亮一个印,盖得又清晰又端正,魔王大人左看看,右看看,看上去很满意,他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不错,不错!”路西华赞不绝口,他非常和蔼地把我按到老板椅上,“我回来之前,你就负责把这堆文件盖完吧。”

  虽然我闲着也是闲着,并不打算拒绝为魔王帮忙,可是,多少有点感觉不妥,“为什么你要带狗去相亲,而我得在这里盖印呢?”

  “因为我实在太忙了。要知道,一个合格的魔界首领要从工作和生活两方面来关心他的下属,”路西华大人狡猾狡猾地笑,“刻耳柏洛斯的情绪关系着我们魔界大门的形象问题,所以我必须认真考虑它的个人问题。”

  考虑看门狗的个人问题?这回答是否意味着我应该为有这么体贴下属的魔王大人感动而不是抱怨可能会因为练手劲儿把手腕儿给练粗?

  路西华笑眯眯地用一根带着三个套圈的银链子把刻耳柏洛斯拴起来准备出门了,刻耳柏洛斯拖着长长的毛在他脚边球似的滚来滚去,活象一个扫地机。

  “怎么样?好好干吧,要知道,魔王的大印不能随便交给别人,这可是我对你的信任哦,你可千万千万别让别人看见!”

  知道是知道,虽然觉得很容幸,不过还是感觉有点儿不妥。

  无聊啊无聊,当我机械的搬着重重的金印往文件上盖时,真有点儿同情可怜的路西华大人了,他每天干的就是这样一种毫无乐趣的工作吗?真是对大好青春的谋杀。回想魔王大人逍遥自在地牵着刻耳柏洛斯从后门溜出办公室的模样,我真的有点怀疑他对这个行动已经预谋很久。

  好容易无聊地把路西华交给我的文件盖到一半时,我听到“毕!”的一声轻响,办公室里的热线通话系统通了,天使长爱历克先生的金发脑袋从墙上的水晶屏冒了出来。

  上次天使长爱历克因为生日庆典被死神搅扰一事到魔界访问,回去后不知道他是怎么跟掌管天界财政的夫人爱丽丝汇报的,反正爱丽丝夫人是相信了天界与魔界需要加强首脑间联系的说法,批准了天界与魔界间的首脑热线系统天界一方的预算。这个系统很快就建成,路西华和爱历克这对狐朋狗友平时常用它关在办公室里聊些什么,看样子,今天的天使长又寂寞了。

  “路西华?人呢?又跷班了?”天使长的脑袋在水晶屏上探啊探,满屋子找魔王,当然,他是不可能找到的,这让他有点失望,于是他摸着下巴颏儿,开始饶有兴趣地打量我,“你是谁?好象挺眼熟,在这儿干嘛呢?”

  我可没想到天使长会招呼也不打就突然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只好慌不迭地把路西华的大印往桌下藏,可是,手滑了一下,魔王大人的金制大印便呈自由落体状砸在了我的脚背上。“啊哟……啊?我叫拉拉,是实习生,在这儿收拾房间呢。”我呲呲小虎牙,偷偷地在桌后面把脚抬起来揉。

  “呵呵,你骗谁?骗我这个全知全能的大天使长吗?”爱历克大人得意地大笑起来,“小丫头,你在藏什么?大印吧?路西华那个懒家伙!是不是让人帮他干活自个儿跑去散心了?”

  能这么厚着脸皮夸自己,真不愧是与魔王大人臭味相投的知心朋友,既然看见了,我也不用藏着掖着,索性接着盖吧,于是我把大印拿回了桌上。

  “拉拉……”天使长用手抓着脑袋,这名字让他想起了什么事情,“你该不会是路西华说的那个人小鬼大、精灵古怪的未婚妻候补吧?”我盖一个章,歪着脑袋想一想,“大概那个就是我吧。”我说,好奇地问天使长:“路西华大人是这么评价我的吗?”“啊?不仅仅是这样,还有一些好听的话呢。”爱历克回答,“比如说将来会是大美人什么的。”“是吗?将来的事不说也罢。”我有点得意起来。

  我想爱历克大人是对和我聊天产生了极大兴趣,“要不要我帮帮你?”爱历克大人问,他的脸可真是笑得鲜花怒放,甚至还冲我意味深长地挤了挤眼睛,“我对于成人之美很有心得。”我仔细地考虑了一下,总结出大天使长的笑脸多多少少有点坏坏的意味,让我有点靠不住的感觉,想了想,还是决定也冲他挤挤眼睛:“我想还是自己来吧。”“是吗?那太遗憾了。”天使长脸上的神情好失望,“那么,需不需要向我打听一点路西华的秘密呢?我可以告诉你很多东西。”他进一步殷切地说。

  要说我没动心那是假的,要说我不想问那也是假的,可是,大馅饼会无缘无故从天上掉下来砸在我头上吗?特别是这样一脸坏笑的天使长做的馅饼?

  我开始有些犹豫了。

  我想我是给满腔热忱的大天使长泼了点冷水,我的不信任表情是如此明显以致于他开始有一点感到悻悻。

  “我说未来的弟妹,你的疑心难道就不可以小一点吗?”

  在以前与大天使长的数次打交道中,我都是作为旁观者观察他,爱历克先生在公事公办中庄重的言行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时不时顶上一个神圣光环的天使长爱历克先生会在魔王的办公室摸着下巴颏儿引诱女生打探小道消息,如此看来,我对于大人物们的了解实在是太不够,难怪不管是天界还是魔界,给未来的公务员们规定的实习期是那么长!

  “可是爱历克先生,魔鬼和天使互不信任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吧,难道您打算改变这个基础准则吗?”我很认真地问天使长先生。

  “这个嘛……我倒是没打算改,要不然魔鬼和天使还有什么区别呢?”爱历克先生很郑重地回答我,“那样的世界太没劲了。”

  “就是,所以说我决定与您保持一定距离是正确的选择。”我得意洋洋地说。

  “的确够精明。”爱历克先生乐了,我想那个时候大概他的天使道德心也突然放出了万丈光芒,使他放弃了继续引诱清纯小魔女对她的首领做坏事的企图。“说正经事吧,路西华跑哪儿去了,我有公事找他。”

  “他带着手提通信器呢,直接找吧,”我提醒天使长先生,“难道您是忘了他的手提号码了?”

  “没忘,”天使长一付心怀鬼胎的模样,“用那个准谈不成。”

  “为什么?”

  “那个开关在他手上,他要是一生气掐断了我还怎么谈?”

  “就是说这是件对我们不利的事了?”我猜想。

  “从表面上看是这样。”

  “我不告诉您了。”我扫兴地回答,“魔王大人说了,快过年了,没事儿别给他添不痛快,要是他知道是我给你方便去找他添乱,那今年的红包就收不到了,我可是只有实习工资耶!”

  “奥里西斯不是有红包吗?想办法搜括他不就行了?”爱历克先生贼心不死。

  可怜的死神哥哥,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打他那个大红包的主意,原来逃到天上地下都有人盯着呢!

  “我哥今年被您那件事连累得还在逃亡中呢,哪来的红包?就算是有,有两个拿为什么我要少拿一个?”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奥里西斯还在不务正业啊?”一提到死神哥哥的事爱历克先生就装傻了,他把脸沉下来,“耽搁了公事你担当得起吗?”

  “真有那么重要的公事,您为什么不通过外交部发函?再说啦,要是紧急公事,您怎么还有闲心和时间教我算计魔王大人?”

  您老吓唬谁呀?咱小魔女又不是没见过大阵势,您唬得住我?

  “嘿,瞧你这聪明劲儿!”天使长有些哭笑不得,“你惨了,我可能会因此报复,破坏你们的感情哦!”

  “爱历克先生,您可是大天使长耶!怎么说话都用我们的口气了呢?”我目瞪口呆,忘记盖章了。

  “我是公事公办,施以小小惩罚。”

  “您这是假公济私!”我不满地大叫。

  “我这点小小的权利还是有的吧?”天使长先生得意地笑,露出他一口整齐洁白的牙。

  啊?!为什么天上地下的统治者都是这付德性!

  算了算了算了,反正盖一上午这堆文件也不见得盖得完,加上我还真有点儿怕耽误了天界与魔界的公事,只好把剩下的文件推到一旁,边把魔王的大印往黑袍子的口袋里揣边站起来往门口走。

  “这就对了嘛,”大天使长看得喜笑颜开,“我在办公室等着,记得让路西华一回来就找我。”

  “我可得说明,我不是因为您要搞破坏才帮您的,我是公事公办!”我义正言辞地解释。

  “知道知道!”爱历克笑得坏坏的,“毕”地关上了热线。

  他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本来就不是为了那句话嘛!

  ……

  可是,我是不是有一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垂头丧气地从后门出了路西华办公室,沿着早上他带着刻耳柏洛斯离开的路线去找他。其实我大概能猜到路西华去了哪里,他肯定是带着刻耳柏洛斯去魔界森林了,那儿是魔界的自然保护区,为了禁止偷猎和破坏生态环境,从我们祖宗时代起那里就设下了结界,所有的魔法和武器在那个领域里都不能用,所以千百年来,魔界森林里花香草美,生活着许多珍禽异兽,要我带刻耳柏洛斯相亲,只怕也会去那里。

  我一路遛遛达达摸进了魔界森林,森林的小道上有新走过的痕迹,没错,路西华大人是来了这里,可他的脚印怎么那么碎呢?简直象是一路小跑过去的。我仔细地蹲下来看他的脚印,好象有一股向前的冲劲,再仔细看看,刻耳柏洛斯的脚印简直就是向前挣扎的模样了。突然间,我明白肯定是三只头的刻耳柏洛斯拖着身不由已的路西华在这个森林里狂奔了,它一定是因为找到相亲的对象而迫不急待地冲了过去。一只头的狗力量就够大,刻耳柏洛斯有三只头,可怜的路西华大人……

  我想!我想!我想!

  可就是想象不出路西华大人被刻耳柏洛斯拖着狂奔的样子,因为人遛狗我见过,狗遛人没见过。

  “哈哈哈哈哈!”我禁不住仰天大笑了起来。

  “笑!笑什么笑!”魔王大人愤怒的吼声突然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传了过来。

  我吓了一大跳,吓得连笑也不会了,“路……路西华大人,我绝对绝对不是故意想笑您的!”我赶紧大声解释。

  “还楞那儿干嘛?快来快来。”

  这次,我听清楚了,声音是从前面的一根横倒在地上的树干后传来的。

  我三步并做两步地赶到树干处向路西华大人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是谁做的缺德事儿呢?在树后挖那么深个坑!

  路西华大人坐在坑里,刻耳柏洛斯一付犯下滔天大过的罪人模样夹着尾巴垂头坐在他身边。路西华见我瞪着大眼望着他直发楞,立马儿脸涨得通红,生气地瞪我一眼:“看什么看!快拉我上去!”

  “您不能自己蹦上来吗?”我慌手慌脚四处找绳子。

  “脚崴了。”路西华有点愤愤。

  “您的翅膀呢?”没找到绳子,我趴回到坑边向下望。

  路西华原本是有翅膀的,只是平时收起来了。

  “要能用魔法长翅膀我还在这里坐着?”路西华无可奈何地回答。

  还好,我的小翅膀在进入森林前没有收起来,于是,拍拍小翅膀,飞进坑里,把路西华大人从地上扶起来。

  “怎么会掉进来呢?”就算树后有个坑,精明的魔王大人也不该掉下来啊?

  魔王大人的脸越发红了,他一巴掌连拍刻耳柏洛斯的三个头。

  “不是个好东西,真不是个好东西!”他气呼呼地骂,“见了女生就没命地追,真掉价!”

  刻耳柏洛斯的脑袋越发垂得低了。

  掉进坑里是不是也挺掉价的?

  不过只有笨蛋才会问这个问题。

  我把小翅膀用力扇两扇,可咱俩站在原地纹丝没动。

  “怎么回事?”路西华不满地问。

  “嘿嘿……您太重了。”我不好意思地解释。

  路西华扫兴地松开扶着我的手,弯腰把系在刻耳柏洛斯脖子上的银链子解开来塞到我手中,“你上去,用这个拉!”

  到底是咱们的魔王大人,就是聪明!

  我好佩服地飞上去,把银链的一头紧紧绕在手腕上,然后趴在坑边把另一头放下去。

  路西华大人抓住了链子。

  “好了吗?”他有些不安地问。

  “好了!”我自信满满地回答。

  于是路西华一拉链子,向上爬。

  突然间,天地旋转了过来,我看见茂密的树枝子从我的头顶一下子飞到我的脚下,我头朝下地被路西华拉回了坑中!

  “啊哟!”我没跌着,路西华被撞倒了。

  “你把什么东西放在口袋里,那么重!”路西华痛苦地捂着脑袋问。

  什么东西?我不记得身上有什么重东西啊?我伸手一摸,掏出来的是路西华的大金印。

  ……

  ……

  莫非这是魔王跷班遛狗的报应?

  我这么想可没敢说。

  不知道魔王是不是也这么想,反正他发现是被自己的金印砸了脑袋后突然就不抱怨了,捂着脑袋一声没吭地把金印拿回去塞进了口袋。

  我在路西华身边坐好了,拉拉他的衣角,“路西华大人,那就没办法了,恐怕还是得找个力气大的帮忙。”

  路西华大人没吱声。

  我知道,他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狼狈样子。

  “早上我哥出门前好象说过今天逃亡的路线里有魔界森林……”我小心翼翼地看魔王大人一眼,试探着说。

  “他怎么还在逃呀?”魔王大人脸上闪过一丝亮色。

  死神奥里西斯虽然顽皮,不过嘴巴紧,这是他唯一的好处。

  路西华从大袍子里拿出了他的蓝宝石手提通信器,揿了揿上面的猫眼石,要了哥哥手提的号码。

  哥哥以前不喜欢带手提,因为走到哪里都会被找着,想逃工作也逃不掉。自从他开始自称“逃亡”的生活后,每天早上离家前都不会忘记带上手提了,因为他怕我做好饭后找不着他回去吃。

  哥哥那边的手提电话里传来懒洋洋的声音:“这是奥里西斯的留言,我现在不在,请听到B一声后留言。B——B——”

  路西华的脸上浮上一种怪笑,我看得出他实在是按捺不住了。“奥里西斯,我知道你在听,”突然,他对着通信器大吼了一声,“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西里!哗啦!砰!

  忽然间,一个黑影从我们头顶的树枝间重重地带着断枝落叶砸了下来,掉到坑边,等黑影一骨碌爬起来,我们才发现正是我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死神哥哥奥里西斯。

  “嘿嘿!”哥哥显然对自己这样的出场感到不好意思,“真是的,您要说话好好说嘛,干嘛突然大声吼?”

  这回轮到我们目瞪口呆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路西华问。

  “本来想吓拉拉一下开个玩笑,刚才跟在她后面来的。”哥哥摸了摸后脑勺回答。

  “废话少说,拉我上去!”路西华命令道。

  “可是,您得答应我不再追究搅扰爱历克庆典的责任了。”哥哥狡黠伸出一只手指头在面前摇啊摇,趁机讨价还价起来。

  “你小子要胁我?”路西华哭笑不得,“我要真追究,还会放任你每天回家吃饭睡觉?本大王是看你好久没休假,让你舒服两天呢!”

  “真的吗?”哥哥乐了,“这么说是带薪休假了,而我也不用担心红包了吧?”

  “没良心的家伙,本大王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路西华就是对哥哥这个爱将偏心!要是我象这样和魔王讨价还价,早就被砸得一头包了!

  哼哼!妒嫉!非常妒嫉!臭哥哥,决定了,这次你的红包可不一定姓奥里西斯!

  死神哥哥心满意足,得意洋洋垂下一条绳梯来。男孩子的力气到底还是大一些,一下子就把路西华拉上去了。

  我抱着刻耳柏洛斯飞上去时路西华正坐在倒在地上的树上揉崴了的脚。

  “奥里西斯,你怎么会带着绳梯?好象知道这里有个坑似的。”路西华一边揉脚,一边狐疑地问哥哥。

  “哈哈,是这么回事。”哥哥一边把绳梯收起来一边笑眯眯地回答,“我前两天在这里被一只坏猪撞了,这坑本来是我挖来抓它的,谁想到你会掉进去?”

  路西华不揉脚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活该呀,哥哥,你这不是找揍吗?

  哥哥可能的确是皮痒,还在解释呢:“不过您放心,我绝对不是想偷猎或者要伤害那只猪,只是想教训一下而已,教训完了就放掉。”

  路西华站起来,深吸一口气,飞起那只刚刚揉过的脚踢在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收绳梯的哥哥臀上,哥哥便一头扎进了他自己挖的坑中。

  “混帐!为什么最近每次伤筋动骨都跟你有关呢?”路西华悻悻地骂道。

  哥哥嘻皮笑脸地爬起来揉揉臀,一个响响的马屁拍了上来:“因为您是我们最密切联系群众最英明神武的魔王嘛!”然后,哥哥向站在路西华身边兴灾乐祸的我招招手,“好拉拉,乖拉拉,哥哥请你吃奶昔,拉哥哥上去吧!”

  “拉你上来?没问题。”我答应了哥哥的请求,“但是……”

  哥哥赶紧把两根手指伸过头顶,“双份奶昔!”他大声地应承。

  “再加一个萍果派、两个菠萝派、三根玉米棒、四个沙拉、五盒土豆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赶紧飞快地报出了我的菜单。

  “喂,打扰一下。”魔王大人在我身后用手指轻轻捅了捅我的肩头。

  我笑眯眯地转过头去:“路西华大人,您对我们的家事有什么指示吗?”

  “你们的家事我是管不了啦……”路西华皱皱眉,“不过我想提醒你要注意身材。”

  “对!”我一拍脑袋,转身对坑里的哥哥一笑,“再加六份减肥茶!”

  “你这个小吸血鬼呀!”哥哥发出一声怪嚎。

  “答不答应?”我才不管他嚎不嚎呢。

  “可爱的妹妹,我怎么会不答应呢?”哥哥垂头丧气地说,“我再给你加七个纸袋子装东西好不好?”

  “成交!”我乐了。

  可是,我怎么拉得动哥哥呢?所以,还是得请路西华大人帮忙,好在路西华大人有大量,宰相肚子里跑骆驼,嘴巴里咕噜两句后还是坐在树干上接过我递过去的绳梯一头,帮我把哥哥拉上了坑。

  “你的文件盖完了吗?”大家都上来后,路西华大人想起了公事,“怎么上班时间到处跑?”

  虽然您有遛狗的名义,可不也是上班时间溜号吗?

  “本来我是想盖完的嘛!”我有点儿委屈地回答,“可是爱历克大人一定要找您面对面地商量事情,又不肯打手提,我只好来找您了。”

  “干嘛不肯打手提?”路西华敏锐地感觉到爱历克这举动的不寻常。

  “好象是要商量件对我们不利的事,所以不想您有中断通讯的方便。”我说。

  路西华撇撇嘴,看样子是打算回去了,可是,刚一站起来就“唉呀”一声又坐倒了。

  我和哥哥都吓了一大跳,赶紧过去扶他。

  哥哥帮路西华把靴子脱下来,可以看见路西华的左脚踝肿得很厉害,谁叫他本来已经崴了脚还要在哥哥臀上来一下呢?哥哥同情地叹口气:“所以说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带来悲剧。”我想了想,说道:“反正出了森林就可以用翅膀了,路西华大人可以飞回去。”于是,哥哥搀着路西华,我牵着刻耳帕洛斯走出森林。

  到了森林边上,哥哥笑嘻嘻地摇摇手,“好了,就送到这儿了,我还要回去抓猪呢!”

  “你还敢跟我提那只猪!”路西华没好气地照他脑袋一拳过去,“乖乖跟我回去上班,休假从现在起结束了!”

  “头儿,别这么残忍,”哥哥说,“你和拉拉都有翅膀,我怎么追得上你们呢?”

  路西华坏坏一笑,同情地拍拍他的肩:“用跑的吧。”

  “蓬!”的一声,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从路西华背上长了出来,他拍了两下翅膀,一阵风便飞了起来。

  哇!帅呆了!我瞪大眼睛看着飞翔的路西华,那么漂亮的黑翅膀,真不愧是头号堕落天使!

  “喂,你不会激动得流鼻血吧?”哥哥悄没声地把嘴巴凑过来,在我耳边小声问。

  可恶的哥哥,为什么总是要在我陶醉的时候冒出来大煞风景?

  “好妹妹,帮我个忙,带我飞一程好不好?”哥哥是个大懒鬼,就算是魔王的命令,他也绝对绝对不想跑步。

  “想得美,我可带不动你。”我说。

  “你就忍心看着哥哥疲于奔命,憔悴而死吗?”哥哥一付可怜巴巴的模样。

  “得了吧,你已经是死神了还能怎么死啊?”我才不上他的当呢。

  不过,怎么说奥里西斯也是我哥哥,嘴巴上虽然硬,我还是从林子旁边的地上拾起了一根粗树枝。

  这可不是普通的树枝,大家看过童话吗?看过的话一定知道童话里的巫婆都有一根可以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扫帚吧?其实做那些扫帚的商人都是从我们魔界批发去的这种飞翔木做的扫帚把儿,这种飞翔木的出口可是我们魔界的一大财源。

  哥哥一见这粗树枝就咧嘴,随便拣来的树枝当然不会象打上桐油用砂纸磨好的扫帚把儿那样光滑,上面有两个大的节疤。“坐它呀?太硌得慌了吧?”

  我这臭哥哥,真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

  “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不管你了。”我气呼呼地把树枝扔掉,抱起刻耳帕洛斯,打开我的小翅膀就飞上了天。

  再和哥哥纠缠不清,路西华大人就要飞远了。

  哥哥看看我,看看树枝儿,终于明白他无忧无虑的逃亡生活是真的结束了,于是很伤心地叹口气,一片腿,骑上了树枝子。

  可是,我等了半天,哥哥楞是没飞上来。

  “你磨蹭什么!”路西华大人的影子就快没了,这次我真的急了。

  “飞翔咒语的第一句是什么?”哥哥为难地问。

  什么叫玩物丧志?这就叫玩物丧志!

  臭哥哥,放下工作玩了半个月,连飞翔咒语都玩忘了吗?

  我气坏了,一指哥哥骑着的飞翔木,大叫一声:“飞呀飞!”随着哥哥的一声怪叫,飞翔木带着哥哥冲上了天空,哥哥差点儿从木头上倒栽葱滚下来,这一刺激倒令他想起飞翔咒语了,好容易才控制住飞翔的速度。

  “你也太狠心了吧?”哥哥骑在飞翔木上,不满地问跟在旁边飞的我。

  “哼!”我一扬头,“好心不得好报!”

  跟着路西华大人我们一会儿就飞回了魔界办公大楼,路西华大人直接就飞到他的座位上坐下了,哥哥比较惨,虽然这次没有忘记停下的咒语,可是他忘记半成品的飞翔木比成品的扫帚把儿的停止咒语少两个字,所以多飞了两码,恰恰好够撞在窗户对面的墙上。

  不知道爱历克大人是不是有第六感,我们刚一到他就迫不及待地从水晶屏那儿露头了,压根儿没等我们跟他联系。

  通信系统接通的时候我正在用路西华递过来的纸巾给撞得四脚朝天的死神哥哥奥里西斯擦鼻血。

  爱历克大人这次看来真是为公事而来,因为他很郑重地穿上了天使长的全副行头,所以水晶屏一打开,魔王大人的整间办公室里就被一片刺眼的金光笼罩了。

  路西华用手在眼睛上搭了个凉棚儿,在办公桌后坐直了身体,郑重地问道:“爱历克先生,请问您的光环是不是新发的?”

  金光来自于爱历克大人头顶的光环,它是天界装备司给每个天使统一配发的天使正式礼服的组成部分。

  爱历克先生点点头,他的脸上一点儿都没有上次引诱小魔女时的坏模样了,带着公事公办神态的天使长大人看上去还是比较神圣的。“是的,路西华先生,这是刚刚开发的新产品。”

  “我注意到它有极好的发光度,对于天界的新发明成果,我代表魔界向你们表示祝贺。”路西华大人一丝不苟地说,“但是,是否能请爱历克先生把光线调暗一点,以免对我们的谈话产生影响?”

  “对不起,路西华先生,我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请原谅。”天使长一付很抱歉的模样,赶紧从头下把光环拿下来,在手上拧了两拧,立刻,金色光环的光线暗了些,也柔和多了,然后,天使长把光环放回到头上,有点骄傲地笑了笑。

  什么嘛!什么叫没注意到,明明是臭显嘛!

  我注意到魔王大人也撇了撇嘴,他八成也是这么想的。

  “我听实习生拉拉报告说,爱历克先生有很重要的事找我商量?”路西华在办公桌后四平八稳地坐着,可我知道他的脚肯定是疼死了。没办法,再怎么狐朋狗友,在上班时间当着部下谈公事时是一定要维持双方的立场和体面的。

  “是这样,路西华先生有没有注意到最近人间对我们的信任度有大幅下跌的趋势呢?”爱历克大人问。

  “在某一特定时期人类由于某些因素产生信仰危机是正常现象,”路西华大人不以为然地回答,“这种波动在一段时间后会恢复正常。”

  “但是,这一次的下跌创历史最低水平,而且有可能还会继续下跌。”爱历克大人脸上的神色非常沉重,这使路西华大人意识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请问爱历克先生,您个人对于这种现象产生的看法是什么?”路西华问道。

  “这正是我要和您谈的原因。”爱历克点点头,“事实上,这次信仰危机产生的直接原因是由于魔界的无所作为。”

  路西华的脸沉下来:“爱历克先生,请您注意您的用词。”

  “路西华先生,您有没有注意到现在人间处于哪一年哪一月?”爱历克没有直接回应路西华的话。

  “2000年12月。”路西华和我们一样没明白爱历克问这个问题的目的。

  “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世纪之交之际,有的人类把1999年看成世纪之年,有的则认为是2000年,但只是说法不同,总之是世纪交替之际。”爱历克大人说。

  他不说我们也知道呀?

  “事实上在人间流传着某种预言,即世纪之交是世界末日的说法,不知道路西华大人是否听说过?”天使长问道。

  当然听说过,人类有几个很有名的预言家预言世纪之交那一天是撒旦的节日,那天撒旦会带领魔鬼们从地狱出来消灭人类。因为撒旦是路西华的另一个名字,所以魔界的情报部门也就留意了一下这个说法,并把它编在魔界有关三界动态的内参里给路西华看过。

  我怎么知道的?嘿嘿,我刚刚给载着有关这个消息的文件盖过章子。

  “我们魔界对于目前三界的平衡状态没有异议,那种无聊的说法大可不必理会。”路西华大人有些不高兴地回答,我知道他一定是因为想起了他自己那个撒旦的别名。我们可不能随便提路西华的这个别名,虽然路西华平时脾气挺好的,但一提这个名字他就跟你急。

  为什么会急?原因很简单,“撒旦”听上去象“傻蛋”。

  “但是人间却有大量的人类相信这个预言,由于1999年魔界没有对此预言做出反应,所以在当时就有不少人因此而怀疑魔鬼的存在,造成了信仰的动摇。”爱历克大人一定也知道路西华大人的忌讳,但他没有办法不提撒旦的事,“现在,由于第二个传闻中的撒旦节日接近而人类还是没有感受到世界末日的危机,所以,出现了大面积的信仰危机。目前,这种危机已经从对魔族的范围扩大到天使,因此我不得不和路西华先生商量这个问题。”

  废话,天使和魔鬼是对立存在的,人类要不信魔鬼了,当然也就不会信天使。

  路西华的脸色郑重起来,他开始重视这个问题。“但是,我仍然相信一段时间以后,这个问题会自然解决。”他说。

  爱历克大人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问道:“路西华大人,请问您今天有没有看魔界的股市?”

  路西华一楞,虽然做为魔界首脑,他不得不关注经济问题,而且做为魔界官方股的最大配送股持有人握有大量股票,他却不是常常看股市的。

  路西华大人想起他今天的确还没看过股市,于是打开了办公桌上的一个小型水晶屏,那里可以直接查看魔界股市的情况。

  当我们看到屏幕上突然跳出的满屏绿色时都惊呆了。

  爱历克大人很沮丧的在水晶屏上展示他手中不知何时拿出的一个小显示屏,那上面一样是绿绿的。“很遗憾,由于人类信仰危机造成投资者的纷纷撤资,两界的股民信心指数下跌,今天天界股市开盘以后和魔界股市一样持续下跌,这种情况看来没有停止的可能,如果持续下去,两界股市恐怕会崩盘。”

  路西华大人的眼睛瞪大了,我和哥哥的眼睛也瞪大了。

  天啦,千万不可以崩盘,我们的红包还指望着路西华的红利呢!

  爱历克大人非常伤心地说:“路西华先生,我相信您和我同样把部属们的红包钱寄托在股市分红中,如果这样下去,不但会对我们两界的经济造成极大影响,也会使我们努力工作的部属们得不到该有的年终奖金,最终影响我们两界首领的威信。所以我们必须要想办法阻止股市下跌并促使其回升。”

  路西华当然是赞成天使长意见的,虽然据我们所知,魔王和天使长很少能达成一致意见。“那么爱历克大人,您有什么好办法呢?”

  “治标要治本,我们要解决人类的信仰危机。”

  “爱历克先生的意见是?”

  “让人类认识到魔鬼和天使是确实存在的,也就是说,让撒旦的节日成为事实。”爱历克先生说出他的打算。

  “但是,魔界没有征服人间的打算。”路西华若有所思地敲了敲头。

  “当然,虽然解决的办法是要让撒旦的节日成为事实,但如果人类因此产生绝望情绪同样会影响到投资者对未来的信心。”爱历克大人进一步阐明他的想法,“所以天界认为既要让人类有危机感,同时也不会丧失对未来正义必然战胜邪恶的信心。”

  路西华挑了挑眉头,他一定和我们一样意识到天使长可能会说出令我们不快的话了。

  “那么天界的打算是什么?”路西华客气地问。

  “天界决定联合魔界共同在人间演出一场大戏。”天使长爱历克大人回答,“路西华先生,我们的剧本是天使全力协助魔鬼让魔鬼搅乱人间,然后,魔鬼全力配合天使被天使打败。”

  沉默,一片沉默。

  路西华伸出手,按了按办公桌上的一个钮,“考勤处,我是路西华,请把今天上午剩下的上班时间移到下午,现在马上下班。”

  然后,我们听见爱历克大人也在那边对天界考勤处下了同样的命令。

  在等待下班铃响的过程中,两位大人物谁也没再说话,路西华怒目圆睁地望着爱历克,而天使长爱历克则摸着下巴颏儿极好脾气地望着我们的大魔王笑。

  “叮叮叮叮叮叮叮……”魔王办公室的屏里屏外同时响起了上午的下班铃声。

  “啊哟!”路西华大人总算熬到头,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瓶红花油,把肿了的脚抬起来放在我搬到他面前的一张软椅上。他恶狠狠地扭过头对着水晶屏上的爱历克大人骂起来:“老大,这么卑鄙无耻下流的话你也说得出来?你真是脸皮厚到极点了你!”

  天使长爱历克大人嘿嘿一笑,从头上把光环摘下来顺手揣进袖子里,对路西华扮了个鬼脸:“老弟,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你跷班让拉拉盖章的事给捅出去!咱们走着瞧!”

  路西华眨巴眨眼睛,回过头来看我,我呲牙一笑,蹲下来攥住路西华因为脚肿而很难脱下的靴子,使劲一拖。

  “哇!”路西华痛得大叫一声,但靴子也被拽下来了。

  这样一来,路西华也就没有心思再责怪我了,他一边抽着冷气,一边往脚踝上抹红花油。“臭屁天使,你给我听着,想让魔鬼向你妥协,门儿都没有!”

  天使长大人一点儿都不着急,“为什么?”

  “打群架也不见得是咱们输!祖宗们打了那么多年仗都没分出个胜负来,你用这点雕虫小技就想让我拱手让出胜利成果?想得也太美了。”

  “别激动别激动……”爱历克举起两只手,摆出一付有话好好说的架势,“我会私下找你联系而不是发公函,就是想把事态控制在最小范围内。老弟,你也得体谅体谅大哥的苦心。”

  “你的苦心?”路西华狐疑地望了爱历克一眼,好在他们从当年问题儿军团中一直延续到今天的友情还比较深厚,所以决定再给爱历克一次为自己辩护的机会。“说说看,你的苦心是什么?”

  “瞧你这义正辞严的样儿……”爱历克好没趣地耸耸肩,“我是准备说,不就是一小小的人间吗?天界和魔界对这个计划的参予者不需要多,各出三位就可以了。所以不算是正式的天界与魔界……打群架……我吐!你这词儿用得可真滥!”

  “就是说这场大戏只是我们两界间几个参予者打发时间的游戏了?”路西华总算明白爱历克的意思了。

  爱历克点头。

  “慢着,你真只是为了股市和红包钱?”路西华冷冷一笑,“不对吧?要只是为了这个原因,你也热情过度了一些,该不会是怕财政困难的事传出去让爱丽丝为难?我记得嫂子是管财政的。”

  “呵呵呵,路西华还真是聪明!”一阵甜甜的柔柔的声音从屏幕中传过来,从爱历克大人身后探出另一个金光闪耀的脑袋,这个美得冒泡的女天使不是别人,正是爱历克的夫人爱丽丝,她从爱历克的肩头把脸露出来,向路西华摇摇手打个招呼:“学弟,好久不见!”

  “学……学姐,好久不见!”路西华赶紧把脚从椅子上拿下来,腾地一下坐直了。

  爱丽丝学姐当年在学校是风纪委员,专管学生们的仪态仪容,路西华这是条件反射。

  “路西华,你也知道我们爱历克不是那么自私的人啦,虽然对我是很关心,可是总的来说是为了大局考虑,请你不要误会了。”爱丽丝夫人的声音不愠不火,脸上挂着和蔼的真正天使的温和笑意,“而且,魔界的财政困难传出去,对学弟你的影响也不好吧?”

  路西华只好点头,爱历克则嘿嘿傻笑。

  天界与魔界任谁都知道,爱丽丝大姐是天上天下第一号温柔的种子,别管多顽劣多粗暴的家伙,她都能给你以柔化钢收拾了,所以当年以她的娇柔之躯才能在魔鬼天使混合校历史上有名的“问题儿时期”当风纪委员,也才能让问题儿军团的头儿爱历克在她面前无计可施,从佩服到崇拜,从崇拜到倾倒,从倾倒到倾慕,最终走上追求她的不归路。

  爱历克这样的家伙都对付不了她,我们还能怎么样?

  “这样吧,我们来个民意表决,看看是否通得过这个计划。”爱丽丝夫人建议道,然后向屏幕外的地方招招手,“米伽勒,快来!”

  “你们好!”一张臭臭的天使脸忽地从屏幕旁边冒了出来。

  我和哥哥差点儿没跳起来向门口逃去。

  这……这不是上次和哥哥一起搅乱爱历克生日庆典的那个天使姐姐吗?

  “你……你……”我指着屏幕,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是这个计划的天界第三位参予者。”天使姐姐米伽勒神气十足地告诉我。

  “米伽勒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来往于天界和人间,所以我想她是参予这个计划的最好人选,路西华有没有什么意见呢?”爱丽丝微笑着问路西华。

  “你这不是自顾自按计划演下去了吗?我还能有什么意见?”路西华懊丧地用脑袋撞了撞面前的桌子,“那就表决吧。”

  表决结果,五比一,计划通过。

  “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家伙!”路西华恨不得把我和哥哥吃了。

  “出卖是魔鬼的邪恶本能,”哥哥坏坏地笑,他认真对待工作时是个标准的魔鬼,“而且我必须为年终奖金的着落考虑。”

  “反正不是原则问题,我对玩游戏的兴趣很大。”我当然不能说我也是为了红包,“嘻嘻,因为我还未成年嘛!”

  为什么爱丽丝夫人总能成功?因为她深深的理解民意不可违这个道理。

  爱历克大人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少数服从多数。既然这个计划通过了,我就作为天界的代表来讲讲这个计划的内容。”他在屏幕上展开一张图,图上是一座尖顶钟楼。

  爱历克的爷爷天使长老老爱历克是个闲不住的天使,常常会微服到人间去玩,有一天他玩累了,就坐在人间的一座钟楼顶上休息,心旷神怡之际现了原形,结果引来好多人类围观。老老爱历克见钟楼下的人越来越多,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钟声齐鸣才知道事情大了,他狼狈地逃回天堂,忘了给看见他脸的人洗脑,结果这事儿一下子传开,他坐的地方也就成了有名的“神迹钟楼”。不过从那以后老老爱历克再也没去那上面显灵,因为钟声齐鸣的时候他被吓得从楼顶掉下来拧了手腕子,钟楼成了他的伤心地。

  “在我父亲老爱历克的时代天堂就买下了这块地皮,现在它是我们驻人间办事处的所在地。”爱历克解释到,“最近地皮升值,我们决定要折掉钟楼建神迹饭店,可是,要拆掉钟楼会遭到人类崇拜者的反对,所以,只有再用神迹来拆掉它了。”

  “你该不会是打算让我们魔鬼来拆吧?”路西华没精打采地支着腮帮子听爱历克的介绍,不那么热心地问,“然后天使再显灵打败搞破坏的魔鬼,然后的然后,你们名也得了地皮也得了,而我们坏了名声又什么好处也得不到?”

  “就算没这事儿你们在人间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儿去。”爱历克嘀咕道,脸上是委屈的表情,“知足吧!你想想,从老祖宗开始,我们天使让魔鬼碰过我们的不动产一指头过吗?”

  这倒是实话,天界和魔界的不动产自古以来都是动辄便用武力维护的,还是那句话,立场和原则问题。

  这个计划真的谈不上是谁亏谁赚了。

  “明天晚上天堂的人间办事处会在神迹钟楼举办一个庆典活动,到时候办事处的人会把人群隔离在安全区以外,魔鬼就在庆典之时现身用雷电把钟楼劈个一干二净,然后天使出来把魔鬼打败。”

  “为什么用雷电?”路西华问道。

  “那样不是魔鬼的气势会显得比较大一点吗?而且清理残渣的费用也比较低。”爱丽丝解释。

  “重要的是后面一点吧?”路西华嘀咕道,“但我们这边没有擅用雷电的人。”

  米伽勒得意洋洋地举起了手,“雷劈的事我负责!”

  爱历克赞赏地向天使姐姐点点头,“不错,她是用雷高手,除了落点偶尔有点问题以外。”

  “这可不行!”路西华皱了皱眉,“要是她一时把雷劈错了怎么办?我们这边的参予者会很危险的。”

  “所以你们拥有奥里西斯真是件令天堂羡慕的事。”爱历克大人说。

  我们都扭过头去看哥哥。

  哥哥,聪明的死神,看看路西华,看看屏幕,看看我。

  “不!绝对不行!”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可是哥哥,你不去难道让我去被雷劈?”我拉了拉哥哥的衣角,伤心地问,“你就忍心看着自己可爱的妹妹被雷劈得焦黑黑?”

  “舍不得……”哥哥小声地,不乐意地回答。

  “行了。”我一拍手,向屏幕里的米伽勒姐姐点点头,“你放心劈吧,要是效果不好还可以把哥哥的头摘下来给人类看,反正丢了头也没事儿的本事只有他有。”

  米伽勒姐姐高兴地笑了,向我拍拍胸脯,“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小姑子,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免了!”我立马拒绝。

  谈工作可以,套近乎免了。

  “妹妹呀妹妹……”哥哥在后面敲我的后脑勺。

  “不愿意吗?”我回过头为难地问他,“或者你想让我们已经有伤在身的魔王大人去被雷劈?你不觉得这样会很过意不去吗?”

  “是……”哥哥没办法了。

  “为了路西华大人,你就委屈一下吧!”我扑进哥哥怀里,抹了抹眼泪。

  “妹妹呀妹妹,”哥哥哭笑不得地摸摸我的脑袋,“谢谢你为我流眼泪。为了路西华大人?你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啊!”

  “什么话!”我抬起头呲着小虎牙一笑,“本来就不是人嘛!你自己才说过的,出卖是魔鬼的邪恶本能。”

  “那么就一切谈妥了。”爱历克笑眯眯地把图卷起来,“从现在开始路西华先到人间来点热身运动,这对我们的计划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也要就具体问题去人间安排一下,没准我们还可以在那里见面呢。”

  “但是,你们不可以又象上次那样喝个烂醉哟!”爱丽丝夫人在一边温柔提醒。

  “嘿嘿,知道了!夫人。”爱历克不好意思地回答。

  路西华嘴里吧嗒一声,爱历克知道那是叫他。

  路西华阴阴一笑,抬起手,用大拇指在脖子上横着划一道。

  爱丽丝夫人有个绰号,“温柔一刀”。

  “你懂什么?有夫人管是一种幸福!”爱历克在关上通话系统前得意洋洋地炫耀道,“小子哎,羡慕去吧!”

  通话系统关上了,办公室里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你们两个背叛者!”路西华大人看来还是有些梗梗于怀。

  “背叛是偶然的,忠诚是必然的。”哥哥乐了,坐过去把路西华手上的红花油接过去帮他抹药。“得了,头儿,你自己还不是想去捣蛋?要是还觉得心里不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好了。我奥里西斯今儿就拍回马屁,让你顺顺心。”

  “这话可是你说的。”路西华一听这话就乐了,一拍桌子上的按钮,桌上的小水晶屏就和魔界食堂联上了。“今天的头等菜是粉蒸排骨和板栗烧鸡?”路西华琢磨一阵,决定了。他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他的饭盒,“你去排队,把我的中饭打回来吧。”路西华以单身汉的快乐节奏用勺子敲着他的饭盒,“快去快去,去晚了就买不到了!”

  “有没搞错!”哥哥大叫了起来,他可是天天在家有热饭热汤侍候的。

  “记住,买不到排骨和烧鸡别回来见我!”路西华简直乐不可支了!

  可怜的路西华!

  可怜的哥哥!

7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2:03:15 PM《香蝶作品集》 2007.8幻想系列·第一章

第二章

  虽然有时候死神哥哥奥里西斯在路西华眼里象个活宝,但不可否认哥哥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一眼就看出路西华在沮丧表面之下掩藏着对天上掉下来的捣蛋机会的开心。所以虽对面临雷劈危险的事颇有腹诽,哥哥还是很积极地在下午拎着大包小包溜进了魔王的办公室。

  当时我正在帮路西华盖章,路西华只跷了半天班文件就堆了一桌,如果只靠他一个人干的话,怎样也别想今晚去做热身运动了。

  哥哥笑嘻嘻地反手把办公室的门锁上了。

  “你怎么笑得这么诡异?”魔王大人从厚厚的文件中抬起头来,不解地问哥哥。

  “头儿,瞧我给你带来的好东西。”哥哥把大包小包一股脑儿摆在路西华面前,里面是衣服。

  “干嘛弄这么多人类的衣服来?”路西华用两根指头夹起一根金利来领带打量。

  “你今晚不是得到人间去吗?应该还没有准备行头吧。”哥哥很为他的考虑周到得意。

  “你这是行贿。”路西华嘀咕道。

  “别想得美了,这都是我去人间工作时偶尔穿的衣服,送你我还舍不得呢。借!是借!”哥哥很认真的把“借”字加重语气说出来。

  “我堂堂魔王大人要借你的衣服?”路西华不高兴了,“我又不是没有。”

  “就你那礼帽加手杖?那都是一百年前的潮流了。”哥哥转身在我头上拍了一巴掌,“小鬼头,去隔壁屋呆一会儿。”

  我知道哥哥要干什么,路西华的办公室旁边有休息室,我抱起一堆文件进去了。

  叭达叭达叭达……盖章子好无聊喔……

  叭达叭达叭达……路西华大人穿人类的服装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很帅?

  门开了,哥哥向我招招手,“快来欣赏吧!”

  我立刻冲到门口。

  ……

  ……

  “怎么样?”哥哥得意洋洋地问我。

  我回过头来不满地望着哥哥。

  “老哥,你也太落伍了吧,现在谁还装名牌?”我质问哥哥。

  “小丫头你懂什么?女孩穿式样,男孩穿质量!”他走过去拉拉路西华身上的休闲西装,“瞧见没?皮尔卡丹呐——”指了指路西华的牛仔裤,“萍果牌的哦!”拉拉路西华的领带,“金——利来!”踢踢路西华脚上的鞋,“老!人!头!”然后把路西华的手腕子拉过来给我看他手上的表:“劳——力士!懂吗?劳——力——士——”

  “梆!”路西华就着被哥哥拉过去的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板栗儿,“你当我猴子是不是?”他一下子把西装脱了下来,“拉拉,回隔壁屋里去,我要换衣服。”

  “等等!”我举起手来,“让我试试吧。”

  “你们兄妹俩拿我开心吗?”路西华有些不高兴了。

  “魔王大人,您不能否认我们身为常去人间的正式和见习死神,是最了解人间的魔族吧?”我急忙问。

  魔王大人没吭声,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其实哥哥的大方向没错,路西华大人身为魔王,当然要穿名牌才不掉价,可是式样却错了。”我说,“您要是不相信,有一个办法,可以接到人间的电视台看看。”

  路西华犹豫片刻,要了魔界通信处,“给我接人间电视线路。”

  立刻,通信处把线路接驳过来。

  “Channel V频道。”我点拔道。

  路西华在水晶屏上调啊调,可就是调不出那个专放MTV的电视频道。

  “不介意我来试试吧?”我笑眯眯地问。

  在当实习生前,我整天就在家玩游戏看电视的。

  路西华狐疑地看我一眼,让开了位置。

  哥哥也不服气地凑了过来。

  “Beat!Beat!I’ll beat you!”突然间,几个黄头发的脑袋尖叫着从水晶屏上蹦了出来,他们带着吃人的眼神望着我们叫。

  “鬼呀!”哥哥吓得大叫一声,倒退几步。

  “不是鬼啦,是现在最红的音乐组合TOP BOY。”我没好气地回答。

  路西华大人盯着屏幕上穿着肥裤子,黄头发鸡窝似迸向四方的歌手们打量了好一阵子。

  “奥里西斯……”好半天,他说道,“我决定这次行动在后方指挥,你和拉拉去吧。”

  我拉拉路西华的袖子,“魔王大人,TOP BOY是比较前卫的形象了,你不一定要和他们一样的。”我摸到路西华桌上的裁纸刀,露齿一笑,“魔王大人,让我试试吧。”

  路西华无可奈何地拍拍额头,站直了,闭上眼,一付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模样。

  路西华已经脱了西装,衬衣也是皮尔卡丹。

  臭哥哥,倒是挺会给自己买名牌的!

  我把金利来领带取下来,然后举起裁纸刀。

  “哇!你要干什么!”哥哥惊叫起来。

  叫晚了,我一刀过去,牛仔裤的膝头便破了。

  “我的萍果牌呀——”哥哥心疼地叫道。

  然后,我翻呀翻,从哥哥拿来的小包里又翻出了一付墨镜,架在路西华鼻子上。

  “酷!”我拍起手来。

  这才是帅呆了的路西华,没有名牌来抢光彩,完全把魔王大人的帅气衬出来了。

  我是不是真的该激动得流鼻血?

  “我的牛仔裤啊!”哥哥还在计较着。

  “喂,该伤心的是我吧?”路西华的眼睛睁开条缝,不满意地说,“你妹妹把我膝盖划伤了。”

  “皮破了还可以再长嘛,可是我的牛仔裤,我的萍果牌呀——”

  笨蛋哥哥,我是不是给他的刺激太大,使他说话都不经过大脑了呢?

  “你们两个该死的……家伙……”路西华闭着眼咬着牙小声骂道。

  突然间他睁开眼睛一手一个把我们拎出了他的办公室:“今天下午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那一下午我们还真没敢再在路西华面前出现,虽然把我们拎出门五分钟后魔王打手提让我把金印给送回去,可也没让我进办公室的门,看样子他真是生气了。

  “臭哥哥,都是你坏的事!”吃晚饭的时候,我差点儿没把哥哥的脑袋按汤盆里去,“好容易有和路西华单独在办公室工作的机会也给你搅了!”

  “你不要倒打一耙好不好,在你划破我的名牌牛仔裤之前他还没生气呢!”哥哥举着叉子大声抗议。

  “可是,我心情不爽啦!”我非常不快乐地用勺子搅汤盆,搅得老哥也没办法吃下去了。

  “拉拉,你心情不爽就一定要我也陪着你不爽吗?”哥哥捏着汤勺望着面前被搅得稀烂的肉汤为难地问我。

  “你不是我哥哥吗?难道就不该和我共患难?”我问他。

  “该,该,非常应该。”哥哥无可奈何地放下勺和叉子,拍拍我的脑袋,“让我看看怎么才能安稳地吃顿饭吧。”他站起来回他的房间去了。

  臭哥哥又想干啥了?我跟过去,探头向他房间里窥视。

  哥哥打开桌上的办公水晶屏,联上了魔界网,似乎在网上查找什么。

  “找什么?”我好奇地凑过去问。

  “呆会儿你就明白了……”哥哥心不在焉地回答。我看到他联到了魔界办公大楼小卖部的站点。

  “找到了!”哥哥非常得意地拍拍我从他肩头伸过去的脑袋,指着屏幕上的一条讯息给我看。

  那是小卖部今天下午的网上送购服务,路西华办公室要了一包快餐面。

  看来,路西华的脚还没好。

  “瞧瞧,没我们连饭都没得吃了吧?呵呵……”哥哥笑眯眯地关上屏幕,得意洋洋地踱回桌边喝热汤,“我早建议要魔界食堂开设送餐服务的,可路西华说公务员整天关在办公室里,就得利用上食堂的时间锻炼身体,联络一下感情,怎么都不答应。”他喝一口热汤摇摇头,“你瞧瞧,这不是害了自己?”

  “你这是帮我呢还是寒碜路西华呢?”我没好气地问。

  哥哥诡诡地笑,用勺把儿顶了顶我的下巴,“乖妹妹,哥哥都帮你到这程度了,你怎么还不开窍?追男孩子怎么可以这么没心机!我问你,什么样的女孩子最能打动男人心?”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

  “唉,如果哥哥正饿着的时候,有个温柔的女孩子送我一顿热饭,那这么好的女孩子我怎么会放过呢?”哥哥闭上眼睛张开双臂,陶醉在想象之中。

  我一把揪住哥哥的前襟,怒目圆睁:“一顿饭就可以把你收买,你还有没有骨气!”

  哥哥赶紧睁开眼睛陪笑:“我只是打个比方嘛!”

  “其实……这事儿我中午就有想过……”我松开手,琢磨着哥哥的话。

  哥哥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喝汤,一边向我摇摇手,“记得看好我的老人头,别让路西华穿着它踩水。”

  “嗯……我知道啦。”我一边点头一边去收桌上的饭菜。

  一向懒惰的哥哥突然一个饿虎扑食扑上来把汤盆抱到怀里去了,“妹妹,牺牲哥哥的利益也要有个限度吧?”他哭丧着脸问。

  其实我并没真的想没收哥哥的口中粮,你想啊,能让路西华吃我们吃剩的东西吗?当然不可能的,所以,我,小魔女拉拉,另外给魔王大人准备了一个爱心小饭盒,把饭盒揣在怀里我就去找路西华了。

  魔王大人不在办公室,门卫说魔王大人半个小时前拄了根手杖打扮得跟个人类一样出门了。

  天啦,路西华该不会真的穿着那套老掉牙的燕尾服出门了吧?虽然……虽然那是他上次私访时在人间的英国订做的手工服装,可是……他上次去人间是一百年前了呀!

  我绝对绝对不可以让我的路西华大人在人类面前丢面子!

  绝!对!不!可!以!

  二话不说,我一拍翅膀就追,既然路西华没用飞的,他跛着脚,走不快。

  追到魔界与人界通道口时,管理员说路西华大人两分钟前刚出去。“他去哪儿我去哪儿!”我大声叫道。“追得可真够紧的。”管理员嘻皮笑脸地逗我。

  嗯……我成了路西华未婚妻候补的事好象成了公开的秘密。

  机关办公大楼里几乎没有隐私可言。

  我站在电梯似的空间转换房间里等着上升到人界出口时,心里可真是七上八下,着急死了。

  等着我,路西华大人,如果您被那些浅薄的人类嘲笑了,可千万千万要支持住!

  我感觉到上升停止了,然后通道的门打开。

  我来了,路西华大人!小魔女拉拉美人救英雄来了!

  我一头冲出门去……

  “啊欠!”我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从头到脚到尾巴打了个寒噤。

  我犯了个错误,走的时候太急,忘了人间是冬季,没有加衣服。

  我站在人间的一道海边的防浪堤上打哆嗦,在我面前,站着目瞪口呆的路西华。魔王大人带着帽子,不是礼帽,是顶棒球帽,银色的长发都收到帽子里去了,魔王大人拄着手杖,但不是一百年前绅士们的手杖,是人间医院里那种带护腕的铝制手杖,加上他身上穿的高领毛衣、运动夹克还有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乔丹篮球鞋……明明是个受了伤的运动员嘛!

  “拉拉,你怎么就这么跑来了?为什么不换衣服也不隐身?”魔王吃惊地望着我,很不理解地问道。

  我觉得我象个傻子……路西华……怎么忘了这家伙当年是问题儿军团的头号军师……你真的以为他象看上去那么老实不懂世事?

  “这个……那个……我……”我没想好面对这种情况怎么开口,“啊欠!”于是只好在又一阵海风中打了个喷嚏。

  “回去!”路西华皱皱眉,不高兴地命令道。

  “可是现在不是下午,到晚上啦。”我指了指月亮。

  “回去加了衣服再来。”路西华说。

  原来是这样,可是,放着一百年没到人间的路西华一个人在这里我有点儿不放心,于是我磨蹭着不想走。

  “还在磨磨蹭蹭地干什么?”路西华在海堤上坐了下来,“我这会儿要等人间的向导,一时不会走,你快去快回。”他算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赶紧向回走,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件事,又走了回来。

  “这个。”我把小饭盒从怀里掏了出来。

  “什么东西?”路西华莫名其妙地接过去打开盒盖,看见里面的一盒饺子。

  “我知道路西华大人喜欢吃中国菜啦,听说中国人过新年习惯吃饺子的。”我说,从左边袍袖口袋里又抽出一个小勺递给路西华,“还温着呢,吃吧。”

  路西华看看我,看看饺子。“就这么吃?”他问。

  我一乐,掏左边袖子,“酱油!”掏右边袖子,“醋!”掏左边腰包,“盐!”掏右边腰包“味精!”再往背后掏一掏,“胡椒!”我把它们一股脑儿放到路西华身边。

  “噗!”路西华笑出了声,他饶有兴趣提了提我肩头的衣服,前后打量半天,问道,“还有什么?”

  我嘻嘻笑,从怀里又掏出个梨。“这个是给自己留的。”我不好意思地说。

  路西华笑了,也不说赶我回去的话了,开始坐那儿吃饺子。我也不走了,凑过去坐在他身边,他也没说什么。反正使上障眼魔法,人类也看不到我,至于那个冷嘛,以咱小魔女的健康体质一会儿就可以适应了,再说,心里热乎乎不就得了吗?

  我忽然觉得应该感谢爱历克大人,如果不是这个撒旦节日的计划,我大概是不会有机会和路西华大人象这样悠闲的单独在一起的……对啊!这里不是魔界,没有认识我们的人!这里是人间哎!

  ……

  ……

  对!这不就是约会吗,值得纪念的我和魔王大人的第一次约会!

  我好感动好感动的从腰间抽出小刀,削好一块梨子,送到路西华面前,“魔王大人,虽然只有一个梨子,但我们可以分来吃哦,魔王大人受了伤,要加点营养才好呢!”

  路西华咬着半个饺子,吃惊地望着我,好半天,他把那半个饺子咽下去了,“拉拉,你没事吧?”他担心地问。

  我眨巴眨巴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魔王大人,我在学习温柔呀。”

  “你还是不要学习的好……”路西华咕嘀着说,一边伸手过来接梨子。

  “啊——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笨蛋妹妹呀!”一个我最不想听见但在这种场合又始终不能逃过的刺耳声音传了过来。

  我的死神哥哥,身着名牌风衣的奥里西斯哥哥,突然间从海堤外防浪的水泥柱间跳了出来,冲上前一把攥住我拿小刀的手,“笨蛋妹妹,我知道你这会儿想杀了我,可哥哥是爱你的,所以必须跳出来!”他用另一只手抓着我拿梨子的手把梨子举到我眼前摇晃,“萍果可以分,桃子可以分,你见过分梨子的吗?”

  我张大嘴巴摇摇头,要换了以前,我早一脚过去,但这会子,我被哥哥的气势吓着了。

  “分梨就是分离!见不着了!Depart!Bye-Bye!明白不明白!”哥哥气势汹汹地问。

  我张着大嘴点点头。

  路西华在哥哥身后咳嗽一声,“你们兄妹俩倒底在想些什么?”他慢条斯理地问。

  死神哥哥突然回过神来,放开我的手,回头向路西华一笑,“呵呵……呵呵……请您就当没见过我。”他非常迅速地向后退去,几秒钟之内便又消失在水泥柱的阴影中。

  “请继续——”夜空里传来哥哥殷勤的叫声。

  路西华咽下最后一个饺子,把饭盒顺手还给我,然后清了清嗓子,“奥里西斯,”他向水泥柱那边叫道,“我限你三秒钟之内滚出来!”

  一!二!三!

  哥哥是极服从魔王命令的,他一阵风似地刮回我们面前。

  “脱风衣!”魔王命令道。

  哥哥乖乖把风衣脱下来,路西华接过去顺手扔给我,“穿上!”他说。

  我收起翅膀,穿上风衣,好大的衣服啊,都拖到地上去了,哥哥看着心疼得直皱眉。

  就在这个时候,“B——B——B——”哥哥身上的提示器响了,这玩意儿就象人间的CALL机,哥哥从口袋里掏出提示器看了看。

  “什么事?”路西华问。

  “第27街31号的老吝啬鬼快死了。”哥哥扫兴地说,“这老头儿,本来预订是明天死的,也不知道体贴体贴我,居然非要我现在放下休息去接他!他该不会是拒付最后一天的医药费吧?”

  “是地狱的活?”路西华一听工作来了,马上认真起来。

  “其实这老头儿一辈子做的好事坏事各占一半,可上天堂也可下地狱。”哥哥回答。

  “嘻嘻嘻……你可别想跟我抢!”我们听到了一阵诡异的笑声,黑漆漆的夜空里传来我们的宿敌——天使姐姐米伽勒的声音,“三点五比一,我们可是说好了的,你还没兑现呢!”先是一缕金色头发从死神哥哥头顶上的某一个空间倒垂下来,接着,米伽勒头朝下从那个天界空间的开口处探了出来,她竖起食指在哥哥面前晃了晃,“奥里西斯,别告诉我你不记得你说过的话哦!”

  她可真是不了解死神哥哥的禀性!

  “我说过什么话?”死神哥哥一脸傻相。

  “就是上次你掉脑袋时和我约定的灵魂分配比例。”米伽勒姐姐提醒道。

  “是吗?我有和你约过什么吗?”哥哥抓抓脑袋,“脑袋不在身体上时说的话只有嘴巴记得,心里不记得的。”

  米伽勒姐姐从天上伸出手,扼住哥哥的脖子,笑眯眯地说:“这样吧,让你再次体验一下当时的情景,你会想起来的。”

  哥哥看着魔王大人叫起来:“谋杀啊!”

  “拉拉,我们走。”路西华站起来,拍拍我的肩,一瘸一拐地开始沿着海堤走下去。

  我向哥哥吐个舌头,赶紧跟过去。

  “魔王大人,你真没义气!”哥哥在背后大声叫。

  路西华停下脚步,看哥哥一眼,“本大人是很尊重个人隐私的,”他认真地说,“不过奥里西斯,如果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原则问题上让步了,这次可不是拆你骨头那么简单,我把你下油锅。”说完了,路西华拉着我就走。

  我能怎么办?只能跟着魔王大人走啦,虽然我非常非常不想米伽勒姐姐欺负我哥哥,可是……哥哥,不是妹妹我不帮你,你难得被妹妹以外的女孩掐脖子,妹妹不想你轻易失去这个机会。

  跟着魔王大人走下海堤,路西华大人走得有点儿吃力,我想他的脚肯定又疼起来了。

  “要不打TAXI?”我向魔王大人提议。

  “嗯,好主意。”路西华点点头,“但我出来时财务处已经下班了,没来得及兑换人间的钱。”

  我搔搔脑袋,“哎呀,我也没带,那还是用翅膀飞吧。”

  路西华撇撇嘴,“穿这种衣服怎么飞?”

  也是,人类的衣服背后没有留长翅膀的洞,我和路西华是没办法把翅膀长出来的。

  “那……就搭顺风车吧。”我提议。

  没有别的办法了,于是路西华对着公路上驶来的小车竖起了大拇指。

  哗——哗——哗——―

  一辆又一辆的小汽车过去了,没一辆停下来的。

  “可恶啊,居然敢不理大王我!”路西华怒火中烧。

  “嘻嘻嘻,这样是拦不到车的。”我乐了,“魔王大人你先隐起身来,让我来啦!”我说。

  路西华用怀疑的眼神看我一眼,隐身了。

  我把头上的小弯角收了起来,然后褪了隐身术,站到公路边。

  一辆漂亮的卡迪拉克驶了过来,我伸出大拇指,稍稍提起风衣和袍子的下摆。

  “卡——”卡迪拉克在我身边停下了,里面坐着个帅小伙。

  我打开车门,刚想回头招呼隐身的魔王,突然感觉到臀部被重重地踢了一脚,被踢进了车后座,然后我看到路西华铁青着脸坐进车里砰地关上了车门。

  小伙子吓了一跳,他可看不见隐身的魔王。“小姐,没事儿吧?”他从前面驾驶座关切地探过头来。突然间,路西华收了隐身术,但不是他的本相,而是一个长舌尖角的怪物脑袋,吓得我也呆住了。“开你的车!”怪物脑袋翁声翁气地命令道。小伙子大叫一声,赶紧哆嗦着回过头去发动车,“要……要去哪里?”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进城!”怪物从后座伸出长长的手臂拉掉观后镜,简明扼要的命令。

  车向前开,路西华收了怪物头,恢复了本相,在我脑袋上敲了一记,“以后不许用这种方法拦车!”他非常非常生气地说。

  我明白魔王大人为什么突然间发这么大火了。

  我乐了,“路西华大人,现在的人间和一百年前不同了,我这样还是很端庄的。”

  “我说不行就不行!”路西华沉着脸不高兴。

  咦?这话怎么有一点酸溜溜?嘻嘻……哈哈……呵呵!我意识到今天晚上的第一次约会可能会很快乐。

  车进了城,可怜的小伙子一路上都没敢再回头,我们刚一下车他就逃也似的把车开跑了。其实那时候我又隐了起来,路西华大人也变成帅哥了。

  “可是路西华大人,你刚才不是说在等向导吗?”我问路西华。

  “本来是打算自己来热身,所以找向导,但这家伙不准时,难道要大王我来等他?”路西华不高兴地回答。他看了看四周,这时我们正站在一个街角,街对面的酒吧门口站着一个唱歌的醉汉。“真是颓废的人间。”路西华看看那个喝醉的中年男子,皱着眉头说。我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男子,“哦?好面熟啊!”我觉得我见过他。“你认识他?”路西华很奇怪我的反应。我拍拍脑袋,想起来了,“见过的,前天我才把他夫人的灵魂带去地狱。”

  路西华再次仔细打量一下那个人,听听他的歌声,“认错了吧?夫人刚死怎么会这么高兴?这明明是高兴唱的歌。”

  我也仔细听了听那个人的歌,果然是高兴的歌。

  “这不奇怪呀,他不是中年人吗?”我不以为然地回答。

  代替哥哥在人间工作了半个月,我的见识已经大大超过路西华的想象了。

  “什么意思?”对人间的道德概念还保留在一百年前的魔王大人没明白。

  “是这样,我在工作时听到人间有这样一个说法,”我解释给魔王大人听,“中年男人有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夫人,我去接他夫人灵魂时听说这三件事这个人一个月里都碰上了,他当然会高兴啦!”

  “死夫人是喜事?”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路西华是个聪明的魔王,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这个没良心的败类!”他气乎乎地抬脚就要往街那头走,“我非教训教训他不可。”

  “不可以啦!”我一把拖住魔王的胳臂,“您千万不可以这么做的!”

  “为什么?”魔王怒火中烧。

  “惩恶扬善是天使的事啦!”我着急地大声提醒。

  路西华拍拍脑袋,想起来了,“对呀。”

  “再说了,现在世上这事儿多着呢,您惩罚一个有什么用?”我说。

  “可大王我心里不爽!”路西华气鼓鼓地说,他看看四周,打了个响指。

  一条黑影,轻飘飘的,诡异的身影从旁边黑漆漆的巷子里滑了出来,滑到我们面前,深深地行了个半跪礼。

  “对不起,大王,我来晚了。”穿黑斗篷的人恭敬地说,我看到他的两对尖牙,这是个吸血鬼。

  “你还知道来晚了,居然让本大王坐在海堤上等你那么长时间!”路西华愤愤地责备到。

  “是这样,我在去的路上遇见了美铃小姐。”吸血鬼苍白的脸居然红了。

  路西华和我对看了一眼。

  我瘪着眼睛小声对路西华说:“肯定是个漂亮的小姐。”

  吸血鬼脸更红了,“请不要误解,我们之间是纯洁的。她有世上最鲜美甜润的血……”

  路西华敲了敲脑袋,一付无可奈何的样子。

  吸血鬼急了,“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她的血是那么甜美,但我怎么忍心伤害她呢?所以唯一的办法是避开她,而她正站在去您那里的必经之路上。”

  我突然非常同情起这个吸血鬼了,“要避开自己心爱的人一定很痛苦吧?”我问他。

  吸血鬼黯然地点点头,都要哭了。

  “我知道了。”路西华见他这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问道,“这么说你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啦?”

  吸血鬼点点头。

  路西华一指街对面的醉汉,“去,吸他的血!”

  吸血鬼的脸刷地白了,“大……大王,吸那种人的血会短寿的!”

  “鬼话,你们不是死不了的吗?”路西华命令道,“去!但不能吸死了,留活口传消息。把咬他的痕迹留重点,本大王要让人间都知道魔鬼是存在的,哈哈哈……”

  魔王大人总算没有忘记来人间的目的。

  “可是大王,我还要给您带路呢!”吸血鬼急了。

  “不用你带了,我自己走。”路西华不高兴了,“还不快去?”

  吸血鬼痛苦地看看我,我摊开手,爱莫能助。他只好磨磨蹭蹭地,一步三回头地穿过没什么人的街道走到那边去,“一定要咬这家伙的脖子吗?”我们听见他带着哭腔的问话。

  路西华威严地点点头。

  “不管了!”吸血鬼伤心地大叫一声,抓住醉汉一口咬下去,我看到他的眼泪都委屈得掉下来了。

  “爽了!”路西华满意地拍拍我的肩,“走吧。”

  “可是,上哪里去呢?”我问。

  虽然是热身运动,还是要有个目的比较好。魔王大人想了想,“小打小闹不如来一个轰轰烈烈的,要做件有影响的坏事才行。”

  我们沿着街道走了好半天,还是没有想到该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事。

  其实,这样走下去有什么不好呢?虽然做坏事很重要,不过,小魔女还是很希望这样和魔王大人一起走下去的。

  对了,这不是约会吗?得有点象约会的样子,可路西华大人一心一意在考虑做坏事,压根儿没注意到我,怎么才可以把他的注意力引开呢?

  我东张张,西望望,一心想找件引开路西华注意力的事。

  “Beat!Beat!I’ll beat you!”

  咦?这首歌?

  这时我们走到一个满是人的大广场边,我看到广场中间架着个大电视屏,屏上正放着TOP BOY的演唱会,我找到话题了。

  “快看啊,TOP BOY,今天在CHANNEL V见过的!”我拉拉路西华的袖子,路西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魔王大人一见那些鸡窝头就头疼,“真不明白这些家伙好在哪里?”他不满地盯着大屏幕说。

  镜头正好切换到观众席,观众席里大部分都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她们尖叫着,挥舞着“TOP BOY我们永远永远都爱你们!”的大标语。“这些人类的丫头们怎么回事?疯了吗?”路西华大人看得目瞪口呆。

  “现在的歌迷都这样啦!”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TOP BOY可号称‘少女杀手’。”

  路西华摸着下巴,好象在打什么鬼主意。“他们的影响很大吗?”魔王问。

  “非常大。”

  “这是现场直播?”

  “对,就在前面的体育馆。”我看了看屏幕旁边的说明,“好象是解散之前的最后一次演出吧?趁着最红时单飞可以赚更多钱的呢!”我到底比路西华对人类了解得多。

  “决定了!”路西华把摸下巴的手变成拳头砸在另一个手掌上,“我要破坏这次演出!”

  我瞪大眼睛望着路西华,闹半天他还记挂着做坏事,真不愧是魔王。

  “您要伤透天下少女的心吗?”我乐了。

  “不错,我要让人类掉进痛苦的深渊!”路西华得意地笑了,“看他们还敢说魔鬼不存在不?”

  我和路西华得意洋洋地对击一掌,开始向体育馆进发。

  走了几步,我停下了,“这样不行,魔王大人你走不快,演唱会的上半场马上就要完了,我们会来不及破坏的。”

  路西华停下脚步,“这的确是个问题,”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夹克,“我还不是想用飞的?可人间的衣服不方便。”

  我想了想,对魔王大人招招手:“路西华大人,请您转过身去。”

  路西华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但他一向很好说话,所以还是转过身去。

  我从腰包中摸出削梨的小刀,走过去很干净利落地挥舞了一下。

  “呲啦!”路西华的夹克衫后裂开了一条大口子。

  “解决了。”我得意洋洋地在魔王面前摇摇小刀,“魔王大人,你可以长翅膀了。”

  “你居然也不经过同意就把我的衣服划破了!”路西华飞快地脱下夹克衫,紧张地去看那个口子。

  “不就是件旧夹克吗?”我不懂了,路西华一向没这么小气的。

  “什么旧夹克!好不容易才派人到人间拿到的乔丹签名啊!”路西华气呼呼的用指头指指背后的口子。

  我凑过去就着路灯仔细看,才发现那夹克背部果然写着一行字,而我那一刀刚好把乔丹的签名从中划开了。

  我单听说现在不流行把名字签在纸上,流行签在衣服上,没想到这潮流是魔王大人先开创的。

  “嘻嘻……呵呵……”我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好象我是闯祸了哦?”再一想,糊涂了,“可是路西华大人,你不是说人间电视除了拳头就是枕头,没看的价值吗?可你怎么会知道人类的球星?”

  路西华狠狠瞪我一眼,把夹克穿回去。“体育是健康的!体育是积极向上的!你知不知道?”

  我点头。

  路西华意识到已经无可挽回,可是也没办法,“本大王偶尔在赛季也会看看NBA的。”他遗憾地嘀咕着。

  “这个容易,”我举起手,“赶明儿我到人间来再给你弄个乔丹签名不就得了?”

  “呸!退役了我还要他的签名干嘛?”路西华没好气地回答,“这是得第六次总冠军时签的,好在罗德曼的还在。”

  我放了心,路西华喜欢罗德曼应该超过乔丹,因为罗德曼更合魔鬼的味口,既然路西华大人更喜欢的签名没有被破坏,他伤心过一阵后就不会怪我了。

  魔王大人开始对人类隐身,然后“呼啦”一下把漂亮的黑翅膀从夹克衫后面长了出来。

  我把小刀交给路西华,转过身去,指指背后,“拜托了,把这风衣也划破吧。”

  我等了半天,路西华没动静,回头一看,他举着小刀发楞,看见我回头,路西华的脸居然红了。

  “成何体统!”路西华骂了一句,把小刀扔回来,“本大王是有身份的人,怎么会去划女性的衣服!”

  “那怎么办?我自己划又不好比着地方,用跑的我可追不上您。”我为难了。

  话刚说完,我的脚离了地——路西华一拍翅膀,把我从地上提起来。

  魔王大人要带着我飞?

  ……

  ……

  啊?这不就是约会中的手挽手吗?今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

  手挽手可是很有情调的,我何不好好利用利用这个机会?

  “路西华大人,你打算怎么搞破坏?”我问路西华。

  “见机行事。”路西华简短地回答。

  “我倒有主意。”

  “什么主意?”

  “A阶段:让TOP BOY出洋相。B阶段:美男计,把歌迷彻底从TOP BOY那里引走。”我殷勤地献计。

  “你让本大王去对付那些疯丫头?”路西华皱起了眉,“我的品味还没那么差。”

  “不是品味的问题,而是我知道那些小女生,有些死心塌地的歌迷,就算TOP BOY一时失手,除非看见更好更帅的男生,是不会放弃他们的,如果那样,我们的破坏就不能算完全成功。”我解释说。

  “本大王不做那种出卖色相的事。”路西华仍然拒绝。

  “别说那么难听,这是为了魔界大业着想,大王不喜欢可以不干,反正我们这边还有个人选呢。”我提示路西华。

  路西华眼珠子转两转,“你该不会在说‘魔界第一帅哥’奥里西斯?”

  我拼命点头。

  路西华笑了:“拉拉,你是不是担心你哥哥斗不过米伽勒,抢不到老吝啬鬼的灵魂被我下油锅,所以想办法让我把他调过来?只要他过来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说没办法一次做两件事,也就逃过一劫了?”

  我沮丧地低下头。

  为什么路西华总在该糊涂的时候那么聪明呢……

  路西华在我身后不怀好意地笑:“拉拉,你们兄妹俩跟我玩花样还缺了两百年功力呢!”

  我承认。

  老哥,你认了吧。

  我悻悻地垂下头,不敢再开口了。

  路西华在我身后笑,笑完了松开搂着我飞的一只手,我听见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去拿手提。

  “奥里西斯,把手上的活放下,马上到体育馆来,我要用你。”

  “魔王大人!”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明天我一定做更好吃的请您。”

  “一顿饭就想收买我?”路西华一边收手提一边笑,“本大王就那么没立场?”

  咦?这话怎么听起来忒的耳熟?

  飞了大约一刻钟,我们来到了体育馆。体育馆外聚集着很多小姑娘,看样子她们是没票的歌迷,一样举着“我们永远永远爱TOP BOY”的大条幅,时不时还从人堆里发出一阵阵尖叫。

  哥哥就算用跑的,到这儿也得一刻钟,何况这个大懒鬼十之八九不会跑,那么从目前情况来看,比较合适进行计划的A阶段。不过这会儿刚好是半场休息,我们从体育馆的窗户钻进去时,看到体育馆中央的立体舞台上只有另一群边舞边唱的帅男孩。好象这是个刚出道的组合,是TOP BOY的经纪公司推出的TOP BOY接班人,不过不出名的对我们没用,我和路西华压根儿没打算理他们。

  TOP BOY这会子准在化妆间,瞅瞅去吧。

  我和魔王大人大摇大摆地穿过舞台向化妆间走过去,反正人类是看不见我们的啦,只是我出于个人喜好,在走过现场演奏的乐队时,伸手把电子琴的调子调高了一点。

  当我们继续向化妆间走时,我和路西华听见舞台上的男孩子们唱走了调。魔王大人听见刺耳的怪调,扭头看我一眼,我嘿嘿一笑,幸灾乐祸一举手:“和我没关系!谁不知道现在的组合管跳不管唱,有的根本就是跳舞出身嘛!”

  小伙子们,你们该感谢我手下留情,没调到高音C。

  路西华问:“我说你做错了吗?”我摇头。路西华拍拍我的肩,和蔼一笑:“干得好,继续!”

  化妆间的门闭得紧紧的,“怎么进?”我问路西华。魔王大人一楞,“这还用问?”一拳就把它砸开了。

  人间的哪一扇门都不可能经得住魔王一拳头。

  “这……这也太野蛮了吧!”我目瞪口呆。

  “我们是来干什么的?”魔王问我。

  “搞破坏的。”我回答。

  魔王照我脑袋就是一掌:“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门不砸,何以砸全场!”

  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果然魔王还是最有魄力的!

  “保镖!”化妆间里的TOP BOY们尖声叫起来,等保镖呼啦啦涌进来的时候,我和路西华早坐在化妆台上歇脚了。

  “嘁!亏他们还在MTV里耍空手道呢!”我撇撇嘴,对路西华说,“原来都是些银样蜡枪头!”

  魔王大人对MTV没兴趣,他感兴趣的另外一些事,他指了指他坐的那个化妆台前的TOP BOY主唱,“男人还画眼影,真丢脸!”

  我不乐意了:“魔王大人这就是你不对了,现在人类讲男女都一样,男的不光可以画眼影,他们还涂口红呢!”

  路西华眨眨眼,望望天。

  虽然魔王大人很聪明也很精明,但以他一百年前的脑袋瓜子要明白眼前的事还是有点儿吃力。

  骚动总算平息下来,由于TOP BOY还有事情要商量,所以找了个木板把门口挡上后,他们又单独关在房间里聊上了。

  “只有木板挡门,行不行啊?”TOP BOY的一员提心吊胆地问,看样子他还没有完全从惊恐中恢复过来。

  “小声点就行了。”主唱的神经比较坚强一些,“我问你们,大家记住要说的话没有?”

  “记住了。”其他几个人小声地回答。

  “重复一遍。”主唱看来是他们的头儿。

  “统一口径,等会儿宣布解散消息后,如果有记者问就说分开的理由是音乐理念不合。”其他人小声重复。

  “对!”主唱一拍手,然后TOP BOY的成员们相互握手,“祝我们单飞后更加发财!”他们个个喜形于色。

  路西华拍拍我的肩,语重心长地指点我:“这就是人类人前人后两张脸的典型体现。”

  我点头,明白着呢!

  “新来的快压不住台了,你们马上上场!”TOP BOY的经纪人在门口用力拍板子。

  嘿嘿,唱了那样的怪调还压得住台?

  看上去TOP BOY比我们还高兴,“哼,还想接我们的班?”主唱冷冷地哼一声,“他们只有衬托我们的水平。”

  “我怎么越看这小子越不顺眼?”路西华一边揉着脚,一边极不满意地打量站起来招呼组员上台的主唱。

  “怎么不顺眼?”我问路西华。

  “鸡窝头!难道这些小子们一点审美观都没有?”路西华问。

  我殷勤地递过削过梨子划过衣服的小刀,这小刀利着呢,做剃刀一点问题都没有。

  主唱手走在最后,当他的组员们尖叫着顺着工作人员隔出的小道冲上前台时,我一把抓住他,把他按在地上。“快!快!快!”我大声催促路西华。经纪人已经发现少了一个人,回头找主唱了。

  路西华阴森森一笑,用舌尖舔舔刀尖,虽然用了法术后我们说什么干什么人类都听不见看不着,魔王大人还是没忘把恶魔的架势摆足。

  经纪人冲进房间的一瞬间,主唱发出刺耳的惨叫,而路西华也迅速地收了刀。

  好亮啊,超级大灯泡!

  我再次对路西华佩服得五体投地!

  同样是用刀,我就划破了路西华的膝盖。可是路西华大人,我们魔界的用刀高手魔王大人在短短五秒钟之内没给TOP BOY的主唱留下一根头发丝儿,居然一点划痕都没留下来!

  魔王大人看来对自己的成就也相当骄傲,得意洋洋地把刀扔回给我,一把拖起还在尖叫的主唱,推开冲进门来的经纪人,一瘸一拐地冲过目瞪口呆的人群,把主唱拖到舞台边上。

  我看到路西华抬起脚,“慢着!”我惊叫一声,过去抢在路西华之前一脚把主唱踹上台,“您的脚还伤着呢,不能再踹了。”我说。

  路西华满意的点点头,呲牙咧嘴地望着舞台上笑。

  那时候全场没有一点声音,照耀着每个登台的TOP BOY成员的聚光灯也同样照在主唱的光顶上,反光四射。

  “呵呵呵……”我听见身边的路西华发出得意的邪恶的笑声。

  “呀——”突然间,全场的少女们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

  “成了!”路西华得意的一攥拳头。

  “新造型哎——”“哇——好棒啊——”“好酷啊——”“我爱你——爱你!爱你!就爱你!”

  少女们尖叫声更加刺耳了,足以掀开体育馆的顶。

  啊?!这些个没气质没品味的小女生!

  小——女——生!!

  路西华在我身边险些跌倒,我赶紧把他扶住了,“路西华大人,脚又疼了吗?”知道他心情不好,我关切地问。

  “上去!”路西华咬牙切齿地命令道。

  “什么?”我没明白。

  “上去唱歌!”路西华说。

  “可是……”我扭怩起来,“没在这种场合唱过呢……”

  “叫你去你就去!”路西华的心情真是非常非常不好。

  “是!”我立刻向台上跑,跑了两步又回来了,“可是唱什么呢?”我问路西华。

  “我管你唱什么!”他生气了。

  我只好乖乖跑回台上去。

  把声音从扩音器传出去不难,只要愿意,我们可以让人类听到我们的声音,可是,唱什么呢?

  虽然开始的时候有些不知所措,但久经沙场的TOP BOY还是尽量压抑着惊恐开始表演了。

  我提着袍子好容易追上满场乱跑的主唱,这小子,发现光头受欢迎后居然满场乱转炫耀起他的电灯泡来了!我停下来的时候TOP BOY的主打歌《GIRLS I LOVED》刚刚奏完过门,主唱一个飞吻满场送,举着送吻的手转圈时差点打在我的脑门上。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路西华也上了舞台,正站在TOP BOY的组员中间虎视耽耽地望着我呢!

  主唱要开口了,怎么办?怎么办?

  不能再想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我扯开嗓子对着主唱手里的话筒放声唱起我当时唯一能想起的一首魔界童谣:

  “两只小狗哎啦啦啦……

  梦见骨头哦啦啦啦……

  咬上一口呜啦啦啦……

  狗毛两口哇啦啦啦……”

  这次,我看见路西华是真格儿的跌倒了。

  寂静,体育馆里是死一般的寂静,突然,路西华从跌倒的地方跳起来,一把抢过旁边TOP BOY组员手里的麦克风,对我挥着拳头大叫起来:“混帐!太丢脸了!来支高雅点的!”

  这魔王大人是不是也太难侍候了?第一次在这样的大型演唱会上唱歌,人家也会羞羞的嘛!上台一紧张,一时半会想不起高雅的歌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被路西华兜头一句臭骂还是让我冷静了不少,一冷静还真的想起一首高雅的歌。

  “那……唱莫扎特的成不成?”我就着话筒问路西华大人。

  路西华已经把麦克风迅速塞回呆若木鸡的TOP BOY组员手上,听了这话,他楞了一楞。

  魔鬼不喜欢优美的音乐,优美的音乐对魔族的耳朵是不可容忍的刺激,但莫扎特的东西例外,因为他和我们魔族签过写作合约,所以他的东西我们还是喜欢的。

  路西华还没有回答,TOP BOY的主唱倒先开了腔:“嘁,老土啊!”

  “你说什么!”虽然他看不见,我还是愤怒地跳起来。

  “我说你老土啊!”主唱对着台下很潇洒的挥挥手,“大家喜不喜欢啊?我们的经纪人说过今天要给大家一个特别节目,哇!连我们都给吓到了哦!”

  尖叫声再一次响彻体育馆。

  我看到经纪人在主唱的招呼下从后台战战兢兢地走了上来,当主唱把话筒放到背后,搂着经纪人的肩膀以示合作亲密时,我听见他小声地对经纪人说:“放错带子了,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没有放错,我盯着的,要换就只有伴奏带了。”经纪人为难地小声地回答。

  “实在不行就真唱。”主唱回答。

  “行不行啊?”经纪人很担心。

  “滚!”主唱一松手,经纪人狼狈地下台了。

  大概是要通知其他组员准备真唱,主唱一边继续向台下调情一边向他的组员们蹭了过去,我也趁机溜到路西华身边,于是咱俩就坐在台边小声地商量起来。

  “你要唱什么?”魔王大人担心地问。

  “当然是高雅的。”

  “什么高雅的?”路西华大人斜着眼睛看我。

  “《我的心燃烧着地狱的复仇火焰》,咏叹调耶!雅得没治了!”我回答。

  “下面听得懂吗?”路西华大人问。

  我摇头,“估计这帮丫头听不懂。”

  “听不懂你还唱什么?”

  “就因为听了也不知道唱的是什么所以才更显得高雅嘛!”我理直气壮地回答。

  “那可是花腔女高音啦!你行不行啊?”路西华看上去越来越对我没信心了。

  我狡黠地一笑:“路西华大人,你还不记不记得你以魔王的身份回学校出席五百年大庆时,听过学校魔鬼天使混声合唱团的合唱表演,那个领唱的女生还震坏了两个喇叭?”

  “记得,为此我不得不多捐了一套高级音响的钱……”路西华大人忽然意识到什么,“不要告诉我你就是那个领唱!”

  “虽然那时候一脸豆豆还扎着难看的小辫,嘿嘿,但那的确是我。”我不好意思的揪揪路西华的衣角,“不过现在不会再长豆豆了哦!”

  路西华下意识地摸摸耳朵,“这样啊……”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提,“奥里西斯,你现在在哪里?”

  话筒里传来哥哥气喘吁吁地回答:“已经看到体育馆啦!别急嘛!!”

  咦?懒哥哥今儿怎么跑起步来了?

  我示意路西华把手提给我,路西华给我了,于是我很好奇地问哥哥:“你在跑步吗?”

  “乖妹妹,哥哥没劲说了……少问两个问题行不行?”哥哥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你老哥现在正在逃亡中哎!”

  “你又闯祸啦!”我惊叫起来。

  “什么叫闯祸!我在认真工作!”哥哥在话筒里愤愤地嚷,“什么世道嘛!认真工作也会被追杀!”

  路西华一把将手提抢了回去:“你把那个吝啬鬼抢到手了?”

  “嘿嘿嘿……”话筒里传来哥哥透着点狼狈的得意笑声。

  “好小子,不枉我栽培你!”路西华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为表彰你的成绩,大王今晚会让你好好露个脸,快来!”

  关上手提,路西华打量打量我,又打量打量前面又蹿又蹦的TOP BOY。

  “有面巾纸吗?”魔王问我。

  我摸摸口袋,还真有一包,于是递给路西华。路西华抽出两张,揉成两个纸团儿,塞进耳朵里,然后,再打量舞台四处的灯光。

  “去,放火去!”他在我背上轻拍一掌,把我推上台。

  在我向主唱冲过去的一瞬间,体育馆内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我知道那是路西华捣的鬼,他以前是学校剧团的灯光师,玩这个小菜一碟。

  在这黑暗的瞬间,我冲到TOP BOY主唱身边,对着话筒发出一声尖叫,在我尖叫的信号下,一束聚光灯打在了主唱身上。

  我看到主唱战栗了一下,有把手中的话筒扔出去的趋势,于是我并起食指和中指顶在他腰上,“你要是敢把话筒扔了或是不接着表演,信不信我开枪毙了你?”我老着嗓子贴着他耳朵问。

  豆大的汗珠从主唱光顶上滚了下来。

  “把话筒举起来,做出唱的样子。”我命令。

  主唱脸色苍白地举起话筒放到嘴边。

  于是,在万籁俱寂中,我开始放声歌唱:

  “Der Holle Rache kocht in meinem Herzen……”

  突然间,四周围不断亮起闪光灯,那是号称“狗仔队”的娱乐记者群在抢新闻。

  嗯,我相信,明天的头条一定是“TOP BOY完美演绎花腔女高音”。

  啊,周围真是安静啊,安静得如置身于平静的海洋之中,这是一种多么美好的境界,听众完全被我甜美的歌声陶醉了。

  咦?是什么东西飞过来了?

  哦,原来是一个可乐的软瓶,不要紧,反正只有一个,而且是砸在TOP BOY身上,我的风衣上只溅了几滴。

  阳春白雪嘛,总是曲高和寡的。

  听听,女孩子们还是很热情的,在从陶醉的状态中回过味来后,她们现在开始尖叫并以向台上掷闪光棒和可乐软瓶表示高兴了。

  我也很高兴,不过呢,虽然大多数东西是砸在主唱身上,但我和他挨得实在是太近了,所以不免了也溅了很多棕色可乐在身上。这让我,爱干净的小魔女拉拉实在不高兴,所以,在又一次被溅上可乐后,我只好退下台来。

  当我的声音从话筒中消失后,全场也突然间安静下来,聚光灯还是打在TOP BOY主唱身上,他穿着被染成棕色的白色闪光跳舞服呆呆的站在台中,脚边散落着一大堆空瓶和闪光棒,好久以后,主唱突然间的放声大哭打破了满场的宁静:“哇——我发誓——不是我——”

  当我湿淋淋地走回路西华身边时,看到他正咬着嘴唇乐。

  “魔王大人笑什么呢?”我接过他递过来的面巾纸,边擦身上的可乐边问。

  “没什么,”路西华冲着我温和地笑,“只是看到有人做了我很早以前就想做而没能做的事。”

  他在说什么呢?还没等我仔细问路西华,我看到一个身影从他身后冒出来。

  “魔王大人,我来了。”哥哥象一摊泥似的跌坐在我们面前,顺手一把扯住我穿着的风衣下摆,“我的风衣呀……”他带着哭腔叫道。

  路西华同情地拍拍哥哥的肩,“奥里西斯,现在哭也没用,如果你不想你身上的名牌变成和你妹妹身上的风衣同一下场,最好到后面去换付行头。”然后,他对我说,“拉拉,陪你哥哥去,顺便给他解释一下我们的行动计划。”

  “路西华大人不去吗?”我问。

  路西华一笑,“我要在这儿确保骚乱。”

  哥哥还在拉着自己的风衣哭,我索性拖着他往后边的服装间跑。后台已经乱成一锅粥,虽然我们隐着形,可还是被跑来跑去的人撞个够呛。

  TOP BOY的成员个子都没哥哥高,好在他们的服装都是宽松的灯笼裤和大褂子,看不出身材,所以哥哥可以凑合着穿,但鞋就没那么幸运了,我只好把最大的那双鞋的前后割开,哥哥的脚趾便若隐若现。在找衣服的时候,我向悲痛欲绝的哥哥说明了计划,我那臭屁哥哥在听到美男计时突然间来了精神,不再忧伤也不再彷徨,这使我意识到虚荣心是医治他这种人的良药。

  但是,让哥哥脱下梦特娇的丝织衬衫换上化纤面料而且做工并不精细的流行服饰可实在不容易,哥哥用细皮嫩肉的手指头捻了捻舞台装的面料后为难地看着我说:“怎么办?除了纯棉和丝绸,我穿别的料子很容易过敏呢!”我把他一脚踢进更衣的帘子里:“回去我给你找药吃。”我安慰他。哥哥又把脑袋从帘子上头伸出来,“但我对药品又过敏呢!”我把他的脑袋也按回去:“大不了浮肿一点,但和保护名牌衣服与得到女孩子的仰慕比起来,还是值得。”

  我想我这句话是打动了哥哥,他乖乖地换了舞台装,把他的名牌小心地用袋子包好,递到我手上。顺手递过来的,还有一个牛皮纸袋。

  我认识这个牛皮纸袋,这是用来装死人灵魂用的。用来接死人灵魂的口袋有三种,纸袋、布袋和皮袋,不同的质地,躺在里面的灵魂在被死神运送时感觉到的舒适度不同,因而租用它们的价钱也不一样。灵魂根据生前的行为不同,散发出来的味道有香有臭,坏事做得越多的灵魂就越臭,而这种灵魂通常是下地狱的,在运送的过程中常常会把口袋也弄臭了,本着对每个灵魂负责的魔道主义精神,这种口袋是不会循环使用的。但是世上的灵魂那么多,长期下去,完全由魔界负责口袋制作的费用实在是一件沉重的负担,所以,经过魔界长老院上院下院的一致通过,从我哥哥那一届死神开始,口袋的制作费开始向被运送的死人灵魂收取,也就是从死人进地狱后做工的工资里扣取。通常死人们租的是布袋,虽然它不象皮袋子那么结实舒服,但它价格适中,如果不是对将来打工的工资有太高自信的灵魂是不敢轻易租用皮袋的。至于在运送过程中几乎没有什么抗震效果的纸袋嘛,除了象这次这样的吝啬鬼和一些实在穷惯了的倒霉蛋,一般是租不出去的。

  我接过牛皮纸袋,虽然哥哥已经把它封好了,但我还是很小心的把它提在手里,因为没进地狱也没上天堂之前的灵魂是很不稳定的,如果他生前死得不甘心,一不小心放出来,很容易附在周围的物体上。据我所知,没有一个吝啬鬼会认为已经赚足了钱而死得甘心,所以,我手上是个危险物品。

  “你要小心。”虽然哥哥知道我是见习死神,还是不忘叮嘱我一句,“米伽勒随时可能过来抢的。”

  “不可能!”我把牛皮纸袋牢牢攥在手中,“能从我这儿抢走东西的人还没出现过呢!”

  哥哥咧嘴笑,与我从小到大共同生活的经历使他十分明白这句话的正确性。

  “我的形象怎么样?”哥哥把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个酷酷的眼神望着我。

  我上下打量他一番,“你的头和你的衣服形成鲜明对比。”我不客气地回答。

  “我可对我漂亮的长发相当有自信。”哥哥仍然摆酷。

  “和头发没关系,是本性不符。”我有些迷惑地说,“好象差了点味儿。这是为TOP BOY专门设计的衣服,你这样出去是赢不了他们的。”

  “哦!”哥哥恍然大悟的向我伸出一个手指头点了点,弯腰从他一直随身携带用来装高尔夫球棒的长袋子里拉出了折叠大镰刀。因为死神的工作全天候,而通常使用的大镰刀不方便随身携带,所以哥哥有时候出门就带这种轻便型镰刀。只要象拉水果刀一样向两边轻轻一拉,刀面和刀柄就分开了,刀面折了三层,刀把儿就象折叠式钓鱼竿那样可以一段段拉出来。哥哥熟练地三两下把大镰刀拉开架好,往肩上一扛,神气活现地问我:“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沮丧地敲了敲脑袋,没办法,死神就是死神,一架上镰刀,什么味儿都出来了。

  “可是,你这样一上台不就露馅了吗?”我没好气地问。

  哥哥冲我眨眨眼,“你怎么糊涂了呢,路西华本来就是要让魔鬼亮相的嘛。”

  当我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哥哥后面回到前台时,体育馆里哭喊声响成一片。我们并不知道这期间发生过什么,但路西华绝不会什么也没做的,否则不是那样一张得意的脸。也不知道路西华从哪里弄到一包薯片和一杯可乐,正滋滋有味地坐在舞台边边嚼薯片边喝可乐边看TOP BOY在台上硬撑着表演。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是挺佩服TOP BOY的,因为路西华做了手脚,在舞台四周设了看不见的屏障,所以他们没有办法退台,而台下的工作人员也冲不上去。虽然是被逼着演下去,不过在这种颜面丢尽的情况下还能继续表演,不能不说是训练有素。只可惜他们大概假唱惯了,所以真正边跳边唱起来,没多久就开始传来粗重的喘气声,这不能不说是给他们忠诚歌迷的一大打击。

  我让哥哥在舞台出口处等着,自己拎着包来到路西华身边。魔王大人大概觉得在手下面前吃零食有些丢脸,赶紧把薯片放下了,“可以上台了吗?”魔王问。我点头,看到路西华把薯片递给我,我实在是太感动了。

  魔王咧嘴一笑,“那就进行计划B阶段吧。”他拔通哥哥的手提,“奥里西斯,从现在开始换耳机听我指挥,灯光一灭你就冲到舞台中间去,把你全部的魅力施展出来。”

  哥哥很高兴地应了一声,带上手提的耳机,把手提放进衣服内袋。

  路西华转头面对我郑重地说:“我数三下,给你十秒钟时间清场。”

  我放下手中所有的东西,也做好冲上场的准备。

  “一!二!三!”

  全场灯光忽然全灭,舞台上传来砰砰声。

  虽然我和哥哥平时有些嘻皮笑脸,但行动起来绝对是魔王大人可以信赖的手下。所以当十秒钟后当一束柔光打在舞台中间的哥哥身上时,舞台上已经没有TOP BOY的影子了。

  当我气喘吁吁地回到路西华身边时,他正在给哥哥做指导。“左边九点钟方向,回头笑,要笑得酷!”

  当哥哥拄着大镰刀向左边九点钟方向回头酷酷一笑时,那个方向场边的大风扇吹了起来,路西华在控制了全场灯光后又控制了全场的道具设施。呼啦一下,哥哥的长发飘飞起来,他就势一甩头,单膝跪下去,用慢动作的节奏拾起地上的麦克风。

  “两点钟方向,甩头!”路西华命令道。

  “刷!”哥哥一头甩过去,又是一个酷酷的造型。

  “啊!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难过地遮住眼睛。

  “因为你看你哥哥的眼光和其他女孩子看他的眼光完全不同。”路西华笑着说。

  “这是好事,否则是种罪行。”我撇了撇嘴。

  开始是小小的嗡嗡声,后来,在哥哥的几个酷相扮完后,嗡嗡声越来越大了。我知道后台乱了套,但没有一个人类可以控制得了这种局势,而且,我知道电视传播也一定把我们的魔界第一帅哥形象传了出去。

  一个偶像就这么诞生了,在这个注定要推出接替TOP BOY组合的新人的夜晚。

  “哇——”少女们从沉重的打击中渐渐恢复过来,开始向我的臭屁哥哥狂呼。

  “名字!名字!名字!”少女们开始有节奏地叫起来,整齐的声浪一波盖过一波。

  “DEVIL——”哥哥拖长了声音回答。

  “好!”路西华快乐地表扬哥哥。

  “DEVIL!DEVIL!我爱你!DEVIL!DEVIL!跟定你!”少女们想都不想就立刻接受了这个名字。

  “女人善变。”路西华叹了一声,我想他还记得刚刚少女们对TOP BOY的欢呼声。

  “唱歌!唱歌!唱歌!”女孩子们的声音整齐得象有指挥似的。

  “你哥哥会唱歌吗?”路西华突然想起这件事。

  “会唱而且爱唱。”我咧嘴笑,“但他是音盲。”

  路西华立刻对着手提喊道:“奥里西斯,你要是敢唱一句,我扯烂你的嘴!”

  话筒里传来哥哥为难的声音:“那怎么办?总不能不理会群众的呼声吧。”

  我凑到手提边问:“说唱乐你会吗?”

  “不会。”哥哥干脆地回答。

  “这样,呆会儿音乐一起,你只管编顺口溜,说得越快越好,说得别人听不清最好,从头说到尾,跳到尾,这就是说唱乐。”我解释道,向台上走。

  路西华一把揪住我,“你干什么?”

  “去伴奏啊。”

  “你会弹琴?”

  “不太会。”

  “那你还伴什么?”

  “反正这帮女孩子也不是来听音乐的。”我呲牙一笑,路西华松了手,我便走到电子琴前按开了。我上去猛弹一气,而在我嘈杂的伴奏中,突然间,哥哥将手中的大镰刀一挥,边舞起我们死神家传统的镰刀套路边快速地表演起说唱乐来。

  “我砍你的脖子啊砍你的头,

  砍你的脚来我砍你的手,

  砍来砍去砍不完啊,

  把我的镰刀砍钝了口。”

  我看到可乐汁从魔王嘴里喷了出来,喷出老远,然后他不顿脚伤,暴跳起来:“闭嘴!太血腥了!少儿不宜!”

  “呀——”整个体育场沸腾起来。

  “可是她们喜欢。”哥哥停下来,怯生生地指了指下面。少女们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还以为他在煽情呢,哥哥所指处,叫声更响了,有小女生晕了过去。

  “够了!”路西华气哼哼的叫道,“不知道现在地狱暴满吗?我不希望因为你的教唆再给我增加这些臣民!现在开始进入计划C阶段!”

  我楞住了,“魔王大人,没C阶段耶!”我提醒他。

  “C阶段,摧毁新偶象!”路西华大声宣布,“开玩笑!我又不是给这些丫头带开心来的!实施第二次打击!”

  “魔王大人,您真是万魔之首耶!”我哭笑不得地赞了一句,魔王大人该不会是一开始就有C阶段的计划吧,不过这主意实在是妙。

  “让我再享受一下好吗?”哥哥有点不知足。

  “不行!”魔王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我离开电子琴,从怀里掏出小刀。

  “你干什么?”哥哥虽然在应付台下的欢呼,但他看得见我的动作。

  “听说过人类的甲壳虫乐队吗?”我问。

  “听说过。”

  “知道他的主唱列侬被歌迷杀死的事吗?”我问。

  “绝!对!不!可!以!”哥哥不管台下的欢呼了,跳起来就跑,我褪去隐身,跟着就追,魔王大人适时的用两束灯光追逐起我们的身影。

  “站住!”我高喊!

  舞台下骚动起来。

  “不行,你的刀削过鞋子的!”哥哥逃得跟兔子一样快。

  “笨哥哥,又不是真刺,你装着被刺中就行了。”我快追不上了,急得大叫。

  “是的哦……”哥哥好象突然间醒悟过来,猛地停下来。

  啊?!为什么要突然停步啊!

  “笨蛋哥哥!”我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就收势不住撞在哥哥背上。

  哥哥发出一声惨叫,我肯定这声惨叫人类的少女们也听见了,立刻台下哭声,喊声响成一片。

  魔王大人适时的关了灯。

  “笨妹妹啊!”哥哥带着哭腔从臀部拔出小刀,“亏哥哥这么疼你,没良心啊!”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哥……哥哥你不要紧吧?”

  还没等哥哥回答呢,突然间,我们眼前一亮,一道响雷从哥哥头上劈了下来,哥哥的骷髅架子在我眼前闪烁起白光。

  “奥里西斯,你居然敢抢我的东西!”体育馆上空传来米伽勒姐姐的怒吼声。

  雷电过后,我看到哥哥安然无恙的站在我面前。

  “哥哥!”我惊喜万分的搂住他,“了不起啊!果然是死不了的!”

  哥哥一笑,一张嘴,一团烟雾从口中喷出来,“开玩笑,要不然还能逃到这里来?”突然,他脸色变了,问我:“纸袋子呢?”我回头看放东西的舞台边,果然不见了。哥哥好象明白了什么,转过脸对魔王大人叫道:“大王,天使把灵魂偷回去了!”

  我们都看到路西华大人脸色变了,天使敢在魔王面前把魔鬼的东西偷走,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啦!路西华大人二话不说,一拍翅膀就飞上去了。

  “喂,你不会丢下哥哥不管吧?”哥哥揪住我。

  “怎么会呢?你那镰刀把的最后一节不是飞翔木做的吗?”我提醒哥哥。

  没办法,哥哥虽然是个很有本事的魔族,但他忘性大,经常要人提醒。

  哥哥赶紧呲牙咧嘴地忍着臀部的伤坐上大镰刀,我们一起跟在魔王后面飞出了体育馆。

  演唱会破坏到这份上我们也该脚底抹油了。

  路西华这一飞飞得好快,我们找到他时他正站在一条街边揪着一个穿风衣的长金发的路人。

  那个路人是爱历克大天使长,他笑得很得意,看到我们,向我们招招手:“表演得很不错喔,我可是一直看到尾耶!”

  大天使长身后的街头有个电视屏,大概他一直在这里看电视直播呢。

  “别岔开话题!”路西华仍然气呼呼地揪着他,“包庇下属也得有个限度,把吝啬鬼还给我们!”

  “你不是也在包庇下属吗?”爱历克好脾气地笑,“要不是奥里西斯把路标转了个方向,那个吝啬鬼本来就该米伽勒接走的。”

  “重要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路西华理直气壮地说,“到了魔鬼手上就没理由再给天使!”

  “唉呀呀呀呀!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爱历克乐了,“乖,快放手,大街上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不好看。”

  听到这话,路西华犹豫了片刻,确实,可能是急了点,这会儿他们都没隐身,路人走来走去看他们的不少,毕竟这两帅哥太招眼了。

  “没关系,”我插了一句,“爱历克大人的打扮很中性化,就算看见了,也以为是两夫妻吵架呢。”

  “对哦!”路西华听了这句,又攥紧了爱历克的领子。

  爱历克大人无可奈何地冲我笑笑:“好帮手!”

  我提起风衣下摆,向他客气的行了个下蹲礼,“谢谢夸奖!”

  “你别逼我使下三滥的法子。”爱历克大人只好威胁路西华大人,看来在我们到来前他已经使了很多办法但还是没能逃过路西华的魔爪。

  “哼哼,你还能有什么下三滥的法子?”路西华不屑地问。

  “你当真不放手?”

  “当真不放手!”

  “果然不放手?”

  “果然不放手!”

  突然间,爱历克冲路西华一笑,怎么说呢?非常非常……香艳的一笑!

  然后,爱历克大人突然捏着嗓子叫起来:“非礼呀——”

  然后的然后,我们看到路西华象被电触到似的放开了手,不但放开了手,还向后退出了好远好远,在退出去的同时,我们听到魔王大人的骂声:“爱历克!你这个卑鄙小人——”

  爱历克大天使长神情自若地理了理被路西华揪皱的衣领,“老弟,卑鄙有一点,小人还算不上。”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大天使长就有点要开溜的意思。

  隐了身的死神哥哥悄没声地从后面走过去把大镰刀钩在大天使长脖子上。

  “哇!”爱历克一时没发现哥哥,等他发现时那冷嗖嗖的镰刀刃已离他的下巴没两寸了,大天使长吓得一机伶,“奥里西斯,你干嘛?”

  “嘿嘿嘿……”哥哥笑得阴森森,“既然这次咱们都是以私人身份来人间闹事,就不用讲那么多外交规矩了。爱历克大师兄,你说我为了帮助朋友,可不可以来点私刑呢?”

  “既然叫我大师兄,就该尊重点吧?”爱历克叫起来,“哪有用凶器指着前辈的?”

  “你不知道我早就想这么做吗?”哥哥手里的镰刀仍然钩着爱历克的脖子,“你们一点儿也不为后辈着想,在学校时捣蛋捣得登峰造极,名声捣得那么大,害得我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超过!”

  爱历克的眼珠子转了转,“等等,奥里西斯,”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把哥哥的大镰刀拨到安全范围,“虽然我们当时做得有点儿绝,但这责任不应该只由我来承担吧?”

  退出去老远的路西华翻了翻眼皮,“奥里西斯,我提醒你……算了,响鼓不用重槌。”

  哥哥咧嘴一笑,一言不发把大镰刀又向爱历克脖子移近点儿。

  “路西华,以多欺少你算什么男子汉?”爱历克挥拳向路西华叫道,“有本事咱们一对一。”

  “乖,冷静点,两个大男人在街头打架不好看。”路西华抱着胳膊站得远远的好脾气地回答。

  “我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爱历克放下挥舞的拳头,向路西华摊摊手耸耸肩,“咱们俩好歹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该体面点儿收场吧?”

  路西华摸摸脑袋,没答腔。

  “叫奥里西斯把镰刀拿开,咱们按老规矩,一对一来。”爱历克捋起他的袖子。

  路西华乐了,“我是不在乎一对一啦,可你不能赖帐!”

  “我呸!你老大什么时候赖过帐了?”爱历克听这话可不乐意了。

  路西华呵呵一笑,把手里拄的手杖向我扔过来,我接住了。路西华一边一瘸一拐地向爱历克走过去,一边也捋起他的袖子,“奥里西斯,把镰刀拿开,现在是男人的决斗!”

  哥哥赶快把镰刀拿开,退到我身边。

  空气里的火药味儿可真浓,爱历克大天使长冷冷地笑着,两只手的手指交叉着做热身运动,我们听到他把手指活动得嘎嘣响。

  哥哥倒抽了口冷气,捅捅我的肩头问:“你说他们会不会来真的?”

  我瞅瞅路西华脸上的杀气,有点担心地回答:“好象是来真的。”

  “准备好了没有?”爱历克沉着脸问路西华。

  “好了。”路西华气势汹汹地举起拳头。

  “我数三下,一起出手。”爱历克说。

  路西华铁青着脸点点头。

  “一!二!三!”

  大天使长举起拳向魔王挥去,而魔王大人的拳也同时迎了过去。

  ……

  ……

  “哈哈哈,愿赌服输!”路西华大笑起来,收回手很亲热地拍拍呆若木鸡的爱历克后背,“老大,交货吧!”

  “三局两胜……”大天使长小声地建议。

  “没得商量!”魔王大人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衰呀!”爱历克收回巴掌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

  没办法,谁叫他出布而路西华大人出剪刀,剪刀剪布,他划拳划输了!

  不过爱历克老大还真是个讲信用的大天使长,立马就从兜兜里掏出手提要通了天使米伽勒。

  “米伽勒,把吝啬鬼还给奥里西斯……不许问原因!总之你马上过来就是!”

  这时候,我们听到一阵警笛声从街角那儿传来,远远地,可以看到驶来一辆警车。

  我心头一动,赶紧褪去隐身站到路西华身边。

  警车在我们身边停下了,一个警察从车窗里伸出头来,“我们接到报案,有人非礼女性吗?”

  我和魔王相视一笑,向大天使长伸出我们的手指:“他!”

  “喂!喂!”爱历克跳起来。

  “知道什么叫自做自受吗?”路西华笑眯眯地问。

  “栽赃陷害是魔鬼的看家本领。”我也笑。

  “你们啦……”爱历克向我们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把手放进口袋里掏啊掏。

  “不许动!”突然,警察们很紧张地大叫起来,拨出枪对准了爱历克,“把手慢慢地拿出来举过头顶!”警察命令道。

  爱历克耸耸肩,把手慢慢拿出来,手里是他的光环。

  警察楞住了,爱历克把光环慢慢举过头顶,朝脑袋上一搁,对下车向他走过来的警察笑着问道,“人类啊,你们认为天使会做非礼这种不道德的事吗?”

  警察们笑了:“天使?你是天使?我还是如来佛呢!”

  一个警察走上来毫不客气地把爱历克的手抓住了,准备揪他上警车:“扮天使?这种荧光管两块钱一个,昨儿我还收了两箱子,要不信我带你去局子里看看?”

  不仅是爱历克,连我们都楞住了,这个人类居然把大天使长引以为豪的天界最新最亮的光辉发明叫做荧光管?还两块钱一个!

  “果然,信任危机很严重。”路西华喃喃念道,他走上去拦住抓爱历克的警察。

  “打扰一下,”魔王大人很有礼貌地对警察说道,“你们不相信天使,那么相不相信魔鬼呢?”

  路西华张开了他的大翅膀,六翼的大黑翅膀。

  哇!这些警察可真有眼福啊,连我们平时都很少看见路西华一次把翅膀全数亮出来呢!为了减轻背上的负担,他通常只用一对的!

  果然,警察在看见路西华的黑翼时惊呆了。

  “真漂亮!”那个收了两箱荧光管的警察走过来,很欣赏地摸了摸路西华的翅膀,“新产品吗?在哪个商场买的?我想给我女儿也买一付。”

  “这可不是假的。”路西华没好气地回答,把翅膀拍了拍。

  “不错,还可以动啊?”警察更高兴了,“是什么材料做的,这么逼真?”他用手一拉。

  “哇!”突然间,魔王大人跳起来,“不许拨我的毛!”

  但是,晚了,一根黑羽毛飘飘落了地。

  魔王大人浑身颤抖起来,很显然,那并不仅仅是因为被拨了毛的疼痛,“我……我忍无可忍了……”他攥紧了双拳。

  突然间,死神哥哥扑上来抓住魔王大人的双拳:“不可以啦!这几个人不在今天的死亡名单上,不能死的!”

  路西华气得大叫起来:“杀又不能杀,讲又讲不通,怎么办?”

  爱历克大天使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路西华身后,他同情地拍拍魔王大人的肩,“老弟,那就和我一起逃吧!”说完,一把抓住没有防备的路西华飞奔起来,眨眼之间就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了。

  警车呜啦啦地追过去,只留下我和哥哥呆立在街头。

  “爱历克要逃,为什么路西华也要跟着逃?”哥哥拄着大镰刀望着街角莫名其妙地问。

  “好象不是跟着,”我也摸不清头绪,“从表面现象来看,路西华的立场好象是人质吧?”

  “那我们怎么办?”哥哥问我。

  “理论上说……应该是解救人质。”我回答。

  “从非理论上说呢?”

  “不用管,因为我们追过去时魔王大人可能已经回魔界了。”

  “你选择理论还是非理论?”哥哥眨巴眨巴眼睛问。

  我想了想。

  “我想选让路西华和爱历克私下聊天。”我回答。

  哥哥咧嘴笑了,摸摸我的脑袋,“好女孩!”

  “我要回去睡觉了,你在这儿等米伽勒姐姐吧。”我打了个呵欠,“先把你的名牌衣服带回去。”

  “那个不讲理的家伙!”哥哥咬牙切齿地嚼道,“哪一点象女孩!”

  “不象才好,这样我才能放心地让你和她单独见面啊。”我用胳臂肘捣了捣哥哥的胸口,“委屈你了。”

  我走了几步,回头看看,见哥哥一付倒霉样,拄着镰刀有气没力地站着。

  “累了?”我问哥哥。

  哥哥点头。

  我指指街边的座位,“坐着等嘛。”

  “免了。”哥哥苦笑一声,“拜你所赐,屁屁疼!”

  虽然承认哥哥这次受伤我得负重大责任,可是呢,由于伤在敏感部位,我能做的也只有给予他最大的同情和关注。“老哥,对不起,”我赶紧走回去拉着哥哥的手臂摇啊摇,“回去后会给你准备酒精和红药水的啦,不要生气好不好?”

  所谓哥哥,就是在对他犯下滔天大错之后也可以利用撒娇放赖蒙混过关的人。

  哥哥都快哭出来了:“真不知道老妈为什么不给我生个乖巧的弟弟!”

  可怜的哥哥,你难道不知道女儿亲女儿好,女儿是爸爸妈妈的小棉袄?就算当年能选生什么,有上蹿下跳的你做前车之鉴,只怕老妈也不会给你选个弟弟。算了算了,今天妹妹对不住你,就让你发回牢骚吧。我同情地摸摸哥哥的头,替他用面巾纸撸撸眼泪和鼻涕,然后提起他的大包小包名牌回魔界。

8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2:03:17 PM《香蝶作品集》 2007.8幻想系列·第二章

第三章

  回去的路上可真寂寞,我把风衣脱了,长出小翅膀飞呀飞,一边飞一边回味路西华大人带着我飞去体育馆那一路的情景。唉,多好的约会之夜,只可惜最后却是一个人回家,看看下面的人间,人家都是一对对男孩送女孩,什么时候魔王大人也能这样送送我就好了。

  带着一点酸,带着一点甜,我回了魔界,从空间大门进入魔道通道口时,管理员笑眯眯地看着我,“没追上吗?”他好奇地问。“魔王有事先走了。”我回答。“就是说被甩了?”管理员得出结论,恶作剧地笑。

  真是乌鸦嘴!不知道明天魔界办公大楼里会有什么流言传开,不过还是别解释的好,反正传播小道消息是办公室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越解释越乱。

  我悻悻地回到家,给哥哥把过敏药、酒精和红药水找出来后就回房睡觉。本来我想哥哥和米伽勒的灵魂交接手续应该很快可以办完,可是说来奇怪,在我睡着之前,哥哥竟一直没回来。

  我觉得可能出问题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被客厅里的一阵响声惊醒了,我想大概是哥哥回来了,赶紧起床去看。果然,是哥哥,他精疲力竭地趴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大镰刀甩在一边。

  “喂,出什么事了吗?”我小心翼翼地戳戳哥哥的背。

  哥哥眼睛也没睁,只是稍稍摆摆手,懒得理我,我知道这样问他是没用的,只好蹲到长沙发边,拎住哥哥的耳朵,把嘴巴对着他的耳朵大声问:“出什么事啦?”

  “还不是那个混蛋米伽勒……”哥哥还是没睁眼,不过知道没办法过我这一关,只好小声哼哼着回答,“居然用纸袋子砸我脑袋,把纸袋砸破了,吝啬鬼也放跑了……”

  啊?!

  我吓了一大跳,使劲地推推哥哥,“有没搞错?丢失死人灵魂要挨二十鞭子的哎!”

  “知道知道,所以我找到现在才回来嘛……”哥哥没精打采地解释。

  还睡!我不客气了,左手揪住哥哥的上眼皮,右手揪住哥哥的下眼皮,上下一拉,把他眼皮扒开。

  “找到没有?”我急切地问。

  哥哥的眼珠子往眼皮里面躲,“找到了……”他拿我没办法,“小姑奶奶,让哥哥休息一下好不好?今天晚上还要去捉它回来呢。”

  “找到了为什么不马上捉回来?”

  “那家伙附在神迹钟楼大钟的钟锤上,我们怎么也拉不动,只看今天晚上敲钟的时候能不能把它震下来。”哥哥沮丧地回答。

  神迹钟楼的大钟是纯金的,在那座城里所有的公共场所中是最值钱的玩意儿,吝啬鬼的灵魂当然很容易就奔它去,而且一附上就不会舍得放手,据我所知,这种死灵一旦附身财宝,那种执着的精神的确很可怕,别说哥哥加米伽勒,就算再加上我的力量也不见得能轻易把它们从财宝上拉下来。神迹钟楼的大钟除了新年和重大宗教节日不能随便敲,正好今天晚上有仪式,如果能在敲钟时把死灵震下来,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这样啊?”我舒了口气,把哥哥的眼皮客客气气地合上,关心地拍拍他的背,“睡这儿会着凉,回房去睡吧。”

  “不想动……”哥哥动也不动。

  “才几步路啊?”我站起来,走到他脚边,抱起他的双腿往下一拖,就把哥哥从沙发上拖了下来。

  懒哥哥,从沙发上滚到地板上,怎么滚下来的就还怎么躺着,一动也不动。

  我用脚踢踢他的脑袋,“老哥,你这算什么?”

  “扮死狗……”老哥大言不惭地边睡边回答。

  没办法,又不能放着不管,我只好抱住哥哥的双腿,把他倒拖进他的房间,顶到床上去。

  真不理解这种死样儿的哥哥有什么好,那些人类的小女生们倒底看上他什么了?

  把老哥安顿好了后我开始想起路西华,不知道魔王大人有没有回来呢?不过干想也没有用,只有早上去他办公室看看好了。

  这天早上我上班上得很早,哥哥还在床上呼呼扮死狗,我只好拎着实习死神用的小镰刀自己先走了。

  因为还不到上班时间,办公大楼里没什么人,我想就算路西华回来了,也不太可能这么早来上班吧,不过还是去看看的好。

  路西华办公室的门锁着,不知道魔王大人现在在不在里面。

  我犹豫半天,还是敲了敲。

  我可以相信狗抓老鼠猫吃骨头,也可以相信喜鹊游泳母猪上树,总之可以相信很多很多不合常理的事,但是,我没办法相信给我开魔王办公室大门的是大天使长爱历克大人!

  爱历克睡眼朦胧,在我明白过来之前把我拽进办公室然后顺手关上了门。

  “找路西华?他在休息室。”爱历克打个呵欠,坐回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两脚朝桌上一搁,继续打他的盹。

  我揪揪自己的腮帮子,疼。

  我的确是站在魔界大王路西华而不是天界首领爱历克的办公室内。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文件柜边翻了翻记事簿,今天并没有天界到访的预约。

  “别找了,这是私人性质拜访,你就当没见过我。”爱历克大人眼睛睁开一条缝对我说,举起大拇指指了指休息室的门,“那小子还睡着,不知道醒没醒。”

  我楞在那里不知所措。

  “别忘了,你没见过我。”爱历克重复道。

  我点点头,向休息室走。

  那就当他不存在吧。

  休息室的门微掩着,我悄没声地推开门,看见路西华在长沙发上睡得正香,盖在身上的毛毯有大半掉到地上,于是我轻手轻脚走过去,准备给他把毯子盖上。

  这么近地看魔王大人,从上次在喷水池边扶着喝醉睡着的他以来是第二次,真是很难得的机会。其实路西华睡着的时候一点儿也不象平时那么威严,所以……所以我当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动心,于是我在给他盖好毯子后,偷偷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

  ……

  赚到罗!赚到罗!

  我心花怒放!

  路西华动了动,醒了,一睁眼,看到我的脸,看来是吓了一跳,腾地一下坐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他吃惊地问。

  “来看看魔王大人回来没有。”我说,指了指办公室那边,“那里……好象有个人。”

  “出去再说。”路西华掀开毯子,站起来向办公室走,我跟在他的后面,发现他的脚好多了。

  “咦?魔王大人的脚好些了吗?”我问。

  我们走进办公室,爱历克睁开眼睛,向路西华招招手,“早上好!”他有礼貌地笑。

  路西华指了指爱历克,“他给的药,还不错。”

  爱历克骄傲地点点头:“爱丽丝的母亲是天界最有名的药师,做的药很有效哦!”

  路西华走过去一把将爱历克搁在桌上的脚扫下来:“怎么没个坐相?难道爱丽丝不管你?”

  爱历克满不情愿地站起来伸个懒腰:“出来了她还管得着吗?”

  路西华把爱历克推开,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我说,小夫妻吵吵就算了,你可是大天使长,就算没地方去,总不能老在我这儿躲着吧?”

  “谁躲谁啦?我这是要她记住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就责怪别人。”爱历克争辩道。

  路西华不置可否地笑笑,转头问我:“你信吗?”

  我摇头:“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

  路西华指指爱历克:“这小子昨天因为非礼女性挟持人质被警察追捕,结果被夫人半路撞见,赶出门了。”

  “喂喂喂!不要添油加醋好不好?虽然是在你的地盘上,可也不用落井下石吧?”爱历克推了路西华一把,路西华只是嘿嘿笑,“再说,还不是你们两个害的!”爱历克不满地抱怨。

  “爱丽丝学姐不会那么不讲道理吧,也许生过气想想就明白了。”我笑起来,同情地劝爱历克。

  “说不定爱丽丝马上就会来请你回去的。”路西华猜想。

  这时候,路西华桌上的热线通信系统的信号灯响了。

  为了应付突发事件,热线系统具有单方面直接开通的功能,也就是爱历克所喜欢的可以自己控制开关的方式,但这种开通方式的密码只有两界首领知道,如果是首领以外的人,是不能从他那一方直接开通的,必须发出信号,经过申请得到对方同意,双方同时开通热线才有效,现在正是从天界发来的要求接通热线的信号。

  “接不接?”路西华笑眯眯地问爱历克。

  “她认错了我就回家?”爱历克哼了一声,“没那么简单。”

  “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赌气?”路西华劝道,“算了吧,反正热线一开整个办公室她都看得见,你逃不掉。”

  “可以上休息室。”我提醒他们。

  “不行。”路西华摇头,“通信处从昨天晚上开始检测办公楼新安装的内部监控系统,那个房间刚刚安上监视器,不能让别人知道大天使长到魔界来了,会有外交麻烦。”

  哦,难怪爱历克只能在办公室睡觉,路西华办公室的监视器安排在今天下午安装,这里暂时还比较安全。

  ……啊?不会吧!通……通信处在检测监控系统?!休息室里有监视器?!

  “不接!”爱历克还在生气,看来大天使长昨天晚上很受了些委屈。

  “拒绝爱丽丝?我可办不到。”路西华为难地说,手向接通热线的按钮伸过去。

  突然,爱历克一下子蹲下来。

  大天使长很会利用环境,路西华的办公桌正对着热线屏幕,而这老板桌的正面是一块板,刚好可以遮住爱历克的身影。路西华坐在办公桌后,有点吃惊地看着他与桌子之间的爱历克,爱历克向他做了个OK的手势。路西华回过神来,看看我:“拉拉,你今天看到听到的一切不许对外说!”我点头。于是,路西华接通了热线。

  果然是我们的爱丽丝学姐,天界的第一夫人。

  “路西华,我家爱历克在不在你那里?”爱丽丝的脸上是焦急的神情。

  “今天没有天界到访的预约吧?”路西华一本正经的回答,“拉拉,去看看记事簿……”

  “别跟我打哈哈,你昨天和他一起离开的。”爱丽丝打断了路西华的胡扯,“如果他在,告诉他我错了。”

  “可是,我没见过他呀。”路西华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知道你们是死党,可是,就算是从遵守两界的规矩来说,爱历克也不能在魔界久呆。”爱丽丝试图对路西华大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我真没骗你。”路西华的表情很诚恳。

  爱丽丝夫人看看我:“真的吗?”

  我拼命点头。

  “那就没办法了,我再找找吧。”爱丽丝叹口气,顿了顿,她问,“路西华,今天晚上的仪式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既然话题转到别的问题上,我们可以松口气,“昨天晚上我到钟楼看过,实施计划应该没问题。”路西华说。

  路西华到过钟楼?那他知不知道吝啬鬼的死灵附在钟锤上的事呢?

  “那就好了……”爱丽丝夫人心不在焉地应道,看来她并没有打算真的聊今晚仪式的事。

  “爱历克当真不在你这里?”爱丽丝突然又问。

  “当真不在。”

  “果然不在?”

  “果然不在。”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样熟悉的问答后,我有不妙的预感。

  果然,爱丽丝夫人笑了,狡猾的一笑。

  “DARLLING!”爱丽丝无比甜蜜地叫起来,“麻将快开席了哦,三缺一哎!”

  “宝贝儿,我就回来!”爱历克猛地站起来,差点把坐在桌后的路西华顶翻过去。

  “对不住,老弟,我要回家了!”爱历克内疚地拍拍路西华的肩膀,“晚上见!”

  路西华抓住桌子边,总算没有连椅带人被爱历克撞倒,他没好气地一脚踹过去:“你居然还有空闲时间打麻将?滚蛋!”

  “蛋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滚的。”爱历克乐呵呵地向我摇摇手再见,推开窗户,便从窗口飞出去。

  “拉拉,到通道那里把他带出去。”路西华咬牙切齿地命令我,“别用飞的追他,象平时一样走去,别让人看到你慌慌张张起疑心。”

  就算爱历克可以不被魔族发现混进通道,可是要离开,通道是非得接到魔界以外才行的。

  我接了命令,赶紧打开办公室的门向外走。

  迎面走来了通信处的技术员兰迪斯,我的心慌张地跳起来。

  兰迪斯象平时一样和我打个招呼就走了过去,我放心了,看样子他是来上班的,通信处也许昨晚没有加班?

  兰迪斯在我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我的心也一点点平静下来。

  突然,兰迪斯的脚步声又折回来,而且越来越近了,然后,我感到他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拍了拍。

  “拉拉,我支持你!”他说,顿了顿,他笑着神秘兮兮地在我耳边加了一句:“干得好!加油!我们大家都很支持你!”

  糗大了!

  我一向都很喜欢看人间电视娱乐节目中的八卦新闻,我想没有几个女孩子不喜欢看这种东西,可是,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与那些身处绯闻中心的明星们感同身受。

  虽然绯闻中心的另一个人物路西华大人应该在好奇者心目中比我受到更多关注,但我还是明智地选择逃之夭夭。

  从兰迪斯的讪笑声中逃离出去后,我小心翼翼地趴在楼梯口向下看。

  上班时间马上要到了,我看见公务员们正三三两两地沿着楼梯一层层走上来,几个尖尖的声音在回旋的天井间回响着,看不见脸我也知道是谁,那准是大楼里号称“三只喇叭”的三位大婶,其实办公室间每日以惊人速度传播的有关七大姑八大姨的消息百分之九十都由这三只喇叭传出来,最要命的是,第一号喇叭正在通信处工作!

  沿着楼梯大模大样走下去无疑是自投罗网,魔王大人又不许我飞,怎么办?我只好向天长叹一声,推开走道边的窗户沿着窗边的下水管爬出去。

  在建设绿色办公环境的思想指导下,办公楼的后墙爬满了爬山虎的藤蔓,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要从后墙爬下水道,办公楼里也从来没有人想过这点,所以不知道任由这些植物疯狂地生长会带来行动上的多大不便,比这更糟糕的是,下水管道的表面居然还长出了一层厚厚的青苔!

  小心点儿……悠着点儿……哎,还真够滑的……哎呀!

  我居然从三楼失足掉下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真不该在学校上爬竿课时溜去保健室睡觉的!

  我看见正下方一个锃明瓦亮的脑袋,于是不顾一切的甩出带尖角的长尾巴卷住二楼窗户外伸出的花架,于是,下坠停止了。

  当我象个长尾猴似地倒吊在二楼花架上时,委屈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这是干嘛呢?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非得大门不走溜墙角?

  最倒霉的是连墙角也溜得不顺。

  下面坐着一个和尚,我认识他,他是文化部从异世界请来的交流使者海明大师,听说他有关异世界的宗教讲座非常受研究院那些长胡子老学究欢迎。可是,就算因为尊重异世界的习惯任这位文化使者自选地方做每日的修炼功课,可他为什么一定要在今天早上选择办公楼的后墙下坐禅呢?这叫我怎么下去!用头撞头我是不在乎的啦,可是他是海明大师,是外宾耶!

  我正急得抓耳搔腮,大师的眼睛睁开了,“施主可是要下来?”

  我一只手按着向下滑的袍子角,一只手举到胸前按他们的规矩行了个礼,“就是,就是。”

  大师站起来,向旁边靠了靠。

  我终于可以跳下来。

  “大师是不是在打坐呀?”我没话找话,如果见了外宾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太失礼了。

  “惭愧惭愧,老纳今日要回佛界,本不想劳动你们相送,但走至此处迷了路,只好静等人来,还望施主指点一二。”海明大师客气地回答。

  ……

  ……

  其实命运对我挺好的,我正愁没借口用空间通道,而佛界与魔界没有直接通道,必须要通过人间这个中转站才行。

  天助我也!

  “没问题,这样好了,我送您回佛界。”我建议。

  “不必辛苦,施主只要指个方向就可以了。”大师好象很不愿意给我们添麻烦。

  “那哪儿成!俗语说:送佛送到西嘛!”我热情洋溢地回答。

  大师看看我,想了想,向我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逃避不是办法。”

  我楞住了。

  我听见头上办公大楼的窗户里传来“三只喇叭”清晰的说话声。

  “大师,佛家是不是要六根清净啊?”我瘪着眼睛问。

  “我佛慈悲,愿助人超脱苦海。”大师平静地回答。

  “可是,您不是在打坐吗?怎么还听得见别人议论小道消息的声音?”

  “施主,老纳刚才已经解释过,老纳只是在等人来,不是在打坐。”大师微笑着说。

  我认输,和高僧辩论是自讨苦吃。

  “大师啊,我不是逃避,是刚好有事也要去人间,只是顺路,顺路而已。”我举起手发誓。

  大师倒底是宽宏的,终于不坚持了,于是,我陪着他向空间通道站走。

  说也怪了,这一路竟没有看见爱历克的影子,虽然我知道他可以用隐身术,可是天堂与地狱相生相克的特性使天使的法术在地狱没有持久性,他该很快现身的呀?

  直到天使长从通道值班室窗外的灌木丛后伸出手来拍拍我的肩膀,我才发现他躲在朝露未褪的树丛中等得衣服都湿了。

  大天使长暂时隐了身,跟在我和海明大师身后溜进了通道间,通道管理员在通道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在我背后大喊了一声:“拉拉,加油!”

  该死的家伙,绝对是在上班时间用电话聊天了!

  通道向人间运行,海明大师合十道:“另一位施主,请现身吧。”

  “啊呀呀,倒底是高僧!”爱历克大使长立刻现身,从袍子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了过去,“幸会幸会,大师能否去天界做个文化交流呢?”

  老奸巨猾的大天使长,见面谈公事,一下子堵住了高僧询问的嘴。

  大师接过名片宽厚地笑:“阿弥陀佛,原来是大天使长,老纳有礼了,如果天界向佛界发出正式邀请,老纳愿为交流。”

  很快,空间转换完成了,在离开空间通道进入人间时,爱历克拉了我一下,我们俩便稍微落后了一点。

  “拉拉,那个流言是怎么回事?”爱历克眯着眼睛小声问我。

  “你不是就在外面,很清楚情况吗?”我没好气地回答。

  “我可没进休息室哦,听管理员接的电话里说,你被路西华很深情地……嘿嘿……他是不是亲你了?这小子平时一付冷血动物的样子,居然也会有这种举动吗?”爱历克眼里闪着激动的亮光。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一把揪住爱历克的领子,把他的耳朵拖过来,“爱历克大师兄,你有没有听过三人成虎这个词?很多事情传来传去就变成真的了。”

  爱历克对我的举动一点儿也不生气,他眨眨眼睛,好奇地问:“但这种事情,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吧?”

  “拜托啊!”我都快哭了,“真不是这样啦!”

  爱历克乐了,“没事儿没事儿,不是这样更好啊,路西华那小子总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给他来点儿绯闻说不定有好处。”

  是吗?我倒认为路西华非杀了我不可!

  高僧执意不让我送他到佛界,可是在绯闻满地狱飞的情况下,我有些犹豫该不该回魔界,因为我不知道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绯闻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我在人间徘徊,直到魔王给我打来了CALL机。

  机上的信息很简单,只有两字:“回来!”

  那就回去吧。

  我见到魔王大人时他正铁青着脸坐在办公桌后,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家伙,那就是我的臭屁哥哥奥里西斯。

  “嗨!”哥哥见到我,异常高兴地向我摇摇手,“我是担保你们现在不是单独见面的见证人哦,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再有绯闻。”

  “闭上你的嘴!”魔王大人的话里憋着一股气。

  哥哥听话地闭上嘴,只是抿着嘴不停地乐。

  “拉拉,我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路西华恶狠狠地盯着我说。

  “不是我干的!”我叫了起来。

  “那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老实告诉我,你倒底做了些什么?”路西华的心情不好,很不好。

  “反正不是人家说的那些事啦……”我脸涨得通红。

  什么嘛!有这么问女孩子的吗?

  “我就说你问她也没用的,认了吧。”哥哥插嘴道。

  “对不起,拉拉,我问得不礼貌……”路西华看我一眼,脸突然红了,语气也软下来,他沮丧地抓抓脑袋,“可是,本大王一向很正派的……”

  “我也很正派……”我没好气地回答。

  “其实你们不用担心啦,”哥哥笑眯眯地说,“以目前绯闻的发展趋势来看,估计不久会有人去找昨晚休息室的监视录像带看,如果真没什么,看完了绯闻就自然没了。”

  “绝对不可以!”我和路西华同时跳起来。

  我看了路西华一眼:“您紧张什么?”

  “本大王的睡相能随便传播?倒是你,紧张什么?”路西华反问。

  “那个……那个……我也这么想的嘛。”我吞吞吐吐地回答。

  “莫非那带子上有什么?”哥哥狐疑地看着我。

  “总之,不能让别人看那卷带子嘛。”我着急地叫。

  哥哥和路西华都用怀疑的眼光盯着我。

  “决定了,”路西华在桌子拍了一掌,“拉拉,你去把昨天晚上的录像带拿回来。”

  哥哥举起手:“我去!”

  “你不许插手,”路西华白了哥哥一眼,“就算你发誓得手后不看也不行。”

  哥哥悻悻地收回手。

  我差不多明白了:“魔王大人,您是说把带子偷回来?”

  “什么叫偷!本大王要东西怎么能叫偷!”路西华瞪了我一眼,“那叫窃!”

  说来容易,怎么下手?我可是个正派小魔女,没“窃”过……

  “妹子,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哥哥叉着胳膊一付看好戏的样子在我耳边出主意,“通信处那帮人可不好对付,特别是资料保管员杰克,这小子软硬不吃。”

  恶魔杰克,的确是咱们魔界最难剃的头。

  “他总有什么弱点吧?”

  “嗯……让我想想……”哥哥很认真地在脑袋瓜子里搜索起对恶魔杰克的种种印象。

  “通常英雄难过美人关。”我提醒老哥。

  “请不要做与贵族身份不符的事。”魔王大人在布置完作战计划后本来已经埋头处理他的文件,但他的耳朵还注意着我和哥哥的谈话,显然他认为有必要提醒我们在不择手段的同时要注意策略,于是,从厚厚的文件堆中抬起头来严肃地看了我们一眼。

  “我只是想问问他有没有这方面的弱点?”我向路西华耸耸肩,摊摊手,很不好意思地笑。

  “他是独身主义者,”哥哥撇撇嘴,“而且是严格的禁欲主义者。”

  “这种家伙最难对付,想从他那里偷资料也太难了!”我悲伤地叫道。

  “我劝你少打美人计的主意,两百年后你的成功率才会有点提高。”路西华把手里的笔尖向我点了点,“本大王可不是按这方面的标准给你或杰克分派工作的。”

  “您是在拐着弯子夸自己的用人方式吗?”我很不开心地反驳,“派这么一个难缠的家伙守资料!”

  “本大王只是在说明一个事实,”路西华头也不抬地继续他的工作,“通信处的内部分工我不管。”

  “虽然不管内部分工,但这种机要方面的任职一定要由魔王亲自批准才能生效,所以你对杰克的个人情况肯定了解,应该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吧?”哥哥很机灵地抓到切入点。

  路西华楞了楞,“当然……我是知道,但我有责任为下属的个人资料保密。”他不情愿地回答。

  “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吗?真是咱们伟大的王。”哥哥笑呵呵地凑到路西华身边去,小声问,“可是为了魔界的整体利益着想,您自己也有责任保护魔王大人的荣耀吧?”

  路西华停下写字的笔,看着天花板琢磨着,“嗯……这话好象也有道理。”

  哥哥锲而不舍地引诱:“如果告诉别人有关第三者的个人资料当然是不好的行为,可是,如果是在自言自语的情况下无意中被人听到的,那就不能责怪泄密者了对不对?”

  路西华大人看着天花板没答腔。

  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会想什么呢?

  等了半天,路西华仍然没有反应。

  “喂喂……”哥哥试探着拍拍路西华的肩头。

  “不知道刻耳帕洛斯找到相亲的对象没有……”魔王好象在想着什么,而且想出了神,被哥哥拍了一拍,路西华自言自语起来,“这小家伙最好不要四处乱跑,办公楼里有人对皮毛过敏呢……”

  哥哥看看我。

  我看看哥哥。

  然后,路西华大人回过神来,“嗯?奥里西斯,你刚才在和我谈什么呢?”他从天花板把眼神移到哥哥身上。

  “什么也没说。”哥哥摇头。

  “是么?我刚才走神了,是不是自言自语了什么?”路西华一付迷惑的样子。

  “他有对我们说过什么吗?”哥哥指着路西华问我。

  “没有。”我摇头。

  “你们肯定?”路西华担心地问。

  “肯定。”我们俩一块儿点头。

  “好了,你们出去吧,本大王要办公,别来打扰我。”路西华命令道。

  我们乖乖地轻手轻脚退出门去。

  一出门,我高兴地扑向哥哥,“刻耳帕洛斯!”我得意地叫。

  哥哥呵呵笑着把我举起来转个圈再放到地上,“好好窃吧!”他点了点我的鼻子,“其实路西华还是挺向着你的,有希望哦,妹妹。”

  “你的功劳大大的!”我把哥哥的背拍啊拍以示表扬。

  “光表扬可不行,”臭屁哥哥是那种给鼻子上脸的角色,“作为奖励,带子窃回来后让我看看吧?”

  “不行!”我断然拒绝。

  “就看一分钟……”哥哥哀求。

  “没门儿!”我绝不让步。

  “就一眼!”软的不行来硬的,哥哥揪着我的袍子恶狠狠地咆啸。

  “想都别想!”我踢他一脚,扬长而去。

  “你才真是软硬不吃啊……”我听到哥哥在后面哭笑不得地拖长了声音问,“小姑奶奶,你的弱点是什么?”

  哼,你妹子就算有弱点也不会让你知道,死心吧,哥哥!

  上班时间溜号虽然不太好,可我是实习生,本来就比正式公务员自由,何况,上班时间办公大楼走廊里人少,不溜白不溜,我猫着腰从或敞或关的办公室门口闪过,低着头从门卫面前冲出楼去,没多大功夫就溜号到地狱大门口了。

  刻耳帕洛斯一如昨天那般无精打彩地守着大门,我和看门大爷打个招呼,便蹲到它面前去。

  “刻耳帕洛斯,昨天是不是遇上个好妞妞了?”我一边抚摸着它的背毛,一边柔声问道。

  刻耳帕洛斯没有抬头,但我注意到它毛茸茸的尾巴下意识地摇了摇。

  “想不想再看妞妞?”我问它。

  刻耳帕洛斯的三只脑袋全都抬了起来。

  “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我明天就再带你去一趟魔界森林。”我开始与它谈判。

  刻耳帕洛斯用两个头的嘴衔住我的袍子角,剩下一个头抬起来,深情地望着我,从它的眼神里我知道了它的条件。

  “不成,今天不行,我今天晚上有工作,下午说不定就得出发,最早只能明天。”谈判是要讨价还价的,即使谈判的对象是只三头狗。

  刻耳帕洛斯的三只脑袋又垂了下去。

  “不愿意就算了。”我威胁它,摆出转身就走的架势。

  刻耳帕洛斯不情愿地咬住我的袍角不放,我知道它屈服了。

  “好样的,这才是我们的乖狗狗。”我把刻耳帕洛斯抱起来,向看门大爷点点头。

  看门大爷有点儿耳背,但他知道这两天刻耳帕洛斯在相亲,所以不反对我带走它。

  就这样我把地狱的看门狗拐了回来。

  “窃”虽然从字面上读来比“偷”好听,但说实话我认为它们差别不大,所以也就不敢光明正大去“窃”了,虽然千不情愿万不情愿,我还是再次来到办公大楼绿色的后墙。

  我把刻耳帕洛斯揣进袍子里,这乖巧的小家伙用四只小爪子牢牢地钩着我的衣服,于是我尽量轻声地扇动翅膀,沿着下水管向上飞到四楼通信处的窗边。

  通信处的人这段时间到各个办公室安装内部监视系统,所以上班时间留在本处办公室里的人不多,这会儿只有两位,一位是恶魔杰克,另一位,就是早上大放广播的“第一号喇叭”。

  我希望“第一号喇叭”能够去串岗,哪怕稍微离开几分钟也好,但她今天好象工作热情高涨,我攀着下水管等了一刻钟,她胖胖的身体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就是没有抬起来的迹象。

  我只好向下爬了一层楼。

  楼下正好是路西华的办公室,他背对着窗户还在工作,今天有点冷,早上透过气后他就把窗户关上了。我敲敲窗户,路西华回过身来,手里还拿着笔。

  我指指窗户,路西华走过来把它打开了。

  “报告大王,有问题不好解决。”我向上指了指。

  “多大的问题。”路西华皱着眉问。

  “大概一百六十五公分,七十公斤的问题。”我为难地说。

  路西华按了通话系统,要了哥哥的手机,“奥里西斯,你休假回来后有没有好好和同事联络一下感情?……谁?当然是通信处的大婶……不想也得去……少废话,现在就去,茶钱我出!”

  少顷,我听见头上窗户里传来通话器的铃声,是找“一号喇叭”的。

  路西华再次回过头来看我,我笑嘻嘻地向他做了个胜利手势,于是他又聚精会神干自己手头的活儿去了。

  向上爬吧,这次,四楼窗户里的大婶消失了,只有杰克在。

  我用随身带着的小刀轻轻拨了拨通信处的窗户,太好了,只是掩着,并没有锁上,杰克正背对着窗户摆放铁皮柜里的录像带,今天下午有例行的卫生大检查,通信处向来是卫生标兵部门,为了保住这个称号,每次检查前他们都要煞有介事的把本来就很整齐的物品再整理一遍。这当然便宜了我,不用从窃钥匙开锁做起了。

  我小心地把窗户拨开条缝,刻耳帕洛斯用询问的眼神看我,我指了指杰克的背影,把它从窗户缝里推进去。刻耳帕洛斯踮着四只小爪子走到杰克身边,我指了指杰克,扮了个鬼脸。

  刻耳帕洛斯很聪明,这家伙从来都是很聪明的。

  “汪!”刻耳帕洛斯很响亮地在杰克脚下吠了一声。

  接着,我听到杰克尖叫起来,然后,办公室里响起桌椅碰撞的声音,恶魔杰克恐怖地叫着从门口奔了出去。

  “快快!最上面最左边的那个带子!”我小声地招呼刻耳帕洛斯。

  我的眼睛好得很,清楚地看见那带子上标的日期就是昨天晚上。

  刻耳帕洛斯迅速地跳起来,去够那卷录像带。

  小狗狗跳啊跳,就差那么一点点。

  “想想妞妞!”我鼓励它。

  刻耳帕洛斯忽然间来了精神,奋力一跳。

  “哗啦!”从上到下,整整三排录像带倾空而下,把可怜的刻耳帕洛斯砸了个跟头。

  “嘟——”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不好,防盗系统启动,窗户立刻合了过来。

  我用力地抵住窗户,“快点快点!”我快支持不住了。

  刻耳帕洛斯迅速咬住带子向我扑来,一头扑进我怀里,同时,杰克和其他人从办公室的大门外冲进来。“是谁!”他们高声叫着扑向窗口。

  我抱住刻耳帕洛斯跳离窗口。

  糟了,这回逃不过了!

  突然,我的左脚被一只手拉住,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便被一股大力拉进了三楼的窗口。

  我一声“哎哟!”没喊出来,就被接住我的路西华大人捂住了嘴,“嘘……”他示意我别作声,把我从怀中轻轻放到地上。

  我们贴在窗口竖着耳朵听楼上,楼上乱成一锅粥,有人从窗口探出身来向下瞧,他当然什么也瞧不见。

  “吵什么?”魔王从窗口探出头向上问。

  “报告大王,好象有贼!”杰克的声音传来。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动房间里的东西,等我看了再说!”魔王严厉地命令道。

  “是!”杰克得了令,好象从窗口把他的上半身收了回去。

  “东西呢?”魔王大人也从窗口把上半身收回来,小声问我。

  刻耳帕洛斯把嘴巴凑过去,嘴里是录像带。

  录像带的盒子湿了一大半,因为刻耳帕洛斯属于口水比较多的那种狗。

  路西华很难受地呲了呲牙,用两根指头把录像带钳了过去,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录像带。“拉拉,今天几号?”他问我。“12月23号。”我回答。“那么昨天是几号?”他把录像带递给我。“22号。”我回答,也用两根指头把带子钳回来。

  录像带背脊上临时标签的铅笔字赫然是12月21号。

  “没办法,带子都砸下来,刻耳帕洛斯又不识字……”我试图解释。

  路西华狠狠瞪我一眼。

  “偷梁换柱吧。”我想了想,就着路西华桌上的橡皮和铅笔把录像带的21号改成22号。

  “那21号就缺了,景物也会不一样。”魔王说。

  “他们自己把号编错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可这带子脏了。”

  “反正他们看见刻耳帕洛斯在咬带子,也不知道是那盘。”

  改完了,我顾不得脏,把录像带双手奉还到路西华面前,“大王,”我恭恭敬敬地说,“您亲自出马吧!”

  路西华向天长叹了口气,把粘乎乎的带子接过去,很不情愿地揣进口袋中。“听着,拉拉,等没人的时候再从我的办公室出去,明白了吗?”他叮嘱道,“回家去吧,晚上出任务前不要来了,我不想再有什么麻烦出现。”

  我乖乖的点头。

  路西华垂头丧气地向门口走去,我从没见过他如此沮丧的样子。

  当路西华从门口消失后,我坐下来等着离开的时机。

  会高兴的家伙,当然就只有刻耳帕洛斯了,它拖着尾巴,不断地用三个脑袋交替地蹭我的腿,它一定是知道今天下午我可以带它去相亲了。

  “刻耳帕洛斯啊刻耳帕洛斯,”我不无忧虑地拍拍它的脑袋,“现在,让我们为你在通信处的出现编个理由吧,就说你陷入青春期的幻想中,把杰克当成了妞妞怎么样?”

  刻耳帕洛斯咬了我一口……不,是三口!

  这只混帐狗!

  半个多小时后,魔界大楼的公共喇叭中传来下午茶时间的悠扬乐曲,同时,优美的播音员声音在走道回响起来:“为使各位公务员过一个愉快的假期,后勤处特组织回一批质优价廉的节日商品,欢迎大家凭昨天领取的优惠券到底楼小卖部选购。”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啦!

  门外的脚步声如狂飚卷过,声势十分吓人。不奇怪,如果我今天没有偷溜的任务,也会向底楼小卖部冲刺的,要知道,后勤处每年提供的新年货物可是带福利性质的,超级物美价廉,我头上扎的花发带就是奥里西斯去年拼出一身臭汗扎进魔鬼堆里抢购回来的呢!

  听说通信处的“第一号喇叭”其实也想给她女儿买这根发带,结果手短了点,没有抢到发带,只抓到老哥的脸上,给他留了条红杠杠。

  我想对自己那么臭美的奥里西斯还是有点儿介意这一抓的,所以今天和“第一号喇叭”的茶会可能会很不开心哦。

  唉,可怜的哥哥。

  等脚步声消失后,我把魔王办公室的门打开一点点,趴在门缝上看,在确认走廊里没有人后,抱起刻耳帕洛斯轻手轻脚溜出来。一路上都很顺,看来所有人都跑去底楼的小卖部抢购东西去了,真是一个便宜三个爱。我自然不会从正门边的小卖部经过,而是从一楼另一头的安全门大摇大摆走出魔界大楼。

  走出去之前我偷偷瞟了一眼小卖部前的人堆,没看到保卫处的人,通信处的人也没几个,看来,魔王大人和他们有关资料室被闯入的情况调查还没结束,也不知道路西华有没有找到空子把录像带换回来。

  刻耳帕洛斯可不象我这么心事重重,刚离开魔界大楼就从我怀里挣下来撒腿跑,险些把我拉一筋斗。我把拴它三个脑袋的银链子拉住了:“不行,我穿的是袍子哎,跑起来很没形象的!”刻耳帕洛斯不干,三个脑袋拉紧链子向前栽,四只小肉爪抵在地上,腿绷得直直的,和我较上劲了。这小子为见狗妞妞还真是使出吃奶的力了,我把一只脚蹬在花坛边上,身子向后倾,好不容易才拉住它。

  现在是对峙住了,刻耳帕洛斯进不了,我也退不动。

  难怪能把路西华拖进抓猪的坑里去,爱情的力量果然是不可战胜的!

  我和地狱看门狗的拔河坚持了二十秒钟,然后还是我放弃了,不为别的,因为我突然想到和一只长毛狗在公众场所打架也是很没形象的,所以我对刻耳帕洛斯说:“这样,我们慢慢走过去,进了森林我们再跑,不然我不带你了。”

  刻耳帕洛斯的三只舌头都吐得长长的,喘着粗气,看来和我拔河它自己也没讨到好,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它决定与我合作,但是显然它的三只头都没有想到要事先通知我它决定采取不抵抗运动。于是,非常合理的,我在狗链的另一边突然失去牵制力后向后四脚朝天摔倒,而刻耳帕洛斯则被链子带着从地上飞起来,飞过花坛,砸到我的脸上。

  刻耳帕洛斯绝对是个聪明而又势利的小东西!在发现我摔倒失手扔掉链子后,就用四只肉爪子毫不犹豫地从我脸上踩过去,拖起链子向魔界森林方向狂奔。

  这……这只没教养的臭狗!居然从淑女脸上踩过去?!

  ……

  ……

  我要拔了你的狗爪子!

  狡猾的刻耳帕洛斯在我扇动小翅膀从空中俯冲下来拎住它之前蹿进了魔界森林,它在树与树之间左拐右拐,我被魔界树茂密的枝条挡着不方便飞,索性落到地上来提着袍子追。

  这肉狗跑得还真快!没多久我就追它追到林子中间的大生命树下了。

  每个森林都有它最古老的树,魔界森林也一样,大生命树是这里最古老的大树,从上古魔族时代开始它就在这个森林里,据说它集魔界大地千万年的精华,有着神秘的力量,不过这只是传说,我们没亲眼见过,只知道它永远的青葱是很不一般的。

  亡命的刻耳帕洛斯冲到大生命树前时突然刹住,我正准备猛扑过去揪掉它一身的长毛,忽然发现小狗狗的神态很不一般,然后顺着它三个头难得一致的目光,看到大生命树下的一团小东西。

  我想我看到了妞妞,也就是让刻耳帕洛斯茶饭不思的罪魁祸首。

  只凭看到妞妞的第一眼,我就有一种棍打鸳鸯的冲动!

  “刻耳帕洛斯!绝!对!不!行!”我尖叫一声,冲上前一把抓起刻耳帕洛斯拖在地上的链子,比上次对峙更加坚决地攥紧了,“绝对不能拐带未成年少女!”

  我们的刻耳帕洛斯,因为监护人是伟大魔王而绝对可在魔界众狗中排名贵族头等的刻耳帕洛斯,虽然很混蛋但还是很有风度绝对俊美的刻耳帕洛斯,居然看上了一只又瘦又小,瘪鼻塌脸,除了一身金毛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小哈叭狗儿——而这个显然不到半岁的小女生此时居然正四脚朝天晒着肚皮打着很响的呼噜!

  刻耳帕洛斯的一只头仍然注视着它的心上狗,另两只头回过来看我,一只头目光凶猛,发出咆哮,另一只满眼是泪,嘴里咕咕呶呶的发出呜咽。

  “没门儿!”

  本姑娘软硬不吃!

  突然,一声狗的咆哮从身后传来,还没等我回过味来,一道黑影已经掠过身边,直扑向刻耳帕洛斯,刻耳帕洛斯本能地闪开,那黑影立刻越过刻耳帕洛斯,冲到树下那只小叭儿前。

  刻耳帕洛斯也咆哮起来,原来那是一只毛皮黑得发亮的小猎犬儿,我敢打赌它也是个小伙子,从它和刻耳帕洛斯充满醋意儿的对号中就能听出来。

  “你瞧,人家有伴儿呢。”我拍拍刻耳帕洛斯的脑袋,很同情的安慰它,“虽然让你的三个脑袋同时喜欢上一个目标有点儿不容易,可是我们不能做没有道德的事啊。”

  我的眼角看到黑色小猎犬蹿上来,顺脚把它踢开,“偷袭也是没道德的事!”我恶狠狠地顺便也教训它。小猎犬发出一声呜咽,乖乖儿夹尾巴坐下了。

  “啊?谁在欺负我家小乖?”一声尖利的叫声从大生命树后面传来。

  我回头。

  “啊——”

  我们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尖叫起来。

  最后,姜还是老的辣,对方先回过神来。

  “嗨!小姑子,我们还真有缘呢!”米伽勒姐姐向我招招手。

  小猎犬欢叫一声,扑到她身边打转转。

  早该想到的,这么恶劣的狗狗怎么可能是别人养出来的呢?

  “你怎么会在魔界?”我大叫,“你怎么来的?”

  “慢点儿慢点儿,别激动。”米伽勒笑眯眯的带着小猎犬走过来,“我是帮爱丽丝夫人找爱历克大人来的。”

  “爱历克已经回去了。”

  “哦?”米伽勒抓抓头,“那我也可以回去了。”她俯下身抱起大树下那只睡得呼呼的金色小哈叭儿就要走。

  “慢着!”我一把揪住她,“把这狗放下!”

  “为什么?”

  “我家刻耳帕洛斯看上它了。”

  “这可不行,这是爱丽丝大人的宠物茜茜,天界的狗只有它的嗅觉不受魔界大气的干扰影响,所以爱丽丝才借给我到这儿来嗅爱历克大人踪迹的,怎么能留下呢?”

  我的下巴快掉到地上去了:“这是爱丽丝的狗?”

  “可不是?”

  “等一下!”我跳起来,把米伽勒揪得更紧了,“就算你是来找爱历克的,可刻耳帕洛斯昨天就见到茜茜了,天使的狗是怎么进到魔界的?你给我解释清楚!”

  “啊呀呀~~~~你还真是很负责呢!”米伽勒给我打哈哈。

  “这是严重的涉外事件,天使怎么可以随便进出魔界?”我很严肃的说,“把茜茜留下,我们要调查!”

  米伽勒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拉拉,你怎么突然这么严肃啦?不对吧?你打什么歪主意?我家小乖早就看上茜茜了,没你家刻耳帕洛斯的份儿。”

  哼!要不是刻耳帕洛斯的情敌是小乖,而小乖是你养的,我才懒得管这事呢!

  “先后不是问题。”

  “这样很不道德的。”

  “讲道德是天使的事!”我——小魔女呲着小虎牙冷笑。

  米伽勒姐姐笑起来:“好吧好吧,我告诉你好了。”她把我拖到大生命树后面,指给我看上面的一个小树洞。“天界也是昨天因为茜茜突然玩丢了才发现的哦,原来这里有个洞直通我们两界呢!”

  “天界那边是什么?”

  “是天界大生命树的树洞,就是你哥哥上次私闯天界闹事时呆过的那棵树。爱丽丝说今天就要向魔界通报呢,谁知道被你抢先发现了。”

  米伽勒姐姐恶劣地笑着,我知道她在提醒我,我那死神哥哥也曾私闯过天界。

  “可是二比一,我们才闯了一次,你们闯了两次!”我理直气壮地叫道。

  米伽勒姐姐蹲下来把睡成死狗的茜茜放到地上,也不起身,就那么两只手撑着下巴自下往上打趣地望着我,眼神忽闪忽闪的:“小姑子,依你到底要怎么解决呢?”

  “让刻耳帕洛斯和小乖公平竞争啊。”

  米伽勒撑着下巴歪着脑袋想了想,“这个啊……不骗你,我还真做不了主。”她站起来,往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小手提来,按了一下。我听见她叽叽呱呱地对话机说了半天,好象那边是爱丽丝大姐,然后她笑起来,把手提给我,说大天使长夫人要直接跟我说话。

  “是拉拉吧?”爱丽丝温柔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我家爱历克回来了,他说是你送他出魔界的,谢谢啦!”

  “不谢不谢。”我也客客气气。

  哼!爱历克回去后一定是添油加醋的把录像带的谣言报告给爱丽丝了,要不然爱丽丝的温柔里怎么还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刻耳帕洛斯看上我家茜茜了吗?唉呀呀,真是有眼力啊,要知道我家茜茜是天界血统最纯的贵族狗呢!”

  我差点倒下去……就茜茜这小哈叭?!

  “呵呵呵,一般要等她长大了才看得出漂亮呢,路西华的狗还真是很有预见力的。”爱狗的人聊起狗来那热忱真是可怕。

  我打赌我听见爱历克在一边隐约的笑声,还有模模糊糊的一句话:“听说宠物象主人……”

  我有一种把手提扔到地上再跺上两脚的冲动。

  “那个啊,茜茜和刻耳帕洛斯结亲我们也不反对啦,偶尔我们两界也可以通过和亲来联系一下感情嘛。”大天使长夫人总算切入了正题,“不过呢,两界和亲是大事,怎么也该刻耳帕洛斯的监护人向茜茜的监护人正式提亲吧?”

  什……什么话?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那边传来爱丽丝夫人腻腻的呼唤,好象是在招唤身边的人:“DARLLING~~~快和路西华联系!实在不行,我们提亲也可以啊。”爱历克大天使长隐隐约约的回答非常痛快的传来:“好!”

  爱丽丝和爱历克的声音变得模糊,好象是在和谁商量什么事,他们该不会真找路西华去了吧?难道魔王大人回自己办公室了吗?

  我呆呆地拿着手提,牵着刻耳帕洛斯站在那里,刻耳帕洛斯和小乖一左一右卧在始终睡着的茜茜旁边,而米伽勒则叼着根草棍儿翘脚坐在对面的树桩上恶劣地对我笑。

  “你家小乖没希望了啊……”我提醒米伽勒。

  “没关系,反正谁也不知道茜茜是不是一定能变成漂亮狗狗。”米伽勒笑得很开心,“这下好了,我本来帮小乖看上的就不是茜茜。”

  ……

  深深的失落……

  “拉拉!”爱丽丝的声音突然传来,吓我一跳。

  “呃?”

  “路西华答应啦,他让你带刻耳帕洛斯回办公室办好正式文件给他签字,咱们找个时间交换一下双方的血统证明和定婚文件就成了呢,呵呵……让我跟米伽勒说话。”

  我把手提给米伽勒,看到她们谈笑风生的说半天,我突然想到,其实天使,特别是女天使,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生物……

  在米伽勒抱着茜茜,拖着要找刻耳帕洛斯拼命的小乖钻进树洞前,她很神秘也很郑重地小声对我说:“告诉你哥哥,马上去人界,我担心那个老吝啬鬼的灵魂会出事,得小心看着。”

  “怎么着?”

  “那个灵魂抱了一天的金子,灵力会越长越大,到时候可能光靠震的不行,还得用力拖下来。唉唉,说不清了,反正叫你哥哥快去就是,我一会儿也去。”米伽勒说完就走了。

  我灰溜溜地带着幸福的刻耳帕洛斯回魔界大楼,真是的,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和预想的不一样,这是怎么啦?莫非真是世界末日?

  一进魔界大门,就看见小卖部几乎空空如也,小卖部售货的后勤人员马里奥正在算帐,抬头看见我牵着刻耳帕洛斯进来,笑成一朵花。

  “刻耳帕洛斯,你好吗?”他热情地向刻耳帕洛斯打招呼。

  刻耳帕洛斯摇摇高高翘起的尾巴。

  “听说你碰上心上狗啦?”马里奥放下算帐的笔,从柜台上方探下身来逗刻耳帕洛斯。

  “咦?你从哪里听说的?”我很奇怪,魔王大人不是个爱传小道消息的家伙啊?

  “哈哈,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啊!”马里奥大笑,“你不知道吗?它偷偷溜进来过,还跑到通信处去找杰克闹了半天呢!魔王大人说是它因为陷入青春期的幻想中,把杰克当成了狗妞儿。”

  刻耳帕洛斯的上翘的尾巴唰地掉下来。

  我和马里奥一起哈哈大笑,然后抱起刻耳帕洛斯去二楼的制证中心办血统证书和订婚正式文件。一路上见到刻耳帕洛斯的人都喜气洋洋,时不时还伸出手同情地揉它的脑袋。大家都替它高兴,看来魔王大人把这件事处理得很周到。

  在给刻耳帕洛斯照完办证的登记照,抱着它坐在制证中心门口的长凳上等着证明文件出来的时候,我笑眯眯地问刻耳帕洛斯:“这次可是路西华大人说你把杰克当成了妞妞,你敢咬他吗?”

  这只恼羞成怒的混帐狗,二话不说,又咬了我三口!

  在这流言满天飞的敏感时期,为了慎重起见,我闯进死神的办公室,把趴在桌上打盹的哥哥拖起来,告诉他米伽勒的话后,拖他一起去魔王办公室给刻耳帕洛斯的文件签字。

  “拉拉,就算和路西华单独见面也没什么啊?”哥哥打着呵欠睡眼惺忪地说,“录像带应该已经窃回来了吧?”

  “你怎么知道?”

  “路西华从通信处回来后就一直关在办公室里没出来啊,我曾经进去过一次,好象看到他正在屏幕上查看什么呢,该不会就是录像带吧?”

  路西华办公室的设备里的确有录相机,是用来调看资料的。

  我把文件和刻耳帕洛斯的链子塞到哥哥手中,开步向后走。

  哥哥突然来了精神,一把拎住我的领子把我拎回来,“怎么?你怕见他?”

  “谁……谁说的?”我心虚地回答。

  “告诉我,录像带里究竟拍了些什么?”哥哥弯下腰,和我脸对脸,坏坏地笑着问。

  “什么也没有!”我红着脸叫。

  “哼!哼!”哥哥突然一把夹起我,牵着刻耳帕洛斯撒腿就朝路西华办公室跑,边跑边笑,“你不告诉我,我不会自己去看吗?”

  “我不要啦!”我蹬腿,臭屁哥哥劲儿忒大,根本挣不下来。

  一会儿功夫,哥哥就夹着我牵着狗旋风似的冲进了魔王大人的办公室。

  “咳咳咳!”

  一股焦味直扑过来。

  “着火了?!”哥哥大叫一声,放下我,扔了狗链子扑过去,正看到魔王大人把桌上茶杯的水往钢制垃圾桶里倒,火是从那里烧起来的,看上去在烧一个方形的东西。

  “你在毁尸灭迹?”哥哥皱眉叫道,“这可不行啊!再烧自动火警就要响了,快灭火!”

  路西华四处看看:“没水啊?”

  突然,刻耳帕洛斯跳上了办公桌,转过身,居高临下的对着垃圾桶抬起了它的后腿。

  嘘——

  火灭了。

  五秒钟后,哥哥很有些难为情的叫声响了起来:“刻耳帕洛斯!就算你是魔王大人的狗,也不能在女生面前随地大小便啊!”

  魔王大人手中的茶杯盖子立刻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准确地吻在哥哥的额头上。“混帐!这件事跟本大王没有任何本质上的联系!”

  哥哥很郁闷地哼一声,抚着脑门儿失落万分地蹲到墙角去划地板,我想他在认真反省挨这一茶杯盖子是否称得上活该——毕竟谁也没有规定魔鬼该有道德感。路西华大人很优雅地伸出手,准准接住反弹到空中又掉下来的精瓷盖子,没事儿似地盖回茶杯口,向遭到指责后抬着后腿不知所措的刻耳帕洛斯翻翻白眼:“把腿放下,给我乖乖下来。”

  刻耳帕洛斯赶紧放下它的小狗腿,从魔王大人的办公桌上跳下来,夹着尾巴挨到我身边坐下了。

  路西华把茶杯放回桌上,然后走到桌边弯下腰,皱着眉头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小心翼翼地把垃圾桶用指头钳起来放到窗口去——经过高温熏蒸,办公室里的味道可不怎么地……

  走回来,接过我递上的面巾纸擦擦手,路西华大人斜着眼睛看看刻耳帕洛斯,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臭狗!为什么本大王又要因为你和那帮阴险的天使们扯不清关系?”

  见过狗狗哀怨的眼神吗?那种令人心碎的、楚楚可怜的、无依无靠的眼神?

  刻耳帕洛斯在这方面是绝顶高手,它因魔王这句指责眼光里表现出来的那种自责、惭愧、希望、哀求、依赖显然让路西华很快就后悔对于一只狗狗指责过分了,所以,虽然不乐意,路西华还是向我伸出手:“要签名的文件呢?”

  我赶快双手奉上。

  路西华一边翻阅着刻耳帕洛斯的提亲材料,一边极不乐意地在鼻子里哼哼着。不过呢,虽然魔王大人一向在公事上十分严格,对于下属也通常不苟言笑(当然,在被我和老哥揭去这层虚伪的皮后原形毕露时除外),其实在他心底深处还是很重感情的,而刻耳帕洛斯作为他善于察言观色的宠物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很聪明地一肉爪子直踹魔王大人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让我感叹人类说“猫是阴谋家而狗是忠臣”实在是谬论——我实在看不出老哥那只肥胖的黑猫除了睡觉以外,哪方面可以和这只奸狗一拼?

  路西华是见过茜茜的,我相信做为刻耳帕洛斯的家长,对于它未来将迎进一只小丑媳妇也不太那么热情,特别是在知道未来的亲家居然是难缠的爱历克一家后更加有些沮丧,我看到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把自己的大名签在监护人一栏下面,然后端起大金印恶狠狠地拍在名字上面。

  刻耳帕洛斯一蹦三丈高,在空中向后很技巧地打了个空翻表示它难以抑制的快乐,然后稳稳的落地,三双狗眼里都是快乐的光儿。路西华冷眼看着他的宠物撒欢,不作声地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把材料提起来在面晃了晃,这明显不快的示意提醒了乐晕了头的刻耳帕洛斯,它回过神来,马上又夹起尾巴低下头继续它的可怜样儿。

  “这样都能忘形?实在是太丢脸了!”魔王大人很不满地训斥到。

  刻耳帕洛斯把尾巴从臀后抽出来讨好地小心地摇两摇,又赶紧收回去。

  “从今天开始给刻耳帕洛斯加强行为举止方面的训练,”路西华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键,接通了外交部礼宾司,很严肃地下达了命令,“要训练得象个绅士!”

  绅士?刻耳帕洛斯?唉……

  看到魔王大人布置完了给外交部的工作,我举手,提问:“有这么严重吗?”

  “在任何方面都不能让天界占据主动。”路西华没好气地回答,“只是这么一个小狗妞就可以让刻耳帕洛斯失常,长大了还不把它倒拐过去?涉外婚姻关系到魔界的面子问题,刻耳帕洛斯首先要学会克制!”

  这个……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了……

  “我赞成!”哥哥突然一下子跳过来,举手表示对魔王的支持,他好象从杯盖的打击中恢复了过来,又开始活力十足,他的眼睛贼溜溜地直往窗口的垃圾桶那儿扫,一边不怀好意地笑:“果然是……”但路西华并没有给他发问的机会,看到哥哥跳过来,立刻就沉下了脸,大吼一声:“奥里西斯!”

  “是!”哥哥吓了一大跳,立正了大声回答。

  不单是哥哥,我也吓呆了,魔王大人这么严肃是很少见的,即使在处理棘手的公事时也很少见到他这种阴云密布的表情。

  “金钟上附着的鬼魂是怎么回事?”路西华厉声问。

  奥里西斯的脸变白了,低下头不敢应声,被吓坏的我也自觉低头乖乖站到哥哥身边,悄悄拉住哥哥的手以示安慰——我看天不怕地不怕的哥哥是真吓坏了,毕竟这可是公事,开不得玩笑的。

  “你打算怎么办?”魔王拍着桌子问。

  哥哥开始结结巴巴地解释,解释米伽勒怎么用纸袋子砸他、纸袋子又怎么裂开、吝啬鬼的魂怎么找上了金钟、他和那个臭屁女天使怎么努力无效又怎么计划通过共振把魂儿扯下来……如此这般,如此那般。

  路西华的面色稍和:“你们肯定可以通过共振扯下来?”

  奥里西斯指天指地发誓。

  “那还杵在这里干什么?”魔王眉毛一竖。

  奥里西斯立马跳起来要向外冲。

  “站住!”路西华喝道。

  哥哥急刹车。

  “你知道你的失误应该受到什么惩罚吗?”路西华冷冷地问。

  “可是……可是哥哥马上要将功赎罪了啊!”我替哥哥向魔王大人求情——虽然奥里西斯当然很欠揍,可是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哥哥,还是不忍心看他因为挨鞭子屁屁开花,何况昨天我还很不小心地在那个部位给了他一水果刀呢!

  哥哥拼命点头。

  路西华抱着胳臂摸着下巴考虑了一会儿,“虽然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程度所以暂时可以不施鞭刑,可是,如果一点教训也不给你,那本大王岂不是枉法了吗?”魔王大人看看我,看看哥哥,叹了口气,“好吧,我就暂时饶了你,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路西华指了指关着的办公室大门:“奥里西斯,面对大门站好。”

  哥哥乖乖儿垂手站好了。

  “弯下腰!”路西华站到他背后命令。

  奥里西斯讪笑,不肯弯腰。

  “你选择挨鞭子?”魔王的语气里透着股阴气。

  奥里西斯只好弯下腰。

  路西华退后一步,拿手远远比了比,很不满地命令道:“弯低一点!”

  自认倒霉的哥哥呲了呲牙,干脆横了心,闭上眼睛高高地把臀蹶起来。

  魔王大人很满意,转头命令我:“拉拉,把门打开!”

  可怜的哥哥,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别怨我没帮上多少忙!

  我听话地把门打开,然后,路西华抬脚,蹬腿,把奥里西斯球儿似的从办公室里踹了出去。

  我看见路西华在把哥哥踹出去后下意识地舒了口气,而且嘴角挂上了一丝阴谋得逞的微笑,然后转过头来问我:“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摇头,使劲摇头,皱着鼻子去闻从窗口传来的烧焦味道。

  魔王大人点头,指指桌上的血统文件,说:“那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从路西华的表情来看,好象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嘛……奇怪了,难道魔王大人没有拿到昨天的录像带?可是如果不是那盘带子,他为什么要毁尸灭迹呢?

  这个又不好问……

  我只好一肚子狐疑的抓起文件抱着刻耳帕洛斯出了办公室的门,现在要做的是去办公楼最顶层的传真室给天界发刻耳帕洛斯的材料,在双方签定正式文件之前,是有必要互相通通气的。

  一出门就看见奥里西斯趴在地板上揉屁屁,还好过道里没什么路过的家伙,我一把把他揪起来:“老哥,你这样子也太丢人了吧?”

  奥里西斯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什么嘛!”他不满地大叫,“他可是踢在你捅我的那一刀上面哎!”

  看在那一刀的份上,我就搀搀你吧。

  奥里西斯一边扶着我一瘸一拐向前走,一边愤愤然:“摆什么臭架子呢?不让我看录像带就算了,干嘛还要趁机踢我一脚?”

  “你活该!”

  “你是我妹妹耶!怎么胳膊肘向外拐?”

  “我站在正义一方。”

  “切!魔鬼要什么正义?”奥里西斯直哼哼,“说白了还不是……”突然,哥哥象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收住脚,抓住我的肩膀非常认真地对我说:“拉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从现在起,我要对你高标准严要求,把你培养成魔界第一淑女!”

  ……

  ……

  我伸手摸摸老哥的脑门子,没发烧嘛?

  神经!我又不是刻耳帕洛斯!我用力拍掉奥里西斯的爪子。

  “哼!路西华要是妹夫就不能压着我了!”哥哥还在想入非非,一脸咸鱼翻身的憧憬表情,“拉拉,你要真是魔界最高贵的死神家族的正统传人,就把他给拐过来,不要被他拐跑了。”

  我一脚踢在奥里西斯小腿上,把他从梦中踢醒:“你才别给人拐跑了呢!这话也太难听了!再说啦,死神不是你吗?我是代理的哎!你要是被拐跑了才丢死神家的脸!”

  奥里西斯抱着被踢痛的脚跳啊跳,倒不会一瘸一拐了,抽着冷气很不服地叫道:“开玩笑!我怎么被会人拐?你以为哥哥和你一样没主张?”

  “什么话!”我叉起腰很不屑地瞟向哥哥,“我才不象你,见了女生都没办法!”

  “我有吗?”

  “没有吗?”

  “我真的有吗?”

  “你敢说没有吗?”

  “举例说明!”

  “举例就举例!你不是很怕米伽勒姐姐吗?”

  “她~~~~~~~~~~~~~~”哥哥拖长了腔调,怪声怪气地大笑起来,“那个臭屁天使?我会怕她?本公子只是大人有大量,不和她计较罢了。”

  ……

  ……

  “那么她能拐你吗?”

  “想都别想!肯定是我拐她!”哥哥毫不犹豫地回答。

  等等……这句话不是我问的!

  我和哥哥猛地回过头,正对上通信处“第一号喇叭”大嫂好奇的笑脸。

  “啊?……啊!……那个……不是这样的……”奥里西斯脸色大变,舌头开始打结。

  “我理解,奥里西斯,我什么都没听到。”大嫂很理解地拍拍死神哥哥的肩膀,笑呵呵地从我们身边走过去,“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嗒——嗒——嗒——

  “第一号喇叭”的高跟鞋敲击木质地板的清脆声音不紧不慢地消失在走道那头。

  ……

  ……

  现在任何人都会知道奥里西斯肯定不会被米伽勒拐走了——只要这条消息还保持其本质特征的话!

  “天啦~~~~我睡着了~~~~我在做恶梦~~~~”在和我大眼对小眼地对视二十秒钟后,哥哥的嗓子眼里发出一阵好象是自我催眠的呻呤,然后我看到他摇摇晃晃地、极其郁闷地向走道那头走下去。

  说实话,在把刻耳帕洛斯送到办公楼门口让它自己回地狱大门后,往传真室去的一路上我的腿也直发虚,老想着死神哥哥走得东倒西歪的背影——可怜的奥里西斯,他在热衷于探听自己妹妹和路西华大人的绯闻流言时,肯定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不敢想象当我在办公楼顶层往天界发传真时,奥里西斯的流言传播者是怎样从“第一号喇叭”起以几何倍数的速度在大楼里增长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当我正在签收从天界那边传过来的茜茜的血统材料时,那位眉飞色舞接电话的值班员不会在和对方谈老哥以外的人。

  我有点好奇哥哥的流言到什么程度了,于是签完名后稍微等了等,决定看看传真室值班员的反应,结果他一放下电话就笑眯眯地问我:“拉拉,倒底是谁拐谁?”

  我舒了口气,虽然“第一号喇叭”四处广播,好在看上去目前传播的还属于小道消息的性质,没有发展成谣言。

  “这个,当然是奥里西斯厉害一些。”一家人我当然要维护老哥的尊严。

  “我也这么看的,怎么也是咱魔界的第一帅哥嘛!”值班员一拍掌,很开心地说,“放心,我会押你哥哥的。”

  “呃?”

  “咦?你不知道吗?现在天界和魔界之间关于是米伽勒拐了你哥哥还是你哥哥拐了米伽勒之间的赔率已经到一赔三啦!”

  ……

  ……

  “关天界什么事?”

  “怎么不关天界的事?米伽勒不是天使吗?”

  “我……我是问天界怎么知道的?”

  “好象是刚才通信处给天界发例行的贺年卡时顺便捎过去的消息吧?”

  我倒~~~~~~~~~~~~~

  “拉拉,叫你哥哥加油哦!现在天使和魔鬼都是各自一边倒的下注哎!”值班员向我把手摇啊摇,“无论如何要把那个天使拐到手哦!”

  在另一个隔间里发传真的几个值班员也伸出脑袋来摇手:“我们大家都支持你哥哥!”

  我晕~~~~~~~~~~~~~

  拿着茜茜的传真材料去送给路西华时,我沿路被哥哥的支持者们拍得肩膀发酸揉得脑袋发胀,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当我推开魔王大人办公室虚掩着的门时,听到了这一天里最最最不想再次听到的声音——“路西华!怎么说我们米伽勒也是除爱丽丝以外天界第一大美女,虽然性子刁钻一点,也算是八面玲珑,拐走你的死神还不是小菜一碟?”

  然后我听见十分恼火的魔王大人啪啪地拍响桌子,“居然敢瞧不起我们魔鬼?别忘了坑蒙拐骗不是天使的专长是我们的!”

  “你们的专长?哼哼~~~~这么说赌也是你们的专长了,你敢跟老大赌吗?”绝对的挑衅。

  “赌就赌!”永往直前,义无反顾!

  “我们好歹也是老大级的,不能和部下一个水平,要赌就赌得大一些,一比五,敢跟吗?”有的时候真不知道如果不是天生的,爱历克和路西华谁更象魔鬼。

  “你有那么多私房钱吗?”魔王大人的反问句里充满了阴森森的嘲讽和轻蔑。

  一串清脆的笑声打消了路西华的疑问,爱丽丝夫人垂着那头金灿灿的长发从爱历克背后探出脑袋来:“呀,能把米伽勒嫁出去是难得好事啊,一比五也值得,我会大力支持呢!”

  爱历克搂着夫人真是笑得十分开心,两个对一个,天使们居然一点都不脸红!“倒是你,”爱历克向路西华伸出指头摇了摇,“你有赌本跟我们斗吗?”

  路西华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确实,一对二,实力对比有点儿不公平。

  “你可以找拉拉搭档哦……”从我站的角落可以看见屏幕上的爱丽丝夫人把手拢成个小喇叭状,很体贴地对魔王大人小声建议。

  “就是!就是!”爱历克鸡啄米似的点头,“不过呢,她最了解奥里西斯的本事了,很可能不敢押在他身上呢!”

  太!嚣!张!啦!

  于是,我,死神家族最正统的继承者后补,为了死神的荣誉,在天使长极为恶劣的言语刺激下,在三双因措不及防而发楞的眼睛注视下,迈开大步走向魔王大人的办公桌旁,很有气势地拍了一下桌子,把哥哥出卖了,“我跟!”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出乎我们所有在场天使和魔鬼预料之外的,但也是无法控制的,我们都是有荣誉的贵族,维护各自的立场当然是十分重要也完全必要的,反正自打头天大天使长从屏幕上出现向魔王大人提出合作计划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在不受控制地向奇怪的方向发展,逃是没办法逃避了,不如直接面对。

  大天使长夫妇好象多少还是有点儿因为在背后议论他人哥哥被捉到感到良心受谴责,所以干笑几声后马马虎虎结束了和路西华的对战就逃之夭夭了。魔王大人把茜茜的材料接过来往桌上一甩就拉着我朝门口上走,走到门边停下来,十分认真地命令我:“拉拉,你马上去神迹钟楼!”

  “还没到晚上呢。”

  “如果爱历克他们为了赌赢作手脚,到晚上再去就晚了,你去给我盯着奥里西斯和米伽勒。”顿了顿,路西华挠挠后脑勺,有些困惑,“不过,是你哥哥自己心甘情愿的话,我们干涉可能不太好……”

  我抓紧了拳头发誓:“他绝对不可能也不可以心甘情愿!我们可是有荣尊死神家族哎!”

  路西华被我逗乐了,“好吧好吧,”他笑着叮嘱,“如果爱历克他们没做手脚,你只要看着就行了,但臭屁天使要是有一点点不规矩的动作——事实上我对他们的大天使长尤其不放心,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对付吧?”

  我冷笑,点头。

  路西华拍拍我的脑袋,给我打开门,“去吧!”

9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2:03:19 PM《香蝶作品集》 2007.8幻想系列·第三章

第四章

  在往人间去找哥哥的一路上我的脑袋都有点儿犯晕——魔王大人对我好象有一点儿不一样呢,可到底哪里不一样我又说不出来……

  糊里糊涂我就跑到神迹钟楼去了,还没到呢,就听见那边嗡嗡的有很大的噪音,好象是有个什么大集会似的,可是纪念仪式不是安排在午夜的吧?怎么现在就开始了吗?跑到街拐角,我伸出脑袋向神迹钟楼所在的教堂方面望。

  超——级人群哎!

  ……可为什么都是女生?

  会是商场的促销会吗?教堂是在商业区,旁边就有个高档商场呢。反正是隐了身,我就大摇大摆朝人群里面挤,打算看看能不能收到什么散发的纪念品——上次代替哥哥到人间来收死灵的时候,正好碰上这样的促销会,结果被人塞了一小袋子洗发精,结果拿回去被老哥抢去给黑猫胖胖洗了澡,我都没机会用上,老想着再混一袋子回来呢!最可恶的是胖胖有着所有猫族不爱洗澡的毛病,挣扎半天后还是被奥里西斯捺到水里并揉出一身泡泡后,怀恨在心,居然给了旁观的我一爪子!我很亏哎,这次的纪念品,我一定要自己留着!

  在人群里转来转去,没发现发纪念品的人,也没听见那种商场宣传的大喇叭声,倒是在教堂门口看见有不少扛着摄像机和照相机的人转来转去。

  这些人在干嘛?

  突然,一个女生指着钟楼的方向大叫了起来:“DEVIL————”

  立刻,人群发出了尖叫声,向那个方向涌去。

  我看到哥哥的脑袋在钟楼顶那里晃了一下,飞快地又缩了回去。

  “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了!”“是DEVIL哎!真的是DEVIIL哎!”“哇——好帅啊——”

  这……这些疯狂的女生们!

  在被人群带倒并踏扁之前我挤出了人群,挤进教堂。

  好在疯狂的歌迷们还不敢冲进教堂里扰乱神圣的气氛,教堂的工作人员——也就是天堂在人间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们也都很尽职地在维持着秩序,所以教堂里面还是很安静的。

  一进教堂我就不能隐身了,这是因为天使和魔鬼的关系在我们这一代以前一直都不是很好,事实上象天使和魔鬼互通小道消息的事也是最近才发生,根据两界的公约,设在第三地的办事处视为对方领土,不可随便闯入,所以天堂和魔界都在办事处所在“领土”设了结界,对方进去以后是不能使隐身法的。

  我一冒头就被刚好站在旁边的神父——也就是天堂驻人间办事处的处长捉住了,“这位女士,请您遵守秩序,不要大声喧哗。”显然他把我也当成了DEVIL的歌迷。

  我没吭声,斜着眼睛看着他,神父定睛打量我,目光从我头顶的小角扫下去,扫到我正悠闲地拍着地板的尖尖的黑尾巴。

  然后……

  一阵风似的,神父冲过来,把我塞进了旁边的告解室。

  “天啦!你们这些魔鬼为什么总是给我们找麻烦!”神父在告解室的另一边隔着花木隔窗喘着粗气问我,看来还没有从心惊肉跳中恢复过来。

  “我还觉得奇怪呢!要真有这么多人上教堂,爱历克根本就不该找我们谈什么信仰危机啊?”我没好气地回答。

  办事处处长从隔窗那边打量我:“你该不会是爱历克大人说的拉拉吧?”

  “就是我啊。”

  “你们不是晚上才来吗?”

  “现在来不行吗?”

  “瞧瞧你哥哥奥里西斯干的好事!招来这么多人和记者,现在我们的准备工作都很不好做了!”

  “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本来只有几个参观的人,结果死神一进来,参观的人中有个女人一叫‘DEVIL’他就跑,结果那女人就追,我们拦住以后那女人跑出去不知道干了什么,不一会儿外面就成这个样子了。”办事处长很恼火地说,“你们魔界不要太过分,怎么可以让人类到天堂的领土来找魔鬼呢?”

  “那我老哥现在在哪里?”

  “和米伽勒在钟楼那里也不知道商量什么……真是的,一个米伽勒大人已经够我们头疼了,现在又来个死神……”

  身为魔鬼,本人一点儿都不想掩饰对于天堂办事处混乱状态的幸灾乐祸,“我要去见奥里西斯。”我乐呵呵地说。

  处长瞪了我一眼,叹口气:“好吧,我让办事员给你拿套袍子来,记着把帽子戴上,别让人看见你的角,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当众除魔。”

  我才没有那么傻呢!这老天使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多,能从天堂派到这里来做天使在人间的最高指挥者,肯定老奸巨滑,我还没笨到当面向他挑战。

  处长从告解室出去继续当神父维持教堂秩序去了,果然一会儿就有个办事员给我送来袍子。这里不是普通的教堂,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天堂人事部派下来的实习公务员。这个年轻的办事员也是,看样子刚从学校毕业。

  办事员打量了穿好袍子的我一眼,边带着我去钟楼边说:“我不会押你哥哥哦,我押在米伽勒大人身上呢!”

  我从后面跳上去勒住他脖子:“我警告你,虽然我们现在在你们的地盘上,但你们别以为可以占便宜帮助米伽勒!”

  办事员用力挣,一边叫:“我们是天使哎!怎么会那么卑鄙,当然是公平决斗啦!”

  我松手,很不信任地望着他。

  办事员整整袍子,很狼狈地对我说:“干嘛?不相信啊?天使是不会使小动作的,不象你们魔鬼,”顿一顿,他解释说,“所以我们都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两个啊。”

  “真的?”

  “骗你是小狗!”

  把我带到钟楼下面,办事员就走了,他急着回去帮忙维持秩序做今晚的准备工作,“你们不知道我们米伽勒大人的厉害!”这毛头小子还挺自信,“除了爱丽丝夫人,天界没有哪个女天使比她更聪明了。”

  我向这实习小天使的背影扮个鬼脸,很不屑的推开钟楼的门——什么嘛,你们天使难道就知道我哥哥的厉害了吗?虽然总是看上去傻乎乎,这小子天生就是魔界第一大使坏高手!

  ……

  聪明和使坏碰到一起谁比较厉害?

  ……

  从眼前的情况来看……虽然不想承认……好象是聪明稍占上风。

  我看见米伽勒天使威风八面地一脚踩在钟楼里的大齿轮上,正用双手掐着我那倒霉死神哥哥的脖子使劲摇,一边恼怒地大叫:“该死的奥里西斯!好容易才走掉一点人,你怎么又跳出去把她们惹回来了?”

  “哇……就算好男不跟女斗你也不要趁机欺负人嘛!快放手……咳咳咳……我又不是故意的!”哥哥已经被掐得半死不活。

  真是太丢脸了……

  “住手!”我冲上去解救奥里西斯。

  “呀,是拉拉啊?”还没等我冲过去,米伽勒已经放开手,脚也放了下来,满脸春风般的笑意迎向我,完全一付淑女的模样,“你怎么也来啦?”说话的声音也是那么甜腻腻的。

  我英勇的冲刺行为完全失去了意义……这……这个阴险的女天使!

  奥里西斯很敏捷地一跳就跳到我身后,从我肩头上伸出脑袋来对米伽勒嚷嚷道:“看你是女的不和你计较,你怎么动手动脚呢?”

  “哦呀呀,你说这话就太过分了,我只是拍了拍你的肩膀,怎么就叫动手动脚呢?”米伽勒掩着嘴尖声笑,一边十分和气地对我说,“你看你看,你哥哥好没用哦,还躲在女孩子背后呢!”

  哥哥抓着我的肩膀向前一推:“什么叫躲?我只是要你知道,女生打架找女生,你的对手是她!你们的指甲都一样尖嘛,我总不能和你们一样用掐的!”

  没良心的死哥哥!我用尖的指甲在奥里西斯抓我肩头的手背上一划,奥里西斯立马直抽冷气。

  不过,大敌当前,一致对外,我的主要对手当然还是米伽勒,虽然伸手不打笑脸人,不过我还是很不客气地问她:“奥里西斯怎么做错了?人多不好吗?”

  “这么多人盯着,你哥哥又不能隐身,就我一个怎么对付金钟上的死灵呢?”米伽勒笑脸上的眼睛里放着危险的光。

  “抓死灵是今天的副业,我们今天晚上在这里的主业是什么?”

  “显神迹劈钟楼啊。”

  “那是不是看的人越多越好呢?”我提醒米伽勒。

  “咦?真的哦……”米伽勒楞住了,显然她只想着抓副业,把主要目的给抛在一边了。

  “所以你这样对我是极不公平的!”奥里西斯立刻觉得腰杆子硬了很多,大摇大摆从我身后走了出来,叉着腰得意洋洋。

  “话虽这样说,可这些女孩子不一定会留到午夜啊?”米伽勒话锋一转,立刻把矛盾转移了。

  “所以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奥里西斯做错了没有,而是怎么把这些人留下来。”就算知道米伽勒在耍手段,可我也没办法。

  “这样啊,我定时上钟楼去露露脸好了。”奥里西斯颇有点儿得意洋洋。

  “这可不行,你出去一趟,咱们的办事处就被歌迷冲击一次,你存心给我们添乱是吧?”米伽勒白他一眼,“干脆你直接出教堂让她们拥抱你算了。”

  “这个主意也不坏。”哥哥呵呵笑。

  “笨蛋,你这样出去非给她们撕成碎片不可。”我敲了老哥的脑袋一下。

  “我有这么受欢迎?”奥里西斯简直是在享受我的话了。

  “怕什么?反正你被撕成碎片也死不了。”米伽勒阴阳怪气地破坏老哥的情绪。

  “也是,哼哼,就算这样也死不了。”奥里西斯突然伸手到脖子上去,把脑袋摘下来,双手递到米伽勒面前,冲着米伽勒做了个鬼脸,“可是会很疼哎!”

  “啊~~~~呀~~~~~呀~~~~~~呀~~~~呀~~~~~”米伽勒发出一声惨叫,向后一跳,绊在钟楼底座的大齿轮盘上,摔了一大跤,把刚才的所有端庄模样儿都摔到爪哇国去了。

  奥里西斯得意地哈哈大笑,把脑袋放回脖子上,向我挤挤眼。

  哥哥的行为显然勾起了米伽勒对于和哥哥初相识时的惨痛回忆,她十分狼狈的爬起来,也不顾什么形象了,冲上来一把揪住奥里西斯的衣服大叫:“奥里西斯!再这样我非杀了你!”

  奥里西斯满不在乎地瞟她:“我反正已经是死神了,你杀得了吗?”

  米伽勒忽然笑了起来,嘴角很奇怪地抖动着,让旁观的我觉得她的笑很可怕:“没关系,杀不了我不会整死你吗?我确认!我再次确认对你这种恶魔是绝不可以姑息的!”

  哥哥倒是一点都不惧天使的挑衅,轻飘飘地就把挑战书接下了:“你这个臭屁天使,我怕你吗?还不知道谁整谁呢!”

  我敲脑袋,我知道……我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

  一瞬间,我作了个重大决定!

  “都给我住手!”我勇敢地站到他们之间,拉开奥里西斯和米伽勒,宣布道,“你们谁也不许对付谁!”

  我感到刺向我的两对杀人目光。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我非常清晰地、连珠炮似地向两位当事人宣布了天界和魔界之间的赌局。

  “虽然让你们公平对决比较好,但我有必要在你们的关系恶化之前提醒你们,如果没人被拐,根据惯例,天界和魔界会双输,赌本都要充公。”我顿一顿,接着说,“我还有必要提醒你们,现在几乎所有天使和魔鬼都下了注,如果全输,肯定怨念十足,你们知道会承担什么后果吗?”

  “关我们屁(什么)事啊!”奥里西斯和米伽勒异口同声的大叫。

  “是吗?”我很为难的看向哥哥,“可是我和魔王大人也在你身上下了注哎!”

  “那又怎么样?”哥哥大叫,可他没叫完就看见我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东西,便一下子扑过来把我拖到一边。

  “小鬼头,你老实说,你把什么下注了?”哥哥盯着我手上的东西很紧张很紧张地小声问。

  我摇了摇手上的东西,这是老爸老妈在外云游时给我带的一件很珍贵的纪念品,“当然是它了。”

  “啊~~~~~~我的小金猪啊~~~~~”哥哥抱着脑袋叫了起来,“你答应送给我的啊!怎么可以拿去下注呢?”

  “我当时身上没有别的值钱的东西啊,”我很同情地望着奥里西斯,“不光是这个小金猪,还有你收集的那些小猪我都押了。”

  “啊~~~~~~~~啊~~~~~~啊~~~~~”哥哥发出一阵阵悲嚎。

  按照人类某种属相分法,哥哥是属猪的,所以自从他小时候从云游的老爸老妈那里知道后,就很喜欢收集可爱小猪的模型,他收集了很多很多,有瓷的、金属的、还有泥的,那可都是他的宝贝,这也是他在魔界森林被一只坏猪撞了以后也只不过是想挖个坑教训一下就算了的原因。我手上这个小金猪的钥匙串儿,他向我要了好几年了,一直没谋算到,我把它押出去,他当然会很伤心了。

  “你也太狠了……”哥哥好伤心好伤心地说。

  “可是魔王大人说了,如果不下狠手,你肯定是个意志薄弱的投降派,所以一定要逼你下定决心才行。”我也替他难过。

  “呵呵——”偷听的米伽勒又恢复了淑女状,掩嘴笑起来,“奥里西斯,你居然为了一只小金猪左右为难吗?真没用啊!”

  “嘀嘀嘀————”米伽勒的手提响了,她一边笑一边去接手提,是爱丽丝夫人打来的。

  “……啊?我已经知道了……当然不干!我才不会象奥里西斯那么没用,你和爱历克大人说什么我都不干!我又不喜欢小金猪……等等……等等!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把它下注?你说过要无条件送给我的!……喂喂!不要挂机啊!”

  米伽勒回过头来,脸上一阵儿红一阵儿白地看了我们一眼,想了想,在我们的注视下一声没吭很优雅地上钟楼二楼去了。立刻,我们听到二楼传来有东西被摔得啪啪响的声音还有疯狂的踢打声。

  哥哥张大了嘴巴望向我。

  我耸耸肩,“我刚想告诉她,爱丽丝大人把要送她的水晶鼠和米伽勒放在她那里的收藏品给押了,听说米伽勒属鼠的。”

  哥哥同情地点了点头。

  “由此可见,你们有很多相同之处。”我说,一把揪过哥哥的领子,恶狠狠地提醒他,“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不喜欢她啦!不过为了死神家的面子,你一定要把她拐回来!”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奥里西斯哭丧着脸问。

  “要怪就怪你的嘴巴太快,不该答‘第一号喇叭’的话。”我没好气地放开哥哥的领子,“不过托你的福,现在大家都在下注,没谁再关心录像带的事了。”

  “没良心的妹妹啊……”奥里西斯趴在我的肩头哭,我安慰地把他的脑袋拍啊拍。

  楼上的暴风骤雨停下了,我们抬起头,看到面色如常的米加勒大天使很优雅地猫步从楼梯上走下来,笑眯眯地对我们说:“那个,我想关于谁拐谁的问题,我们可以坐下来商量一下……”

  看着被猪鼠套牢的奥里西斯和米伽勒突然之间态度亲昵,我觉得有点悲哀——还真是没原则的一对儿,难怪不管是路西华还是爱历克夫妇都不得不对他们痛下狠手,果然很容易成为投降派!

  不管怎么说,向自己人投降总比向敌人投降好,但就在死神和天使的互拐大戏刚要开锣的时候,奥里西斯和米伽勒脖子上挂的项坠子同时一闪一闪地发出了红光。

  死神和天使的这两个项坠子不是一般的装饰品,它们就象是打手机的人类用的“来电闪”——不管手机放在什么地方,只要有电话来了,“来电闪”就会感应到,发出一闪一闪的光。奥里西斯和米伽勒的坠子是天界和魔界管死灵者的标准配备,用来监控不老实的死灵,比如这个老吝啬鬼,你一时不能把他的魂从金钟上扯下来,又不能老守在他旁边,怎么办呢?那就把坠子的感应频率调到和死灵的频率一样(每个生灵和死灵都有自己的生物频率和磁场,就和生物钟似的),只要这个死灵有一点点不正常的举动,坠子就会发光报警。

  奥里西斯和米伽勒一看到红光闪啊闪就把对拐的事儿抛到九霄云外,撒腿往楼上跑,我也跟着朝上跑,有点奇怪米伽勒说过这老吝啬鬼的死灵有点不安分,难道是舍得金钟要跑了?

  路过二楼的时候我和奥里西斯都吓了一跳,二楼是办事处的仓库,这会儿象刮过了龙卷风,到处扔的是箱子啊盒子啊还有杂七杂八的东西,不过我和哥哥都是很聪明很聪明的,吓了一跳后只当没看见,反正会为二楼仓库歇斯底里的只会是办事处的处长或者这里的仓库管理员,天使如果要哭天抢地,魔鬼不拍手称快已经很够义气了。

  三楼是和底楼齿轮室连通的大钟控制室,再往上就是大金钟了。神迹钟楼的金钟结构和一般教堂用绳子挂的大钟不太一样,虽然也可以用绳子来敲,不过平时是用齿轮传动自动敲的。听说前任大天使长闲极无聊就爱发明东西,当年从学校毕业后做天使实习生时被天堂人事部分到神迹钟楼来敲钟,那时候人类正处于信仰状态最好的中世纪,教堂天天要定时敲钟,实习的大天使长被困在钟楼里,没办法四处去玩儿,于是就发明了这种机械控制的大钟——每天齿轮转到一定时候,就有个机械臂拉动绳子把金钟敲啊敲。前任大天使长对于自己的天才发明是很骄傲的,在天堂各处都有他保留下来的作品,每次到人间来视察办事处也总要纪念性地看看这个齿轮房,所以,这个机械设置被完整的保留下来,在我们往顶楼跑的时候不停地绊我们的脚。

  显然对此环境十分熟悉的米伽勒因为我们笨拙的动作很轻松就跑到前面去了(后来我们听说原来为了对她不安分的性格加以修炼,当年她实习的时候也是被派到这里来敲钟),米伽勒几步奔上顶楼,从下向上往金钟里看了看,舒了口气,然后一脚把要从楼梯口冒头的奥里西斯踏了下去:“不许出来!下面那帮女孩子还没走呢!”

  哥哥和我只好看着她使用天使的特权隐了身得意洋洋地围着金钟绕来绕去,内外查看。

  “怎么回事?”奥里西斯强压着对米伽勒用鞋踏他脸的不满小声问。

  “不知道啊?”米伽勒很迷惑的钻进大钟里捏着鼻子打量钟槌上那粘乎乎的一块儿东西。

  老吝啬鬼的死灵抱了一天的金子,灵力增强,发出的死灵臭味越发浓了,米伽勒被熏着的样子也满可怜的,我和哥哥对挤了下眼睛,暗暗对拍了拍手,“活该!”

  坠子不闪了,现在死灵又处于稳定状态。

  “好象是围着钟槌转了一百八十度,换了个方向。”米伽勒仔细观察,一边向我们报告结果,她向死灵转过来的方向看了看,“除了这边的下面都是女孩子,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莫非这吝啬鬼也是个老色鬼?”奥里西斯恍然大悟地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米伽勒回答。

  “就是说色诱可能有效?”奥里西斯问。

  我和米伽勒都不回答。

  哥哥看看我,看看米伽勒,咧牙一笑,“呵呵,我到二楼去一下。”他说,逛啊逛啊逛下楼。

  我看着奥里西斯的脑袋消失在楼梯口,回过头看米伽勒,米伽勒说:“来吧,小姑子。”

  “不行啊,我又不能隐身,你来吧?”

  “有没搞错!我是天使哎!怎么可以色诱?”

  “那去下面抓一个人类的女生来吗?”

  米伽勒看看我,看看大金钟里的那一块粘乎乎的东西,“呕~~~~”她很难受的样子。

  “如果完不成任务,好象天堂的规矩也是挨鞭子吧?”我提醒她。

  米伽勒十分不甘心的白我一眼,歪着脑袋想一想,小心翼翼地把天使织造精良的白袍子角提起来一点点,露出脚脖子。

  没反应。

  “可能看不清?”我说。

  米伽勒鼻子里哼一声,把腿伸到大金钟下面,袍子再稍稍提高一点点,现在小腿也露出来了。

  不可否认,这女天使的腿很好看,而且肤质极好。

  可是,那死灵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不会吧?可能魅力不够?要不要再把袍子提高一点儿?”我觉得真的很奇怪。

  “不必了,再继续我就把你带坏了,身为天使,这是不可犯的罪行。”米伽勒笑着说,一边放下袍角,把手放在挂着大金钟的木制支架上,“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转向的。”我听见木制支架发出“格格”的声音,然后看到有木屑从米伽勒用力抠着木头的指尖落下来。

  “哇!”我一把抱住米伽勒的腿,把她从钟楼顶上拖了下来,“你要是把支架弄断了,钟掉下来会砸死人的知不知道?”

  “没关系啊,反正天界和魔界的亡灵引路人都在这里,死多少人都不怕。”米伽勒笑呤呤地回答。

  可怜的天使,她好象受到的打击太大,连太阳穴的青筋都跳了出来~~~~

  奥里西斯突然从二楼冒出脑袋来,兴奋地向我们招手:“嘿!嘿!快来看!我知道原因了!”

  在米伽勒抓狂之前我把她拖到哥哥身边去了——我是女孩子哎,实在要挨钟砸的话当然要找个垫背的!

  好在天使们一向在克制情绪方面修练很深——在魔鬼天使混合学校的高年级课程里,天使的“微笑服务”专业课毕业分数线就定得比魔鬼高得多,所以虽然米伽勒浑身都在发抖,不过从她的笑脸上你是一点儿也看不来发生过什么事的。

  不知道奥里西斯是真没注意到还是假没注意到,反正哥哥是一把抓过我的手,把我推到二楼的透气窗那里,指着下面教堂墙外的女孩子堆说:“快看!快看!好亮的钻石哦!”

  钟楼修在教堂的高处,所以虽然是二楼,可是由于底座不矮,视野还是很广的,于是我们轻易就找到了让奥里西斯赞叹不已的钻石,那是一对耳钉,钉在一个显然是歌迷的小女生耳朵上,一道阳光折射在上面,角度正好的把钻石的炫光投过来。

  “哇……”我张大了嘴巴惊叹,“好漂亮哎!”

  真是太漂亮了!因为我是女生,所以啊,只要发现了第一件漂亮首饰,眼睛就会自动找到第二件、第三件……我忽然发现原来下面的女孩子们有很多都带着项链、耳钉和戒指,有个小女生还在鼻子上穿了个小金环,今天的太阳很好,让她的鼻尖呼闪呼闪地反射出金光来……

  “让我看看!”米伽勒一下子从被打击的呆楞状态下恢复过来,把奥里西斯挤到一边,和我一块儿趴在透气窗口向外看。

  ……

  “我觉得……还是不要在鼻子上穿孔好。”米伽勒皱着眉对我说。

  “是啊,感觉会很不方便吧?洗脸的时候会不会挂住毛巾?”虽然和她有共同语言的时候很少,但女孩子对于打扮的话题永远是不会拒绝的。

  “现在的人类女孩子很奇怪啊,上次我接了个被车撞死的女孩子,她在眉角也挂了个小环呢!”米伽勒托着腮帮子若有所思地告诉我,“还有在嘴唇上挂环的女生,我问她为什么挂在嘴上,她说是和男友一起挂的情人环,男生挂左边,女生挂右边,左右正好一对,真是奇怪的想法……”

  “那不是很象牛吗?”我抓抓脑袋,叹口气,“不知道人类是怎么想的啦,不过挂情人嘴环比纹身好啊,听说很多人类把对方的名字纹在身上,分手以后后悔了再去磨皮呢!”

  米伽勒和我对看了一眼,“呃……”我们对着吐吐舌头扮个鬼脸,异口同声,“吃饱了撑的!”

  感觉有人小心翼翼地拍拍我的肩膀,回头,看到奥里西斯很不好意思地搔着脑袋站在我们身后笑:“那个……拜托你们把话题绕回来好吗?”

  真是个破坏情绪的家伙,人家女生说话,男生应该很自觉地站到一边去才对嘛!

  米伽勒白了奥里西斯一眼,看上去也有些扫兴,“得了吧,你!就算绕回来又能怎样?找到原因也没用。”米伽勒没好气地对哥哥说,“金钟的金子有多少重?这些首饰加起来能有多重?两边的磁场根本不能比嘛!”

  奥里西斯摆出一张高深莫测的脸象:“话不能这么说。你看,我们辛苦了这么久老吝啬鬼连动都不动,可是只要首饰一闪光,这老鬼就转了一百八十度,你们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我问,给装模作样的哥哥捧捧场。

  “意味着在暴力无法达到目的时只能用智取。”奥里西斯一本正经地说,“对于面临的难题,我们应该换种思维方式。”

  虽然很不以为然,米伽勒还是虚心向哥哥开口请教了:“什么思维方式?”

  “LOVE AND PEACE!”哥哥举起两根手指头,“投其所好,引蛇出洞,和平解决!”

  米伽勒发出一阵冷笑,笑得我和哥哥都后脖梗子发麻。

  “奥里西斯,你在学校里没有学过引灵学这门课吗?”天使没好气地问。

  “当然学了,我可是考了满分的优等生哎!”奥里西斯大叫,对天使如此不知他的辉煌业绩而感到愤愤不平。

  “那么,你应该记得路西华第一公理是怎么说的吧?”天使叉着腰很不满地问。

  “当然记得!”奥里西斯越发不满了,这是引灵学里那么多公式定律中的最简单公理,据说是开创引灵学的第一代路西华大人发现的,这都记不住,还当什么死神?

  “设引灵力为P,吸灵力为G,则成功引灵律为P大于等于NG。”奥里西斯果然张口就来,连定律里的括号注释部分都背得清清楚楚,“括号——N大于等于2。”

  米伽勒直翻白眼:“该公理套在现实中,当吸灵力为大金钟,引灵力最少不小于多少?”

  “当然是大金钟两倍以上的引力啊。”哥哥理所当然的回答。

  有青筋在天使白皙的太阳穴上隐现出来:“那么奥里西斯,你上哪里去找比这大金钟值钱两倍的玩意儿?你以为天界会让人类崇拜一个不值钱的金钟这么多年么?也太小看我们天使了!”

  奥里西斯蹲在地板上挠脑袋,一脸不以为然地嘀咕道:“我是不知道天使的金钟有多值钱啦,可是对于这个老鬼的个体而言,其它意义都不存在吧?除了等量的金子恐怕也不值别的价钱……”

  “就算只是等量的金子也不是个小数目啊,”我提醒哥哥,“搬两倍的金子来不会把钟楼压塌吗?楼板很不结实的。”

  “你们啊你们……”哥哥叹了口气,“都不会活学活用!我说过一定要光靠一种方法吗?”

  米伽勒楞了楞,青筋慢慢儿淡下去:“你的意思是……”

  “综合运用嘛!”奥里西斯站起来伸个懒腰,“以我们现有的拉力加上从一定角度一定数量的外来金银诱惑力,如果共振的频率也计算得比较准确,N怎么也能大于等于2吧?”

  “可是我们的拉力是没有办法增加了,顶多也就和大金钟的吸力相等,如果要再加一倍的诱惑力,光下面那群女孩子的首饰是不够的。”米伽勒歪着脑袋想,听口气倒是有点儿赞同哥哥的意见了。

  “所以我们现在与其在这里硬拉死拽,不如考虑一下怎么多找一些有价值的鱼饵来。”奥里西斯把头点啊点。应该承认的是,虽然平时一向吊儿啷当,认真工作时的哥哥还是不那么臭屁的,而且,多少有点儿魔界精英的魅力。

  天界的精英似乎不希望让魔界精英的魅力光芒万丈地盖住自己的光彩,于是也自然而然认真了起来。

  很严肃的,米伽勒和奥里西斯开始对站着商量起怎么拐来更多的有值钱首饰的女孩子来。

  “我认为,如果光凭你的歌迷难以达到预期要求。”

  “为什么?”

  “你的歌迷年纪偏小,在人类的这个年纪,通常没有自己的支付能力,不太可能真正拥有值钱的首饰……”

  “……”

  “……”

  听着他们两个一本正经的讨论,我真是无聊透顶了。

  反正,有两个正式死神在这里,没我这个实习生的什么事,还是看风景吧。

  我趴回到透气窗看风景。

  在我第N次打大呵欠时,一道明亮的光闪进我的眼角,虽然只是一下子,还是刺得我一机伶。

  我向那道已经消逝的光来的方向看过去,很快找到了它的来源。

  “啊~~~~~~~~”我指着那里大叫起来。

  正在严肃讨论的两个家伙被我突出其来的这一声吓了一跳。

  “怎么啦?”哥哥冲过来抓着我问。

  我说不出话来,指向那道光。

  哥哥顺着我手指方向看过去,看清楚了后也张大了嘴。

  天使大概本能地感觉到与他们正谈论的话题有关,也凑了过来。

  奥里西斯和米伽勒挤在窗口向那边看去,然后,他们回过头来,看看我,又对看了一眼。

  “劳——力——士!”他们大叫了起来。

  “我们居然把男士忘了!”米伽勒大叫道,“成功人类男士身上通常都有些值钱玩意啊!”

  “可不是!”奥里西斯也兴奋地大叫起来,“而且通常都比女人的东西还贵呢!”

  “可是,”我指向奥里西斯,一盆冷水把这两个兴奋莫名的家伙浇醒了,“除非是同性恋,你对于人类的成功男士是毫无魅力可言的!”

  “呜呜~~”哥哥在我的手指下沮丧地缩起脑袋,“为什么你总是要打击我的自信心?”

  米伽勒倒乐了:“哦?这么说你本来对此有自信心的?”

  “不要偷换概念!现在我们讨论的不是魅力问题!”奥里西斯脸一扭向米伽勒就立马精神起来,“说起来,这不应该是你的责任吗?”

  米伽勒楞住,指指自己的鼻子,一时没回过味儿来。

  “怎么说你也是丢失死灵的共犯,凭什么只有我这么卖力?”奥里西斯愤愤不平地叫道,“你怎么也该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出一点责任感吧!”

  “我怎么不负责了?不是一直在这里用力吗?”米伽勒的眉毛倒竖起来,奇怪的是在哥哥面前,这个笑里藏刀的女天使倒是从来不在乎形象的,“你搞清楚哎!这个死灵是你的,我完全是在做义工啊!”

  “可我们还没有正式办交接手续你就把纸袋子砸破了,怎么说也是在天使手上的失职,我才是在做义工呢!”哥哥的表情也很恼火了。

  米伽勒张了张嘴,有点儿语塞,她也不好反驳,因为把装死灵的纸袋子砸在奥里西斯的头上实在谈不上正式交接,按天界和魔界的外交惯例来看,既然在交接手续办完之前丢失了死灵,的确该由天界负完全责任,现在是因为魔王大人要求严格,要哥哥连带负责才把奥里西斯从办公室里踢出来,严格来说其实他还是很无辜的。

  “那么……依你要怎么样呢?”米伽勒的语气开始变软了。

  “我负责女士,你负责男士!”奥里西斯以很通情达理的神情拍了拍米伽勒的肩膀,“劳力士们就交给你了。”

  “不干!”

  “为什么?”

  “我是天使!”

  “天使怎么啦?”

  “引诱人类的事天使不能干!”

  “凭什么我能干你就不能干?这是种族歧视!”

  “……你少上纲上线……”

  “你在学校难道没背过引灵原则第一条吗?”

  “当然背过!”

  “怎么说的?”

  “不安定的死灵会给各界带来不安定影响,因此……一切行为准则……以安全引灵为前提……”米伽勒越背声音越小。

  “BINGO!”哥哥鼓掌,“这就对了,以安全引灵为前提——所以为了引灵引诱人类是不违反规定的!”奥里西斯脸上散发着引诱天使堕落的恶魔的快乐光芒,“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啊!”

  米伽勒的脸变得煞白,她肯定没想到一向被她踢来踩去的臭屁哥哥认真起来讲歪理居然一套一套的。我吊脚坐在窗边的箱子上歪着脑袋看看有些不知所措的天使,再看看正唾沫横飞论证天使引诱人类行为之可行性的恶魔哥哥,有一点点(我特别强调——绝对只有一点点)同情起这个天使姐姐了——其实,一直以来,她是看扁了我们魔界的第一恶少奥里西斯,要知道,自打当年路西华和爱历克毕业后,叱咤学校问题儿风云榜的人物几百年来舍他就没谁了。

  奥里西斯果然是讲歪理的个中高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论证的中心从引诱行为的可行性转移到引诱计划的实施上来,“……就是说,在今天午夜钟敲响的时候,吸引钻石王老五的责任就完全交给你了。不过,恕我直言,现在你这个样子是远远不够的。”哥哥上下打量了已经被他的口若悬河惊得完全目瞪口呆的米伽勒一阵,然后,走过来拍拍我的脑袋,“拉拉,怎么打扮她就交给你了。”

  “为什么?”我从坐着的箱子上跳起来,“我又不用负责任?”

  “可是你看过的八卦新闻比我多啊,应该知道现在什么比较吸引人吧?”哥哥低下头来,在我耳边轻轻的提醒道,“老吝啬鬼的魂一刻附在大钟上,一刻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说不定会让路西华今晚的计划泡汤哦?”

  这个狡猾的老哥,居然把矛头对着我了!他明知道我是绝对绝对不会不帮魔王大人的!

  “这一时半会儿我上哪里去找衣服打扮她?”我不满地抱怨。

  奥里西斯很惬意地在我原来坐的箱子上坐下来,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认真地说服过什么人了,看样子这番论证让他有点累,“啊?这个嘛,我想为了魔王大人,拉拉总会有办法的。”他冲我直做鬼脸儿。

  看看还站在那里发呆的可怜的米伽勒天使姐姐,再看看盘腿坐在箱子上一脸坏笑的恶魔哥哥奥里西斯,我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到哪里去找衣服呢?

  我想!

  我想!

  我再想!

  ……那个是什么?

  我冲上去,一把把奥里西斯从箱子上四脚朝天地推下去,啪的一声把箱盖掀开了。

  在刚刚米伽勒扫荡二楼的箱子柜子时,这箱子被打开了一半,虽然后来我为了坐得舒服些把盖子合上了,不过里面的一块布头被夹在了箱盖外面,现在,我把这块布抽了出来。

  “啪!”我把布抖开了,喜笑颜开,“就这个吧!”

  奥里西斯从箱子后面爬起,趴在箱子上看过来,“什么嘛?这不是一面旗子吗?”

  这是很久以前神迹教堂在做神迹纪念的法事时挂在祭坛上的小旗子,蓝丝绒的底子,上面用金线绣着神迹教堂特有的旗徽——一个坐在大钟上的天使剪影。

  “你不觉得很漂亮吗?”我得意洋洋地问哥哥。

  “可这是旗子哎!”哥哥懒得站起来,干脆就用肘子支着箱子趴在那儿表示反对意见,“上面有旗徽的。”

  “没关系,我查过这里的资料,多少年都没做神迹纪念法事了,肯定大多数人都不认得这个图案是旗徽。”

  “要是万一有人认出来怎么办?”

  “打死不承认就是了。”

  哥哥摸摸脸,不反对了,可是又提另一个意见,“这么小的旗子,怎么穿?”

  我呲牙一笑,弯腰在旁边敞开的小箱子里掏啊掏,如愿以偿的掏出三根细绳来——这仓库里还真是应有尽有。我用一根绳子系住小旗的两个角,再用另两根绳子绑住剩下的两个角,乐呵呵的举起来,“好了!”

  “这是什么?”哥哥张大了嘴,接过我制成的衣服翻来覆去的看半天,没看出名堂来。

  “肚兜。”我示意哥哥,“把这根绳子套在脖子上,这两根在背后系起来就行了,现在穿这个东西比较容易出名。”

  “我觉得这样不好。”哥哥把肚兜抛还给我,想一想,很认真地对我说,“说这个东西,身材不好的人穿起来不是瘪瘪的吗?”

  “切!你知道什么!”我很不屑地对哥哥说,“穿这个的精髓与身材无关。”

  突然间,我和奥里西斯被背后伸过来的两只手揪着领口拽了起来,然后,米伽勒那张恐怖的笑脸出现在我们面前。

  “你们这两个魔鬼给我听着,”米伽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皮笑肉不笑地望着我们,“我是天使,不是卖肉的!”

  米伽勒一旦恢复常态,就不那么好对付了,她坚持认为,不管怎么贴金,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肚兜是内衣,而内衣外穿是很没格调的行为,身为天使中有身份有涵养的贵族后代,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自降身价。

  就在哥哥和米伽勒就时尚和格调之间是否存在平衡点的问题进行越来越深入的讨论时,办事处长——也就是我们亲爱的神父大人出现了,在十分合理地对周围环境摆出摇摇欲倒的姿态后,他用一只手的大拇指使劲顶着太阳穴另一手指着窗外对我们说:“你们最好马上给个答复。”

  我们听见窗外传来的很不耐烦的尖叫声:“DEVIL——DEVIL——”,看来,歌迷们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虽然爱历克大人再三强调今晚的事情在外交影响上要控制在最小范围内,但如果人类因为魔鬼做出冲击教堂的事件,那么很可能酿成我们两界间的重大外交事故。”处长皱着眉头说,我想他可能犯了偏头疼症,“现在外面的娱乐八卦记者已经开始说三道四,我的工作人员还要很多准备工作要做,没有额外精力处理新问题了,你们能不能别在这里空谈,去干点实事?”

  “DEVIL~~~DEVIL~~~~~~~”

  好吵啊,看样子真的一定得有个交待,否则,把她们得罪了,不但吸引不来劳力士们,这些项链啊吊坠啊什么的能不能坚持到午夜都很成问题,何况不管是魔鬼还是天使被娱乐八卦的记者说三道四也太没面子了?

  ……

  等等!娱乐八卦?!

  最强的宣传机器哎!

  我“啪”的一拍脑袋,得意地笑了起来,“有了有了,我知道怎么办了!”

  他们三个十分不信任地看着我。

  “哼哼!”我从盘腿坐着的箱子上跳下来,拉拉袍子,捅捅办事处长,“让我去对付他们好了。”

  “你?!”他们三个异口同声地叫起来。

  “是啊,见娱记当然要经纪人出面啦,说不定我还可以混两个镜头呢!”我胸有成竹地拍拍胸脯,“听我说,你们只要这样那样……”

  “……”

  “……”

  “……”

  沉默表示同意,既然其他三个都没意见,我就按计划进行吧。

  迈开大步向钟楼下走,神父一把把我拖住了,“你就这模样出去?”

  “既然是DEVIL的经纪人,魔女的打扮也没什么不对吧?”我不以为然,“反正人类总是把假的当真的,把真的又当假的。”

  “那天界岂不是很没面子!我们天使也有自己的立场,绝对不可以在我这里穿成这样!”老天使很生气地叫道,抓着我朝钟楼下跑,一边大叫:“亚克!亚克!”

  隐隐约约听见米伽勒在背后对哥哥说:“我觉得这主意太滥!”

  先前给我领路的那个实习天使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办事处长很严肃地对他说:“去找一件人类穿的衣服给这个小魔鬼,还要有一顶能盖住角的帽子,在她换装以前,不要让她被人类看见!”

  可怜的老天使,他好象有点儿气急败坏了,从刚刚他看到仓库的惨状起就一直有点神经质,常常用拳头敲打自己的额头,要么就用指头掐自己的太阳穴。

  小天使亚克把我带到工作人员住的教堂后院去,那里的地下室有办事处的活动中心,现在天使们都扮成教士在教堂里忙着,这里没什么工作人员,亚克在一个大柜子里翻衣服的时候,我把休息室里的电视打开了,调到娱乐频道,新闻里都在预告今天晚上各地的庆祝活动,没有什么特别的。

  亚克一会儿就找出一件大衣和一顶帽子,因为实习天使在人间都有一定量的实习课程要完成,所以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常常化妆成各种各样的人类深更半夜出去做好事,这大概是他们谁的化妆服了。

  我老实不客气地接过衣服,在休息室的大镜子前穿好,于是尾巴和小尖角都没有了。

  “好象还差点什么?”我对着大镜子有点儿纳闷。

  “你要扮成什么呢?”亚克坐在椅子上撑着腮帮子望着我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好奇地问。

  “歌手的经纪人啊。”

  亚克歪着脑袋想了想,打了个响指,又扑到大化妆柜里去翻了翻,翻出一罐红色的染发剂和一管黑色的口红来,“这个给你。”

  “这算什么?”就算我知道天使们在实习时什么都扮,但还是有点吃惊亚克会有这种东西。

  “要接近并帮助时尚的人类我们也要做时尚的天使啊。”亚克得意地笑。

  神父看到红头发黑嘴巴白大衣的经纪人出现在他面前时险些没晕过去,“还不如原来……”我听到他的喃喃低语,不过没时间让他提意见了,处长大人只好在狠狠的瞪了亚克一眼后带着我出教堂去。

  啊~~~我从来不知道众星捧月的感觉是这么好啊~~~~~

  当神父宣布今晚的神迹庆典将与神迹演艺公司合作后,我们被蜂拥过来的歌迷和记者围住了,神父很严肃地就今晚的庆典安排不痛不痒地回答了几个问题,身经百战的办事处长处理这事儿游刃有余,回答完了话峰一转示意我说:“有关庆典上的其他问题,将由演艺公司的代表进行回答。”说完了,一步三摇地踱到人堆后面去了。

  看着伸到面前的密密麻麻的话筒,那感觉真是——爽啊!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DEVIL AND ANGEL’组合的经纪人拉拉。”

  “呀————”突如其来的女声尖叫差点刺坏我耳朵,好在我有心里准备,只是很有风度地点点头(我看过的八卦新闻中的经纪人都这么有风度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今天晚上的庆典演出,也将是‘DEVIL AND ANGEL’组合的出道发表会,欢迎大家捧场。”我矜持地笑着,向最近的那个摄影机摇摇手。

  “请问ANGEL是谁?”

  “能否对昨晚DEVIL在TOP BOY告别演唱会上出然出现又消失做出解释?”

  “请问神迹演艺公司是什么样的公司,为什么以前从没听说过?”

  “请问对DEVIL对眼下大批歌迷包围教堂的轰动行为有何感想?”

  “……”

  “……”

  八卦娱记们挤成一团,不过最激动的还是他们后面的女生们,我看见她们尖叫、蹦跳,无比兴奋。

  “咳咳……神迹演艺公司的确是刚成立的新公司,本公司将在今晚庆典后正式向外界发布成立的新闻,有关昨天晚上演唱会的具体情况我们也将在其后正式公布,目前,因为涉及到TOP BOY所属公司和我们的合作事务,我们不好随便单独发布消息啦。”我信口开河地回答。开玩笑,看过那么多无事生非的娱乐八卦,这点儿本事还是学得到的,你问我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我问谁呢?瞎话都还没编好,能拖一天是一天。

  “至于ANGEL嘛,请大家向上看。”我回头,指向钟楼。

  高高的钟楼上,没有隐身的米伽勒和奥里西斯携手走了出来,酷酷地望下来。

  “呀————”又是一阵排山倒海的尖叫,有女生晕倒了,背着摄像机和照相机的记者从我面前跑开,向那边的墙下跑去。

  “等等!那个女人是谁!”一个尖锐的女声响了起来。

  响应她的,是无数个愤怒的女声。

  “是谁啊!居然敢站在我们的DEVIL身边!”

  “太可恶了!怎么可以和DEVIL拉着手呢!”

  “放手啊————”

  我微笑,抢过面前还没来得及撤走的一个话筒大声煽动:“让我们欢迎最强的兄妹组合‘ANGEL ANG DEVIL’————”

  女生群突然沉默,然后,爆发出欢呼。

  “DEVIL,DEVIL,我爱你!DEVIL,DEVIL,我们支持你!”

  一有希望,又开始忘乎所以了!

  很满意的,我看到男记者们的眼珠子突了出去,非常满意地,我看到现场的两台摄影机都是男士们扛的,更满意地,我发现男记者们开始把提问的重心转到ANGEL身上。

  “为什么ANGEL昨天没有出现,而是选在今天出现呢?”

  “关于‘DEVIL AND ANGEL’可否提供具体的介绍?”

  “……”

  胡诌的本事我一向是有的,虽然不象奥里西斯那样的正式魔鬼公务员一般精通,不过对付面前这些小小的人类还是足够了。我诌着诌着就有些飘飘然起来,以至于在无意中犯了个错误……

  “该公司不觉得对新闻界如此保密很过分吗?”一个狗仔队的记者愤愤然地问我,我刚刚拒绝了回答他关于ANGEL年龄以及三围的问题(我自己都不知道哎,怎么回答,虽然我不并介意出卖一个天使的说)。

  记者们脸上的不满是显而易见的,因为在刚刚虽然回答了一系列问题,但说老实话,没有涉及一点儿实质性问题。

  我决定不要太得罪他们,还指望着他们给咱们打广告呢!

  “这也是为了保护我们旗下艺员家族的荣誉,”我说,“事实上,DEVIL兄妹之所以涉足娱乐圈是为了替父还债,他们本身不希望因此造成长辈的名誉损失,所以不打算公布个人情况,本公司是很注意保护艺人名誉的。”

  一片哗然……

  “替父还债啊?”有女生尖叫起来,“太可怜了!”

  我亲爱的去云游了的老爸,女儿我绝对绝对不是故意要破坏你的名誉啦,虽然我知道就算是故意的,身为一个恶魔你也不会在意,不过呢,为了哥哥的形象,还是委屈你老人家一下啦,没办法,谁叫这个理由最好用?

  “你们也太黑了!DEVIL太可怜了!”突然,歌迷们骚动起来。

  等等……等等!不对啊?电视里如果这么说的话通常都是引起感叹声一片的啊?怎么……怎么好象要发生歌迷暴动了呢?

  不好……我还是撤了先!

  “新闻发布到此结束!”我转身向教堂大门里跑,刚一转身,一个空可乐塑料瓶子就砸在了我后脑勺上。

  “经纪公司是最黑的!”

  “肯定是逼他们签下了卖身契啊!”

  “DEVIL兄妹太可怜了!”

  什么嘛!我愤怒地转身,却突然看到无数个空瓶子砸了过来。

  有……有没搞错?我只听说人类有足球流氓哎,什么时候人类的歌迷也发展到这个高度了?!

  在被下一个空瓶砸中鼻子之前,我的后领被谁狠拽了一把,一下子拉倒,向后直跌过去。

  谁呀?太过分了!

  咦?被接住了,向后仰着脑袋看看……路西华?!

  魔王大人黑着脸,拽着我的后领把我拎到他身后去了。

  暴雨般的瓶子袭击骤停。

  沉默……

  沉默……

  “帅呆了……”一个女生悄悄的说。

  我呸!当然帅啦,魔界第一帅哥是我哥,第二帅哥是魔王,你们砸啊?我瞧你们砸得下手不?

  “老板?”我从路西华背后探出脑袋来向他大声打个招呼。

  “哗——”人群一片骚动。

  路西华皱起眉打量我一眼,把我的脑袋按回身后去。

  “欠债还钱没有什么不对。”他阴着脸对面前的人群说,“我不允许任何伤害我雇员的行为出现,否则,将诉诸法律!”说完了,也不管噼噼啪啪的按相机快门声,也不理那些女生们的尖叫,转过身,一把推开挡路的人,拖着我就钻进教堂。

  教堂里面还有人呢,涌了过来,路西华很不满地嗤一声,干脆夹起我迈开长脚背对着人群撒腿就跑,眨眼间就从偏门跑出去,跑进了钟楼。神父和教堂的工作人员及时上去拦住了追踪的人群,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

  一路狂奔进了钟楼,早就从楼上下来的米伽勒和奥里西斯赶紧“咣”地一声把大门关上了,路西华把我扔到地上,大口喘气,很纳闷地望着我嘀咕:“怎么又重了呢?”

  “她在青春期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胖点儿免不了。”哥哥呵呵笑着给魔王大人递过一把箱子里翻出来的大扇子。

  我飞腿,踢在哥哥臀上,“你才胖!我这叫丰满!”

  路西华一只手打着扇子,斜眼很不满地上下打量我:“那个黑嘴巴是怎么回事?”

  “这叫化妆啊。”

  “擦掉!”

  “……是。”

  “那个红头发是怎么回事?”

  “这叫时尚。”

  “洗了!”

  “……是。”

  “那个‘DEVIL ANG ANGEL’组合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这个……那个那个……”我和哥哥七嘴八舌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这样啊……”路西华跷腿坐在一楼的大齿轮盘上,扇子拄着下巴颏儿想了想,突然很狡猾地一笑,“也不是不好,至少可以更热闹一点。”

  魔王大人掏啊掏,从口袋里掏出手提来,“爱历克,我们的计划有一点小小改动,你马上到钟楼来……什么很忙?你会很忙……什么形象工程?”

  我站在离路西华很近的地方,我的耳朵很尖,而魔王大人的手提音量也调到了最大,所以,我可以清晰的听到在路西华和爱西克的交谈背景中,传来爱丽丝学姐清脆地问话声:“DARLing~~敷脸是用木瓜呢还是用黄瓜?”

  我看到魔王大人的嘴角下撇了十度,不过只是那么一瞬间,基本上这两个多年的老友对于对方会做出的任何古怪行为都会立刻给予理解——虽然不一定支持。

  从路西华和爱历克的交谈中我们得知,大天使长非常重视今天晚上在人类面前的亮相,为了给人类留下至少不逊于他爷爷当年留下的辉煌印象,所以爱历克在爱丽丝的协助下,正从头到脚、从服饰到头型一丝不苟地装扮自己。

  “我可是代表了神哎!”爱历克在手提里一本正经地告诉路西华,“基本也是代表我们两界的形象,怎么可以不认真一点呢?”

  魔王大人哭笑不得地咧了咧嘴,低下头来拍了拍脑门儿,终于还是决定不要和大天使长继续这个问题,毕竟他比我们都了解这个臭美的爱历克大师兄——他后来告诉我们说爱历克之所以那么爱漂亮是当年在学校剧团常年反串女主角的后遗症。

  天使长大人是肯定暂时不会到现场来了,不知道脸上是贴满了木瓜还是黄瓜的爱历克可能是不敢太牵动嘴巴把敷料弄掉,用很含糊的声音告诉路西华,如果一定要商量的话,只能开电话会,天界的办事处由于经常要和天界商量工作,所以在职员休息室的隔间装修了一个小电话会议室,在那里可以直接交谈。

  收了线,路西华脸色不那么好看地先是跷腿后是盘腿地坐在大齿轮盘上,看看我们,看看楼上,再看看楼外噪声传来的方向,叹了口气:“该死的天使……”

  米伽勒只翻白眼,可也不好说什么。

  奥里西斯冲我直眨眼睛,笑成一朵花儿。

  魔王大人在生了一会儿闷气后开腔了:“彩排一下。”

  “咦?咦咦咦咦咦?”我们三个都很诧异地望着路西华。

  “既然要是动雷动火,而米伽勒在准头方面的名声又不太好,还是彩排一下比较稳妥。”路西华从齿轮盘上跳下来,拍拍衣服上的灰,抬腿就朝楼上走。

  “可是下面的人类会看到哎!”奥里西斯很尽职尽责地提醒魔王大人。

  “已经宣布‘DEVIL ANG ANGEL’组合将参予午夜庆典,那么在表演前看看现场有什么不对?”路西华斜眼瞪了奥里西斯一眼,“什么烂主意!真正的成功男士用得着在半夜里挤到人堆里看偶像女生吗?”

  “又不是我想出来的!明明是……”奥里西斯高声抢白,后半句话掐断在我的两根手指间,于是奥里西斯只有非常郁闷地跟在我们后面灰溜溜地上楼。

  “所以米伽勒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路西华才懒得理哥哥呢,倒也没真的往三楼跑,而是自顾自地站在二楼往上望着三楼的大钟琢磨,“牵引力只算你那些女歌迷的就行了。”

  现在,轮到米伽勒开始郁闷——带着点儿失落感的郁闷。不过路西华才不会注意到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笔,一个小本子,开始在二楼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儿走到窗口看看下面的人群,一会儿走到楼梯口那儿看看大钟,然后在本子上写下一些数字,认真地计算着什么。

  我们只有乖乖地闭口等着,半分钟后,魔王大人算完了,把一张纸片撕下来递给哥哥。奥里西斯看一眼,脸上写满由衷的敬佩,“啊?这下可就方便了!”

  好奇心驱使,我蹭到哥哥身边向那张纸上看去,看到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纸的最末端,是一个角度数字和一个力度数字——综合各项因素后,把鬼魂从钟上拉下可达到的最大作用力所需的两项数字。米伽勒在看了哥哥递过来的纸条后也只能哑然,提不出任何反驳意见——正在帮学校新版《破坏力学》课本审稿的路西华大人计算极其精密!

  路西华大人在完成计算工作后开始背着手低着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看上去若有所思,等他终于停下脚步抬起头来时,我们都看到他优雅笑脸上那双发光的眼睛里盈满恶魔特有的狡黠气质。

  “现在,我把今晚的安排说明一下,如果有什么异议马上提出来。当然,呆会儿我会就可行性和爱历克再商量商量,在此之前你们先按这个计划彩排吧。”魔王大人大摇大摆地坐到屋角那个装衣服的麂皮箱上,抱着双臂很悠闲地望着我们说。“‘DEVIL AND ANGEL’负责在午夜敲钟,从什么角度用多大的力气敲我那张纸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如果不出意外,钟敲第一下的时候就可以把魂扯下来,这个奥里西斯来负责。扯掉老吝啬鬼后,钟槌一定会向反方向弹回去,米伽勒负责接住弹回的钟槌,不要让它在预定的第二声钟响前碰到钟壁——嗯,我记得按规定是每五秒钟响一声的。至于反弹力有多大,你看看那张纸,在左上角有标出来。”

  米伽勒低头研究手里的纸片儿,撇了撇嘴——显而易见那力量不小,不过冲她和奥里西斯打架时掐脖子的手劲,这个怪力女应该是可以胜任的。

  魔王大人转过脸来对我说:“你,拉拉,等爱历克来了以后我会让他解除钟楼范围内的结界,你隐身站到奥里西斯旁边去,在第十二声钟响之前要把那个魂儿接过来装进袋子里去。如果接不到,鬼魂会和你哥哥一起被雷劈,如果伤到了,我就扒了奥里西斯的皮!”

  哥哥打了个冷战,我举手:“可是,我没有带装灵魂的袋子来啊!”路西华听了我的话,皱皱眉,往怀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布袋子扔过来,“我就知道……”他十分十分不满地嘀咕一句。奥里西斯很诧异地望着我接住的布袋,问魔王:“为什么是布的呢?那老吝啬鬼不会舍得用布袋的。”“由不得他选了!难道再由他从纸袋子里逃跑一次?”路西华恶狠狠地低声咆哮,“两只袋子的钱都给我记到他帐上去,不认帐就把他关到地狱最底层做义工抵债!”

  奥里西斯嘿嘿傻笑,魔王大人继续说着他的计划:“现在我们来说最重要的部分——显神迹。米伽勒你能保证闭着眼睛也能劈中目标吗?”

  “天啦!”奥里西斯跳起来,“她睁着眼睛也不一定能劈准啊,我不干了!”

  但才跳了一下,奥里西斯就在路西华扒皮的凶狠目光下老老实实地安静下来。

  “你也太小看我了!”米伽勒大声抗议,“如果我认真练习地话,那么劈你还是没有问题的!”

  “很好,既然目标地点是预定的,距离也不会有改变,那么闭着眼睛劈也只是个熟能生巧的问题,剩下的时间你就好好闭着眼睛练练准头吧。”路西华点头肯定了米伽勒的回答,“虽然到时候你可以睁着眼睛,但不一定看得清楚,所以感觉是非常重要的。”

  “等等!等等!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奥里西斯非常着急地扑上去揪住路西华的袖子,“我说魔王大人!老兄!!你该不会公报私仇吧?”

  “我和你有什么仇?笨蛋,我这是在保护你!”魔王大人把袖子从奥里西斯手中使劲拽出来,“我和爱历克先前商量好了,敲第十二下时他会从上方把天使光环扔一个下来,就是那个什么鬼新发明,当然要调到最大发光度,到时候只怕不光人类看不清,天使和魔鬼也会看不清,当然要准备好闭着眼睛干活!”

  “啊?这样啊……”奥里西斯好象明白一点了。

  路西华把从奥里西斯手中解放出来的袖子捋一捋,捋平上面的皱褶,顺手在奥里西斯脑门正中赏了一记爆栗儿——可以肯定这一记才叫公报私仇。“奥里西斯,你给我记着,光一闪你就以骷髅形象出来,大喊世界末日到了,米伽勒用雷打你的时候,你要发出凄凉的叫声,越惨越好,同时爱历克会扔第二个光环下来,到时候这个钟楼应该全废,你躲在砖头里不要动,光芒闪耀中爱历克会出面宣布世界危机过去……这个臭屁天使,就喜欢玩这种华而不实的把戏!至于DEVIL ANG ANGEL的下场也由他来宣布,怎么说呢……就说冒充天使和魔鬼会引来魔鬼并渎神,要受惩罚,已经死掉好了。”

  “我的完美形象啊~~~~”奥里西斯痛苦地抱着脑袋蹲下来哀号。

  “太残忍了吧!”米伽勒叫道,“怎么可以让天使长宣布我们死了呢?”

  “人类是很健忘的生物,不流点儿血,刺疼他们,他们根本记不住任何东西。”魔王大人毫不客气地指出当场干掉DEVIL ANG ANGEL的必要性,“何况本大王并没有打算批准让死神做歌手去给人类取乐,当然要一死百了,扫除后患!”

  “真的很残忍哦……”我幽幽地叹了口气,举起手,“不过,站在魔鬼的立场上我认为这个主意真是太棒了!比昨天音乐会的C计划还要棒呢!”

  “可是站在天使的立场上我有责任为心碎的人类表示同情呢!”米伽勒愤愤然。

  我朝米伽勒吐舌头做个鬼脸,怎么看都是不能出名的遗憾多于同情吧?

  路西华大人才不管我们怎么样呢,大手一挥:“开始彩排。”

  我们面面相觑,“要上去吗?”奥里西斯试探着问。

  “不用了,就在这里排,你们把各自的位置找准,然后把动作练熟就行。”魔王大人抱着双臂坐在箱子上摇靴尖的模样明摆着是等着看好戏。

  “可是……”米伽勒有些为难的看看哥哥,看看我,好象有点不好意思。

  “放开了演!在本大王面前都演不了,怎么能胜任今天晚上的公开表演呢?”路西华一眼就把这天使看穿了。

  我们只好以目测确定了今晚在大钟旁各自的位置,然后在二楼房间以相应的距离拉开站好,摆开架子准备彩排。

  ……

  ……

  “怎么还不开始?”路西华纳闷地问。

  “没有钟声啊。”我笑嘻嘻地解释。

  “切~~~”路西华皱皱眉,“敲吧,钟声本大王负责了。”

  米伽勒闻言做出推钟槌的动作。

  路西华大叫一声,“咣!”

  随着这一声,奥里西斯严格按照魔王大人算出来的角度做了个扯的动作,然后头也不回顺手向后一递,做了个递的动作塞到背后的我手上,我当然也就顺势做了个接的动作,然后把接到的虚拟中的魂儿塞到开了口的袋子中,然后转身就跑。

  “很好!”路西华满意地点点头,“现在直接跳到第十二声钟响。”

  真是精明的魔王大人——连一下多余的钟都不敲。

  “咣!”

  米伽勒向后退了几步,奥里西斯没反应。

  “奥里西斯,你发什么呆?”路西华十分不满地问。

  臭屁哥哥嘿嘿笑,指了指天上,“没有光环掉下来啊?”

  存心捣蛋的家伙,就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那么容易惨叫给我们听的,这家伙要面子得紧!

  “这样啊……”我看到魔王大人的眉梢很恶劣的挑了起来,他从箱子上转过身去,弯腰在箱子后面的杂物里摸索了一阵,当他回过身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银盘子。

  “哇!那个会砸死人的哎!”奥里西斯跳起来。

  路西华手里的一个银盘子已经直飞了过去,砸在死神哥哥的脑袋上。

  “哦——”奥里西斯负痛地大叫。

  “台词错了!”路西华举起剩下的另一只盘子,怒吼道。

  “那个……嗯……魔王大人啊,我们的节日终于开始了!”奥里西斯强忍着要流出来的眼泪,举起手高叫。

  我和米伽勒已经笑倒在地。

  “严肃一点!”魔王大人笑着提醒我们,“米伽勒,该你了。”

  “咦?难道要真劈吗?”

  “不用,闭着眼睛给一点记号就可以了,让我看看你的准头。”

  “哦……”米伽勒点头,闭上眼睛,举起右手,奥里西斯悄悄向旁边走了三步,路西华大人看了,没吱声,我想他也不过是只想看看准头,没打算现在就让他的宝贝部下挨雷劈。

  随着米伽勒的手向下一指,一团小火苗在哥哥的衣服下摆,“蓬”地一声燃了起来。

  “呀?!”哥哥大叫一声,在他跳起来之前,我冲上去把他推倒在地板上。

  我踩!我踩!我踩踩踩踩踩!

  火苗被踩熄了,哥哥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查看袍子下角被烧坏的大洞。

  “好准啊!”米伽勒拍着手笑起来,“我还真伟大!”

  “准你个头啊!”奥里西斯的样子活象要把米伽勒拆了吃掉,“我都让开一米多了哎!”

  话音末落,又一个银盘子砸到哥哥后脑勺上——第二个光环也掉下来了。

  奥里西斯楞了一下,还是马上反应过来,惨叫了一声。

  “不行!”路西华从箱子上跳下来,走到奥里西斯面前,点点他的胸口,很不满地命令道,“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好好练习一下惨叫声,现在这种叫法连小孩子都不会怕。”转过身,魔王大人对满脸通红的米伽勒说:“至于你,我想你知道自己该练什么吧?”

  “我呢?我做什么?”我探过头去问路西华。

  魔王大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想了一想,一把揪起我就向门外走,“不管做什么,总之不能留在这里影响他们练习,有你在,还不一定会出什么状况呢!”

  于是,在奥里西斯关在房间里练习凄凉的叫声,而准头不够的米伽勒则对着翻出来点着的蜡烛头用双手比圈圈练准头时,我被路西华抓到办事处休息室陪他开电话会去了。不过开会是路西华和爱历克的事,路西华把我放在会议室外间的休息室,确认我不会去钟楼捣蛋后就进屋找爱历克商量事儿去了,我很无聊,只好看电视消磨时间。

  电视频道还是我上次离开时的娱乐八卦频道,正在播报新闻。

  咦?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不是教堂门口吗?呀!我的宣传计划成功了哎!我兴奋起来,凑到屏幕前仔细看每一个镜头。

  DEVIL AND ANGEL……

  今晚的神迹公开庆典……

  惊人的帅哥美女组合……

  老哥很帅……

  米伽勒……马马虎虎……勉强算得上很漂亮吧……

  哇!路西华也好上镜哎!

  咦?怎么没了?我呢?我呢?!

  居然……居然把我给PASS掉了!

  真……真是没天理啊……

  路西华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着实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绕过桌子凑近弯腰拍我的肩膀:“怎么啦?”

  我抬头,十分不平地指着电视说:“好不公平哎!居然没有我的镜头!”

  路西华看看我,看看电视,明白了,“换个台看看嘛。”他笑着说,伸手去捺调频的钮。

  “我都看过了啦,只有你们的没有我的……”我委屈极了,“要是我没出去也就算了,可我是发言人哎!哪有新闻发布不放发言人镜头的?什么帅哥美女组合嘛……我好歹也是认真打扮过的啊!居然PASS掉?!”

  路西华再看看我,再看看电视,现在连眉毛梢都挂着笑了,“这就是所谓的时尚?”他指指我的头发,再次干净利落地命令:“洗掉!”

  我十分不甘心地去洗头,洗完吹干再出来,只见路西华大人正坐在我刚刚坐过的地板上抱着电视认真瞧呢,不知道又是哪个电视台在播晚上的新闻,哥哥他们又出镜了,看样子他们这偶象形象算真树立起来了。

  听见我回来,魔王大人回头看看我,有些不满地指着屏幕上自己的脸评价道:“虽然上镜,还不够酷。”

  “您也别太贪心了,瞧瞧我,根本就是什么都没有嘛!连上不上镜都不知道!”

  “马马虎虎,”路西华随口应道,“还算可以吧。”

  ?!

  “在哪里?在哪里?”我跳到电视前面瞪大眼睛看,可哪有我的镜头呢?

  路西华好象突然回过神来,不吭声了。

  我狐疑地转过头去盯着他。

  路西华咳嗽一声,从地板上爬起来,走到一边的桌子旁去倒水喝。

  喝了几口水,魔王大人开金口了:“拉拉,去叫你哥哥到钟楼上每隔半小时露露脸,要让那些歌迷们坚持到午夜得给点指望才行。”

  看来是套不出魔王大人的回答了,只好遵命去找奥里西斯吧,顺便听听他的惨叫练得怎么样,要是还不理想,说不定我还能帮帮他。

  就在我出门的时候,背后飘来路西华对刚刚那个问题的回答:“录像带上的脸……还马虎。”

  我差点撞在门框上……

10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2:03:20 PM《香蝶作品集》 2007.8幻想系列·第四章

第五章

  等闭着眼睛的米伽勒练到十次放火八次能点中对面的蜡烛已经是晚上十点来钟了,我们终于见到姗姗来迟的爱历克。

  容光焕发的大天使长一出场就晃得我们眼发花——光滑的丝质手工白袍子,金光闪闪的大法杖,一头泛金光的梳得极顺的长发上顶着一个白金的小光环,最斜门的是居然还在胸口别了一枚亮闪闪的十字胸针……

  “怎么样?”爱历克得意洋洋地向我们伸出两个指头比了个“V”字。

  路西华托着下巴上下打量他一番,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加这只手的话还过得去。”

  “这只手怎么啦?”爱历克好奇的把两根指头收回去仔细检查,“我可是小心修过指甲的。”

  “加上这个造型,感觉上是高档产品挂了个标签——‘打两折’。”路西华摇摇头,很遗憾地解释道。

  “就算打两折也是超级美男子啊。”自我感觉良好的大天使长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魔王的挖苦,继续臭美中。

  教堂的庆典是从傍晚开始的,也不过是寻常的一些宗教活动,由于我们的工作只在午夜的时候才进行,而爱历克又表明不干涉人间办事处的自行安排(很怀疑其实是因为他根本懒得管事),所以当办事处长和实习天使们忙着做仪式时我们都无所事事,于是一起爬到钟楼顶上去看烟火。

  烟火是在不远处的商业区的小广场上放的,一时间吸引过去不少人,其中包括了大部分已经在教堂外围守了一下午的女歌迷们。爱历克来了以后就暂时解除了钟楼顶上天界对魔族的隐身禁止令,所以我们都可以大摇大摆地坐在楼顶而不怕被人类看到了。

  还没看多大会儿呢,实习天使亚克噌噌地蹿上来,“报告大天使长,警察来了!”

  “警察?”爱历克楞了楞,“我们有请警察来么?”

  我看见路西华听见“警察”两个字的时候眉毛皱了皱,我想魔王大人也许想起了那个昨天拨掉他羽毛的那个警察——可怜的家伙,但愿他死后不会下地狱,虽然路西华大人好象不那么记仇……

  亚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为难地回答:“请是没有请啦,可是我们被投诉了哎!”

  “被投诉了?”

  “好象是昨天的什么演唱会被人砸了场子,警察局接到演艺公司的投诉,说是我们今天的合作对象就是砸他们场子的人,所以警察要进来调查。”

  “路西华~~~~~~~”爱历克大人转过头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了魔王大人的名字。

  “我在。”路西华悠闲的翘着二郎脚看烟火,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啊?!为什么你们魔鬼捅的漏子要我们天使来收拾烂场子呢?”爱历克恶狠狠的问。

  “因为我们是恶魔,恶魔是用来捣蛋的,你们是天使,天使是用来做好事的。”路西华回答得理直气壮、振振有词。

  “说得也是哦……”爱历克想了想,再问亚克,“处长怎么跟警察解释来着?”

  “神父就说神迹公司是今天中午突然出现要求以赞助的形式加入庆典的合作方,给他们看了一堆假合同,说你们联系完后人都走了,他也正莫名其妙呢。”

  “警察相信吗?”

  “突然合作的事是信,反正我们教堂很穷谁都知道,见钱眼开说得过去。不过好象他们不相信人都走了,要进来查。”亚克嘿嘿笑,“反正有隐身法,处长说让他们查。”

  奥里西斯小心翼翼地捅了捅魔王大人,问:“原来天使这么穷啊?”

  “大概吧,”路西华想了想,回答,“要不也不会穷急了劈钟楼盖饭店。”

  大天使长狠狠地瞪了魔王大人一眼:“饱汉不知饿汉饥!人间办事处是天使公务员的实习点,实习生完成做善事的实习是要花钱的哎,你们以为天上真的能下馅饼吗?”爱历克叹了口气,“什么东西不要花钱?现在信仰不足,白送出去的多捐进来的少,当然就会清贫一点了嘛!”

  路西华仔细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非常非常同情地拍了拍爱历克的肩……

  被警察这一闹,时间忽拉一下就过去了。

  因为警察们没有申请正式的搜查证,所以他们只能大致在神父的同意下大致地在教堂里看看,这当然不会对钟楼上施了隐身法的我们产生任何威胁。从外面小广场聚集的越来越多的人群,警察们大概得出如果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影响今晚的庆典可能会招致公愤的结论,所以,在教堂内外安置了一定的监视人员后,他们撤人了。

  “这件事恐怕不会就这么了结,”爱历克在听了忧心忡忡的办事处长汇报后,对路西华说。

  “见机行事吧。”魔王大人回答得轻描淡写——当然,也极不负责任。

  在吵吵闹闹中熬到了午夜。

  各——就——各——位——

  教堂里那些琐碎的宗教仪式并不是我们关心的内容,当一切进行到尾声,当时钟慢慢移向十二点时,我们——伟大的魔鬼和天使混合军团上阵了!

  看,下面是一双双倾慕的眼睛和不断闪烁的闪光灯。

  听,少女们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我看见哥哥和天使米伽勒在一片震耳的叫喊声中装模作样地傲然登场;看见钟楼下围墙外的广场上因为没有发现我们什么时候进的钟楼的警察们目瞪口呆;看见钟楼下面围墙里面的臭屁天使们在办事处长的带领下,一个个用软垫子护着脑袋咧着嘴直乐等着看热闹,同时可能还算计着未来的财源滚滚;看见魔王大人站在钟楼二楼已经被搬空的仓库中间抱着胳膊虎视眈眈地监视着我们是否认真工作;看见对人类隐了身的大天使长扇着大翅膀飞到我们头顶正上方很远的地方,从怀里掏出一个还没调出亮光的光环来,冲我们得意洋洋地伸出两个指头摆了个“V”以示鼓励……

  一切看上去都安排得如此妥当,我们没有理由不相信计划会完美实行。

  ……

  ……

  但我可能真的看漏了什么,不但是我,我们所有人都看漏了……

  ……

  ……

  广场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滑进一辆车,一辆绝对高档的豪华轿车……

  事后我们总结说,其实魔王大人的计算还是很准确的,虽然楼下满是追星族,有男有女,还有不少人通过电视直播在关注着DEVIL ANG ANGEL,可是,你在人群中见不到什么非常有钱的成功男士。

  真正有钱的成功男士用得着在半夜里挤到人堆里看偶像女生吗?

  不会。

  肯定吗?

  不肯定。

  为什么?

  因为世上还有个词叫——例外。

  天使米伽勒抓住了钟绳,魔鬼奥里西斯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握在了钟绳上方,可是只有站在旁边的我才看得清楚,哥哥的手根本不在钟绳上,而是死死揪住了吝啬鬼的死灵。

  本来呢,敲钟最平稳的方式是用老爱历克当年留下的机械装置,可是今天为了好控制钟摆的晃动,机械装置解除了,完全靠手动,曾经的钟楼实习生米伽勒信誓旦旦的保证没问题,反正我们也没得选择,就把这个重担交在了她的手里。

  彩排目测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站的地方这么窄,结果来真的时候我没有办法站到哥哥的身后,只好站到他身边,反正就凭我们兄妹俩几百年的默契,这点小变化应该没问题吧?我紧张地等着哥哥的传递。

  离午夜还有一分三十秒……一分二十秒……一分十秒……一分钟!

  米伽勒拉向下蹲,用力拉动手上的钟绳。

  奥里西斯则就着大钟钟口摇起的方向向斜上方去拉死灵。

  “咣——”大金钟发出一声宏亮的巨响!

  人群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那其中大概也有广场角落中车里某个国家富翁的欢呼——在他的领带夹上,镶着一颗稀世名钻,听说那颗名钻的价值略大于等于一座金钟。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魔王路西华大人对于钻石有着本能的排斥感,据我和哥哥所知,这排斥感来自于一次严重的计算失误。

  路西华第一公理说:设引灵力为P,吸灵力为G,则成功引灵律为P大于等于NG(N大于等于2)。

  路西华算出来的引灵力:P=(死神的拉力+女歌迷的首饰吸引力)×角度

  而现在的形势是:P=(死神的拉力+女歌迷的首饰吸引力+感受到的名钻吸引力)×角度

  我想,这个结果已经不用我说就很清楚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当那第一声钟声响起时,附着力已经大削弱的老吝啬鬼突然松了手。

  请想象一根被拉紧的橡皮筋一头突然松开的情景……

  我看见奥里西斯象一颗流星般被弹飞了起来,高高地飞向了夜空,瞬间无影无踪。

  突然失去拉扯力的钟槌提前向反方向弹了回去,直弹向放开钟绳伸出手却还没鼓足了劲准备接住它的米伽勒。

  请想象被一根棍子击出全垒打的棒球……

  我看见米伽勒也象一颗流星般被击飞了起来,高高地飞向了反方向的夜空,瞬间无影无踪。

  所有这一切,发生在我的一个“啊?”字跳出口之前,也就是说一秒钟内。

  直到两秒钟后提着空口袋的我听见钟楼下广场上发出的尖叫声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可以肯定的是以人类的眼力绝对没看清飞出去的两颗星星,但他们肯定看见钟楼上突然间就没人了!

  第三秒,发楞中,怎么办呢?

  第四秒,着急中,怎么办呢?

  第五秒,路西华冲了上来,一把抓住钟绳,“咣——”敲响了第二记钟声。

  “可……可是魔王大人,人类看不见我们,现在钟楼上已经没人了哎!”我结结巴巴地提醒路西华。

  “没人还响钟,那还不够神迹吗?”路西华说,使劲敲下第三记,“反正是劈不成了,总要做点什么!”

  “哦~~~”我恍然大悟。

  “可是,为什么本大王要为臭屁天使敲钟!”路西华恶狠狠的语气颇有些于心不甘。

  广场上已经是乱成了一片,尖叫声,哭喊声,叫DEVIL声,叫天叫地声响成一片……

  钟楼下面围墙内,天使们目瞪口呆,似乎还没有明白过来……

  ……

  钟响第八声。

  “可是,您说爱历克大人从上面看得见下面已经换人了吗?”我突然想起来,抬头看看硕大的遮住视线的大金钟。

  “大概看不见。”魔王大人敲着钟,很不高兴地回答。

  钟响第九声。

  “那么,您说米伽勒来没来得及看见哥哥被弹到哪里去了?”

  “怎么?”

  “如果她没走远,听见钟还在响,又看见光环扔下来,会不会以为是奥里西斯又回来在敲钟?”

  钟响第十声。

  ……

  “米伽勒对反弹力不是完全没准备,可能没被弹得很远。”我提醒道。

  我看见,魔王大人的脸色变白了。

  钟响第十一声。

  “没听见笑声,爱历克应该会猜到出事了,不会扔光环。”

  “您肯定?”

  “……”

  钟响第十二声。

  没有光环,没有雷电,除了钟楼下面传来的人类喧哗声。

  路西华看着我,舒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出完呢,突然间,天地间被一道刺眼的白光照亮了,这白光是如此耀眼,照得我们眼前白晃晃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不好!”路西华叫道。

  还没等我回过神呢,魔王大人已经跳过来,一下把我从地上拎起,翻过栏杆就从钟楼的三楼直接跳下去了。与此同时,一道雷光挟着巨响从天而降,直劈向钟楼!

  钟楼在我们头顶轰然肢解,砖头和木屑象雨一样砸下来,这回可惨了~~~

  哈?!魔王大人用风衣把我罩住了,没被砸中哎……

  当我们落下地的时候,钟楼在我们身后哗啦啦的垮掉了一半,头上顶着软垫看热闹的实习生们显然因为事先对形势估计乐观站得太近了点,也被砖雨砸得哇哇乱叫在我们周围瞎跑。

  “呸呸呸!”灰头土脸颇有些狼狈的路西华大人一边吐着嘴里的土,一边没好气地打量挂了一半的钟楼,“什么准头嘛!这么大的雷居然只打中了一半?”

  我从他的风衣下面把脑袋伸出来,“这样的话,说不定会再加一记雷呢。”

  话音还没落呢,又一记大雷直劈了下来,一半劈中了剩下的半边楼,一半劈在我们面前的地上,震得我们东摇西晃,险些摔倒。

  砖头木屑再次四溅!

  “乌鸦嘴!”路西华好容易站稳了,一巴掌拍在我头上。

  “啊————”突然,空中传来一声十分凄厉的惨叫,被再次罩在风衣下的我虽然看不见,不过可以感觉到路西华听到这声惨呼楞了楞,然后眼前一亮,风衣不见了,路西华从我身边蹿了出去。

  我看到一个白影子从空中跌落了下来,被蹿出去的魔王大人接个正着。然后我听见路西华呵呵地笑了起来:“一听就知道是你倒霉了,没被劈死啊?”

  白影子的爱历克有气无力的躺在路西华怀里哼哼:“什么嘛~~~我只是想看看结果哎!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第二记雷呢?”

  魔王大人一松手,受伤的大天使长就咣的一下摔到地上了,好在不是直接从天上砸到地上,不过也摔得呲牙咧嘴。

  “这是你的宝贝部下干的好事,我怎么会知道?”路西华叉着腰望着爱历克笑,“老兄,谁叫你挂那么多导电的装饰品?你活该!”

  “DARL~~~ING!”伴着一声惊叫,天界第一夫人爱丽丝提着袍子从天使堆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型的摄像机,看样子,第一夫人本来是站在钟楼下准备拍下大天使长的光辉形象的,结果从镜头里看到他被雷劈下来。

  爱丽丝一扫平日的矜持模样儿,慌慌张张的跑上来扶起爱历克:“DARLING,要不要紧啊?”也不知道爱历克是不是真的伤得动不了,反正他是就势一歪倒在夫人怀里哼了起来:“亲爱的,不要紧,可是翅膀很痛哎,飞不起来了~~”

  “让我看看!”爱丽丝赶紧把爱历克的大白翅膀从身后拉过来查看。

  大天使长的翅膀上焦黑一片,爱丽丝用食指戳了戳其中一个很显眼的黑斑,爱历克惨叫一声,痛得一哆嗦。

  路西华嘴角恶劣地挑了挑,也竖起食指,向爱历克的大白翅膀用力地戳去。

  爱历克双掌一合,夹住了魔王大人作恶的食指,“老弟,不要趁人之危!”他呲牙咧嘴地说,“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

  路西华用力把食指从爱历克的双掌中抽出来,十分莫名其妙:“后面的事?什么事?”

  “都拼到这份上,难道要半途而废吗?”爱历克指了指围墙外面,隔着围墙,可以听到外面的广场上已经是乱成一片了,“还没收场呢!”

  “关我什么事?”路西华皱起眉,似乎隐隐感觉到某种阴谋正向他靠近。

  “神迹!神迹啊!”爱历克指着被劈光的钟楼着急的解释,“毁灭之后应该是希望啊!关键时刻神不来拯救世界,人类会更加没有信仰哎!”

  “依你要怎么办?”路西华疑惑地看着爱历克。

  爱历克伤感的摸摸自己的大翅膀:“我也很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啊,可是现实摆在这里……没办法了,你代替我上吧。”

  “魔鬼来拯救世界?”

  “当然是以大天使长的身份拯救啦。”

  “臭屁天使!”路西华抬起脚,毫不犹豫地向爱历克脸上踹去!

  “你也不希望股市继续下跌吧?”关键时刻,爱丽丝夫人的温柔一刀出手。

  路西华的大脚在离爱历克的脸三厘米处硬生生停住了……

  “拉拉你说呢?”爱丽丝马上把头转向我。

  “可是魔鬼不可以扮天使哎!”我抗议!这种原则上的问题可别指望我背叛魔王大人,用红包诱惑也不行。

  “有这个明文规定吗?”爱丽丝不慌不乱地追问。

  “这个……好象没有。”

  “就是嘛!”爱丽丝说,“怎么说魔族的前身也是天使吧?咱们也算沾亲带故的,干嘛那么生分?”

  “就是就是!”爱历克用手指头拨开路西华的脚板,一个劲的点头,“路西华!你有点领袖的觉悟好不好?现在最重要的是股市哎!把个人恩怨先放一边不行吗?”

  路西华把脚放下来,“蓬”的一声张开他的六只大黑翅膀,冷笑道:“你见过黑翅膀的天使吗?”

  “这个没问题。”爱历克咬着牙从自己的翅膀尖处拔下一根羽毛,这根羽毛和其它的白羽毛不一样,是金色的。

  爱历克向路西华招招手,“弯腰下来。”

  路西华犹豫了一下,弯下腰,爱历克就把这羽毛插到魔王大人翅膀里去了。

  爱历克嘴里念了个咒语,金羽毛在魔王大人的黑翅膀里放出光来,路西华的翅膀竟在这金光的照耀下慢慢变白了。“我好歹也是个大天使长哎,这点本事还是有的!”爱历克得意洋洋地嘀咕,一边从怀里又掏出个光环来,在手里拧巴拧巴,拧出光来,也不站起来,就着手那么一扔扔到路西华头顶上了。

  这时,一直以神父身份主持庆典的办事处长冲了过来:“警察强烈要求进现场调查,不能再拖啦!”

  我们——所有在场天使和魔鬼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魔王大人的身上,突然,在四周跑来跑去清理现场的天使实习生们全围了过来,还没等路西华回过神来,他们一下子排出很整齐的三列唱诗班的队伍站在了他身后。

  “哈——里路亚!”实习生们齐声高唱了起来,一个个从怀里掏出光环带到头顶,把整个围墙里照得和白昼一样金光闪烁。

  “快快快!登场了!”爱历克用脚直踹目瞪口呆的路西华。

  “哈里路亚!哈里路亚!”实习生们的歌声震耳欲聋,一下盖过了围墙外的喧哗声。

  “魔王大人,好象没退路了。”我拉了拉路西华的袖子,“算了,就算为股市着想吧。”

  路西华还是有些发楞。

  “民意不可违啊!”爱丽丝在一边趁热打铁。

  天使实习生们唱得越发来劲了。

  “不管了!”路西华大人发狠地吼了一声,“啪!”地一拍翅膀飞了起来,向围墙上方升去。

  “亲爱的,为什么会是魔鬼露脸呢?”大天使长看到魔王大人终于飞起来后,十分郁闷的再次倒向夫人怀里,“太不公平了~~我可用木瓜做了脸的哎!”“别介意,DARLING,”爱丽丝十分理解也十分同情的拍拍爱历克的背,“不管怎么说,今天也是撒旦的节日嘛……”

  随着金光万丈的身影登场,围墙外面的广场上安静下来。

  “可是,刚才哥哥并没有宣布撒旦的节日开始了啊!”我想起来。

  “啊?是哦!!没有魔鬼出现哎!”爱历克一下子坐起来,瞪大了眼睛,“完蛋了!要穿梆!”

  完蛋了,这叫魔王大人怎么开口呢?

  还没等路西华开口呢,突然,广场上响起一个女人的高喊声:“是神迹公司的老板啊!”

  倒!居然把这件事也忘了——路西华今天下午上过电视哎!

  广场上再次传来喧哗声……照相机的咔咔声响成一片,有记者大声叫喊提问的声音,还有警察高声吆喝维持秩序的声音。

  “人类啊,你们只相信一个娱乐的神话,却忘记了真实的信仰吗?”路西华缓缓的摊开双手,面带悲悯的神情开了口。

  “哇噻!这小子演技不错嘛,可为什么在学校的时候不愿在剧团里演男主角,只当道具师呢?”爱历克兴奋地直拍爱丽丝的肩。

  爱丽丝笑眯眯的回答:“亲爱的,我想那是因为你。”

  “什么?”爱历克没明白过来。

  “呵呵,就当我什么都没说。”爱丽丝偏不回答了,向后对办事处长招招手,“把混响的回声调大一点,这样神音的效果会好些。”

  办事处长颠颠地去了,果然,路西华大人再开口时,通过埋在围墙上的话筒收集再经过事先暗藏在广场四周的扩音器放出去的声音回声效果就更强烈了,听起来还真象是神的声音。

  “失去信仰的人类啊,恶魔已经劈掉了钟楼,你们却还没有感觉到撒旦的到来吗?”天使站在空中光茫万丈地询问着脚下的众人。

  闪光灯咔咔咔!

  “请问,DEVIL AND ANGEL会参加下面的表演吗?”一个不识趣的声音从围观的人群中响了起来。“哗~~~~~~~~”人群更加热闹了,有女生开始高喊:“DEVIL!DEVIL!DEVIL!”

  借着从爱丽丝手里拿过来的摄影机放大镜头,我可以清晰的看见路西华的额头有青筋暴了出来。

  “适得其反?”爱丽丝哭笑不得地问爱历克。

  爱历克拼命挠头……

  “哈哈哈哈哈——笨蛋天使,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世界的灭亡吗?”一阵阴森森的笑从广场西边传来,这个声音,分明是奥里西斯的!

  在人类的惊呼声中,坐着飞翔木做手权的大镰刀,死神哥哥从广场西方超低空飞了回来!

  “DEVIL!是DEVIL!是真飞哎!”女歌迷们兴奋地尖叫起来。

  奥里西斯却完全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而是直飞向路西华,飞到围墙上方跳下来,站在墙上,抓着镰刀摆了个酷酷的POSE,阴森森地对路西华叫道:“混帐天使,三番两次破坏我们的行动!即使这样,世界末日也是不能避免的!”

  广场上开始慢慢安静下来,人类终于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哈哈哈哈哈——堕落吧!堕落吧!世界末日到了!”另一阵邪恶的女人笑声从广场东边传来,能发出这种声音的人,烧成灰我也能认出来——绝对绝对是臭屁的米伽勒!

  果然,一瞬间,披头散发的米伽勒就摇着她的白翅膀从广场东边出现了,呼啦一下飞过人类的头顶,也落在围墙的另一边,“毁灭吧,世界!”她一招手,一道雷光从天而降,直向路西华打去。

  人类发出了惊呼。

  路西华大人眼皮也没眨一下。

  雷电打在路西华身后一米远的围墙内,击中了正在指挥已经闭了嘴准备随时开口的唱诗班的办事处长,击中的地方是他的脚背,把他击得暴跳起来。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有人类在广场上议论纷纷。

  “不管怎样修行都无法收伏你们的恶魔之心吗?”空中神圣的六翼天使长叹一声,“那么为了世界的和平,就只有消灭你们了。”金色的光球开始在天使手中聚集,“神啊!净化这些恶魔的灵魂吧!”

  光球向站在围墙西边那个凶相毕露挥舞镰刀的DEVIL飞去,在一声令人毛骨耸然的惨呼声中,DEVIL身体在光球中痛苦地挣扎,慢慢化成了一付骷髅,然后,骷髅头从身体上飞了起来!

  人群发出了恐惧的尖叫~~~~哭喊~~~~~~~

  围墙西边那个披头散发的堕落天使发出一声惊呼,落荒而逃,眨眼间就伴着轰轰的雷鸣逃得无影无踪。

  “哈里路亚——”围墙里的教堂内突然间响起了圣歌。

  天使用那么忧心忡忡的目光打量着脚下混乱的人群,一言不发,然后,他扇动六翼,向天上飞去,与此同时,万丈光芒从他头顶的光环散发出来,刺得当场的每一个人都睁不开眼……

  遮着眼睛的我看见掉进围墙里面的奥里西斯的身体非常利索的一个滚儿就爬起来,飞快地跑到钟楼的废墟里把飞进去的骷髅头翻出来,往脖子上一安,然后,对着正拿着摄像机拍他的我呲牙一笑,伸出手摆了个大大的“V”字,“耶——”

  二话不说,我把镜头从这个难看的姿势上移开,转回向天上飞的路西华身上。

  奥里西斯拖着镰刀满面春风地跑了过来,“拍下来了吗?拍下来了吗?我的即兴表演是不是很棒?”他兴奋地问,“我要表扬!我要大大的表扬!”

  “基本上是值得表扬的,”我拍拍他的脑袋,“除了那个挑战的姿势摆得太丑以外。”

  “总算结束了,”我听见爱丽丝安慰仍然有些郁闷的大天使长说,“好象还顺便解决了神迹公司的问题,以后的事,就交给办事处来收场吧。”

  “可是,为什么天使会被雷劈,魔鬼却露脸呢?”爱历克还沉浸在一种极端的委屈情绪中。

  “天谴,一定是天谴!”哥哥在我耳边小声地议论,“为了钱去折钟楼,这肯定是对居心不良的大天使长的惩罚。”

  “有可能,”我同情的点点头,小声回答,“连坏主意都不能有,其实做天使也是很不自由的。”

  使了隐身法的路西华在从人类的眼中消失后从原路返回,从天而降落在了我们面前,还没等爱历克和爱丽丝开口向他表示祝贺呢,魔王大人一把从翅膀上扯下金羽毛掷向爱历克,然后,大脚踩向爱历克撑在地上被雷劈过的手背,十分愤怒地高喊道:“爱历克!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本魔王大人一定要替天使敲钟,还要扮演臭屁天使打败魔鬼呢?!”

  路西华抓狂了……

  实习天使讲诗班在四周一哄而散,没人去拯救他们嗷嗷大叫的首领。

  ——由此可见,其实天使们不比咱们魔鬼们更讲义气。

  在大天使长大人的惨叫声中,奥里西斯很不好意思地伸个手指过去捅了捅魔王大人的肩膀,在路西华猛地转过头来后,奥里西斯摇了摇手中的布袋子,“报告大王,死灵抓到了。”

  “还有别的事吗?”路西华的脸阴沉得可怕。

  “那个……如果股市升了的话,是不是有我精彩表演的功劳呢?”哥哥十分厚脸皮的笑了起来,“可不可以考虑今年给我双份大红包?”

  “如果不是你被弹飞的话,你认为会有这场精彩表演吗?”路西华完全转过身来,黑着脸面对着奥里西斯。

  “嗯……这个嘛……”冷汗从哥哥仍然厚脸皮笑着的脸上沁了出来,他开始向后悄悄的退步。

  “你认为你的表现足以弥补你的失误吗?”路西华的眼睛开始狠狠地盯向了死神奥里西斯。

  哥哥嘿嘿笑着,一步步向后退……

  路西华还没有从抓狂状态中恢复过来,一步步向前进……

  我同情地向被爱丽丝夫人扶起来的哼哼着的大天使长说,“那个……如果股市升了的话,大天使长要不要感激哥哥把您从魔王大人脚下救出来的英勇行为呢?”我十分通情达理地笑了起来,“可不可考虑今年送给我们一个友情大红包?”

  后来爱丽丝把红包悄悄塞给我的时候很感激地对我说,如果不是奥里西斯这个替死鬼及时的捅了魔王大人一手指,路西华可能真的会把爱历克踩成烂泥。

  ……

  鼻青脸肿的奥里西斯两天后非常幸福的收到了他的超级大红包,虽然它很快就姓了拉拉,但好歹证明了路西华大人并没有公报私仇,对此死神哥哥还是比较满意的。事实上这一年天界和魔界的公务员都是红包大丰收,圣诞节的第二天早上不知死活的爱历克就控制不住兴奋,高兴地从魔王办公室的大屏幕上跳出来告诉路西华股市红线飙升,虽然魔王大人在后来整整一个星期都懒得理他,他还是十分厚脸皮的时不时跳出来让鼻子碰碰灰。

  天使的人间办事处怎么对人类解释那一晚异象的具体情况我们不太清楚,从爱历克给路西华的私人密函中我们了解到:当晚天使升天时在教堂后墙留下了一些字迹,解释说DEVIL和ANGEL是魔鬼,神迹公司实际上是天使为了让魔鬼通过为人类服务修炼升华灵魂的组织,DEVIL和ANGEL在撒旦的节日到来之前,表面上服从修炼,实际上试图通过破坏重要的圣地把魔王撒旦召出来毁灭世界,天使及时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将计就计,在他们试图迷惑人类并破坏圣地之际消灭了他们(令人气愤的是,居然又把我这个经纪人自动PASS过去了!)。

  钟楼不复存在,新年过后就要盖饭店了,而天使升天时留下的字迹成了新的神迹,开始接受信徒们的膜拜,听说,新加入的信徒很多都是被天使迷住的小女生……

  路西华给了我一个实习生的红包,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我看到通信处的大嫂望着我一个劲儿的傻笑。

  “有事儿吗?”我好奇地问她。

  “没事。”她和蔼地拍拍我的肩膀,令人寒毛直竖地笑起来,神秘兮兮地对我说,“拉拉,你知道吗?我们处失窃案中丢的东西查出来了。”

  “是什么呢?”发现她在仔细观察我的神情,于是我装作很好奇不过并不紧张的神情望回去。

  “一卷录像带,21号的录像带。”

  “哦?有什么特别吗?”

  “应该没有吧,”她继续仔细的观察我,“我们查了一下,22号的录像带很奇怪,有点像是21号的。”

  “为什么?”我继续好奇地问。

  “因为上面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说,眼神十分诡异,“我觉得不太可能,会不会是有人把录像带换了?说不定失窃案就是冲着22号的录像带来的呢。”

  “不会吧?”我惊讶地回答,“有证据吗?”

  “暂时还没有。”她的神态有点失望。

  我耸耸肩,若无其事地走开,感觉她的目光一直追随我的背影,当我快走到拐角处时,听到大嫂的声音:“拉拉,不管怎么说,我押你!”

  ?又发生什么事了?

  拐过墙角,我才发现手里的红包都快被冷汗浸湿了。可是红包怎么这么小呢?我今年的工作成绩也不算太坏吧?打开看看……

  一颗晶莹的珠子滚落到我的手中——泪水晶!

  永远在最会大煞风景的哥哥脑袋再次及时的伸了过来,“拉拉!亲爱的妹妹,请不要激动得流鼻血!”

  “如果有哪次看不到你我一定会激动得流鼻血!”我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

  走到顶楼办公室门口,回头看看,我发现本该去干活的臭屁哥哥居然一直笑眯眯地揉着被踢疼的屁屁跟着我走了回来。

  “咦?不去干活吗?要是死灵被米伽勒抢走了,大家会怀疑你对她放水呢,那样押她拐你的赌注会提高很多哦!”我提醒哥哥。

  “咦?你还不知道吗?那个赌已经作废了。”哥哥乐呵呵地跟进来,往椅子上一倒,“小鬼头,你老实告诉我,倒底你和路西华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什么话?”我瘪起眼睛,“凭什么告诉你?你先告诉我那个赌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主要是因为从各方面观察得出的结论让天界和魔界的赌民都认为,要在短时期内分清是谁拐谁的可能性不大,因为本少爷和那个女天使好象两百年内都不太可能决出胜负。现在可是年底,大家都等钱用,不可能长期押赌本的,所以通过两界赌民的代表商量,决定集体把赌本转向一个短期的赌注。”奥里西斯的眼睛发出神采奕奕的光芒,“所以,亲爱的妹妹,你一定要告诉我实话,因为哥哥的小金猪就全押在你身上了。”

  “究竟押的是什么啦?”我已经忍不住跳起来,早就知道通信处的第一号喇叭不会无缘无故拉着我谈录像带的!

  “当然是那个可能被调包的录像带上,魔王和拉拉之间有没有吻过啊!”哥哥快乐地摇了摇手,“现在赔率已经是一比七了哎!而且大多数押在吻过上呢!”

  “怎……怎么会这样?”

  “哦,对了,为了确保我的小金猪在任何情况下不被输出去,我在正反两方都下了相同的注哦。”

  “可以这样下注吗?”

  “当然,光是哥哥我肯定不能同时下正反两边的注,”恶魔哥哥向我摇了摇手指头,“所以,小金猪我是用你的名字押上去的,呵呵,听说因为当事人也下了注,带动了不少家伙跟着你下呢!赌市火爆!”

  奥里西斯因为恶劣笑着而露出来的牙还真是白亮!

  “你这个没良心的出卖妹妹的恶魔!”我扑上去,狠狠的把哥哥掐翻在地!

  在我愤怒的指甲划上奥里西斯的脸蛋前,桌上的传呼器响了起来。

  “拉拉!”传呼器里传出魔王大人愤怒的吼声,“那个小金猪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干的!”

  跳起来,逃跑。

  末日仍然没有过去,世界继续混乱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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